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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习惯于人丛中游走,生活在目光聚焦下,多年来练就熟视无睹的本领。酒会上推杯换盏,有人撞他肩膀擦身而过,余光中倏地亮起一簇火苗。他不知道火焰可以是绿色的。灼灼目锋相碰,转瞬间偏移,仿佛刀剑铿锵,又像野兽将要角逐。
那人在角落喝闷酒,吵架或赌气,行为举止处处不合群,偶尔转身时,后颈肉色像剖开伊甸苹果,他惊觉目光中尝出甜清气息。
起初是一次试探,一支舞蹈,一场你进我退的狩猎游戏。
他留意他的名字,亚瑟,话音注进空气,那双眼睛迟疑地抬起。弗朗西斯跟着他进地下酒吧,站在演出台下,抱一捧花仰头看他。花束不曾重样,来人不曾缺席。他乐队里那些朋友,没有一个不惊叹他漂亮、礼貌、说话讨巧,再一收买,轻易把亚瑟卖了出去:他有位弟弟,说话不读空气;还有一群哥哥,相处不来,行为迥异。他打听那几位兄长的名字,发现其中有位旧识;深挖下去,又找见新的故交。泉眼凿通了,他跌进一整片地下水源。
他越了解,越感到难以置信,他们的生活圈如同交叠的细胞,显微镜下都难分彼此,认识的人都相互认识,唯独他们从来不曾相遇。他们一道去西班牙旅游,在海滩上讨论起这点,都觉得蹊跷。英国人不会晒黑,只会变红,像只沙烤中的熟虾。他听弗朗西斯说话,手臂挡住阳光,侧过头定定看他,那目光赤裸而直率,一时间偃旗息鼓,亚瑟凑近来吻了他。
当晚他们在旅馆的凉台把灵魂介绍给彼此的肉身。亚瑟站立着向他袒露自己,弗朗西斯坐在地上,一手扶住他阴影中的侧腰,另一只手从肚脐处冰凉的皮肤向下,沿着于中线汇合的细微汗毛触摸他的身体。用手指探索进下体精巧的构造,听见颤抖难耐的喘息。他第一次见拥有两套器官的人,指尖被温热地浸濡,心中泛起不动声色的惊奇。
第一次他们做得彬彬有礼,第二次开始,都感到一种孩子似的探究欲。亚瑟先前鲜少做爱,情欲沉甸甸坠在小腹,每次就做得又狠又久,到头来筋疲力尽昏昏睡去。他觉得这样并不健康,试着用自己做爱的习惯训练他的反应。他有时趁夜晚并起手指轻拍他的阴户,感受到那个器官在拍打下温顺地湿润,足以搅乱平静的梦境。一同购物时牵着手用指甲刮蹭他掌心,一起洗澡时紧贴在浴缸里摸得他勃起。玩具埋在身体里短暂出行,回来之后内裤湿透了,扒下来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亚瑟一开始表现出轻微的不快,后来这种抗拒一天天失去声息。情欲逐渐可以被轻易唤起,分散在一周一天每时各处,如进食饮水,天天得到满足。白皙的皮肤下泛起性爱滋润的血色,有时心性上来,也搂着他的脖子轻声细语。现在做吗?他的脸颊发烫蹭着掌心。现在做吧。
有时他思索,是否要为过度纵欲而忏悔,也许爱人的身体不该如葡萄般被频繁的性爱催熟,如此驯顺于欲望,或许有悖于他灵魂的执拗。但他独信酒神,回应他心声的是牧神潘:灵魂何以不放荡?
夏末秋初时,弗朗西斯把亚瑟带到他的葡萄园里去。他们起初一同采摘葡萄,但法国人懒散,劳作变成享乐。带去的甜点的红格纹垫布叠了几层放在竹篮子里,打开居然像半张床单。亚瑟身量小,肩背都窄,平躺在上面,勉勉强强垫住上身;手往回扣的时候,指缝里依然沾上葡萄藤下干燥的泥土。
他俯下身去,心间自然而然流淌出这样的诗句:我多爱你,我多爱你。弗朗西斯摘下避免枝条划伤的手套,解开亚瑟胸前的排扣,好歹剥出情人蜜蜡般的身体。他亲吻亚瑟的额头和鼻尖,被搂住了头颅唇齿相贴。亲密热腾腾地弥漫。他空一只手揉亚瑟的下腹,渐长的情欲让恋人的腰跨不自觉地反弓又收曲。
亚瑟蹭得他颈窝发痒,他听见接吻间湿重的喘息。烈日灼心。植物荫蔽下草茎被碾碎,散发出新鲜的汁液的清新气味。
要挡挡太阳吗?
不要,不要…亚瑟支起双腿拢住他的腰,就这样做吧。
腿间的皮肤不熟识太阳,但早已熟识了性高潮。他拿干净的手掌揉弄他的下体,掌根着力在阴蒂,掌心虚覆着阴茎,每揉一下,都看见穴口渗出新鲜水光。亚瑟低低地呜咽着,大腿正开去迎他的触摸,忍受温吞的前戏的挑逗。弗朗西斯像擦刀一样,用另一只手从腿根爱抚到近膝,时快时慢;轻快的时候,听见亚瑟发颤地抽气。
果园里葡萄低垂,刚好修剪到蹲视的高度,长相思的浆果泛出成熟的光泽,依然是青白色的。弗朗西斯摘下一颗,把葡萄抵在舌尖对半咬破,一半的果肉送进亚瑟的唇齿间,有如分食鼓胀的情欲。亚瑟逐渐湿到一种难以忍受的地步,勃起软绵绵的,阴蒂充血而挺立,爱液在肉穴的翁动中下淌,经由会阴滴到餐布上,仿佛在太阳底下融化的糖霜。他顺应欲望的驱使,呻吟着起伏扭动着身体,想加重抚摸的刺激。弗朗西斯安抚地亲一亲他,并且提醒,他们约好了,不能碰他自己。直到他的动作再也不能带来更多旖旎情意,只能导致过度亢奋而无法克制的战栗的时候,他才终于满意下来,一半出于无心,一半出于奖励,顺手拍了一下亚瑟的阴户,后者出乎意料地惊叫一声,从湿透的阴户里喷出水来。
他的心中噌地燃起难以抵挡的支配欲,抵上一条腿压住,一只手用力掰住亚瑟的双腿,继续快速地拍打同一个位置,甚至直接揉捻起充血的阴蒂。亚瑟慌张地反弓起全身挣扎,但是下身被制得死紧,只能不受控制地哀鸣。穴口的肌群因为过度刺激,失控地急迫地翁张,一股一股喷出透明的淫水,仿佛快排尽了,还随着身体的痉挛阵阵外流。弗朗西斯眨着眼睛观赏,原来可以喷得这么多?他想起午餐间他们饮酒,也许他们应该常常这么做。
掰腿的姿势让亚瑟无法彻底享受丰厚的快感,那是极大的浪费。他听见亚瑟在呻吟中含混地咒骂他,声声应好,但压制的力道未减分毫。直到高潮在他身体里渐渐平息,喘息声平缓而规律,他才松开力气,由他夹住自己的手,转而帮亚瑟按摩整个阴户,避免积攒酸胀的痛苦。
意外潮吹后亚瑟的身体短暂地绵软下来。他拿胫骨撞他,咕哝说他不喜欢这样的,下次他要尽兴的。弗朗西斯解释,说他也没有意料到这一步,并且,也许习惯之后他会喜欢的。亚瑟不置可否。他眯起眼睛,扯一扯弗朗西斯的头发,后者顺势俯下身,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吻他。弗朗西斯含着他的下唇吸吮,安抚地捏扯他的耳垂,肌肤的摩挲中听见亲密的呢喃,新的性欲压上来,先前不快雾一样消散了。
弗朗西斯跪坐到情人的双腿之间,把接吻的技巧用在手活上。先前的高潮不属于阴茎,但却共通一般从中唤出半透明的前液。他套弄着那个结构完整的小巧的阴茎,轻捷的动作让亚瑟以一种让人印象深刻的速度完全兴奋起来;而一旦兴奋起来,弗朗西斯就把它暂时搁置,用指尖划开下方的薄肉,分扒开阴唇,让脆弱的性器官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穴口泛着亮晶晶一圈浓稠水光,甚至因为过度揉搓沾着轻微白沫:润滑已经不能更好了。他握住自己的性器,例行公事般浅浅戳刺,换来亚瑟不满而催促的鼻音。弗朗西斯知道恋人的身体的确有他所自信的那样强韧能耐,但依然他缓慢地、温柔地深入进去,吞吃到根部时,他们都久违般发出舒适的叹息。
弗朗西斯试着前后摆跨,轻微蹭动他的内里,这里湿热润嫩,因为和另一套器官共享空间,过分地窄小。龟头抵住一处多褶的组织,立刻感到身下的身体颤了一下,习惯性地摆出承受的姿势,双腿环住他的腰,一个淫靡的拥抱。他抬头看一看亚瑟,情欲从经络深处具象为气色,他露在外面的肌肤都在熟虾般泛红,让他想起他们在海滩上第一次接吻的光景。
察觉到视线,亚瑟偏过头去躲避他的目光。
别总是看我。
弗朗西斯笑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俯身亲了亲亚瑟裸露的锁骨,旋即开始作弄他的身体。他观察亚瑟的呼吸,套弄他的阴茎,与此同时,熟稔地撞进去。进出的性器重重压过内里的褶皱,立刻有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吸吮的力道回应,黑洞洞的欲望的深处哺出热液,引起啪啪的水声。弗朗西斯分出一只手按住他不住扭动的胯,拇指如钝刃蹭剐着阴蒂,微小的器官充血得像发硬的果籽,一碰到就唤起触电般的酸胀。
刻在基因中的快感有如潮涌,温柔地侵吞他对身体的自主。受文明驯化的人无一不恐惧失态,因此他们做了这么多次了,临近失控时亚瑟依然本能地抗拒。这奇妙的身体,盆腔被两套器官挤占,发育相互妨碍,却带能来双重的快感。弗朗西斯区别对待这两套器官,肉穴中迭起的高潮让他过度呼吸,而阴茎被摸得绷在小腹上,都迟迟不能登顶一次。他被玩得太厉害了,陷入一种恍惚的境地,踢蹬着想要躲避汹涌的快感,失去触摸的瞬间,又被高涨的寂寞击退。他的视野中浮现快感的白热,嘴里吐出含混不清的音节,也许在唤恋人的名字,也许其实本来就毫无意义。某一刻,感官真的无法承受更多的折磨,他像被猛得抛起,一阵浪潮不由分说冲刷进四肢百骸。
高潮持久而黏腻,回过神来,心如擂鼓,血液回流到脸颊烫得惊人,余韵的缠绵让他发出唔唔的哼声,一种满足的眩晕充塞着大脑。弗朗西斯帮他泵动阴茎,把积存的精液尽数交代出来,随后累倒在他身边一同喘息。睡意在脑后迫近。
夕阳将熄,空气中留存着长昼的余温。弗朗西斯手下撑着餐布的格纹,慢慢想起身下是土地而非床褥,这才怀念起居室中铺盖柔软的好处。亚瑟的缓得更快一些,平复下呼吸,伸手来梳理弗朗西斯的头发。他们沉默着听彼此的呼吸。吹过一阵风,湿透的身体上,汗水正被蒸腾变干。
你射进去了吗?
没有。
亚瑟紧盯着他。弗朗西斯迎上他的视线,贴住他经过脸边的手蹭了一蹭,然后拽拽衣摆,自言自语似的说,真是一塌糊涂啊。他把亚瑟搂过来,对待一只猫似的轻拍他的背。对方啧了一声,似乎在表达不屑。
突然他听见亚瑟说,其实射进来也没关系。
是吗。那也休息一会儿吧。
他闭上眼睛的样子让弗朗西斯想起他们第一次做爱,亚瑟半阖着眼,骑在他身上摇摇晃晃,低沉的呻吟像从湖底冒出的气泡,来自某种幽深而神秘的境界。那时,月光恰好映亮他半面身体,光影交界,仿佛切割出两个灵魂,亮面像大理石雕像散发光泽,暗面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不曾见过这样的景象,感到似乎有一种未知的珍贵事物,牵引着他的灵魂向他靠近。他满怀惊叹。
回过神来,亚瑟已经睡着了。五分钟后他要把他叫醒,他们要整理好衣服,走回酒庄的主屋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