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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想跟爸爸说不用再紧紧抱着他了,只是摔了一小下,已经不疼了。但爸爸的脸色实在很差,额角青筋凸起,调动全部的力气用来抱住他。
太勒了,乐乐感觉被抱得有些痛。
爸爸看起来很害怕,不住地发抖,全身紧绷,很像他刚才在侏罗纪世界里害怕被恐龙吃掉的样子。
“爸爸,我们回去吧。”
高途兼职如蒙大赦,从精神紧绷中清醒了两分,确定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带乐乐回家,至少离开这里,离开有沈文琅在的地方。
“好、好,我们回去。”
偏偏此时洪水猛兽挡住了去路,“高途,这是我的孩子吗。”
没什么不确定的,乐乐神似沈文琅的面孔已经说明一切。沈文琅还没顾得上高兴,高途已经抱不住乐乐,双膝一软如弦崩断,沈文琅堪堪接住父子两人。
诊断结果是信息素紊乱症引起的惊悸。
如果不是乐乐年纪还小,还需要信息素安抚才能正常发育,高途会选择摘除腺体。
他受够了病理造成的频繁发热、控制不了的信息素。更糟的是,他生理上想念鸢尾花的味道,渴求那一夜的缠绵。尽管心理上逃避在HS和沈文琅共事的回忆、痛恨不堪的那夜、逃避他是沈文琅厌恶的Omega的事实。
他想要清醒的、独立的、正常人的生活。
上天对他好差,正常都成了奢侈。
“你是谁。”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贸然说你还有个爸爸未免突兀,何况高途还没承认自己,沈文琅只好以叔叔自居,“乐乐,你愿意带我进去看看你爸爸吗,我可能让他害怕了…叔叔不是有意的。”
“我可以问问爸爸。”
沈文琅点点头,高途生养长大的孩子迅速叛变才不正常。他把乐乐抱到自己腿上,两个人安静地在急救室外等待,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亲子时光。
医生说可以进去探视了。
乐乐艰难爬到病床上,小心地蜷在爸爸身边,就像无数次爸爸哄他入睡、却不小心先睡着那样。高途还没有从昏迷中醒了,沈文琅就一直坐在病房外等,随便叫随行人买来了晚饭。
趁高途昏睡,沈文琅把盛粥的保温桶放到床头,还不想离开,恋恋不舍地盯着高途,他很怕高途醒来后又逃到天涯海角去。
恰好在此刻醒来,高途看清楚他的模样,条件反射一般,急切地抬手,笨拙地把乐乐护在怀里,“沈总,乐乐只是我的孩子。只是、我,一个人的。”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他有些无奈,但害怕再次吓到高途,便用刚才哄乐乐的语气,确保足够温柔,“先吃饭吧。”
高途把第一勺喂给了乐乐。
沈文琅见状接过碗,“我喂他,你先吃。”
三年后,高途还是习惯对沈文琅的指令言听计从,很自然乖顺地把碗交出去,接过沈文琅递来的粥,低头专注地往嘴里送。
沈文琅照顾小孩的模样很娴熟,高途想起在游乐场遇到的那个小男孩,非常漂亮,长得像花秘书。
没有胃口了。
他以为伤疤已经愈合,其实是被他强行缝合,一有大动作就会鲜血淋漓。
他决心把伤口洞穿,只有把污血清理干净,才能心无杂念地弥合,“沈总,您的孩子没人照顾没问题吗。”
沈文琅心想我不是正在照顾吗。
时至今日他才福至心灵、恍然大悟,想到高途和他一样,吃了好大一顿飞醋。他吃那个子虚乌有的Omega的醋,高途一直在吃花咏的醋。
说吃醋也不准确,高途只把自己摆在旁观的位置上暗自悲伤。
他需要把握住这次坦白从宽的机会。
“他叫小花生,是花咏和盛少游的孩子,刚刚已经派人来接他回去了,我只是偶尔帮他们带,非常偶尔,以后不会了!我和花咏什么都没有!因为创业初期欠了他的人情,他又自小喜欢盛少游,所以要求我配合他演戏。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明,害你误会了我和他的关系,也…害我们兜了好大的圈子。”
高途平静地消化沈文琅烫嘴的解释,只虚虚点了点头,然后偏过头不看他,心不在焉地回答,“那您可以再选择一位适合您的伴侣。”
“不会。你才是我唯一可以接受的Omega,是我迟钝,失去了才明白你对我多重要。高途,我来找最适合我的人了,但我伤过他的心。你愿不愿意告诉我,该怎么办才好。”
恍然如梦,高途发现有些凉的双手被沈文琅温热的大手包裹着,乐乐也要加入这场拉手手游戏,三个人的手快扭成麻花结。
高途被那双征求答案的眼睛盯得红了眼眶,说我不知道。
因为主人公是自己。
若沈文琅想求得别人谅解,高途会耐心地支招,甚至替他出面解决。不过这是个伪命题,从来只有他人向沈文琅讨饶。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渴望沈文琅的爱了。可当他对乐乐好,表示愿意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时,高途感到好像在做梦,这是他艰苦的孕期引以为养料的想象。
高途说不出原谅的话语,平心而论,错的一直都是他。他用谎言骗取着沈文琅的信任和怜悯,甚至骗到一个孩子。
可若说骗,沈文琅更不清白。他骗过自己眼和心,把喜欢的看成讨厌的,把爱的说成不爱,把人性想得太简单,忽视了爱情和陷入爱情里的人的复杂性。
领悟得太迟,他们平白虚度了十余年的时间。
失去高途的一千个日夜里,他的生活只剩荒芜和追悔。高途的自愿和体贴,是爱他的证明,而他浪费了十年无法抵达的心意。
如果说爱人如养花,沈文琅算是个半路出家的花匠。现在轮到他守候,等待昙花一现,高途同意和他在一起的瞬间。
医生不知道他们的过去,只是很高兴乐乐找回了失散多年的父亲、高途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丈夫。他走进病房时完全忽略了久别重逢的尴尬氛围,只一味向沈文琅面授各种护理事项。
“不能过于操劳。”
“情绪波动不宜过,注意心态调整。”
“AO分离时间最长不能超过六小时。”
“发热期先采取临时标记,过后到医院复诊。”
沈文琅成为了隔壁沈叔叔。
白天,沈叔叔的房子形同虚设,黏在乐乐家里,总是借机亲亲抱抱爸爸。夜晚…也许大人也爱玩躲猫猫的游戏,沈叔叔藏好后,爸爸经常去隔壁找他。
爸爸最近总是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可能是晚上玩得太累了。
今晚花开得尤其热烈。
高途瑟缩在被子里,被沈文琅抱着,他们刚刚接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吻。高途眼尾烧得通红,像被朱砂点过,整个世界因为亲吻而温热潮湿。
沈文琅把他整个箍进怀里,高途脱力地依靠着他的肩膀,生理本能让他觉得十分安全,鼠尾草香味萦灌满室。
担心直接咬下去会伤到他,沈文琅耐心用犬牙厮磨了好一会儿,用略有薄茧的手指试图抚平那两颗牙印,“痛不痛。”
高途被叼住后颈磋磨了这么久,感觉自己已经快化成一滩泥,有热泪从眼角不断滴落,“可以了,不痛的。”
完成了临时标记,沈文琅吻住高途的眼尾,“不痛为什么还在流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