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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做这个账号，尚宗说，他是秉持科学精神。这算哪门子科学？尚宗把手机放在前面，一一展示起那些曾用在刘康身上的玩具来。最开始他们只买了一个假阳具，是尚宗用来作弄他的，后来越买越多，越玩越上瘾。尚宗能算上半个假阳具收藏家了，镜头前他介绍手头的东西什么材质怎么用，哪个角度比较好。好在刘康不需要出镜，所以他对尚宗的爱好不置可否。但视频上传的地方总要他提着半个心。
这是个成人网站。
刘康觉得总有一天会出事。
两人同居一年多。六十平米的小公寓，足够塞下两个人。上午尚宗在房间捣鼓他电脑呢，就听客厅的刘康大喊：快来！干嘛，总不能钻进来条眼镜蛇——想到这儿尚宗噌地起身，抄起鞋底就冲出去。物产丰富，人杰地灵，哈，完整的生物链。公寓楼下浣熊常来光顾，包括狐狸和黄鼠狼，之前打电话，拳痴说自家后院住进一条鳄鱼。刘康又喊：尚宗——尚宗！知道了！尚宗喊回去。死小子你别乱动！
尚宗进到客厅，刘康汗毛林立，双眼圆瞪，目不转睛。他乖乖地，没有乱动，没有胆小得爬上桌，也没鲁莽到和蛇打截拳道。尚宗理应叫刘康慢慢退出去打119，或者难得说几句好话。但没有，相反他骂了刘康一句神经病。这该死的刘康嘴巴该打开的时候不打开，要清净的时候瞎叫唤！这里哪里有蛇？这里有狗屁！刘康拍拍沙发，快点，要开始了！他死死盯着电视，一会儿指环王三部连播。
你叫我来就是这个？
刘康转头，对呀——你拿着鞋底干嘛？
尚宗说，我真想扇你一巴掌。他去冰箱抱来大桶的香草冰淇凌，两只勺子，微波炉做了爆米花。等到他回来，比尔博还在写故事。刘康自己的勺子掉到地上懒得去洗，于是他捏着尚宗的手腕和他共用一个。
午饭点的大份菠萝海鲜披萨，两个人看电影看得眼岔，尺寸数量都错，够五个人吃。外卖员送进来，就看着披萨盒犯傻，茶几放不下餐桌离电视又太远，于是坐在地板一口气吃到晚上。终于播完是十点多，尚宗起身，这才想起屋里的电脑还没关。刘康跟过去，你干嘛呢？
——休眠解除后，刘康又叫起来。
今天他嗓子太好了点，一点没有奶油和披萨饼干噎的感觉。但尚宗这次不会怪他，要不是刘康先叫了，他估计也要喊。刷新网站几下，发现确实自己没看错！——怎么办……怎么办！刘康嘟囔得叫他心烦，扭脸一看，差点就要背过气！刘康抓住他的体恤，眼睛瞪圆地看他，你怎么这样——你怎么、喂！尚宗！
尚宗说，这是——意外，真是意外！我上传错了！刘康呛他，每次你捉弄人也说不是成心的！这次真是！尚宗冤枉！可狼来了就是这样的故事，尚宗耍过太多伎俩，搞得再委屈可怜的一张脸蛋刘康都不会买账。尚宗连忙摆手，他的同居者床伴搭档简称恋人擅长武力解决问题，也许现在就要给他的漂亮面皮来一拳——不行，可不行。
我真不是故意的！
本来要上传绳艺入门101，标题他都取好了，结果刘康一喊让他鼠标点错，发送的是前些天两人的私密视频。那天刘康可算松口，让他录下来一段，刘康羞耻到浑身绷紧，他手捂着眼睛，哼哼得像只醉酒的羊。于是，在上传了十二小时后，五十多万人看见尚宗耸动肩膀和刘康随动作收缩小腹，数据好得吓人，他们能拿不少钱。趁着刘康手松劲儿，尚宗趴回电脑桌，翻动查看页面。
快删除！
——我们周末去海边玩吧？
……你、你说什么瞎话……
尚宗的账号再也不“科学”，刘康也需要出镜甚至是唯二演员。刘康本来坚决不同意，坚决不妥协，结果边缘控制了半天，搞得他只得求着说可以可以什么都随你。但也有条件，比如不要露脸，不要喊刘康名字。如果哪天尚宗要突发奇想让其他人加入剪辑录制甚至“表演”，他也会毫不留情拿出床底的电击枪。雷电不喜欢尚宗，尚宗让他想起一个阴险狡诈很是邪恶甚至能毁灭世界的坏老头。怎么，难道对方还杀过人么？那可不一定，雷电说。搬出去时他交给刘康的就是这把电击枪，安全装置解除后足够致死。刘康没敢说那个“坏老头”有可能是尚宗爸爸，但他看起来体面又优雅，才不像是在逃杀人犯。不过拜访的几次，刘康不被允许去地下室。那里能有什么秘密？尚先生笑容莫测几分。
他们的“网黄生涯”就如此开始。
尚宗还在读研究生，搞的什么生物病理学，刘康不清楚。他知道对方要钻实验室，穿白大褂，喂小白鼠。小白鼠要贴编号方便记录，于是常给要为科学献身的几只取讨厌人的名字比如乔尼凯奇。后来名字用完了，他开始乔尼二世，高桥三世，雷电四世——最后一个名字他不会跟刘康说。去年某只小鼠从笼子里逃脱躲过一劫，到实验结束也没用上，尚宗在放烧杯的柜子里发现它，偷偷带回家，取名叫“天选者”。哦！天选者！命运青睐的对象，被选中的鼠。白白一只，在滚轮里爬来爬去，腿蹬动的好快，让他想起刘康。两个人的宠物来得不明不白，不过这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小鼠。他们把“天选者”的笼子放在书架旁，刘康让尚宗生气了，尚宗折腾完刘康就用花生砸小白鼠的头。他们还演过好傻瓜的剧情，小鼠也要出镜，“部分情节根据真实故事改变”几个字出现在视频片头太蠢蛋，但这是尚宗喝醉时写的剧情，为了面子他要演：他作为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在雨天救了一只小鼠（两个人担心天选者淋水会着凉，于是外景是把小鼠P在雨里的），把它带回家，擦干净，然后小鼠变成了一个身材美好的可爱男人来报恩……
……哦不。刘康说。不要这样，我受不了了。
没有露脸，没有别人，只有我们和四脚朋友。其实尚宗也有点受不了，但他死磕自己哪怕醉了也比清醒的刘康有脑筋。
刘康摘下面具，我——哦！这简直是对它的性骚扰。
他裹起身子，走到笼子边，小鼠根本不懂什么，它抱着木屑睡着了。你为什么不用我的剧本，说真的？
书呆子和橄榄球队员？烂俗透了。别告诉我你喜欢这种——他看见刘康扁起嘴。尚宗说，你既不是橄榄球队员，我也不是书呆子。
他看着刘康，心想，就算放软一点语气吧。没开口，就见刘康回来：行了，我来报恩可以吧？尚宗点开拍摄前，刘康嘟囔着，我不喜欢橄榄球队员，才不是呢。在你之前，我连男人都不喜欢……
尚宗实验室的白大褂也做出过贡献。白大褂，白外套，做实验的要穿，做医生的也要穿。某天他洗完器皿，想起这茬来，于是趁周末前，他把大褂带回家。尚宗问，你想生病还是想救死扶伤。什么意思？刘康问。意思是你想躺病床上被我抚摸，还是当护士被我猥亵？听起来好讨厌，我想我会踢你一脚。好吧！于是刘康被设计成了一个小腿骨折的病人，没办法踢人。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问题来了，如果小腿受伤，那情事要艰难很多，连动作都痛苦，还怎么享受呢？就这样，刘康又变成了大个儿护士，他想让尚宗买男护士装，尚宗觉得那一点都不性感。他们在网站上搜索女护士扮演服饰，但它们太紧绷，太瘦小，女孩们怎么穿得下去的！真不合理。因服装问题，这期拍摄推迟了半个月。终于刘康把自己塞进了女护士套装，“医生”，好了吗？尚宗想笑，他说刘康看起来像变妆女王，羞得刘康都要恼了，噔噔蹬走过去结果叫鞋崴了脚。好凄惨的表情，瞧着惹人怜，尚宗调整好摄像头，开拍！本来刘康是要配药时让尚宗逮到的，现在真情实感，尚医生来好好安慰脚痛的小刘护士。把鞋脱下来，揉了揉脚腕，手怎么往上摸了呢？口罩就让刘康自己舔湿了。
某种意义上，这个家庭（哦，“家庭”这个词真甜蜜）的收入主要来源是刘康。他在健身俱乐部就职，是健身教练，也是俱乐部下属儿童武术训练营的老师。尽管他要维持住身材，但快餐食品他也不是说就不碰，比如他们“副业”开始的那晚，大半的冰淇淋可都进了刘康肚子里。这种赖皮性，或许是跟小孩子们学的吧，他跟他们打成一片，好像自己没年长许多。对成年学员又不同了，柔声细语，态度可亲，尚宗离校早会在休息区等他，想刘康面对他时，这样温驯的态度只有床上瞧得着。下了班，刘康远远看见他，先是走着，走着走着又跑起来。砰！扑到尚宗身上！尚宗没坐稳，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
快起来，身上都是汗！刘康抬头，我更汗的时候你也见过呀……刘康虽然薄面皮，有时候也会说点吓人话。他湿漉漉亲上尚宗的脸，都在看你，傻子！刘康就说，那你当初怎么还发视频？一般刘康是洗完澡才回家，尚宗在外面等着，刘康出来，带着沐浴露味，尚宗问，你们淋浴间什么样的？单隔间，磨砂玻璃。哦，尚宗点头，要不要在那儿拍一次？刘康吓了一跳，不要想……想都不要想！尚宗一直想拍淋浴的，可瓷砖太硬又打滑，刘康不想摔伤，就决不同意。多可惜他活得很折中，比起在公共场合欢爱，他更愿意做尚宗一人的小玩偶。于是他就在他们的淋浴间里被打湿了，蹲下去时，口罩掩在口鼻上。他有点眩晕，又想昏迷，抱着尚宗，飘飘然快喘不过气。最后是尚宗歪过他的脸，给了镜头后脑勺，意识渺茫的刘康大口吸气，尚宗靠过来，两个人就一点点亲。拍摄结束后他们又来了一轮，这次不用遮挡脸了，刘康说他讨厌那样，看不到尚宗的脸会寂寞。又是这样的话，他肯定是故意的！尚宗想，别看刘康多正儿八经，其实也是个坏家伙。
这是冬天时候的事，他们给天选者办了两岁生日派对。小白鼠的生命只有一两年，所以两个人怕这是小家伙最后的生日。去年他们只是给小鼠一块动物奶油的蓝莓蛋糕，今年要大办特办，还要全程录视频。刘康把空佬、乔尼凯奇和索妮娅叫来了。高桥剑痴在日本，他线上参与，要给小鼠唱日文歌。尚宗撑着下巴，他不想显得自己没朋友，于是他给拳痴打电话，拳痴不来说他忙着喂鳄鱼。不过当天他还是来了，我讨厌出门，我要画一小时妆。他塞给开门的刘康一大袋坚果大礼包，给耗子的。扭头骑摩托又走了。我喜欢你朋友，刘康靠着尚宗，尚宗拿着刀，正在切蛋糕。
他讨厌乔尼凯奇，于是他切了一小溜。乔尼凯奇不满。
他也讨厌空佬，于是他切了更小一溜。空佬还以为剩下的都是他的，被刘康打了手。
他不讨厌索妮娅，于是他切了一大块，索妮娅朝他笑，他也朝索妮娅笑。
他……呃，好吧，刘康，我们就不说了。他也给刘康切了一大块，比索妮娅的小，他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最在乎刘康，这听起来很傻很丢脸。
蛋糕是他和刘康一起做的，小鼠喜欢西红柿和草莓，很奇怪的搭配，但小鼠是寿星。索妮娅被西红柿酸得眯眼，乔尼凯奇大喊原来你是照顾我，天呢我爱你。尚宗犯恶心。他和刘康切出来一块小小的，不会拉肚子的，很甜蜜的，饱含他们祝福的蛋糕，送到笼子里面。小鼠嗅嗅，咀嚼起来。
我希望他能活更久，刘康说。嗯，尚宗应答。活到我们三十岁怎么样？那有点异想天开了。你不是搞研究的吗？不能努努力吗？研发一个长寿药剂……尚宗说，我们注射的东西更多时间让老鼠致死。刘康有些伤感了，高桥剑痴在电脑里问，怎么了？没事呢，给你赛博尝尝。刘康抬起自己的碟子，高桥笑了，然后他又推给了很明显比较期待的空佬。晚上主菜是烤鸡和蘑菇汤，终于不会饿到任何人。等到收拾完，客人离开，小鼠钻回窝里睡了，两个人趴在一起剪视频。
小鼠翻身，小鼠闻来闻去，小鼠在刘康手上睡着，或者咬尚宗的指头。刘康想在这里加一个星星贴纸，尚宗加了，我们换个背景音乐好吗？于是他们翻起素材库。一段不足三分钟的庆生视频剪到早晨五点，尚宗更新了，在他们既不绿色又不健康还不科学的账号上发布标题为“命运的天选者阳间的勇士迎接它的两岁生日，世界为之颤抖”的小白鼠视频。刘康抱着尚宗，贴着他的脸颊，我喜欢这个，也许以后我们想他，就可以看看这个。
登录这个网站。
嗯。
在一堆性爱视频里。
嗯。
——你真的是出于想念他才进入这个网站的吗？
谁让你当初在这个网站发布视频的？！
过会儿，刘康叹气，他就像个小孩呢，我们的小孩。它甚至会闹脾气。
我们没法收养小孩，我们甚至没结婚。
哦……是这样。
然后尚宗像脑子被驴踢了一样说，我们贩卖身体赚了不少钱，足够办个游艇婚礼。
刘康以为这是玩笑话，这是冬天，海风够冷，而且这好像在暗示结婚，尚宗绝不像是会有婚姻的人。他先睡了，醒来到下午两点，尚宗还坐在电脑桌前，对每一个说在这里发小白鼠视频就是脑子有病的留言骂回去并发送一堆波兰奶牛图片。你一直醒着吗？休息吧。尚宗冷笑起来，我应该支持人体实验。这动静让刘康想起两人初次见面，他在超市挑包菜，拿走了尚宗想要的，对方看起来很不开心。他高挑着细眉毛，嘴角弯弯，酒窝露出来，可笑意不达眼底。刘康想，尚宗生气了，他总是不气反笑，有时他也要不清楚哪些快乐是纯粹哪些又不是真心。就像凌晨时分的昏头脑，尚宗竟提议一个婚礼。好了，别管那些神经病。尚宗听从了，电脑关机，过来躺倒在刘康身旁。
圣诞节去我家，行吗？
唔，看看吧。
过年去你家，中国年那个。
雷叔不太喜欢你，怎么办？你没必要这样。
尚宗看着天花板，总得让他知道，难不成婚礼不叫他？
他又说这事儿，到底叫不叫刘康当真呢。不是开玩笑？不是。你不愿意？我们在一起也才两年多啊。尚宗看着指甲，不喜欢再离呗——没说完，被刘康揍了一拳。
尚宗真在准备这事儿了。他买了婚礼参考杂志，翻起服装和布置。刘康一开始还是不敢信，非得等到尚宗拿着绳子说再怀疑把你拴着出去溜一圈才勉强认定。尚先生那边很轻松搞定了，哦！真没想到。我以为他会玩到三十多岁。圣诞快乐！他举起茶杯。尚宗送他一只木雕小鼠，手刻的，尚先生的礼物是一只项圈。
养宠物了吧，听你说过，是只狗吗？尚先生问尚宗。
刘康脸发烫，捏着项圈标签，他希望尚先生买错了，买成了成人用品款而不是狗狗专用。
除夕当天，两人请了假。这儿正赶上工作日呢，怪是不方便。风叔叔、空佬还有刘康都回来了，尚宗表情轻蔑，表示雷电他绝对能说服。膝盖上放着软垫，天选者和他的小笼子坐在上面，一点都不晕。刘康从后备箱取出年货，尚宗抱着两人最宝贵的小东西。空佬先到了这会儿在门口迎接。好了！别用你爪子碰他，我怎么相信他不会进你肚子里？空佬摆手，别这样说！这时候刘康喊他：过来帮忙！空佬去了。
你怎么还没分手，空佬把鲜鱼抱下来。
刘康干笑，心想，不仅没分手，好像还要走向下一步呢。
他们请了三天假，于是说，除却时差，也就是除夕初一初二的时间。为了家里安生过个好年，刘康让尚宗务必最后一天晚上再说。虽不说是剑拔弩张，但雷电确实不给尚宗好脸。时常严肃的面孔看着弟弟和两个小孩一只小老鼠难得带笑，终于到尚宗，就变成飓风雷雨云。餐桌上，他把话瓣扔给尚宗，比如像：听说还没工作，全靠刘康养着是吧？尚宗嘴角抽搐，刘康知道他要刁难回去了。餐桌下他按住尚宗的手，用脚碰对方小腿肚。几个问题下来，尚宗每要开口，刘康都整这么一出，直到最后空佬说，老弟，干嘛总踹我？
两个晚上下来，尚宗都憋着火。家里没客房，刘康好说歹说求雷电才没让尚宗睡沙发。尚宗坐在床上，头发都气乱了：不讲理哈！口舌之争他不会输，不让说又是另一回事。好了，刘康哄他。抓着尚宗的手，贴在自己脸旁边。你想……你想做吗？你不经营你的账号了？
——今晚吗？
嗯……你没兴趣？
刘康房间门锁坏了，任谁都能不请自来。他在衣橱里翻找服装，找出高中的校服来。穿到身上，还正正好，又摸出来一条红色额带系上……别笑，那时候我觉得很酷呢。这是计划外的一次，两个人都没口罩，于是要设定好角度才行，不然露脸很麻烦，后期打码看着也扫兴。刘康贴着他耳朵，学长，你喜欢我的房间吗。眼见尚宗手摸进枕头下，就说，别碰哪儿，除了你的照片，什么都没有。
有点吓人，但更兴奋。刘康的房间正挨着楼梯口，谁上谁下谁路过，脚步都很清。从小被窝里偷玩游戏机，就学来分辨足音的能力。空佬过去了，风叔叔来回走动，这是雷电的——刘康吓得缩起来，不要、不要再动……他用气声说。情难自制，尚宗头埋进刘康后颈，怎么可能停下。雷电的脚步声，在自己门前停下来，刘康盯住门缝，好害怕对方推门而入。这太羞耻，太要命——刘康实在接受不来！他吓得浑身发抖，呼吸都有泣音，尚宗还在折磨他，叫他如何处置都不行！最终他自暴自弃头埋进枕头里，被发现也好怎么样都无所谓，他早就让多少万人看过了！于是就战栗着要昏厥。睁开眼雷电没有进来。尚宗搓着他的腰，呼吸吹得人轻颤，你里面收得真动情……
最后一天下午，尚宗用刘康的旧笔记本剪辑后上传。这电脑得有十来年了，还是win7系统，运作特别慢，开机要用两分钟。折腾完，正好赶上吃完饭，刘康有点紧张，尚宗终于要开诚布公。要不、要不别——尚宗瞪他一眼，几天的委屈可不能白遭。终于，尚宗扒完饺子，他主动到厨房刷锅洗碗，擦擦手再回来。
大家，我想说一件事。
空佬坐在沙发上，风叔叔抬头，刘康焦虑害怕地差点要咬指甲。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雷电呛他。
现在就轮到了，雷先生。您不想听可以闭上耳朵？不过我想人类目前还没进化出这种功能。我和我的其他同事正在这方面努力，如果那天研究出可以开发人类肌肉潜能的试剂，会第一个通知您——尚宗一口气说了一堆，可见刘康实在把他憋死了。终于他收住话头，好在，今天我们不聊这个，而是——
刘康胃在翻——
我和您视若己出的养子刘康打算结婚了，婚礼您——
雷电抄起烟灰缸。
家里没人抽烟，但有玻璃烟灰缸，也许这就是为打人行凶准备的，空佬想。家里混乱透顶，风叔叔拽住雷电，空佬把尚宗扯离，两个男人相互说的什么谁也听不清，尚宗好像在努力说服，但雷电是个暴脾气。刘康挡在两人中间，扭头朝尚宗说，你不是你能说服吗！尚宗大喊，他不听！你怎么能跟白痴讲道理！不许说雷叔叔白痴！刘康也急了！你跟这混小子还说什么话！雷电怒吼！五个男人混作一团，比鞭炮还热闹，唐人街有舞南狮，几个人看了，还没今天家里气势敞亮。终于所有人气喘吁吁，筋疲力竭，雷电靠着沙发而尚宗推在门边，刘康还揪着他衣服要往肚子上揍一拳。
这时候，尚宗开口了，我手里——喘气——我手里有刘康的性爱视频……
什么？
雷电还没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尚宗说，你不允许、你不来参加婚礼，我就把他——你儿子的视频全发出去。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刘康不记得了，再回神他抱着马桶吐，恐惧尴尬焦虑他胃痉挛，于是饺子皮饺子馅就和他打招呼再见面。风叔叔拍着他的背，帮他擦嘴，客厅传来空佬的声音，你怎么把他操吐了？听得刘康想死。过了会儿尚宗进来，给刘康带了杯热水，抬起眼，看见他的爱人可爱的家伙和恐怖缔造者的漂亮脸蛋上荣登一只黑眼圈。
……所以呢。
算同意吧。尚宗咕哝。我跟他说视频里也有我，生死荣辱与共，好吗？然后他只是打了我而没杀人，我想这是点头。
其实他们已经把那些疯狂的视频发出去了，除了两个当事者谁也不知道。离开家时，刘康抱着小鼠，他不敢抬头看雷电的眼睛，肯定是恨铁不成钢。
小鼠——天选者！最棒的小老鼠！春天结束他还在。刘康有年终奖，尚宗跟的项目发下来资金，算上视频的收入，他们除了游艇婚礼还能买两只贵多点的戒指。海风不那么冷了，真是好时节，他们定了艘叫“小贝壳”的三层游艇，有宴会厅，甲板有挡板，不怕下雨，最叫尚宗满意的是里面有一张大的LED屏可以放东西。尚宗事先拷下来视频，想让大家看看小鼠，毕竟天选者这么小，放在中间没多人瞧得到它。两个人结婚怎么少得了这位呢，他家死老头可以不来但小鼠不行。两人确定服装，流程，厨师，礼宾，牧师，伴郎……空佬来，奎良来，乔尼凯奇——这些名字出来，尚宗瘪着嘴同意。刘康想让拳痴也来，他可以穿皮衣皮裤，不穿西装……他可能骑着章鱼从海里游过来，刘康靠着他，你的朋友太酷了。他们忙活了好久好久，终于搞定一切，这个听起来还仍旧没有实感的婚礼，就定在下周六。那日白天万里无云，晚上月明星稀。可以看海景呢，真不错。
天又黑了，刘康伸个懒腰，碰到了什么东西。
哦，单身派对。
什么？
刘康说，单身派对。
他们没想到这个，感觉也不是很重要。可刘康突然满脸通红问，庆祝的话，你要不要玩点别的？
带上眼罩，遮住上半张脸和下半张脸都差不多。老头子的礼物竟然还用上了，挂在刘康颈间。镜头里只有尚宗腰部以下，以及跪着的刘康，后者膝行过来，贴住他的小腿。尚宗的恶趣味，多半遗传他父亲。不敢想，那男人和谁玩过什么东西。思及此处一阵恶寒，又被刘康的触感拉回，他乖巧得要命，直叫尚宗手痒。乖狗狗，听见声音，刘康呜呜叫着。你喜欢这样，你喜欢我摸你头？手揉过刘康的头发，碰到耳后，脸颊之前，刘康侧头舔了一口。
刘康爬上他的身子，两只手蜷起像狗爪一样搭上肩头，尚宗想，这家伙绝对有东西。更放浪，更热情。他抓住刘康的腰，真是天生一对。
两个人的亲朋好友，天南海北地过来了。尚宗也在账号上写，忙着结婚，最近停更。临近开始刘康还在和厨师们确定，香草味的冰淇淋，好吗？我喜欢那个。没说完，被奎良拽着回到准备室，有我盯着呢，你和空佬也是一个德行。等到神父到来，婚礼正式开始，突然尚宗想起一件事。他忘了把U盘插进LED屏连接的电脑里。
所有人都落座了，老头子很悠哉悠哉，雷电提包放在脚边，表情凶狠。刘康穿着西装，在后场碰见他，你干嘛去？尚宗挥了挥U盘，放小东西的视频呢。天选者此时待在拳痴手边，已经开始嚼起饼干来。眼看着时间要到尚宗插上U盘，复制进去视频。瞄了眼手表，设定成定点播放，视频会在两人说完我愿意时出现，展现世界上仅此一只完美小鼠的英姿。紧接着，他赶到场边，像神父示意可以开始。然后乐团就煞有介事开始奏响哪怕很俗套但也必需的婚礼进行曲。刘康朝他笑，有点拘谨，尚宗扯扯嘴巴，他习惯冷笑，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友善些。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神父说完誓词，问向尚宗，尚宗说，我愿意。问道刘康，刘康突然害羞起来，有点喘不上气。耽误这一下，视频就开始——
“不、别、别这样……不行……”
不对劲，什么声音？台下一片哗然，嘈杂起来。乔尼凯奇倒吸凉气，高桥剑痴假装自己瞎了，空佬低着头往嘴里塞水果拼盘，奎良埋头戳冰淇凌，吉塔娜想尖叫，美莲娜捂住她的嘴，索妮娅闭上眼像嘟囔着什么，贾克斯抱着头……声音还在继续，“你不喜欢？那这里怎么这么紧？”风叔叔看起来好绝望，倒是老头子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刘康颤抖着嘴，什、什么……？尚宗想，不好！一抬头，九平方米的LED大屏放着两个人的视频！他放错了！该死的！他把所有的视频都拷下来，放进去的时候搞错成了别的东西！怎么又是这样！怎么偏偏点到这个！他做了什么？！尚宗，你——！刘康叫起来！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尚宗刚想说没事我们没露脸，问题这里谁不知道颠鸳倒凤的是谁的声音！刘康的声音和视频里的声音重叠起来，煽情又妩媚，不对不该是这个！尚宗喊，快说你愿意！笨蛋！刘康！快说你愿意！雷电翻出包，里面竟然是电击枪！他握着枪把就冲尚宗来，死小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尚宗他爸呐！他乐得精彩！他甚至自己开了瓶香槟，把两个人的角色扮演当下酒菜！“求你放过我……不是这样……！”刘康喊，不是这样！雷电气势汹汹，两边一拥而上几个人把雷电制住。拳痴抓住雷电的手，关掉视频你个傻屌！还没让人看过瘾？！尚宗这才想起来，跑到后台拔下插头世界陡然安静。
大口喘粗气，尚宗热汗滚滚，冷汗直流，摸了把脸，发烫，是羞惭的，还是运动使然？一瞬间他不太想出去，难得他觉得抹不开面子。但刘康在那儿，总不能把他扔下吧？
于是他灰溜溜地回去了。
刘康站在神父旁边，感觉死了一半。面色又是发白，又是发红，过一会儿还变青，五彩斑斓。尚宗说，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也许他该笑笑，又或者不行。他跟刘康估计这就要完蛋吧，难得为了某个人吃那么多亏，受那么多苦。他手伸到兜里，里面是还没拿出手的戒指。
我愿意。好吗？刘康说。
尚宗以为自己幻听了。
刘康拽出来尚宗的手，套上刘康的戒指，又摸出尚宗的戒指，自己戴上。扭头瞪着神父，啊，嗯……新郎们可以接吻了。然后刘康亲了他一口。紧接着，天旋地转！他被推倒在地，刘康坐在他身上。你——你有病！尚宗，你这家伙——！他被揍了一拳！在下一拳降临前刘康被拉走了——
最后这个账号无限期停更，这是妥协的结果，刘康没有让他和电击枪待在一起，因为他可怜兮兮地眨巴眼，漂亮脸蛋能解决很多问题。这起码，证明我们性生活很——尚宗打住，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嘴很笨。大学申报专业他没选计算机也是有道理的，想想，倘若他时常和电脑打交道，或许看到他们视频的，会有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