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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卧底的基本原理
Stats:
Published:
2025-07-31
Words:
2,865
Chapters:
1/1
Kudos:
5
Bookmarks:
1
Hits:
112

不知春风何年月

Summary:

人生有两出悲剧:一种是万念俱灰,一种是踌躇满志。

Notes:

灵感来源于B站评论:在听到广播里传来高亢的“走要走大道”那30秒,你在想什么?是在担心国军节节溃败,还是怀念曾经在延安那段难忘的记忆?
谍战剧30s啊。。

Work Text:

“走要走大道,大道上阳光好。”

清脆有力的女声响起,饱含深情地朗诵着她所写的诗歌。晚秋,李涯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个女人,和余则成、谢若林都有过瓜葛的女人。和那个满心满眼都只有钱的情报贩子的某次交易中,他曾听姓谢的发过牢骚,不过没放在心上,他才懒得为这些男女情长的事情分心。

但第六感仍在告诉他:这事没这么简单,当初晚秋失踪很有可能跟身边站着的余则成有关系——这人听了几句转过身,稍微挪了几下步子。

李涯仍旧对他保持高度怀疑。从接到吴敬中的第一份电报,“佛龛”被第一次启用时,他的名字就深深地烙印在李涯的心里,他毫无保留地在电报中讲了一切他所知的东西,却因此暴露。

回到天津站见到其本人,还有他的夫人翠平,在外人看来两人如寻常夫妻一般,可总有阴云似的怀疑在李涯这飘着,不见日光,但也不见雨滴落下。

午夜梦回时他对着漆黑的办公室在想:若是自己当年不暴露,是否能拿到更多的情报。

“秧歌伴着锣鼓跳,青春扮做旭日早。”

秧歌,他也是见过的。在当“冯剑”的日子里,他见过扭秧歌的人,也见过那些人脸上丝毫不作假的笑。百十条红绸起起落落,在扬起的黄土中飞舞,锣声鼓声铿锵有力,围观的人无不叫好,甚至连他的心脏也跟着那一声声呼喊咚咚地跳着。

他站在人群最外围,穿着打了几个补丁的衣衫,似旁观者,也似当局者。偶尔那些跳起来的人会对他打招呼,几个面熟的观众也会叫他:冯老师,来呀!

他摇摇头,只说自己不擅长这个。这属实如此,青浦班教人训练身体,教人如何获取情报,教人如何高效快速地处理掉目标,唯独不教如何跳秧歌。

人们也不为难他,只点点头,又回到自己的一片天地中去了。

李涯,或者说是冯剑,也是有自己的一片天地的。那的人对知识分子讲话都是客客气气的,尤其他还在第二保育小学当自然课教师。孩子们喜欢他,愿意围着他转,像叽叽喳喳的鸟儿一样叫他冯老师,就连下了课也要待在他的身边,一直到有人来接他们。

辛苦你了,同志!临走前,他们都会说上这么一句。

再见,冯老师!孩子们站成一排对他鞠躬。

随着那些鸟儿飞远,他的身边重新安静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我是李涯,代号佛龛,来延安执行秘密任务。

但他也同时告诉自己:我是冯剑,是延安第二保育小学的自然课教师。

他有时会透过沾着泥点的玻璃向远处看,看那些白云向北走,仿佛这样他就能乘着云向北去,回到天津,回到真正属于他的地方去。在这久了,日子一天天地数着,他担心自己终有一天不知春风何年月。

冯老师,还在这里呢——是同屋一起住的人在叫他,那个人和他年纪相仿,又都是这的老师,每天便顺路回去。

他点点头:刚送走学生们,一起回去吧。

“走要走大道,大道上爱情好。”

在那个黄土飞扬的地方,人们的情感也像跳起来的秧歌舞一样热烈。艰辛的日子不能阻挡男女们拥在一起的脚步,反而使那份感情更加地浓烈纯粹。他收到过几次喝喜酒的邀请,尽管出于个人意愿他并不愿与这些人有过多的接触,可权衡下他还是选择去参加。

他喝不了太多,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几口下去辣得舌头发麻,整具身体似乎都由内而外烧起来了。人们笑他:冯老师,脸红的嘞,多高兴!

哪里高兴了,他的心里如一汪死水,任何事都难以掀起波澜。

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被推过来,脸蛋红扑扑的,也像是喝了酒一样。她手里捏着一团皱巴巴的东西,在一片起哄声中将这个塞到他的手里,随后转身跑掉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低着头将手中的一团抚平,找了个借口离开。

回到那个窑洞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他拿过桌上的火柴点燃那盏小油灯,借着微弱的光看纸上那些字,谈不上美观但胜在工整,有些落下的笔画和错字也显得分外可爱了。

他是认得这个姑娘的,讲课的时候她得了闲便会在门口听上一会儿,也经常能看到她拿着几张纸向人讨教的身影,偶尔也会来找他——亮亮的双眼,红扑扑的脸蛋和乌黑的麻花辫,任谁看了都心生欢喜。

纸的最后还粘上了一朵花,那是只有后山才见得到的。

他最后将其物归原主。他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匆匆的过客快忘掉,叛逆的心向着北风跑。”

李涯原以为自己要在这过上一辈子,当一辈子的冯老师,直到他收到来自天津站的密报。上面要求他查一个人,他去查了,动用自己目前所有的能力。

确保回信顺利后,他坐在桌前,手指还在轻微地颤抖。

为什么突然启用佛龛?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得知晓。在大多数时候,那边的情况都需要他分出许多精力来留神那些人的对话,好在二保小的孩子们大多都是高层干部的子女,他的消息也不算太落后。

难道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自己?

念头一旦出现,便再难以遏制。李涯沉寂已久的心重新跳跃起来,同住的人笑着打趣他:冯老师,最近有喜事啊。

李涯不语,只觉得每天拿着书本走在路上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走要走大道,大道上风景好。”

可他没能等来进一步的任命,只等来了自己暴露的消息。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还有那张合照——他没能像之前一样安稳地度过1946年的春天。

等待交换的时间里,他待在住了进两年的窑洞,留了两个人看守,其中一个便是和他同住的人。那人似乎接受不了每日朝夕相处的冯剑是卧底的事实,看向他的双眼满是怒火,似乎要将他灼烧出几个洞来。

你这样看着我,也不能起到什么作用。李涯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最后交换要活的,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那人更加生气了,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违背信仰。

李涯可没有,他从未违背过他的信仰,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就算是死也不会变。

对方再听不下去他的言语,冲过来一拳打在他的脸颊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在下一拳到来前,另一个人过来拉住了他,两人争论什么李涯没去听,他伸出手摸了摸,先是摸到了鼻子里流出来的血,然后是扎手的胡茬。

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就能回去了,回到他在梦里也极少踏足的地方去。

晚些的时候有人来敲门,看守他的两个人来了精神,抄起手边掉了半个握把的枪去问门外是谁。

我来找冯老师——门外是个孩子的声音。

李涯抹了把脸,将背挺直了些。

两人将枪别到腰后,打开了门。小孩探着脑袋向屋里看,看到李涯的瞬间,原本紧绷的小脸露出个笑,小跑着过来,怀里还揣着什么东西。

李涯尽力模仿着冯剑平日里说话的语气问她: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去?

因为冯老师今天没来上课,是不是生病了呀?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很想你。

李涯摸摸她的头:没事的,老师要过几天才能回去。

冯老师很快就会好的。其中一人过来想要抱起她,可她不肯,从怀里掏出块用手绢抱着的东西递给李涯,他接过,还是温热的。

里面包着的是半块饼,热乎乎的饼。

这是我们专为你留的,老师一定要记得吃,吃饱饱就会好起来的。小孩拉着他的手,还在讲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讲那些孩子们有多么想念冯老师教的自然课。他们还想知道鸟儿怎么飞,鱼儿怎么在水里游,还有那些跑跳的兔子,小孩子们的好奇心就像地里的刚长出来的苗儿一样等待去灌溉。

屋子里的成年人不再说话了,没有人会主动告诉一个孩子残酷的真相。

天亮之前,有人问他,你真的舍得这群孩子?

李涯只说,我是为了更多的孩子们。

你这是执迷不悟,放着阳光大道不走,偏要走那根本不可能的路!

李涯翻了个身,不再讲话。

——你走你的路,我殉我的道,各自为“正义”罢了。

“雄壮的兵马闪光的刀,崭新的山河翘望着拂晓。”

年轻的战士渴望建立功勋,李涯也不例外。从最初的那天起他满怀斗志,发誓要做出个响亮亮的成绩来。

这些年他投身于时代的长河里,看着身边人或起或伏。有时候他也会停下来问自己:这样做究竟有没有意义?

前人的故事由后人书写,死者的意义由生者赋予,千秋功过只任后人评说。只是总有几个时刻,李涯希望自己也能落些好的笔墨。

他是李涯、是佛龛,也是冯剑。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留给冯剑,上面的重视留给佛龛,李涯的下一个春天不知是何年月才能到来。

偶尔他会念起唤作冯剑的日子,有人叫他同志,有人等他回家,也有人留给他半块热乎乎的饼子。

但仅是如春风般悄然易去的偶尔,冯剑永远留在1946年的春天,也永远留在了延安。

我会成功的。李涯在心里无数次重复着。战斗还没结束,他依然要沿着这条道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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