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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29
Completed:
2025-08-14
Words:
62,308
Chapters:
24/24
Comments:
36
Kudos:
201
Bookmarks:
55
Hits:
3,808

「瓶邪」灿灿

Summary:

旧文搬运。现代架空,前半段是校园。
大概是零几年发生的事情。

Chapter Text

那年张起灵刚上高二。

学习紧迫了些,还不至于喘不过气。文理分班后,这个理科重点班的五十几名同学很快打成一片。除了张起灵。

他从未融入过这样的场合,也未和任何人建立过类似友谊的关系。放学后,同学三三两两去吃米粉或年糕,坐在烟熏火燎的小摊上碰杯,热热闹闹地解乏,是他不曾有过的经历。

更何况,他也没有时间。

放学后的张起灵要倒两次公交车再走上一段距离,才能赶回冷清的家里。到家后,他需要按部就班地完成:煮饭、刷碗、洗衣服、写作业、稍微整理下房间、洗漱并入睡。

洗衣机是半自动的,张起灵不得不掐着表,在作业做到一半时跑去换水管,接一盆水留着冲马桶,其余的顺下水口流走。

衣服洗完还要晾晒。室内点着台灯,他推开窗,将洗好的衣物送到窗外漆黑的夜幕里,再一件件挂整齐。有时天气潮湿,还没等晾干先有了霉味,只好重新洗。

这是张起灵的17岁,光是维持基本的干净体面,就需要竭尽全力。对他而言,人生是拧紧的发条,是拉满的弓,是漆黑天幕下随时会滚落的雷。

他放学会路过一条小巷,路灯长年损坏,经由这里的学生们要么结伴而行,要么父母接送。这两种境遇,张起灵都未曾享受,他也不在乎,一双眼睛垂着,毫无波澜地独自疾行。

这天出了点小意外,导致他放学时间比平常晚许多,这会儿已经看不到其他学生了。还没走太远,他就被拦住了。

为首的站在正对面,后面缀着一长串跟班,身上看不出任何训练痕迹,单凭朴素的人海战术,咋呼着把小巷堵了个结实。

作为一个穷学生,倘若成绩稍微好点,很容易被某种群体盯上。为首的是附近另一所学校的学生,自称什么哥,张起灵没听清,也上高二。大约两周前,这个哥曾找过张起灵,让他帮忙在考场外作弊。

那年的信号屏蔽仪功能欠佳,有人将无线耳机藏进耳朵里,开考后,考场外的枪手拿到试卷,边做边报答案。

某哥还在报价,装模作样说价钱好商量,好像全然忘了考试是全区联考,张起灵当天也会坐在考场里,又或者根本不在乎。

张起灵置若罔闻,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这种全然的漠视彻底惹恼了这位逢出门必前呼后拥的混混头目,他伸手就去抓张起灵的书包带。

仿佛是背后长了眼睛,张起灵双手依旧插袋,侧身一躲,以一种在众人眼里极其装逼的姿势躲开了他。

眼看偷袭没得手,在跟班面前丢了脸面,头目大喝一声,所有混混倾巢而出。

夜晚无人路过的小巷,一场小型风暴正在席卷。尘土飞扬,碎石乱滚,砖头高高举起重重掷下,砸在地面,发出闷而重的声响。

大多数男孩的格斗技术是从跆拳道馆学的,张起灵不同,拜他悲惨的童年所赐,他的出招带有街头野路子特有的灵敏和狠辣。

只是这次的人太多了,空间又小,很难施展。晚上似乎又要下雨,还有衣服晾在外面,不确定是否来得及。

张起灵偏头,拳头打空。与此同时他伸手握住那只拳头,一个背摔,将企图偷袭他的人砸翻在地。

汗流到眼睛里,感觉不到刺痛。巷子尽头的转角,公交关上车门,重新启动。车灯像两颗满怀希望的星星,而车流是银河,汇入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过了一段时间,风暴终于停了。

张起灵站在平静的风暴眼,望向一地狼籍。

混混没在他手上讨到便宜,又不敢声张,互相搀扶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掉了。等到他们跑得再也看不见,张起灵终于支撑不住,背靠砖墙滑下去。

他坐在地上,望着不自然下垂的左手,喘着粗气。

动了动身体,没察觉特别严重的异常,应该只是左手骨折而已,还好。

比起骨折,更棘手的是等下要怎么回去:这边的公交还可以坐,可等到坐过去,另一条线路的公交已经停运了。如果找不到其他的途径,他要走很远的路。

正在此时,巷子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

张起灵躲在暗处,并没有太在意。混混不可能单枪匹马地过来,多半是路人。路人看到一个刚打完群架浑身煞气的高中生,绝对是要绕道走的,不会多管闲事。

可他错了。这人显然不走寻常路,正当张起灵打算用课本固定手腕时,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你受伤了。”

是个少年的声音,干净清澈。

张起灵抬头,对上一双和声音如出一辙的、干净清澈的眼睛。

少年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双手撑膝,弯腰打量他的手腕。

“这是骨折了?我送你去医院!”他看清后,声音急切起来,说话间已经矮下身子,打算把张起灵从地上架起来。

张起灵认识他,他叫吴邪,和自己同班,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他以为同学早走光了,没想到这么晚还能遇见一个,更没想到吴邪见他这副德行,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他没有拒绝,他就像个冷漠的旁观者,旁观着吴邪吃力地架起自己,把右臂扛到肩上,带自己走出巷子,去主干道打车。

吴邪并不是特别热爱运动的那种男生,他文弱些,书卷气质重。差不多的身高,吴邪的身体要更薄,校服有点伶仃地罩在他身上,像个晾在阳台上的面粉袋子,随着动作晃荡。

走到有光的地方,路灯怜悯地照着,张起灵忍不住偏过头,看到吴邪额角和鬓角渗出的汗珠,被灯光一晃,亮晶晶的。

此时吴邪也扭过头来看他,二人的脸贴得极近,如同相识多年的亲密好友。

不知道说什么,吴邪就笑了笑。张起灵第一次发现,原来有的人,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他以为吴邪会追问他为什么受伤、是谁打了他,毕竟吴邪在班上以刨根问底出名,经常追着老师问问题,搞得老师欣慰又无奈,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慈爱。

可出乎意料地,吴邪什么也没问。他抬手招车,先小心翼翼地躬身,把张起灵放进去,又绕到另一边,开门坐进去。

这是张起灵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坐出租车,吴邪却司空见惯似的,一坐进去就放下车窗。张起灵看着他的动作,扭过头,摸了摸车门,也把自己那侧车窗放了下来。

清甜的晚风穿过,扬起他们的发梢。张起灵枕在椅背上,托着受伤的左腕,脑子里蓦地闪过的却是刚才路灯下吴邪额头上的汗珠:穿堂风吹久了,吴邪会不会头疼?

于是张起灵又关上车窗。这个动作落在吴邪眼里,却是另一种意味。“你是不是冷了?”吴邪边问,边就要把自己那侧窗也关上。

“没有。”

但吴邪还是体贴地关了窗,车内一下子更加安静。车子行驶过张起灵平时很少经过的地方,路边店招花花绿绿,在飞驰中变成模糊又陌生的光影,照在年轻的、藏不住秘密的脸上。

张起灵看向吴邪。吴邪欲言又止,像是在斟酌着该不该开口。

他大概能猜到吴邪会问什么,无非是“为什么打架?”或者“谁打了你?”,可吴邪瞥向张起灵的手腕,问的却是:“很疼吧?”

张起灵摇头。疼对他而言,是最没有意义的。当然意义这个词,本身也很没意义。

吴邪见状,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嘶了一声,像是在想怎么可能不疼,都骨折了耶。

这个男孩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情绪特别好猜。整个人机灵又没城府,琥珀糖果似的内在,端得是一个人如其名——天真无邪。

张起灵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像吴邪这种性格的人,身后多半有个爱意充沛的家庭。他谈不上羡慕,也不嫉妒,他的情绪干涸,长不出喜怒哀乐的植被。张起灵阖上眼睛。

尽管闭着眼睛,他却能感受到吴邪的眼神几度望向自己,可能以为自己睡着了,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车快停了,吴邪才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

“醒醒,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