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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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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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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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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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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VE/21】海平线

Summary:

*南艺俊×韩诺亚
*有提及前任女友 请自行避雷

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后的第四年,南艺俊仍然没有把这个事实告诉韩诺亚。当然我那单纯的朋友,也无从知晓这个无法轻易跟他诉说的秘密。

Work Text:

 

 

虽然外表看起来是放浪不羁的类型,但韩诺亚是南艺俊认识的人当中最单纯的一个。就算神秘兮兮地说自己昨晚去了club,南艺俊也能立马意会,啊,健身club是吧。但韩诺亚所期望的反应并不是那样的,所以配合着他摆出疑惑的表情:“什么club?”

“男人很多的会放音乐的club。”

侧眼看着身旁的韩诺亚似乎马上要笑出星星,南艺俊决定装傻到底,加上八字眉,甚至抠了抠脑袋。愈发精湛的演技果然让韩诺亚一下子笑倒,扶在南艺俊肩上:“我说的是健身club了啦。”

“啊……搞得还以为去了gay club呢。”

韩诺亚顿了下,随即用手背推了推南艺俊的背:“说什么呢,我去那儿干什么。”

说得没错,异性恋去那儿干什么,韩诺亚没有出现在gay club的理由。正如吃不了一点儿辣的人,不会去点一碗加了十五倍辣的拉面受罪。南艺俊只是顺着话将熟悉的场所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后的第四年,南艺俊仍然没有把这个事实告诉韩诺亚。当然我那单纯的朋友,也无从知晓这个无法轻易跟他诉说的秘密。

 


起初的缘分,依靠着8%的人为和92%的天意。

比起和三个人打交道,必然是只和一人相处来得方便自在,所以在开学前,南艺俊申请了竞争激烈程度仅次于入学考试的双人间。结局是幸运地被选上了。搬进宿舍的第一天,刚铺好被褥的南艺俊听到几声短促的敲门声,一位金发男子推门而入,四目相对。哇,还以为是艺人呢。直到韩诺亚眯着眼睛说了声“你也很帅”,南艺俊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间把心里话说了出口。

南艺俊是文学系,而韩诺亚就读于实用音乐科,虽然专业不同,但第一学年所有新生的通识选修范围是重叠的。为了能更顺利抢到呼声最高的课程,南艺俊提前半小时到达学校附近的网吧。靠在椅背整理被压在卫衣帽子下的棒球帽时,他瞥见了趿拉着鞋子进店的韩诺亚。然而还是高估了十年如一日卡得一视同仁的选课系统,邻座的二人只抢到同一门人气中等的选修。韩诺亚瘫在椅子上打起哈欠,嘟囔道不如在宿舍多睡半小时,南艺俊提起嘴角,走吧,请你喝咖啡。

必修课的课表像是特意迎合各自的作息而安排的。南艺俊的课集中在上午,而韩诺亚的大多在下午甚至晚上,即使住在同一个空间,打照面的时间其实并不多。通识选修课所在的周三,是一周里和韩诺亚相处时间最长的日子。南艺俊总会在那天提着两份早餐进教室,坐在倒数几排,向踩点跑进后门的韩诺亚招招手。下课时间正是饭点,两人又默契地并排走向校门口的铺子。天气凉快的时候去吃南艺俊最爱的汤饭,阴沉闷热的话便去打包韩诺亚喜欢的披萨回宿舍享用。整整一个学期的周三,都毫无例外地约定俗成般度过。

偶尔也有被共同好友拦下的时候。诶,南艺俊,中午一起去吃麻辣烫不?不了,今天和诺亚去饭堂吃。你俩的口味都不合,怎么还在一起吃饭?

“谁说的?”
“不是啊。”

听着两人异口同声的反驳,朋友干笑了声,你俩是什么老夫妇吗?

韩诺亚一拳砸在朋友的手臂上,当然,毫无杀伤力。我们走啦,下次约,韩诺亚挥挥手,留下朋友在原地翻了个白眼,拳头的威力还不如这句话来得大。

 


和韩诺亚成为好朋友是自然的事,但真正变得亲密,是第二学期在咖啡店兼职的那段时间。

韩诺亚自从知道南艺俊在那儿打工,便时常去点单,一待就是一个下午。“你怎么老来这里?”明明不爱出门的韩诺亚,却时隔三两天就能在店里见着,南艺俊忍不住发问。

“你不是在这儿兼职嘛,我得支持支持啊。”

“……你也知道我只是兼职。”

不过诺亚就算天天来对我也没坏处,还能和朋友相处更长时间,南艺俊想到这些,也就任由韩诺亚频繁光临了。

工作闲暇的时候南艺俊喜欢观察韩诺亚。比如韩诺亚偏爱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有线耳机,跟随音乐节奏晃动双腿。有时太阳斜射进来,韩诺亚怕晒,皱起眉拿着盘子移到靠近柜台的地方,窝在沙发上的样子像一只小猫。

南艺俊端起一杯刚做好的热可可走近韩诺亚,一颗棉花糖漂浮在表面,杯子旁放着一小件提子蛋糕,韩诺亚爱吃甜食,这是他利用兼职生特权附赠的。

“在听电子?”

“你怎么知道?”韩诺亚摘下一边耳机。

南艺俊朝韩诺亚晃荡的腿抬了抬下巴:“猜的。”

“哇,南艺俊有点东西啊。”

南艺俊解释自己为什么懂得这些,讲述起给制作团队作词的故事。韩诺亚的身子越听越靠前,微张的嘴始终忘了合上。艺俊啊,有这才能的话得一开始就告诉我啊,那你以后能给我写的曲子作词吗。南艺俊大幅度地点头,当然了诺亚啊,只要你想的话。

“咱俩果然很搭,还好和你成了朋友。不对,我怎么没早点认识南艺俊呢……”

咖啡店老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艺俊啊,过来搭把手。南艺俊笑着走回柜台,转头看了眼韩诺亚,他握紧的拳头小小的,用气声说了句“朋友呀,加油”。南艺俊点点头,无声地作出几个字的口型。诺亚啊,谢啦。

 


毕业后,南艺俊顺利通过一家出版社的面试,在遍地都是主张“gap人生”的人群里,成为无缝衔接进入社会生活的人。

同期进部门的同事是个自来熟的家伙,如果在茶水间和他碰上,他总是用一些生疏的问题来社交。南艺俊感到不自在,却还是做着表面功夫,平淡地回答他。起初还是一些关于职场的发言,自以为熟络起来后便抛出逾越边界的提问。

“艺俊啊,和暧昧的人约会一般会找什么地方?”

“怎么问我?”

“你有一张经验丰富的脸。”

二十多年人生里,只在大学时期谈过一个女朋友也算经验丰富吗?找女朋友不是因为想恋爱,而是觉得到了应该恋爱的时候。不,准确来说,是因为韩诺亚觉得南艺俊到了应该恋爱的时候。

韩诺亚在大二时选择出去独居,他说宿舍没有足够的空间安置各种音乐设备。搬出宿舍的那天,南艺俊撇着嘴满是不舍。诺亚啊,我把我书桌让给你也不行吗。两人的身高差距不大,韩诺亚稍稍举起手臂,就能揉乱南艺俊的头发:“哎哟,以后常来我家找我玩不就好了。”

结果当天就去了韩诺亚家,为了给他送落在宿舍的书。虽然韩诺亚说没关系,下周回学校去取就好,但南艺俊坚持要给他送到家。南艺俊平时是个随和的人,但固执起来谁也拗不过,韩诺亚只好把公寓地址发给了他。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南艺俊一手捧着书和大包卷纸,一手拎着刚打包的炒年糕按响门铃。隔着门听到韩诺亚“嗒嗒”跑来开门的声音,南艺俊不自觉勾起笑容。室内的装潢比想象中还要简约,客厅只单调地放置了一套为了填补空缺而购入的桌椅,其余的空间只有两个主题,作曲和健身。

韩诺亚家楼下的炒年糕比学校门口的辣得多,桌上的水很快被韩诺亚一饮而尽。看着他快要被辣晕的样子,南艺俊走向厨房,然而在打开冰箱门的瞬间,被整齐地放在最顶层的瓶瓶罐罐吓了一跳。

“你不是不喜欢喝酒吗?”

“啊那些……为了锻炼酒量买的。”

“这有什么好锻炼的,又不是健身,该伤身体了。”

“因为女朋友说和我喝酒没意思。”

南艺俊骤然后退了几步:“你有女朋友?”韩诺亚同样惊诧于他反应如此之大,但很快走去拉过南艺俊的手腕让他重新坐下,顺便从冰箱捎上两罐啤酒。

“什么时候谈的?怎么不告诉我?现在连我都不能说了是吧。”

“那啥,跟朋友聊恋爱的事,一般不是很倒胃口吗……”

嗯,诺亚说对了,南艺俊金刚不坏的胃开始灼烧起来。如果尝试二十倍辣的拉面的话,也会这么难受吗?他想起在玄关换鞋时,注意到的那双小尺码的粉色拖鞋,原来一切都会有预告的。

可是……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去年在咖啡店里,听到同伴交了男朋友后激动得叫出声后,又对周边人低头道歉的那个女生,当时似乎比同伴还要高兴。普通不都是这种流程吗,听到交往的消息,说出祝贺的语句,八卦情侣的暧昧史,以此和朋友打趣。

南艺俊口是心非应了句“不会啊”,接着“哒”一声扯开金属环,一口气灌入半罐。还好是啤的,对南艺俊来说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酒。

“但是艺俊啊,你不打算试试CC吗?都说现在是谈恋爱的最佳时机呢。”

诺亚啊,家里没有烧酒吗?我只知道现在正是喝烧酒的最佳时机。

“我该谈一个吗?”南艺俊直视着正在将辣酱刮在碗边的韩诺亚,察觉到目光,韩诺亚回视后点点头道,反正谈了也没坏处嘛。

胃还在持续地疼痛,这也许是让南艺俊离开的信号。“诺亚啊,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作业还没提交,得先回宿舍了。”依托拙劣的借口,南艺俊起身向玄关走去。换好鞋,他单手向后在包里翻找了两下,掏出一瓶喷雾往自己身上滋了几下。

“你还随身带这些啊?”

“嗯,因为……”南艺俊说着突然停顿下来,空气寂静了几秒,见韩诺亚盯着自己,他赶忙补上,“习惯,习惯了。”

那是持续了近一年的习惯。刚开学没多久,有天晚上和同学聚餐完回宿舍,开门时韩诺亚翻了个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皱着眉头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南艺俊凑近,听韩诺亚用黏糊的声音说,你喝酒了,快去洗澡休息。

韩诺亚似乎不喜欢残余在身上的酒味,自那以后南艺俊只要接触酒精,在回宿舍前都会在半路掏出一瓶皂香的芳香剂,对着自己从头到脚喷个遍。

 


那天之后,南艺俊很快就答应了,当时正在追求自己的女生。初期的爱情不应该愈发黏腻才对吗,但这段恋爱越进行下去越发觉索然无味。

南艺俊清楚对方是个很好的女生,性格开朗,相貌可爱,在一起的时候她挽着南艺俊,有说不完的话。可南艺俊只觉得疲惫,恋爱本来就是个如此低效率低赋能的东西吗?还是说我不适合谈恋爱?总是嫌麻烦的韩诺亚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歉意从一开始就远远大于所有关于爱的情感,这段甚至不能被真正称作恋爱的经历,不到一百天就被画上了句号。南艺俊在女生的独居房楼下提了分手,因为抱歉的心抬不起头,无限地重复一句句“对不起”。

“我现在的心情其实并没有那么糟。”

“什么?”南艺俊终于把视线转向身前的她。

“从你那天在烤肉店跑出去接电话开始,我就料到了这天早晚要到来。”

只是看见来电显示,南艺俊的嘴巴便拱成小小的椭圆,紧接着笑起来,抛下一句抱歉后跑出店外接听。那天的首尔很冷,南艺俊连外套也没来得及穿,在门口通话了五分三十秒。

回忆里的南艺俊总是多情,碰面会隔着十米远向她挥手,嘴角呈标准的三十度,一路小跑到她身边,从身后变出一束花。无论想去什么地方,南艺俊都会答应,在软件上选择标记,提前查好公交路线陪她去。在没有见面的日子,南艺俊每隔几个小时共享自己的当下,有时和同学在图书馆学习,有时跟朋友在小店里用餐。南艺俊的恋爱定式同他本人一般模范。

当亲眼目睹南艺俊做出定式外的行动,像游戏里的npc突然出了bug,露出在恋爱里没有展现过的生动的笑容,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看见了南艺俊手机屏幕上“诺亚”两个大字亮起,在炭火烧尽前保持沉默。南艺俊的导航里标记着很多个她没探过的甜品店,共享日常的聊天里出现过很多次同一个男人的身影。

南艺俊回到宿舍,包也没取下就躺在了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发呆,新来的室友在旁边发出轻微的打鼾声。诺亚以前可不会这样,诺亚睡觉静悄悄的,连翻身的动作也不常有。侧身躺着面对细窄的过道,运气好的时候会看见诺亚恰好也侧向着他。电子钟表的光映在南艺俊脸上,他脑海里浮现出黑夜里韩诺亚眼角的泪痣,缓缓闭上眼睛。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韩诺亚的?南艺俊也想不明白。韩诺亚是男人,韩诺亚是朋友。喜欢上同性和喜欢上朋友这两件事居然可以同时发生。第一次揭开自己的性取向,并没有否认和不安的情绪,只是在领悟到自己对最亲近的朋友,有着超越关系的“非常”情感的瞬间,记忆如同沙漏般向下陷落。他要做的,是捧起这些细碎的沙子,将自己失控跳动的内心,在韩诺亚面前彻底埋没。

 


文学系出来的人是离了聚餐不能创作吗?这是毕业以来第几次被约出来一起吃饭,南艺俊已经数不清了。

坐在店里头的朋友,对站在门口张望的南艺俊喊了声,招呼他快进来坐下。虽然名曰聚餐,实则是酒鬼们的派对,有南艺俊在,从不担心多点的酒会被浪费。

印象中南艺俊大学的时候就挺会喝酒了,貌似是天生的,他说自己的第一杯酒是入学前才和父亲共饮的。但现在的酒量好像又上升了一层,艺俊啊,别再偷偷练酒量了。

正回忆着大学期间,朋友突然开口:“诶,南艺俊,怎么不见你谈恋爱了,不会是背着我们偷偷谈了好几个吧?”

“但是他谈恋爱的话不是超明显吗?”

“也是,头像背景都换成情侣照,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不过以我们艺俊这条件,想找对象还不容易?最近身边没有能处的女人吗?”

“男人也行啊。”

听着朋友你一言我一语,一边干杯一边打趣笑着,南艺俊将酒杯里剩余的酒全部灌入喉腔。

“说实话,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和韩诺亚有点什么呢。”

又如同触发关键词的npc,南艺俊终于参与了对话:“什么意思?”

“不是老待在一块儿吗你俩,夸张点说,好像除了回老家就没分开过吧。”

啊……回老家……其实我和诺亚,甚至那个时候也待在一起。

虽然和韩诺亚的约定,他偶尔会迟到,但从来没有出现过临场推脱的情况。不好意思艺俊啊,接了个活快来不及交初稿了。老头子,抱歉抱歉,认识的哥哥准备出国了,得去送送他。喂,俊啊,我们改天约可以吗,没别的事,就是女朋友想去釜山旅游……韩诺亚是这样的,若是不能赴约,便会提前两三天说明白,即使他并不需要把事由说明得如此详细。

但暑假的某天,韩诺亚突然推掉和南艺俊约好的十分钟后的饭局。他说奶奶生病了,要赶回老家一趟。

“艺俊啊抱歉了,等我回来请客。”

“没关系,快去吧,注意安全,等奶奶身体好点了替我问声好。”

第一次体验连续两周没见到韩诺亚,甚至连消息也不怎么往来。担心自己无关紧要的话,会成为正在照顾奶奶的诺亚的负担,南艺俊不敢主动联系,也不能问出“诺亚啊什么时候回首尔”之类的话。他只是每天睡前发一条晚安,附上一句今天也辛苦了。而韩诺亚总是在第二天早上回复,像个天气频道。

-啊…好热
-一起来天阴阴的 但凉快了些感觉还不错
-哇今天的云好漂亮@_@

文字和语音交替出现的答复里,诺亚那边的天气看起来逐渐变好,事情似乎都正在走往明朗。

在没能见到韩诺亚的第十五天,南艺俊决定去找他。具体的地址也不清楚,总之先开上车启程了。驾照是刚考的,车是父亲送给他的。南艺俊把手机架在磁吸托盘上,拨通韩诺亚的电话。

“喂,俊啊。”

“诺亚啊,刚醒吗?”

“嗯……难得睡个懒觉,刚睁眼就看到你的电话。”

“这些天累坏了吧?”

“奶奶的病好起来也就没什么了。你在开车?怎么听到导航的声音。”

“嗯,去找你。”

韩诺亚抓过原本趴在脸颊上的手机,弹射般坐了起来,什么?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听你说过在xx道,先往那儿开呗,而且这不是来打电话问你了嘛。”

“哈,南艺俊果然是疯子……”

南艺俊在午后才到达诺亚奶奶家,刚拿驾照就开长途车多少有些吃力。一下车就看见韩诺亚穿着白T恤和花裤子,盘腿坐在院子的木板床上,和诺亚高级的脸一点儿也不搭,但捧着香瓜小口咀嚼的样子显得更加可爱。

“诺亚啊,这么热的天怎么在外面待着?”

“家里空调昨天坏了,里头有点闷。”

韩诺亚是个不怎么出汗的人,在夏天户外光是走几步就能冒一身汗的南艺俊,一直很羡慕这点。他和诺亚并排坐在院子里,汗珠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地上。“艺俊啊,哭了?”韩诺亚打趣道。南艺俊撇撇嘴作出水饺的模样说,诺亚啊你真坏。

“快进去换身衣服。”

“怎么了?”

“带你去溪谷玩水,那儿最凉快。”

喜欢穿黑色衣服的韩诺亚,那天挑了件白色的背心,说这件散热性能好,然后将一件宽大的印着海豚图案的T恤递给南艺俊穿。把从家里带来的西瓜泡在小溪里,南艺俊从水底挑大块的石头固定时,韩诺亚在一旁突然向他泼起水来。晃了晃西瓜确保它不会漂走,南艺俊用手捧起大片水,朝韩诺亚反击。

清凉的溪水扑在身上,衣服完全被浸湿,肉色从薄薄的布料间透出。虽然韩诺亚健身完爱脱衣服,认真地做个posing给南艺俊秀成果,并一次不落地向南艺俊介绍健身事业,但以这种方式展示的肉体是第一次见。小腹隐隐显现的腹肌,胸前凸起的粉红的两点,下半身吸水的短裤紧紧附在大腿根上,不常锻炼的腿一览无遗。

诺亚啊,我的朋友,你知道自己现在特别色情吗。

感觉再看下去的话,迟早会出些什么问题,南艺俊大步跨上岸,用浴巾将自己缠得严实,把另一条浴巾朝着还在水里的韩诺亚扔去。“时间不早了,快吃完西瓜回去吧。”韩诺亚不得不抱着浴巾,慢悠悠地走向岸边。

晚饭是诺亚奶奶做的,南艺俊见她身体刚好转,劝她坐着休息费了好大劲,可奶奶说不让她做饭才是最不舒服的事,只好在一旁给她打下手。该说这是基因吗,让南艺俊乖乖听话的本领。

吃饭的时候韩诺亚比平时更要安静,盯着餐桌旁转动的电风扇发呆,一小口饭硬是嚼了一分钟才咽下。洗完碗两人大字型躺在木板床上,南艺俊把头扭向正在观赏星星的韩诺亚:“诺亚啊,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片刻沉默后,韩诺亚开口:“没什么大事,前几天分手了而已。”

南艺俊坐起身,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应该安慰诺亚吗?又该说什么安慰呢?然而现在的心情,也并非开心。暗恋的朋友说分手后我该怎么做,如果上网搜索的话,会有标准答案出现吗?

“俊啊,谢谢你来找我。”南艺俊仍然什么话也没说,韩诺亚自顾自地继续,“至少往后十年……我们还会是这么好的朋友吧?”

韩诺亚的观察日记进行久了,会发现诺亚喜欢用“十年”替代“永远”。

韩诺亚向来不太能承受南艺俊的目光,他说艺俊的眼神好像随时要燃烧起来一样。但那天先躲开视线的人是南艺俊,无心的人最是坦荡。南艺俊再次举起白旗,在诺亚面前,他从来给不了否定的答案。

“当然了。”

那天晚上南艺俊没有留宿,过了零点才开车回首尔。奶奶家的房间只有两个,南艺俊没有勇气像以前那样,和诺亚在同一空间里入睡。

 


可是诺亚,朋友?到底什么朋友会这样。

泡在溪水里的韩诺亚总是在梦里出现,有时候甚至变成了裸体浮在水面的姿态。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南艺俊发现自己的下面不合时宜地勃起。好像没法继续睡去,于是摸黑走向了卫生间。

不忍面对镜子里,想象着朋友的脸自慰的自己,南艺俊背过身去。诺亚的各种模样在每次撸动间浮现,一发结束后,南艺俊的阴茎仍然充血肿胀着。明明可以安静地待它消去,但顷刻的兴奋占据了全身,等南艺俊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已覆水难收。

“俊啊,还没睡吗?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你要睡了吗?”

省略了称呼的回应有些不寻常,但好在韩诺亚没在意:“没,对我来说还早呢。”

“还在工作?”

“嗯,难得感觉不错,想着今晚把这个曲子作完。”

“……”

“你在干什么?”

“运动。”

“什么?南艺俊,凌晨两点,运动?”

“不信?”

听着韩诺亚发出泄气气球般的笑声,南艺俊想到韩诺亚像笑眼狐狸一样的表情,手上的速度愈发加快。诺亚无意识敲击鼠标的声音,似乎成了助力南艺俊更加兴奋的按钮。在通话中,一滩精液射出。南艺俊用力咽下唾沫,捂着手机话筒边缘喘了几口气。

“艺俊你别骗我,没在哭吧?”

看吧,诺亚是我见过最单纯的人。

但如果现在继续通话下去,这个夜晚恐怕无法结束。“诺亚啊,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没事的话我先挂了。”南艺俊觉得此刻自己像个提上裤子就跑的混蛋。

“没了……等下,不是你打给我的吗?”

“啊,对,抱歉抱歉,我忘了要说什么了。”

“什么啊……”

“诺亚啊,别熬太晚了。”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吧。”

南艺俊重新洗漱出来,墙上的钟表显示着三点,今夜注定会很漫长。

 


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说是一种诅咒,韩诺亚的恋爱总是持续短短几个月就结束了。诺亚从不主动说自己恋爱的开始,却会对南艺俊宣告恋爱的结束。第一次听闻韩诺亚分手时,南艺俊被复杂的思绪控在了原地,然而听多了分手的消息,连安慰的话也开始自然地说了出来。

诺亚的分手对南艺俊来说,并不是件令人雀跃的事情。南艺俊想,托诺亚恋爱的福,他才能安心地在诺亚的身边扮演好朋友的角色。诺亚是有女朋友的人,而我是诺亚的朋友,我们之间的关系很明确,不会有被附加上第二种关系的可能。

这次的分手宣言是第四次了吧,还是第五次呢,韩诺亚是在两人一起吃猪肉汤饭的时候,像是让南艺俊给他递手边的胡椒粉一样,平静地说出来的。韩诺亚说恰好路过他公司楼下,问南艺俊下班要不要一起吃饭。

“啊对了,我又分手了。”

汤饭冒着热气,南艺俊没有吹就舀进了嘴里。滚烫的食物刺痛口腔,他止不住地猛咳,大口地哈气试图将所有疼痛排出。韩诺亚将南艺俊的杯子斟满,递到他嘴边,两人的手同时托着一个杯子,南艺俊仰头将冰水一饮而尽。

所以诺亚啊,这次想让我怎么安慰你呢。

韩诺亚总说南艺俊太过正常了。“这是好的意思吧?”听到南艺俊的反问,韩诺亚露出一副“这还用问吗”的表情。诺亚爱夸他正直善良,在感受到南艺俊的关怀时,便会一把搂过南艺俊的肩膀:“再正常的人也会有走偏的时候,我们艺俊活得这么善良该怎么办啊。”

南艺俊往往会“诶咿”一声,把头转向一旁,尾音的颤抖极其细微,韩诺亚从未留意过。诺亚啊,你面前这个“过于正常”的人,早已走偏了。

被烫伤的舌尖仍刺痒着,掠过上颚时感受到更加明显的颗粒感。未完全散去的灼热逐渐向着胸口蔓延,心脏随之隐隐作痛。本以为早已对此麻木,可还是会在倏忽间忘了继续按压住藏匿在内心深处的情感。

“艺俊啊还好吗?怎么突然这样……”不知道韩诺亚什么时候开始,从南艺俊的对桌移到了身边的位置,拍着南艺俊的背的动作没有停止过。

明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期待的,但祈求的心还是会在某个瞬间卑劣地冒出来,锻炼了数百次的演技在这一刻还是变回了笨拙。

“抱歉,我有点不太舒服先回去了。”南艺俊说罢便拿起包,绕过韩诺亚走向收银台,付了两份汤饭的钱。

“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万一伤了食道……”

“不用,没什么大碍。”

等南艺俊回到家时,舌根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但总忍不住将舌头擦过齿间,试图唤醒变得迟钝的触觉。南艺俊始终觉得,韩诺亚像一条海平线,总能映在眼中,却永远无法触及。爱情不是非谁不可的,对吗?

当释怀的想法产生的时刻,一切都成了定数。这么多年,是时候放下了,这是对我和诺亚彼此都好的结果。揣着再也不单纯的心,和单纯的人维持着只是表面看起来单纯的关系,对我来说是种负担,对诺亚来说更是一种无礼。

如果喜欢的心消失了,也就再也不用做出一些可笑的小心翼翼的举动了。想见诺亚的时候可以随时告诉他,想拥抱的时候可以大胆地肢体接触。因为我们只是朋友,最最单纯的朋友。

南艺俊瘫坐在沙发,瞟见诺亚的电容笔在茶几上,韩诺亚丢三落四的坏习惯怎么还没改掉。那天韩诺亚拎着一袋下酒菜来到他家,两人坐在地板上聊了很久,韩诺亚突然说有了灵感,立刻打开手机备忘录,用电容笔在上面写着谁也看不懂的字体。

他提醒自己,下次见面要记得把笔带给韩诺亚,顺便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份喜欢已经决心到此为止了。

南艺俊的爱是隐秘的,放手也同样那般静默。

 


整理好心情,再次和韩诺亚见面是一周后。大学时两人的那位共同好友把他们约到一个酒馆里,说好久没叙旧了一起聚聚。酒馆离南艺俊家很近,临近约定的时间南艺俊才下楼,刚好碰到韩诺亚从小区门口经过。

“诺亚啊!”

“哦?还以为你已经去了呢。”

两人并排走在街上,南艺俊站在韩诺亚的左侧,一如既往。迎面走来一个小孩子,突然对着南艺俊喊了声“叔叔好”。南艺俊佯装不知情地略过,滑稽的样子逗得韩诺亚撑着胯笑得直不起腰。

“人家喊你呢南艺俊。”

“谁是叔叔?我可不是。”

韩诺亚笑声的频率越来越高,路过的人无一不扭头看向两人。南艺俊搂过韩诺亚的脖子,假装威胁般捂着他的嘴凑近,诺亚啊不许笑了。直到韩诺亚说投降,南艺俊才松开他,回到半臂距离,诺亚身上常有的香味依旧没有从鼻腔散去。

“啊……要疯了。”南艺俊对着韩诺亚憋笑憋得涨红的脸,无奈地叉着腰抬头看向天空,一道亮白从空中掠过,他赶忙拍了拍韩诺亚的肩,“诺亚快看!”

韩诺亚刚抬起头就听到南艺俊说要许愿,见他双手握着拳,下巴搭在其上,合上双眼。“呀,南艺俊,怎么还相信这些?”如果现在跟南艺俊说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的话,他还会哭出来吗。

南艺俊的愿望似乎许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虔诚。

“许的什么愿?”

“秘密。”

“对我也有秘密?”

拜托拜托,如诺亚所愿,让我和诺亚永远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吧。可那天南艺俊对着尾迹云许愿,以为那是流星。

走进店里时,朋友已经在里头坐着了。他让两人想吃什么喝什么尽情点,今天的账单由他来结。韩诺亚“嘶”了一声,歪了歪头:“今天刮什么风了,怎么突然要请客?”

朋友噙着笑,从包里掏出两枚白色的信封:“我要结婚了。”

两人的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接过请柬后,南艺俊微张着嘴,韩诺亚倒吸了一口气,用手捂住下半张脸。

“诶,你俩至于这么吃惊吗?”

“是和毕业时才在一起的那位吗?”

朋友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看上去要幸福地溢出来。在小小的酒馆里,三人碰杯,酒盏发出无数次清脆的撞击声。脚边绿色的酒瓶很快堆积起来,桌上金属的瓶盖圈,全被他们无意识地扭成了各种形状。

“但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会是咱们仨之中最早结婚的那个。”

“你以为谁会先结婚?”

“当然是南艺俊啊,不是老说他是一等新郎官吗。”

韩诺亚泯下一口烧酒,冲朋友摆摆手:“诶咿,说实话,真要和艺俊结婚的话会很没意思啊。”南艺俊听到韩诺亚和朋友同时笑出了声。

明明可以跟着他们轻轻一笑,明明可以施展装作被戏弄的演技,明明可以把这个平常也会偶尔提起的话题像过往一样翻篇。

“诺亚啊,为什么没意思?”

但这次,南艺俊变得执着,他直勾勾地盯着韩诺亚,眼眶内逐渐显现出淡淡的血丝。

没料到旁边喝了两瓶半还不见脸红的人会反问,准备伸去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韩诺亚倏地挑起眉。

“韩诺亚,为什么和我结婚会没意思?”

“为什么把姓加上了?”

朋友刚灌下的酒差点儿一口喷到韩诺亚脸上,诺亚啊,现在的重点是那个吗?

尴尬的寂静在空气中漂浮了十多秒,但也许仅是几秒。“哎,我开玩笑的。”南艺俊突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瞬间恢复成了那张熟悉的温和的脸。

南艺俊躲闪般偏头,韩诺亚发觉他的眼神离开自己后,似乎无法好好地聚焦。“南艺俊,醉了?”

朋友的手机屏幕这时亮起,他拿起划了几下后,捎过搭在椅背上的背包起身:“不好意思哥哥们,家里那位喊我回家,得先走一步了。老板,今天的钱一起算我账上,我明早来付!”

说完便转身就跑,韩诺亚冲着门口喊他的名字,但回应的人只有身旁的南艺俊,别喊了,他故意的。

韩诺亚看了看南艺俊,又扭头看了看早已没有人影的门口:“什么啊,没意思。”

又是这三个字,没意思。诺亚啊,对你来说到底怎么才算得上有趣?南艺俊的胳膊撑在木桌上托着脑袋,眼中的韩诺亚越来越模糊。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近距离观察诺亚是什么时候了,宽松的衣服耷拉在肩膀,明明是短袖可袖子却垂到了手肘下方。

“艺俊啊。”

诺亚是不是又变瘦了?

“南艺俊,清醒一下。”

还在坚持健身吧?

“俊啊,回家吧,别喝了。”

最近有和新的人来往吗?

南艺俊逐渐失去了意识,再次睁眼时,正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朋友们喜欢拉上南艺俊一起喝酒,不仅是因为他酒量好。南艺俊在酒席上总是最照顾人的那个,他虽然爱喝酒但从不贪杯,甚至会及时管住意识不清醒却还要续杯的人。在聚会的尾声,南艺俊会把变得迷糊的朋友一个个送上提前叫好的出租车,不忘跟司机寒暄一句“真是麻烦您了”。

喝醉甚至断片的体验,这是人生第一次,偏偏在场的人有且仅有韩诺亚一人。

南艺俊强大的生物钟,在周一上午六点半,准时地唤醒了他。走出房门,昨天穿的运动鞋凌乱地倒在玄关处,南艺俊上前去弯腰捡起,背部的骨头却突然生疼。他将鞋子塞回鞋柜里,关闭柜门时,金属生锈声“吱嘎”地响起,跟家里的大门一个毛病,昨晚也响个不停。

等下,昨晚?

南艺俊的脑袋本就涨涨的,强行回忆着昨晚的事迹,现在更是眩晕。那小子先逃回家后,好像又和服务员追加了两瓶酒,然后和诺亚聊了什么来着?啊对,问他怎么瘦了那么多,接着提起健身的话题诺亚便开始滔滔不绝。

下一段记忆是被韩诺亚馋扶着走进小区,无法控制的双腿不自觉地发软,南艺俊不得不靠着韩诺亚东倒西歪。虽然身高只相差四厘米,但南艺俊的体格天生比别人大,诺亚带着这样的醉汉回家应该会很吃力吧。

接着呢?出了电梯,按了密码,大门开启,南艺俊随即用力地把韩诺亚抱在怀里。韩诺亚的脸闷在南艺俊的胸前有些喘不过气,他猛地将南艺俊一把推开,后者整个背撞在纹理凸起的铁门上,金属发出难听的挤压声响。

可南艺俊感受不到疼痛,只是靠了几秒,而后上前捧住韩诺亚的脸。他低头看着韩诺亚,从金黄的发梢看向眼下的痣,又从精致的鼻梁最终落点于韩诺亚薄薄的唇。

南艺俊无限接近韩诺亚,慢慢地闭合眼睛,在双唇接触的瞬息,他再次被推开,肩胛骨直击身后的门,疼得南艺俊稍稍回过一些神来。

“南艺俊,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将全身托付于背部,南艺俊倚着大门徐徐地向下滑落,最终一屁股倒在地上。他仰起头看向韩诺亚,对方的眼是惊愕还是恐惧,南艺俊分不清了。韩诺亚垂眼看着他,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却又无言地闭了起来。

韩诺亚离开前,对着莫名其妙开始用口水造泡泡的南艺俊失笑,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最好明天什么也想不起来。”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啊……好想死。不行,不能死,要是死之前留下的最后一个场面是这般死样的话,岂能瞑目。但我还能做些什么呢,诺亚啊,你所想要永远维持的朋友关系,现在被我毁掉了。

周遭堆积的一切变得像岌岌可危的叠叠乐积木,抽出那根关键性长木条的刹那,努力维护着的所有,全部坍塌。

南艺俊冲回房间,拿起电量告急的手机,点开了和韩诺亚的对话框。可他对着一条条黄灰相间的气泡,打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斟酌了半晌,南艺俊把增增减减的话全部删去,重新点开键盘。

-诺亚啊,对不起,你还好吗?

一个上午未读都没有消失,南艺俊说服自己,诺亚大概还没起床吧。然而直到下午四点去开会前,那个显眼的“1”仍停留在那里。等南艺俊回到工位上,“1”终于消失了,但没有韩诺亚的回复。

南艺俊跑上天台,点开最近通话记录,“诺亚”两个字总是出现在最上方。他拨通韩诺亚的电话,但手机里传来的只是冰冷的机械音。

-诺亚啊,真的很抱歉
-你今天有空吗?我们能见一面吗?

他心不在焉地工作,原本上午就能完工的方案,磨到下班也没能完成。当他提交好资料抬头时,才发现办公室的灯只剩自己头顶的那一盏亮着。

那天南艺俊没有赶上最后一趟公交车。因为不是能专注开车的状态,南艺俊把车留在了公司的停车场。所幸的是家离公司不算太远,绕过正在播报信息的候车厅,南艺俊边盯着手机边行走在路上。原本三十分钟的路程,南艺俊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家,诺亚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回到家,南艺俊清理了冰箱,在深夜久违地做了一顿家常菜,吃完立马洗碗,顺便拿着抹布把家里的柜子全部擦了个遍。若不是担心夜间扰民,南艺俊巴不得现在给家里来个大扫除。

等待诺亚回复的时刻实在太难熬了。

虽然无法入睡,但在平日的睡觉时间前,南艺俊又给韩诺亚打了一次电话。这次的提示音从“暂时无法接听”变成了“用户已关机”。

南艺俊熬到了清晨,向公司请了一周假。一想到诺亚,心脏开始发酸,紧接着瘙痒感从心脏蔓延到全身,南艺俊用没来得及修剪的指甲不停抓挠,在身上划出数十道泛白的指痕。

他每天来往于诺亚的独居房和工作室,乞求能有哪怕一次偶遇到韩诺亚的机会。可韩诺亚家的灯始终没有亮起,工作室前也看不见诺亚的身影。过了五天如倒带重播的生活后,南艺俊在工作室附近的便利店,碰到了诺亚作曲团队里的后辈。之前来这儿找诺亚玩的时候,和他打过几次照面。

“艺俊哥?你怎么在这儿?”

“有些事找诺亚,他还在忙吗?”

“诺亚哥?他好几天没来了,好像请了几个星期的假,但不知道要去哪儿。”

见南艺俊还愣在原地,后辈礼貌性地向他鞠了下躬,默默地离开了便利店。等南艺俊理智回笼,才发现手里多了个不知什么时候取出来的冰杯,里头的冰块全部化成了水。他拿着塑料杯到收银台结账后,径直走向车内。

诺亚啊,现在只剩一个地方能寻找你了,拜托你一定要在那里,这是我最后的希望。可现实不会在四面碰壁时突然如意。南艺俊的车停泊在诺亚奶奶家门前时,太阳已经落下。

“艺俊?”看着站在门槛外,频繁眨着眼睛的南艺俊,奶奶有些不安,“艺俊啊,我们诺亚是出什么事了吗?”

意识到自己突兀的拜访,给诺亚的奶奶带来了多大的不便,南艺俊慌忙地摇头:“不是的,是我刚好路过这儿,想着顺道来看看您。”

担心奶奶仍然揣着猜疑,南艺俊再一次撒了谎:“诺亚过得很好,现在估计还在工作室忙着呢。”见诺亚奶奶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安心地点着头,南艺俊才向她道别。奶奶追上前来挽留南艺俊,让他吃完饭再走,可这次他没有依奶奶的愿,只是向她道歉了几番,启动轿车离开了小村。

诺亚啊,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

重新回到职场,才发现公司是个如此有人情味的地方,同事们接二连三来问他“艺俊,你好些了吗”,南艺俊扯出一个微笑,回答道“没事了”。

如果真的没事就好了。南艺俊没有停止寻找消失的韩诺亚,但他能做的,除了发送一直未读的信息和拨打永远关机的电话,还有什么呢。

假如时间能倒流,南艺俊想回到喜欢上韩诺亚前的那一刻。如果爱是个会让双方都如此痛苦的东西,那么希望它从最初起就不要存在。

又过了一周后的某天,南艺俊手机上显示着一个陌生来电。

“喂?”

“俊啊,是我。这儿有点远,你要来一趟吗?”

南艺俊的瞳孔倏然扩大,他猛地站起身,转椅被双腿向后推,撞在身后同事的椅背上。南艺俊顾不上道歉,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韩诺亚留下的地址是个靠近大海的村落,邻近诺亚老家所在的区。等南艺俊赶到时,天已经漆黑一片。最近是梅雨季节,层云覆住了天空,看不见一颗星星。

但还好今天没有下太久的雨。韩诺亚坐在最靠近灯塔的墩子上,晃着悬空的双腿看向海的那头。晚风将他稍长的刘海掀起,南艺俊望见诺亚眼里映出的光,加快了步伐。

听到板鞋和地面摩擦的声音,韩诺亚回头,来了?又自上而下扫视南艺俊,晚上海边冷,怎么不多穿点。

时隔半个月再次听到韩诺亚的声音,南艺俊的眼眶瞬时充满了眼泪。诺亚的声音总是很美,唱歌的时候,通话的时候,一次次喊着“俊啊”的时候。

“对不起诺亚,真的对不起。”

“到底哪有这么多道歉的话要说,好不容易见到我,就只是对不起吗?”

“……”

“南艺俊,胆小鬼。”

诺亚说的都对,诺亚从来不会说假话的。我是个胆小鬼,隐藏了四年也没有勇气说出一句真相,在秘密被当事人揭开后才慌乱地挽救。可一切已成散落的玻璃碎片,无论怎么小心地拾起,注定会有受伤的一个。最终感到疼痛的,会是再也没法恢复如初的玻璃瓶,还是被玻璃尖部划伤的人呢。

“再哭我就走了。”

南艺俊一大步迈向韩诺亚,生怕他会真的离开,抓住诺亚的手臂紧紧不放。但是他再也不敢轻易开口,也不敢随意地做出什么举动。此刻的音频里唯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远方的海浪声。

韩诺亚望着南艺俊额头上的汗珠和眼眶里的泪水,叹了口气,该拿这个僵在原地的机器人怎么办才好。

“要告白的话就快说吧。”

像被输入了指令,南艺俊总算有了反应,他松开手摸了把脸,往衣角擦拭掉掌心的汗与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诺亚啊,这几年来,我好像每天都在玩捉迷藏,以为把自己的喜欢藏起来不被你发现,就算赢了这场游戏。可最后发现,参与这场游戏的,始终只有我一个。

“永远在懦弱的心和偶尔钻出头的期望总是在体内打架,甚至现在,这两个家伙都还存活在这里。

“见不到你的这些日子,我做好了再也不能和你做朋友的准备。可那只是自我欺骗罢了,你知道的,诺亚啊,我什么时候舍得离开过你?喜欢你的心绝不可能轻易改变。

“诺亚啊,我喜欢你,非常非常。”

韩诺亚慢慢皱起鼻子笑了,路灯昏暗的光投在南艺俊身上,像个在聚光灯下念信的诗人。

“那要亲嘴吗?”

“嗯?”在告白后意料不到的词汇突然出现,南艺俊的反应系统变得异常迟钝。

“我说,南艺俊要和我亲嘴吗。”

“我们不是没喝酒吗?”

“啧,不亲拉倒。”

韩诺亚的嘴角向下一撇,双臂抱在胸前,从墩子上往石子路一跳,朝别处走去。

“诺亚啊,去哪儿啊,等等我。”

如果此刻路过海岸村,稍微往灯塔的方向探几眼的话,会看见两个人影在灯塔下相拥。他们双唇相接的声音融进深蓝色的海里,夜航的船只携着两人互通的心意,向着海的尽头开去。

 


那就做海底的鱼,做天上的鸟,或一跃而起,或一颃而落,总有一天会在某某的眼中,成为能够亲吻到海平线的存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