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教父 Godfather
欧利庞的名字已刻上墓碑,万敌成为悬锋党新任教父。权力更迭之际,万敌与黄金裔副首领白厄的关系却愈发扑朔迷离。
1.1
欧里庞死前,正在与独子万敌一同用餐。万敌起身去往卫生间后,三个蒙面人突然冲进来,用冲锋枪对欧里庞近距离扫射,令老教父当场毙命。蒙面人是万敌安排的杀手,但万敌令人放出消息,称万敌亲自用手枪顶在父亲胸口射击,一击致命。雄狮弑父上位并不罕见,可翁法罗斯黑帮传统禁止以下犯上。弑主者破坏了黑帮家族的神圣秩序,会失去下属和朋友的支持,甚至招致其他家族的联合针对,此外更是永远不能当全体黑帮之首(Capo di tutti capi,教父中的教父)。一时间,悬锋党内外人心浮动。
无论如何,万敌为欧里庞举行了合规格的葬礼。33辆黑色车辆缓缓驶向墓地,头车是帕卡德豪华灵柩车,配有防弹玻璃,镀金狮头浮雕;万敌坐杜森伯格Model J,车窗暗藏冲锋枪支架。悬锋党军师(Consigliere)克拉特鲁斯和五位核心党魁分别坐装甲轿车,此外还有护卫摩托、卡车和普通哀悼车。33代表绝对控制,豪车和干部展示权势,几十个巨大花圈则是单纯哀悼逝者。本市和外地的各大黑帮组织都派人出席葬礼,挽联堆满了葬礼现场。
那天阳光很刺眼。欧里庞被葬在妻子歌尔戈旁边,他的墓碑上立了一座青铜狮头,鬃毛尖端反射的光斑像刀片一样刮过万敌的脸。万敌穿黑西装,敞腿坐在墓碑前;身边是几位悬锋党党魁,后方则有两位戴墨镜的角雕狙击手。人们大多被阳光刺得皱眉眯眼,列队依次取一朵红玫瑰,顺着3米宽的红毯从入口走向灵渠,哀悼后将玫瑰抛出。
黄金狮眸收缩成细线,审视人群发红的眼眶、颤抖的嘴角、低头时不慎露出的松懈。有人是朋友,有人是敌人,有人既是朋友又是敌人。投机者已经开始向万敌大胆示好,也有此前暗中支持万敌的人终于站出来表现。有人仍然在观望,对万敌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也有人公然蔑视悬锋党的权势,在葬礼上当着万敌的面与别的组织谈笑风生。
万敌并不意外。悬锋党本是奥赫玛市数一数二的老牌黑帮,可父亲的毒品生意腐蚀了相当一部分帮派成员,还令悬锋党的名誉受损。清理父亲的残党又会让悬锋党元气大伤,弑父上位更会让他失去许多支持。他走了一步险棋,此后每一步都要谨慎至极。
代表黑帮组织黄金裔出席的是白厄:一只剑羚羊,任副首领(Caporegime)。万敌很早就看见了他,因为他头顶的羊角有足足24cm长,以15度后掠,太过醒目。白厄跟在别的黑帮干部身后垂眼走近,红玫瑰扔向欧里庞,便抬眸对万敌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白厄离开前微微欠身1秒,随后就在不远处与各种人握手、交头接耳。
黄金裔是一个急剧壮大的组织,其教母阿格莱雅是一头黄金眼镜蛇,高瞻远瞩又冷酷无情。五年之内,黄金裔在酒类走私、酿造上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在劳工市场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更控制了相当规模的博彩和房地产。更为重要的是,黄金裔是第一大黑帮“元老院”的附属组织,借助元老院的便利发家,在一些业务上也与元老院形成上下游关系。黄金裔会是万敌首要争取的朋友,而且这样做不能让元老院知道。
白厄原本出身街头,但头脑太过聪慧,能力太过出众,年纪轻轻就被阿格莱雅提拔为副首。此羊容貌英俊潇洒,笑容阳光和蔼,举止优雅大方;虽然吃素,脑袋上却顶了两柄凶悍的长剑,很容易赢得弱小动物和强大动物的一致好感,连竞争对手也要为他说两句好话。阿格莱雅于是逐渐让他在奥赫玛市黑帮社会出头露面,还让他负责与万敌打交道。
白厄与万敌接触得深入而频繁,却是“公认的水火不容”。元老院与悬锋党争霸两年有余,给彼此的家族造成大量的人员和财产损失,只有对方入土自己才能舒心;这个仇恨似乎延续到了黄金裔与悬锋党的副首领。据称,万敌和白厄刚认识时就以搏命的姿态狠狠打了一架;此后虽不再搏命,却时常口出狂言刁难彼此,话不投机了还会动手。在赛马、拳击中支持不同的选手,业务纠纷中给对方造成损失,或是其他种种针对行为也是常态。只是两人同为各自家族的二把手——人们认为——“迫于职责,只能忍着心理和生理厌恶,努力相处”。
万敌为白厄的表现感到一丝烦躁,狮眸和耳朵都转向剑羚羊,尾巴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抽打了一下地面。他通常能与对方仅凭神态和动作沟通,可这次他并不确定对方的态度。他弑父上位是借了元老院的手,回报则是让凯妮斯成为全体黑帮之首。但他行动前只对黄金裔做了暗示,最后叫他们大吃一惊。黄金裔不如其他组织那样传统,也可能对他贸然行事心怀怨言,甚至不欢迎如今的局势。这兴许是一步坏棋,黄金裔还会当他的朋友吗?
狮子耳朵抖了抖,依稀听见元老院的军师来古士对白厄说:“万敌与欧里庞不同。我们乐见他成为教父,尤其需要鼓励他当我们的朋友。即使是您,也不得不与万敌合作。”白厄则回答:“您无需多虑,元老院的成功就是我们的成功。我代表家族利益,不为私人恩怨。”两人进而讨论了“接管”悬锋党掌控的两个港口和相关船运公司一事,还有凯妮斯的大首领“登基”仪式。万敌知道,白厄知道他听得见白厄和来古士在讲什么,这让万敌的尾巴又抽了地面,幅度变大了些。
太阳往上走,墓碑的阴影逐渐遮盖了万敌的半边身体。人群一个个在新教父面前哀悼,万敌也对人们的表现有了大致的概念。当最后一个人退下,万敌抬手,向站在灵柩右侧的克拉特鲁斯示意。
克拉特鲁斯是一只头发花白、单眼失明的角雕,为欧里庞担任军师多年。欧里庞一向不顾家庭,是这位军师看着黑道少爷长大,又亲自带他熟悉黑帮事务。待万敌长大,开始集结自己的亲信和干部,他甘愿站在万敌身后。万敌知道他是诚心支持万敌终止欧里庞的贩毒事业,也诚心希望悬锋党和元老院的战争停止,认定他是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
克拉特鲁斯会意,对万敌微微欠身。他犀利的独眼环视四周人群一圈,便开始念悼词:“我追随欧里庞教父多年,深知他对家族的思虑,也痛心于他的堕落。他曾让我们强大,可强大之后,他也让我们腐烂。
“他鼓励毒粉弥漫我们的街道,让争霸的硝烟遮蔽家族的太阳。毒品腐蚀了我们的刀,无休止的战争流干了我们的血。最后,连他自己也成了药瓶麻醉的囚徒。
“今天埋在这里的不是教父,而是一个愧对家族的人。但他的错误将随他入土。新的狮王,将带我们回到正轨。”
与其称悼词,不如称判词,毫不含糊,直接宣布万敌为父亲的死亡负责,更是公然表明老军师的站位。克拉特鲁斯念完了,将红玫瑰抛向欧里庞,对逝者做了哀悼的手势并深深鞠躬。随后走向万敌,单膝跪地,用袖口垫着托起万敌右手,悬停1厘米。这是亲吻教父手背的礼仪。
人群议论声四起,有人不停做着“请神原谅”的手势,甚至掩面哭泣。克拉特鲁斯起身了,鹰眼再度扫视,试图震慑人群。悬锋党的干部是清一色猛禽,效忠于万敌的干部也主动声援,万敌身后的角雕狙击手更是示威般地敲枪,可怀疑声从未休止。万敌不动声色,内心却感到片刻煎熬。
白厄站在人群中,长耳朵翻折,将人群的声音收入耳中。他却不看人们,蓝眼睛始终锁住万敌,像是好奇万敌的反应。万敌只瞥了他一眼,那人好奇的眉眼就立刻垂下去,转变为担忧和关心。万敌用微表情表示:静观其变。剑羚羊明了了,尾巴抽打了一下自己小腿,表示赞同。
万敌任凭人群肆意议论,等了足足三分钟才抬手,做了一个休止的手势。雄狮开口了,特殊的喉骨共振让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屏障,令每个人后颈发凉。
“肃静。葬礼继续。”
1.2
葬礼结束了。万敌还在椅子上敞着腿,静静地等待人群陆续离场。克拉特鲁斯背着手走来,将他带往墓碑背面。他们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克拉特鲁斯便对万敌低声耳语:“清洗名单已经有大致范围,一周之内会再次筛选。您要先过目,还是等我先筛选?”
万敌正准备说话,却看到白厄向他们走来,礼貌地停在二十米之外,肢体动作表示“我也有话要说,悬锋党的教父”。万敌瞪着剑羚羊,因为他们两个都知道:白厄在二十米之外也能看懂万敌的唇形。白厄摊了摊手,只好配合地背过身去,仰头眺望远方的美丽风景。
此后,万敌才对克拉特鲁斯耳语:“筛选后两版都给我看,要分优先级,最高优先级的控制在十人以内。名单不要给第三人看到。”
克拉特鲁斯的独眼掠过一丝赞许。“明白了。还有三人想见您,分别是元老院的军师来古士,雅努萨帮的一名信使,还有我们地盘的一位普通居民。我建议您先回尼卡多会所接见他们,再处理别的事务。”
“他们有车吗?如果没有,就派专人把他们送去会所。先接见居民,来古士放在最后。”
“好。”
克拉特鲁斯颔首离开。新教父站在原地,抚了抚西装上的褶皱,才对站在远处的剑羚羊说:“黄金裔的副首。有何贵干?”
白厄慢悠悠地转过身向万敌走来,在面前一米处站定。这是一个令猛兽彼此之间不会感到剧烈生理厌恶的极限距离。白厄来葬礼没喷香水,一阵微风拂来,万敌只能闻到一点点苦艾草汁的味道,轻轻皱眉。
“悬锋党的新教父,”白厄眉眼温润,笑容也体面,开口却意味深长。“我该安慰您节哀,还是祝贺您上位。”
万敌的语气很差:“给你一分钟,说要事。”
“你好凶哦,是因为葬礼控不住场,生气了吗?”白厄说,“等我组织一下语言。”
白厄的皮鞋在青石地上微妙地碾转半圈,低头仔细整理自己的黑丝绒半掌手套,每个指头的裁缝线都捋直了,又拉了拉边缘。剑羚羊一张口就踩到狮子痛点,行为举止更是惹火。万敌抿嘴耐心地等了几秒,尾巴很快开始凶狠地抽空气。
白厄垂下眼看他的尾巴,又瞥了一眼站在墓地门口的元老院干部,片刻后才说:“一个是元老院希望我们握手言和,凯妮斯愿意‘亲自来调节我们之间的小小矛盾,让我们像一个大家族里的兄弟那样相处’。一个是阿格莱雅托我转答:‘恭喜’,‘小心’。”
“我们的‘矛盾’凯妮斯恐怕调解不了,但也不会影响家族来往,尤其不会影响凯妮斯的地位,叫他们放心。”万敌冷哼一声,“至于阿格莱雅……我知道了,不用她说。”
“悬锋党的教父向来明事理。”白厄点头,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还有我个人的问题。我看今天太阳很灿烂,阳台的玫瑰花,是否该多放一盆?”
剑羚羊说那话时耳朵尖上下抖了抖。白厄在邀请他私会,或许是密谈,或许是单纯地共度良宵。万敌本来心情就差,刚又被白厄惹恼,这下偏过头沉默了一阵,喉结滚动。“……我要先回会所,悬锋党有很多事要处理。”
“玫瑰会等,如果他需要。”
“阿卡迪亚玫瑰,”万敌答应了,意思是在阿卡迪亚酒店见面。“去年晒死过一盆。”
“多浇点水。”
万敌嗯了一声,白厄也不再多说,两人就这样转身,背向对方离去。在外人看来,他们似乎就用几分钟迅速交待了公事,不愿在对方面前多待一秒。
这个看法半真半假。他们的关系不那么融洽,但不融洽只能定义他们关系的一个面向。两人对待别人都礼貌而明事理,一面对彼此就有意无意变得刁钻。雄狮觉得偏偏这只羊不服他的征略,于是很不愉快;白厄则觉得黑道少爷气焰嚣张,也很不愉快。他们此前还积累了许多矛盾和误会,没有人能主动坦诚相待。然而,不说话时,他们又会觉得彼此性感可爱,因此为数不多能融洽相处的时刻是在床上。久而久之就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可没人完全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这样。
黑帮的体面西服下都藏了很多秘密,有的肮脏,有的反常。比如万敌没有亲手杀死欧里庞,杀手却是他联合元老院安排的。比如白厄和万敌白天在俱乐部里大打出手,深夜却悄悄抱在一起做爱。比如白厄和万敌其实一见钟情,回到彼此的床上却是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知道真相的只有三人:白厄、万敌、阿格莱雅,但两位当事人也时常被蒙在鼓里,因为他们并没有刻意表演,也看不透彼此的心思。
等万敌准备好出门,月亮已经高悬夜空,天幕如深蓝天鹅绒般倾泻而下,不见半粒星子。万敌从车库深处拖出一辆印第安酋长摩托:全黑涂装,镀铬件做哑光处理,起步无声,必要时还能高速甩开追踪者,适合夜间溜去同男人幽会。为骑摩托,他换了收腰西装外套和军用短靴,短丝巾塞入衬衫领口并裹住口鼻。
他有很多据点,尼卡多会所是常用的办公点和接见点,幽会则有几套酒店公寓的顶层可选。最中意的是25层的那间,因为它很高,万敌能一边搂白厄的腰,一边透过有色玻璃落地窗看城市的天际线。今夜他们约定的地点是阿卡迪亚酒店,他绕路驶去,乘外部电梯坐上6层,暗道上两层再下一层,转内部电梯坐到12层。打开房门,白厄已经等在里面了。
白厄斜靠在沙发椅上,脸埋在一份摊开的《奥赫玛时报》,听到开门声时耳朵动了动,却没有放下报纸。他精心打扮了一番,头发扎起露出脖颈,午夜蓝长丝巾随意地缠着,同色系丝绸衬衫开口开到肚脐眼,把白皙胸肌和腹肌全露在外面;修身西裤裹着交叠的长腿和饱满的裆部。地面上有一瓶威士忌和一个酒杯,看起来是从万敌冰箱里掏的。
“玫瑰花等得枯萎了。”闷闷的声音从报纸后方传来。
“今天抽出时间不容易。”万敌并不同情他,外套挂在衣帽夹上,还蹬开短靴,赤脚向白厄走去。“知足常乐。”
“还以为你今天会格外需要我的安慰呢。”报纸后露出一张委屈巴巴的脸,眉眼和耳朵都耷拉着。“既然没有,你安慰我吧。我有一个请求。”
万敌嗤笑一声,“再议。今天有什么要闻吗?”
白厄理解万敌心情不好,因此格外有耐心,只是放下报纸,两腿换了一侧交叠。“奥赫玛市警察局局长要换人了,我们之前跟新人略有接触,贿赂金可能提升到每周两万信用点。还有,禁毒局换了一批新的检测设备,欧里庞那个库存量会有麻烦。”
“悬锋党不会再贩卖毒品,库存我会尽快清理。”万敌说,屈膝跪在白厄身旁的软垫上,扯住白厄脖子上的丝巾把他拉起身。“那新局长看来很欣赏自己的脑袋。几个家族最好先协商,避免在贿赂金上形成恶性竞争。”
白厄顺从地直起上半身,耳朵支棱起来,眼神却比在外时更清亮,也更柔软。他在万敌唇边说:“当然。”
万敌继续说,声音很低。“……还有,我决策的后果,我自己承担。你不用安慰我。”
“是‘你的决策’,教父。”白厄温和地笑,声音却陡然转冷。“凯妮斯自然支持你,毕竟她是欧里庞死亡的最大受益者。但你与黄金裔会面后第二天就刺杀了欧里庞,这显得黄金裔也支持你,可我们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欧里庞眼线太多,知情的人越少越好。”
“这么大的事,你甚至没有告诉我。我也是多余的人吗?”白厄说,手放在万敌的腰上把他拉近,仰着头。“我的请求就是你在一切发生之后,告诉我真相。”
白厄会出卖自己吗?万敌沉思着,回避了请求。“……黄金裔并不反对,不是吗?阿格莱雅对我说‘恭喜’和‘小心’。”
“真无情,”白厄说,决定暂时不对他发难。“小心什么呢?也许你也要小心剑羚羊。”
“呵,一只食草动物有什么值得小心的。”
“我是吃素,可偶尔也会吃狮子肉。”
万敌扶着白厄的肩膀,尾巴也缠上腿,让白厄动弹不得。他俯身,带着倒刺的舌尖刮过白厄耳下的脖颈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白厄的呼吸骤然紧绷,银白色耳朵死死贴在发间,却一动不动。狮子能通过汗液中的信息素给他人测谎,可只有白厄会伸着脖子被猛禽舔。
“嗯……我刚才说的句句属实,包括最后一句。”白厄说,指尖陷入万敌落在后颈的金发。“可惜我不能对你这样测谎,不如把枪塞进你嘴里逼供吧。”
“做梦。”万敌放过了他。狮子尾巴还缠在他的大腿上,力度足以令幼羊骨裂。“你也没说什么。”
白厄只是轻笑,伸手去够地上的威士忌,递到万敌嘴边。琥珀色液体顺着杯壁晃荡,映出狮子冷漠的脸。“你平常不沾酒精,今天破例吗。”
那威士忌是精馏私酿,有55度。万敌取过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酒液顺着下巴滴落,在白厄衬衫上洇开深色痕迹。辛辣味在喉咙里烧开,万敌嗯了一声,酒精让尾音比平日低沉,像砂纸磨过绒布。
白厄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杯递出去后,食指抚上万敌滚烫的颧骨。“无论如何,那是二十二年父子情分。会难过吗?”
“哼,没有。”万敌再饮下一杯,否认道:“他自己选的路。”
“可狮子尾巴看起来是在撒娇。”
“你做的梦越来越脱离实际,”万敌答道。他听出白厄确实想抚慰他,嘴上却说:“是不是想打架。”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跟我撒娇。”白厄笑起来,却皱着眉。“打架也可以,今晚我奉陪到底。”
“想打你。”万敌说。酒精逐渐流进他的血管,叫小麦色肌肤泛起红晕,发音也变得愈发慵懒。“但今天累了,去给我暖床。”
1.3
被含住乳尖时,万敌无论如何都会叫出声。剑羚羊舌面粗糙,舌尖抵住乳孔,门牙夹着肉一寸寸地碾压。偶尔白厄会张大嘴包住乳肉,吃奶那样吮吸,再让湿润的乳肉从齿间滑出。另一边也不会冷落,食指指腹按在乳尖上快速拨动,指甲在乳孔上留下半月形的印子;两指夹紧乳首往外拉,再坏心眼地让它弹回去。
万敌今天动情得格外快。两枚乳粒早已充血挺立,主动从肉里露了出来。刚开始被玩胸,阴茎便吐了前液,把柱身弄得湿漉漉的。他很快就受不住了,挺了挺胯,握着白厄的角要推开人。白厄低头用角尖指着他,一边威胁他放手一边往胸口大力吮吸,等万敌开始难耐地反弓,才放过他。白厄抱着他翻过身,狮子尾巴毛已经完全炸开,只消握住从尾椎捋到尾巴尖,便能叫万敌沉腰翘臀,露出臀间的粉嫩肉穴。
白厄捧着他的臀肉看,说:“还没肏过教父呢。”
万敌带着喘息的声音从床单里传来。“你的教母是阿格莱雅。”
“你要是能吞并黄金裔,就能当我的教父了。”白厄笑道,一股热气呼在穴口,让万敌瑟缩了一下。
“没兴……啊……”
万敌话音未落,就被白厄吻上穴口。穴口向内紧闭着软嫩小嘴,被舌尖反复挑逗,每一处褶皱都浸满津液了,才试探着张开一点。舌尖趁机刺入,埋在里边绕圈推开肉壁,拔出又刺入,让穴肉渐渐变软。半片舌叶都探进去时,万敌的阴囊开始抽动,于是白厄灵巧地转动手腕撸那根肉棒,嘴上快速戳刺甬道,让雄狮埋着头高潮一次,精液喷了白厄满手。
白厄放到嘴边尝了一口,说好浓。他被短促而热情的叫春声弄得耳根抽搐,于是更加卖力耕耘,直接就着体液将手指插入甬道。雄狮吃得很顺利,摇着屁股夹他,自己也在床上侧过脸看白厄,一边金色耳朵被压得扁扁的,眼角已经泛红了。
第二根手指挤入甬道,不断开合着拓宽肉壁。埋进深处时,两个指腹一起怼着那个凸起的硬块,大力转圈按压。万敌又颤颤巍巍地勃起了,膝盖蹭着床单、腿滑得更开,嘴里津液沾湿了床单。第三根手指很快并入,白厄加快了抽插扣弄的频率,让万敌的阳具又泄出一股前液。
白厄体质特殊,每次都要很长时间才能进入状态,只能给万敌无限延长前戏,而万敌极少催他,只是看着白厄弄得舌头和手指都抽筋。但今天不同,雄狮另一侧耳朵倏然贴头皮又弹起,在呻吟里含糊地叫道:“怎么还没好……”
白厄用力曲起手指,让万敌闭上眼、叫得说不出话来。但他空出一只手撸动自己的阴茎,喘着气说:“有人今天这么没有耐心。”
“要你在里面。”万敌说。
万敌的穴肉张了张,主动把一点晶莹的红肉翻在外头。再看神情,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已经被酒精和情欲泡软了,像一只大猫在对他翻肚皮,很是诱人。白厄立刻抽了两口气,感到青筋在柱身和额角上都突突直跳。阳具仍未到达最硬的状态,却滑向穴口,和开合的灼热小嘴吻得若即若离。万敌把腰压得更低,屁股翘得更高,很快就努力吃进那个过门不入的龟头。白厄只好顶胯,于是性器一寸寸碾开肉壁,没入甬道深处,被紧致湿润的肉壁夹得胀大一圈,终于硬得像块铁。
“好硬……”雄狮叫着,脸深深埋进湿润的床单,两只耳朵也贴上那片织物。“啊……”
他平常不这么叫床,白厄面红耳赤地想,成为教父后好像变得更可爱了。白厄掐着万敌的胯动作,腰臀腿一齐用力,狠命鞭笞万敌的敏感处。臀肉撞得噼啪作响,却盖不住淫靡水声。万敌被插得浑身酥麻,穴肉一抽一抽地攥紧肉棒,也勒得白厄浑身酥麻。两人都沉浸在性快感中,放肆呻吟。
“元老院还不知道我们这样吗……”万敌突然说。
“你怎么还在想。”白厄俯身摁住他的后颈,防止他被撞得往前滑,这下进入得更深,让万敌的尾巴僵在半空中。“没人知道,除了阿格莱雅。”
“悬锋党和黄金裔勾结……对元老院没什么好处……”
“哪里有勾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白厄说,伴随着一个带有情绪的深顶。“肏你这个行为仅代表我个人。”
万敌在嗯啊中哼了一声,“黄金裔还想在悬锋党和元老院之间骑墙吗?……”
“做完再想这些事。”白厄打断了他,“现在想想我是怎么肏你的,万敌。”
白厄的脸贴着万敌的肩膀,温和男声缓缓淫奸万敌的耳朵:万敌,你的柔韧性很好。你趴在床上,对我打开腿翘起屁股,我的东西穿过穴口进入你的身体。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做爱了,你变得很紧,但还记得如何打开自己。我被你的身体包裹吮吸,短暂离开时,穴口会合不拢,我能看到里边的红肉,很可爱。你很会叫床,但总是因为害羞而忍耐。喜欢硬的吗?不要忍耐,我喜欢听你叫,这让我很兴奋。不要想别的。
“你突然玩什么把戏……”万敌咬着牙扭头,要把白厄的脑袋撞走。“够了……”
一只大手顺着颈侧按住万敌的脸,不让他乱动。“我希望你能享受,‘教父’。”
万敌推了他几下,却没有认真反抗。白厄被纵容了,于是继续肏万敌的耳朵:那里很舒服吧,用龟头顶和用柱身蹭过有什么区别,用呻吟回答我。听起来是都喜欢。后面抽搐得好厉害,我也很舒服。但是别这样夹我,我会陷在里面出不来。最深处也为我打开,好吗?那里有你喜欢的地方,为我打开吧。嗯……对,就是这样。不要咬嘴唇,放松一点,深呼吸。嘴唇快咬破了,是想让我吻你吗?好吧。
白厄一边强迫他集中,一边以最好的角度和频率撞击万敌的身体,让他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落,全身发软,欲仙欲死。射了五六回,万敌就出现勃起障碍了,阳具软软地垂在腿间流水,前液、肠液和精液胡乱地抹在大腿内侧。最后雄狮迷迷瞪瞪的,被白厄抱去浴室清洁时,意识已经快要断片,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万敌,万敌。依稀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于是万敌的意识回来了一些,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在床上,摆在干爽的那一侧,他呢喃了一声,让人闭嘴。
那人似乎在说:“……睡不着……回答……吞枪……可以吗……”
万敌喘了一口气,烦躁地推了一把那人的腹肌,却觉得翻身避开都没力气。然而,很快万敌就惊醒了,因为白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柄枪,捏开他的下颌塞进了嘴里。白厄做这事多少夹杂私心,螺纹枪管抽出来些许又粗暴地插入,口腔被撑得很开,金属与獠牙碰撞出酸涩感,枪口抵住上颚堵死呼吸道,令唾液不受控地从嘴角溢出。
万敌瞪大眼睛,尾巴毛尽数炸起,冷汗湿透了背脊,却迅速抓住白厄的小臂与他角力。他们做了太多次,也深谙彼此都有枕头底下放枪的习惯,可从来没人在亲密时刻威胁过对方,因为这样做之后再也当不了床上情人了。白厄会杀了他吗?为什么?他感觉被背叛了。难道白厄当真如此恨他,又或许这是阿格莱雅的意思,还是凯妮斯要对他赶尽杀绝……万敌呜咽了一声,那人偏偏还压着他后颈,把枪管往里塞,让他不停地反胃,不停地流口水。
“这是你的枪,没有保险栓。……抱歉了,我没法直接给你测谎,这不公平。”白厄说。他的眉眼仍然那样温润,语气却骤冷,只是颧骨还浮着一层红晕。“我只想知道,欧里庞是你亲手杀的吗?看左边代表‘是’,看右边代表‘否’。”
万敌喉间发出断续的低吼,震得白厄头疼皱眉,手上却不敢卸力。两人在床上僵持了一段时间,白厄再用枪管进出他的口腔,万敌的生理泪水大肆涌出,于是眼泪汪汪地看向右边。白厄心里一沉,知道这意味着万敌蒙骗了世人,更蒙骗了凯妮斯——让他们以为万敌再也无法担任全体黑帮的首领,对元老院不再有威胁。
“我知道了。再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万敌。”白厄说,威胁般地扣了扣扳机。“如果黄金裔反抗元老院的统治,你会选哪边?看左边代表‘黄金裔’,看右边代表‘元老院’。”
万敌没有动,直勾勾地看着白厄,代表他不会站边,因为悬锋党的教父只会选择悬锋党。嘴角拉出一个狼狈却讽刺的笑,似乎在说你是代表元老院在试探我吗?还是小小的黄金裔想摆脱元老院?白厄等了他十秒,最终无奈地把枪管抽了出来,扔在一边。
万敌没有立即发作,只是支起身,弓着背咳了好一会儿。白厄轻轻抱着他给他拍背,还用手背慢慢擦拭眼泪和口水。
等万敌缓过来,视线上下扫过白厄,然后落在白厄半勃的胯下,语气薄凉。“你的性癖真是古怪。”
“我说过有一个请求,但你不肯答应我。而且我看到你的脸就有点……嗯,你知道的。”白厄看着他,神情自然得近乎无辜,显然是以为万敌会像之前一样原谅自己。“你不会因此讨厌我吧?”
万敌竟然笑了。“不会。”
“真的吗?”白厄眼睛张圆了,几乎也要笑出来。
万敌在那一刻暴起了,把白厄压在床上,对着脸快速来了两个凶狠的勾拳。白厄挡着脸说大声说轻点轻点,万敌就避开脸,往他身体上砸乱拳。砸完了,万敌抄起枪口对准白厄的脑门,食指扣上扳机。
“我不会讨厌死人。”万敌说。
白厄放松地笑着,双手覆在枪上,手指压在万敌的食指上施力,观察着万敌冷酷的脸。他没有刻意放慢节奏,扳机立刻被扣下了,万敌才惊慌地要抽出手,白厄却不让他挣脱。
——是一击空弹,万敌眨了眨眼,醒悟过来。他反手丢下枪,将白厄的双手压在头顶,大口撕咬白厄的脖子。白厄任由他泄愤,有几个瞬间以为雄狮真的要把他咬断气,疼得几乎开始流泪。
“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你也舍不得。”白厄摸着脖子嘶气,手上已经见血。但他没有抱怨,继续用可怜、闪着光的大眼睛看着万敌。“我之前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包括我想知道一些问题的答案。”
万敌瞪着他,并不领情。“从给我威士忌到在我耳边说的那些话,都是计划好的吗。”
白厄今天做的所有事看起来确实像在精心编织一个陷阱,但即便他跟万敌上床的心思向来不那么纯粹,也从没想过要像那样算计对方。他其实更希望万敌能亲口告诉自己,而且他在动手前毫不犹豫地拆了弹匣。
白厄发现他现在看起来有点伤心,不是为白厄对他产生了施虐欲,也不是因为父亲的死和权力更迭的不稳定。没想到万敌会这样误解自己,反应还很激烈,白厄终于吓了一跳,内心的小羊开始胡乱地转圈。
“万敌,他们之间完全没有联系。我很早就没有父母了,你也从没有告诉我你对父亲到底是什么态度,但既然你已经做了,我想至少让你今晚能放松一点。”白厄咽了咽口水,“……我也是诚心诚意地喜欢睡你。”
“你会知道,一个不会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床伴,是多么珍贵。”万敌打断了他,威胁中藏着失望。“当然,希望你能活到那一天。”
1.4
阿格莱雅在书桌前支着手,黄金裔的军师缇宝和副首领白厄各坐在一侧的沙发上。
“今天中午收到消息,一整个运酒的车队被劫持了,一瓶也没有剩下。”缇宝忧虑地皱着眉头,“干部也有两名被杀。我派人去了现场,目前收到的所有报告都将矛头指向悬锋党。”
“金钱损失可以承受。”阿格莱雅说,面无表情地。“但我们精馏私酿的库存见底了,这有损黄金裔随时能交货的名声。”
“如果欧里庞在世,我会以为悬锋党和元老院的战火烧向黄金裔了。”白厄说,下意识摸了摸藏在丝巾之下的、雄狮的咬痕,坐得笔直。“但现在是万敌掌权,悬锋党刚办完葬礼就有这么大动作,这不合理。”
“总之,必须要重新找货源应急。”缇宝说。红狐转向白厄,视线停留在白厄的脸和脖子上,身体前倾。“小白,你最了解万敌。你觉得呢?”
“也有可能是欧里庞残党做的。说到这里,”黄金眼镜蛇无光的青色眸子滑向白厄,像在对他吐信子。“你昨天去做悬锋党的工作,做得如何?”
“获得了一些消息,只是做过头,万敌好像生气了。但我觉得他不是会因为私情或者冲动而做决策的人。”白厄翘起二郎腿,努力风轻云淡地摊摊手。“这事也有可能是栽赃,要去市场追踪一下流向。”
“没问题。但是……小白,你受伤了吧?可以休息一下的。”缇宝忍不住说出口,“阿雅,他们两个是真的不对付。你要不要亲自去跟万敌打交道,毕竟他现在已经是教父了。”
“不必。白厄很能干,什么都能干。但你的成果最好对得起这个评价,白厄。”阿格莱雅拒绝了,依然面无表情。“先找货源,也要向悬锋党讨个说法。”
“我没事的,交给我吧。”白厄说,“如果真的是万敌授权的,这至少能彻底打消凯妮斯对悬锋党与黄金裔联合的怀疑,不是纯粹的坏事。”
白厄的手搭在大腿上,觉得身上的伤痕仍在隐隐作痛,只是为了避免被军师识破,就努力忍着再也不碰脖子。他在内心说:阿格莱雅,万敌真的生气了。他和万敌扭曲的关系大起大落了很多次,但这次他确实不知道怎样才能爬回万敌的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