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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唱出了翁德尔一词,意思是奇迹。」
——博尔赫斯《翁德尔》
01.
安提哥努斯并不曾拥有过梦境的权柄,虽然祂旷日持久地做着一场长达千年的梦。在此之前祂曾以为阿曼妮西斯和姐姐是截然不同的存在,祂们赐予的梦境一定有着天壤之别。而横跨世纪的沉眠让祂深刻地意识到,精神烙印是一种无法摆脱的诅咒,仇敌与亲人其实也可以拥有完全相同的气息。
清醒之后祂花费漫长的时间去思考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诸多问题,即使与祂相关的一切都已经盖棺定论。在具备人形、模仿人类生活的这几千年里,安提哥努斯也学会了将一切合理化的思维方式。因此带着某种预感走进宁静教堂,向黑夜提出不计前嫌的交易请求时,祂仿佛自我劝说般不受控制地想:曾经我可以联合伯特利杀掉查拉图,其实阿曼妮西斯对姐姐做的那些事,也没有什么不同。
眼下自己只不过是和姐姐一样,沦为了某种意义上的“败者”而已。
不过……安提哥努斯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面露难色却依然客气有礼的门途径天使,隐约意识到,即使都是输,输给谁似乎也存在着微妙的区别。
“感谢你们愿意询问我的意见,”祂说,“但是目前我只有一个目标,在它实现之前,我想做与能做的事都非常有限。如果不想耽误计划,你们最好另请高明。”
通常负责愚者教会“外交”的星之天使佛尔思·沃尔叹了口气:“在愚者先生的梦境里,亚伯拉罕先生和阿蒙都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你对应的梦境角色更是和他直接关联,而且处于无意识的状态,随时可能被‘堕落母神’这些存在利用。如果你不打算进入梦境,我们大概就要对那个梦境对应体,也就是‘安小天’,做一些不太礼貌的尝试了……我不确定会不会对你的本体有影响。”
最后的措辞听起来十分古怪,安提哥努斯不禁困惑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威胁?”
“不是,”佛尔思头痛地苦笑,赶紧解释,“至少不是我主观的威胁,只是一个危险预警。你不认识弗兰克·李,我们都不能预料他的蘑菇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
安提哥努斯沉默片刻,望向黑夜教会顶部如同繁星洒落的辉芒:“我有隐秘的保护,不用担心我。其他的,你们自便吧。”
佛尔思微微一愣,片刻后略带感动地想,这也许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能够理解并直白感谢他人善意的古老天使。根据她的经验,就连和大家关系比较密切的帕列斯和威尔,面对这种担心都要顾左右而言他,有种被后辈牵挂时天然的别扭。
祂竟然能和阿蒙做同事……佛尔思有些恍惚。
“还有什么事吗?”安提哥努斯又看了一眼迟迟没有离开的佛尔思。
“没有了,”佛尔思摇了摇头,“但之后如果有非要你亲自出面的情况,我肯定还会来打扰你。”
“那就让黑夜亲自派人来和我说,”安提哥努斯用那双自带神话生物天生非人感的深黑眼眸盯着她,“我记得你们组织正好有一位黑夜教会的高层。”
……收回前言,安提哥努斯其实一点也不好相处。佛尔思忍不住在心里抱怨。祂大概是唯一一个只卖黑夜女神面子、对愚者教会没有半点配合意愿的天使。在这一点上,祂甚至不比阿蒙好沟通。
当然,她不指望所有势力都为唤醒愚者做出贡献,而且既然对方这么说,这部分的工作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交给“星星”和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不用再独自面对这位难搞定的天使。
思及此处,佛尔思轻松地回答:“好的。”
说完,她抬起手在半空中拉开一道星光环绕的门,就要直接回特里尔。
安提哥努斯的声音却在这一刻忽然响起:
“冒昧问一句,星之天使殿下——你的全名是佛尔思·沃尔吗?”
佛尔思一愣,不明所以地点头。
“果然,不是亚伯拉罕……”安提哥努斯喃喃自语般轻声说,也不管对方怎么理解这句话,只是率先转身,往教堂深处走去。
02.
“听说阿蒙去骚扰你了,”克莱恩看向坐在青铜长桌边沉默观察源堡灰雾深处的安提哥努斯,用好不容易找到的话题主动开口,“似乎关于某种程度上算是成功复活的血皇帝?”
在安提哥努斯过往狭窄的神际关系中,不是充满城府的阴谋家们,就是行事古怪的阿蒙们,所以祂完全没有这样的经验:收到一封落款是诡秘之主的正式邀请函,在末日后一个寻常的白天被拉上源堡,如同喝下午茶般应对一位旧日毫无意义的没话找话。
似乎为了证明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下午茶,新晋诡秘之主真的在青铜长桌上布置了并非历史投影的纯正迪西咖啡和茶点,让整个源堡弥漫着热咖啡独特的香气。
以至于安提哥努斯足足沉默了两分钟,才道:“总是这样,我习惯了。如果你是想问祂有没有继续为难我,答案是没有。”
克莱恩摇头笑道:“我不是在询问阿蒙的动向,只是有些好奇,和祂相比,你好像不怎么关心血皇帝的事。”
他边说边往咖啡里加糖搅拌,金属勺时不时撞到陶瓷咖啡杯的内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提哥努斯垂眼盯着被搅拌成小漩涡的咖啡,语气平淡:“我已经不是上个纪元的天使之王和公爵,对现在的陛下来说,我的关心与否并不重要,祂并不需要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理,无论是你还是黑夜,本质上也不需要一个普通奇迹师的效忠。既然我没有在黑夜教会留下,也就不会加入愚者教会。”
半分钟的寂静后,克莱恩喝了口咖啡,恍然般笑道:“原来如此,你觉得我邀请你来源堡,是想劝你来愚者教会上班,问你图铎的事是在了解你对前上司的看法?”
安提哥努斯默默咀嚼着“上班”这个第五纪才出现的陌生词汇,莫名感觉这其实也挺适合形容上个纪元神灵与天使之间的关系。
“和末日前比起来,我现在没那么缺人手,”克莱恩无奈摇头,“不瞒你说,之前的确有过让你重新晋升诡秘侍者的想法,不过黑夜转达了你只想和菲拉妮雅丝恢复正常生活的意愿,我就放弃了。”
听他这么说,安提哥努斯愣了半晌,才问:“那为什么……”
“我就不能只是想找人喝个咖啡?”克莱恩感到好笑地反问。
安提哥努斯欲言又止,眼神里已经写满“我们很熟吗”“你觉得我信吗”。
克莱恩瞥了一眼他面前完全没有动过的咖啡杯,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不合口味?”
说着,他笑了笑:“好吧,在源堡喝下午茶的确缺少一些氛围。我们换个地方。”
伴随一声清脆的响指,安提哥努斯恍惚了刹那,周围的环境顷刻改变。与朦胧灰雾截然不同的明亮天光下,祂发现自己正和新晋诡秘之主面对面坐在一个绿化良好的小花园中,咖啡和茶点原封不动地摆放在雕刻着镂空枝蔓花纹的金属圆桌上。
祂又看向身侧的房屋,从招牌与陈设判断出这大概是一间私人咖啡馆,只是似乎还在打烊。紧闭的玻璃门反射出刺眼的阳光,门前的小台阶衔接着蜿蜒的石板路,通往远处似乎是喷泉广场的空地。不同颜色的塞维亚菊点缀于道路两旁,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没想到克莱恩真能立刻找到合适的茶会场所,安提哥努斯愣了几秒,意识到已经没理由拒绝,只好沉默地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曲奇。以祂此刻警惕的心情,本该味同嚼蜡,却在醇厚的巧克力流心蔓延于口腔的瞬间回过神来,下意识瞄了眼一副鲁恩绅士扮相显得格外平平无奇的克莱恩。
正喝着超甜咖啡的诡秘之主也在观察祂品尝完饼干的反应,当即好奇地询问:“怎么样?”
安提哥努斯看着他隐含期待的眼神,猛然意识到什么:“这是你做的?”
“算是吧。我无法长时间离开源堡,只能写好配方和步骤,让新白银城的居民尝试烤制,我的神使今天刚把它们献祭上来。我尝了一块,感觉流心还是挺成功的。”
“嗯。”安提哥努斯用简单的音节和又吃了一块的行动姑且表达了对愚者教会食物品味的认可。
克莱恩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微风和阳光都不可避免地令人犯困,安提哥努斯打了个哈欠,视线游移,无意识地端详起这间咖啡馆门外没有收进去的菜单板。
下一刻,看清最底下一行字的祂忽然睁大眼睛,缓慢坐直,重新飞快地观察起四周,视线定格在不远处喷泉广场地面密密麻麻的焦黑灼痕上。
“你的秘偶小镇没有人就算了,竟然连鸟叫声都没有。”祂忍不住评价道。
克莱恩笑道:“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这是哪里。”
“乌托邦,”安提哥努斯念出那块菜单板上标明的地点,顿了顿,“我的记忆里有这个城市。”
克莱恩对此不算意外:“我容纳愚者唯一性的时候,和你交换过身份,看到了你的一些往事。所以我猜想,你或许也能读取我一部分的经历。”
安提哥努斯看着那些破碎的地砖:“它的结局似乎很荒唐。”
“拜查拉图所赐,”克莱恩耸了耸肩,“所有秘偶都被风暴劈成了灰烬,幸好仪式完成了。”
他看向空无一人的咖啡馆:“我还挺喜欢这里的,模仿了我大学时期校园附近的那家咖啡店。我保留的人性有限,很多记忆都非常模糊,只隐约记得,我觉得它过于精致,不符合我的消费习惯,唯一一次光顾,应该是喜欢的女孩把我和我朋友都约过去,帮她参谋怎么追她喜欢的人。”
克莱恩又想了一会儿,无奈摇头:“其他记忆都没有了。”
安提哥努斯对于这种被神性过度侵蚀的感觉实在很熟悉,下意识接话:“舍弃一些不算重要的情感和回忆不是坏事。客观来说你的身体本质已经不是人类,应该留出接纳神性的空间。”
克莱恩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祂:“没会错意的话,你在安慰我?”
安提哥努斯抿了抿唇:“只是经验之谈。你可以理解为,对没有将我赶尽杀绝的对手基本的善意。”
这个说法让克莱恩忍不住笑道:“没必要为了这个感谢我。从操作层面上,想要把一个占卜家天使彻底杀掉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
见安提哥努斯露出无言以对的表情,他略微收敛笑意,语气认真:“不过,我很感谢你愿意赴约。如果在你心里,我们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敌对关系,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在第四纪元和那些永远话里有话的家伙们打交道的经验还是让安提哥努斯锻炼出听懂弦外之音的能力。
祂抬眼看向克莱恩,难得流露出一点无奈的情绪:“你找我果然还是有别的事。”
克莱恩对祂直接戳破事实毫无反省之意,仿佛刚才信誓旦旦说“只是想找人喝下午茶”的人不是他,微笑道:“但我并不是要强迫你为愚者教会效力,更不是想破坏你的平静生活。”
安提哥努斯没有接话,好在虽然保持着沉默,祂已经没有最开始的警惕,只是低头小口品尝咖啡,等待着诡秘之主继续说明。
下一刻,克莱恩放下瓷杯,悠闲地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阳光中摇曳的塞维亚菊花丛,问:“你觉得乌托邦怎么样?”
安提哥努斯一怔,诧异抬眼:“你需要我做的事,难道是让这里重新成为你的锚点?”
克莱恩直视着祂愕然的目光,平静点头:“准确地说,我希望你可以帮我重建乌托邦,让这里重新成为与外界相通的城市。”
说着,克莱恩从空气中抓出一本书,推到安提哥努斯面前。
这是一本用鲁恩语发行的旅行杂志,期刊号已经是七年前,封面上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写着:「最想去的十大度假胜地:游记作者夏绿蒂于小城乌托邦的奇异见闻最新公开!」
安提哥努斯翻看这篇将乌托邦的日常描写得绘声绘色的游记,半晌后冷不丁开口:“如果是我的秘偶,大概没有办法让这里的餐厅做出这些菜品。”
没想到这位古老天使最先关注的是这一点,克莱恩无言了几秒才说:“这是小事,我相信你可以用奇迹实现。”
安提哥努斯撇了撇嘴,合上杂志,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你的天使应该向你汇报过,我曾经拒绝参与唤醒你的行动,我对你的配合程度甚至不如曾经和你敌对的阿蒙。于你而言,我应该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选择。”
“而且,”祂轻叹一声,“以你现在的位格,连整个地球都能用奇迹重现到末日前的状态,一个小小的秘偶城镇,根本不需要我去重建。”
克莱恩对他拒绝的态度早有准备,耐心解释道:“有三个理由。
“首先,最重要的是,可能在百年内卷土重来的外神还需要天使以上的非凡者们联合对抗,我们依然很需要你这份战力。奇迹师能力的前提是为他人实现愿望,但这个时代信仰你的人确实已经不多,我想,重建这里,实现来访者的愿望,对于提升你的能力和状态应该是有帮助的。而我正好需要乌托邦这份与我奇迹师扮演时期有着密切联系的锚,这应该是一个双赢的合作。”
安提哥努斯微微抿唇,对于这一点没有异议。
很快,克莱恩又道:“其次,这其中也有黑夜的意思。你已经无法回到夜之国,菲拉妮雅丝又完全失去了从前的记忆,所以,让你们重新管理一个秘偶城镇,对稳固你们两位的人性都有好处。毕竟时过境迁……从某种意义上,我或许可以理解你沉睡千年之后对于现世的陌生感。我觉得这是让你们尽快恢复正常生活的一种办法。”
提起“天之母亲”,安提哥努斯的表情显然有些松动,自嘲般低声问:“难道阿曼妮西斯也会有补偿我的想法?”
“我不能代替黑夜做出回答,”克莱恩说,“只能说,出于我个人的立场,我想我们不算敌人,近一步也算是盟友,而我的习惯是尽可能满足盟友的诉求。”
安提哥努斯再次若有所思地沉默下去。
克莱恩下意识地屈指轻敲桌沿,犹豫了一会儿,格外认真地开口:“最后一点,是我做出这个决定的关键。
“从我的记忆片段和态度里,你应该能感觉到,乌托邦对我来说并不仅仅是一个用于晋升扮演的秘偶城镇,它承载着我作为人的时期对于生活的诸多向往。而我感受过你的记忆和情感,知道统治夜之国的那段时间对你来说,也是为数不多的平静安宁的日子,我能体会你的怀念。”
他顿了顿,温和笑道:“我已经无法再拥有相对寻常的生活,就算再去重建,也不可能找回曾经彻夜为那些秘偶们写设定的兴致了。和我相比,至少你曾经对于夜之国的认真经营让我想要信任,而且现在你拥有并不薄弱的人性,可以让那些到访者们理解这座城市的意义,让乌托邦真正意义上地重新活过来。”
安提哥努斯在他如此诚恳的注视中移开视线,嘀咕:“也许你高看我了。”
“就算你做不到,对你我也都没什么损失,”克莱恩无所谓地笑道,“为什么不试试呢?”
又是半分钟的沉思后,安提哥努斯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勾起嘴角。
“这算不算是诡秘之主的愿望?”祂问。
克莱恩一愣,很快笑出了声,对于这位同途径天使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薅羊毛精神竟然感到一丝志同道合的欣慰,笃定回答:“算。”
安提哥努斯颔首:“既然能实现一位旧日的愿望,我就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了。如果你的秘偶设定和城市地图还在,就直接给我吧。”
克莱恩稍作回忆,用历史投影再现出一大沓完整记录着乌托邦居民人设的纸,毫不客气地递过去。安提哥努斯没有抱怨这些文字多得堪比自己在图铎帝国一年处理的公文量,大致扫了几眼,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可以在两个月内完成。”
“没关系,这并不紧急,”克莱恩说着,忽然有些感慨地笑道,“其实我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另一位奇迹师实现愿望。”
安提哥努斯从专注的阅读中抬起头,对上克莱恩幽深的褐眸,坦然地开口:“是你先理解并实现了我的期待,让我活到末日后,做感兴趣的事。现在,我只是在回报这份奇迹。”
祂眺望广场中央那座已经被炸毁掉尖顶的教堂,低声说:“就从那里开始吧。”
03.
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站在门边发呆的芙兰卡猛然抬起头,看到一位留着黑色波浪长卷发、提着贝克兰德时下最流行手包的女性快步走来。
她停下脚步,在看到芙兰卡过于惊艳的容貌时瞳孔放大,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听到这位美丽的女士笑着问:“是北大陆知名游记作者夏绿蒂女士吗?”
“对,是我,”笔名依然是夏绿蒂的莫妮卡赶紧从手包里翻找出邀请函,“我来参加佛尔思·沃尔女士的文学沙龙。”
芙兰卡看了看邀请函,笑道:“我带您进去吧。说起来,我昨天刚读过您刊登在旅游杂志上关于乌托邦的介绍文章,对于食物的描写实在太传神,导致我半夜饿得起床煮夜宵。”
还在走神的莫妮卡骤然抬眼看向她,迟疑地说:“很感谢你的阅读……但是我,我其实没想到,乌托邦原来真的还存在。”
“毕竟北大陆的地理环境这么复杂,找不到一座岛屿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芙兰卡眨眼道,“它当然是一直存在的,沃尔女士才有机会在这里举办流行文学沙龙嘛。”
说话间,芙兰卡领着她走进被塞维亚菊环绕的石板路,推开反射出阳光的玻璃门,咖啡的香气涌入她们的鼻腔。坐在十几位流行作家中间的佛尔思站起身,微微一笑:“现在人到齐了。欢迎你,夏绿蒂女士。”
亲眼见到因为《大冒险家》系列一跃成为北大陆最知名流行作家的佛尔思·沃尔,莫妮卡对于乌托邦重现的惊疑顷刻消失。寒暄完毕,她压抑着激动,矜持地坐到沙发上,视线无意识地瞟向门外,那是中央广场原本教堂的方向。
随即,她有些困惑地问:“乌托邦不再信仰黑夜女神,嗯,现在应该叫……永暗教会了吗?”
佛尔思还没来得及回答,正好为她们端上咖啡和茶点的店主自然地接话道:“愚者教会不介意兼信,你信仰谁都无所谓。”
莫妮卡愣愣地看着那位男性店主,只觉得对方的长相有些奇怪,似乎兼具苍老和青春的气质,和记忆里这家咖啡店的店主外表有些出入。
她没留意到的角落里,佛尔思悄然扶额,暗暗腹诽这位第四纪的公爵还是这么让人难以接话。
安提哥努斯走出咖啡店,在清脆的鸟鸣声中看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花园椅上的克莱恩。
克莱恩看到祂,率先开口:“我刚旁观了菲拉妮雅丝在教堂主持的婚礼,氛围很好。”
“之前都是秘偶,这次是真的有信仰愚者的游客来这里举办婚礼,”安提哥努斯说着,把咖啡放到他面前,“所以祂昨天准备仪式流程的时候其实还有些紧张。”
克莱恩点点头,边喝着加了糖的咖啡,边看向不远处庆祝婚礼的热闹人群。
“我刚才想问,你们想要过上平稳生活的愿望,是不是已经实现了,”克莱恩的声音里带着模糊的笑意,“然后意识到,让乌托邦变成现在这样,其实应该是我的愿望。”
“这算不算我们共同完成的奇迹?”
安提哥努斯没有接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温和微笑着的克莱恩。广场中央的喷泉骤然开启,人们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声,充满生命力的喧闹穿透春日午后阳光下略显闷热的空气,在重现的城市里肆意流淌,也在两位奇迹师的耳畔震荡环绕。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