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天气不是很好,风有点大,乌云厚重,大概是要下雨。
我盘腿坐在宿舍床上,耳机里放着一首忘了名字的英文歌。舍友坐在下面聊天,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充斥着整个宿舍。
另外一个舍友在阳台和女朋友打电话,低低的笑声时不时传来。我盯着手机上的倒数日软件发呆。
分手以后好像就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了,我深吸一口气,把软件删掉,像撕掉一页写坏的信纸。与此同时被删除掉的还有我和张康乐的好几百天。
我对着那个空缺发呆,然后慢慢地躺回床上。
下雨了。
我曾经天真地想过,我们都不是爱吵架的人,所以大概会在一起很久吧。其实分手是不需要什么很轰轰烈烈的原因的,可能就是见面的次数少了,消息变少了,朋友圈也不经常点赞了。然后在某一天突然感觉,好像没有那么爱对方了。
我站在北京的校园里,低头给他发信息,说分手吧。他大概一直都是很忙的,回了一个“好”字,就没有下文了。
彼时阳光正盛,恍惚间又看见他那年在佛山的弯弯笑眼。
我们像所有分手的情侣一样,删除对方的联系方式,朋友圈删掉和他有关的东西。只不过比别的人少了一个拉黑的流程,因为还好是和平分手。
虽然说是和平分手,但是张康乐变成了我心里一个硬硬的疙瘩,像在我心脏上穿的孔,留下一个增生的疤痕。
分手后在共友的朋友圈里看见他的照片还是会恍惚,从合照里截出他的模糊侧脸的时候也很可笑。回头想想我曾经担心他不够爱我,但其实他一开始就没有爱过吧。也许每一次亲吻都只是机械性动作,也许每一句真心话都对某些女孩说过。
我最讨厌你不在乎我的样子了,我最讨厌你不爱我的样子了。
我不觉得他会为了这一段感情的结束而难过,如果每次分手他都要伤心的话,他的时间会不会不够用?
但我会难过。我不会再半夜坐飞机去另外一个城市找人,也不会再这么认真地爱一个人。我已经做好了把他封存在记忆里的准备了。
算了,都是成年人了,我这么无理取闹好像也不太像话。
既然你这么不在意的话,那我希望在你的世界里不要再出现马柏全这个人了。
2.
回到家开门的那瞬间几只猫全部跑来门口迎接我,毛茸茸的挤成一团,我用脚背把它们往里挑,回身关上门。
dj说喂过晚饭了,但是它们还是在冲着我喵喵叫个不停。我撕开一根猫条,给叫得最大声的笨笨吃。
我摸着它们的脑袋,想起马柏全还住这里的时候最爱和笨笨一起玩。他每次都说笨笨很气人,但其实最喜欢笨笨。那时候下班回到家就看见他坐在一堆猫里面指挥它们排队握手,我的心飘飘浮浮,变成柔软的棉花糖。
可笑的是我仍然守着这些回忆,横店的那间屋子里每个角落都有他的痕迹,所以我推掉了在橫店的戏,搬去另外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他回北京上学半年之后就和我提了分手。其实我能预料到的,分开久了,回应少了,就分开了。
看着他发过来的三个字,我想象着千里之外屏幕对面他的表情,是咬着嘴唇犹豫的吗?还是面无表情的?有在流眼泪吗?还是如释重负?
那天我休假,看见消息后却一直没有点进对话框。我不想让他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中,因为我还没有想好我需要输入一些什么。干脆让他以为我在忙吧,以前延迟回信息这种事也很常见。
我不想让马柏全太难堪,最后也只是回了一个“好”。反正不管我说什么,结局也都是分开。
H,A,O,选择,发送。五下按键足以抽干我的力气。
被甩了应该怎样呢,我应该落泪吗,或者喝酒,或者挽留?我什么都没有做,诡异的平静撑裂了我。
我对马柏全仍然很熟悉,但他与张康乐大概已经疏离了吧。
不再喜欢我了,也没有关系。
我一个人喂猫吧。
3.
这个周末我没有什么安排,只是去附近的商场逛了逛就准备找个地方去吃饭。
手上拎着两袋子零食,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我站在路边,看见朋友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小马,有空吗?找你有点事,我在学校附近等你。
必须要当面说的事情,大概真的挺重要。我回消息让他稍等,然后迅速吃完打车回学校。
到了他说好的地点却没见他人,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正想问他在哪里,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康乐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和人群定定地望着我。
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他看上去又瘦了一点。我来不及想为什么他在这里,只能愣愣地看着他走过来,然后慌乱地垂下视线。
不是时候。我想,不管他是不是为了找我,现在都不是见面的时候。
太狼狈了,我穿着随便搭的衣服,顶着太阳的暴晒拎着一堆零食,一点都没有大人的样子。
我故意把他教过我的穿搭全部忘掉,不然看见镜子里那个和他很相似的身影时,我会有一点痛苦。
我仍然低着头看地面,张康乐走到我的面前,叫了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也不敢抬头。他接过我手中的塑料袋,说:“怎么不买薯片了?”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我想张口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太多的话争先恐后要涌出我的喉咙,我甚至发不出一个单音节。
我把左手的袋子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努力思考着怎么才能在他面前隐藏我的窘迫。但是他太坏了,他把这一袋也拎过去,低声说:“太重了,把你手勒红了。”
对不起,我又哭了,以前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就笑过我爱哭,其实我只在遇见张康乐之后这么爱哭。我是不是有一点幼稚,有一点不争气?
他好像也很慌乱,不知道应该先掏餐巾纸还是先过来牵住我的手。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适合聊这个,张康乐小心翼翼地牵住我的手腕,偷偷瞄我的脸色,问我要不要先去他家坐一坐。
又来了。那时候他也是这么邀请我去他家的,说他家有很多猫,它们还会后空翻。我就稀里糊涂地被他骗走了。
分手了为什么也是这样?他一旦表现出一点点他仍旧在意我的迹象,我就忍不住握他的手,和他一起走。
4.
我接了一场在北京的戏,鬼使神差的,我自己都没办法解释。
我现在住的地方是子扬的一套空置房子。安置下来之后我就很想去找他,不管他到底怎么想的,我最后还是想和他说,喜欢你。
微信什么的肯定没办法加回来了,就算加回来了我约他他也不会出来。我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让我们的共友约他出来。
那个朋友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和他沟通的时候他问我说为什么不自己联系,我违心地说:“偷偷来找他的,想给他一个惊喜。”
打完这行字我自己都笑了,“惊喜”对他来说也许是惊吓还差不多。
我没有提前排练要说的台词,事实上我也并没有想好和他见面我到底要说什么。
会发现我吗?会过来和我说话吗?还记得我吗?我愈发焦虑,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我只是冲动地来到了约定好的地点,然后隔着人群细细观察他。
高了,瘦了,憔悴了一点。手里的零食袋是透明的,没有看见他最喜欢的薯片。
他没有赶我走,只低头沉默着,泪水垂直落下。我想拿纸为他擦眼泪,口袋里却什么都没有。我想牵他的手,可我不知道我要以什么身份牵起他。
我居然问他要不要回我家,我真的是昏了头了。
他居然真的跟我走了,他是不是也昏了头了。
5.
可是你为什么又来找我了……不是态度很冷淡吗?不是普通的朋友吗?或者说,在你的心里我也很重要?
6.
我把他带到家里,他看见那几只猫,仍旧流泪不停。我快要忘记当初的我是怎么哄他的了,只能笨拙地替他擦眼泪,给他开他喜欢吃的零食。
忽略他眼角的泪,我几乎以为我们活在从前。
我手机壳里还夹着他的一张手写纸条,叮嘱我记得吃饭。记得那一天我下班太晚,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睡了,餐厅桌面是温着的粥和这张小纸条。
他肯定还爱着我的吧,不然为什么见到我要哭呢?
可是为什么明明还爱我,却要和我提分手呢。
我们好像一封信,开头生涩,中间美好,结尾是被钢笔划裂的信笺纸。
信纸被划破多久了?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分手的第三百六十六天。
马柏全,我很想你。
7.
我真的在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再哭,事实上我也成功了。坐在沙发上的第三分钟我就成功地止住了我的泪,可以若无其事地挠刚子的脑壳了。
一年过去了,没想到它们还记得我的气味,嗅了嗅我的手之后就在我手心蹭,柔软的触感让我感觉很好。
我不知道张康乐是不是还爱我,但是如果他带我回家是想和我做爱的话,那随便。
他在踌躇,我看得出来,想问我什么呢,分手原因?要不要复合?还是要把微信加回来做普通朋友?
结果他郑重其事地说:“我认真考虑过,我还是很爱你。”
我现在不想听这个。
我站起来,说:“做爱吧。”
我承认我还喜欢他,但我不再想和他相爱了。人得到的时候往往害怕失去,我真的承受不了这种害怕,所以别再让我得到了。
他犹豫一会,说:“我这里没有套。”
我扯了扯嘴角:“那你等会别弄在里面就好了。”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张康乐犹豫片刻,把我压回沙发上俯下身要和我接吻,我扭过头躲开:“不要亲我。”
我看得到他眼里的难过,那就像一把钝刀子割着我的心。我向后仰躺在沙发上,然后他跪在我的双腿间,触碰着我的皮肤。
没有套,没有润滑,张康乐用他的面霜给我扩张。他的手指探入我的身体,我很想发抖,但是硬生生忍住了,我不想他看出我的脆弱。
让我感到疼痛吧,这样我才能记住你不属于我。
窗外下起小雨,雨滴拍在窗玻璃上就好像同步敲打着我的心脏。空调稳定运作着吐出暖气,我的身体很热,心却好像泡在地上的水洼里。
他进入我,拥抱我,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搂着我的腰操我。我能感受到肠道内壁被撑开变成他的性器的形状。
他进得越深,我就觉得两颗心的距离越远。
张康乐还记得我的敏感点,一直往那个地方顶。在快感的积累中我忍不住仰起了头,他一口咬在我喉结上。
很痛,也很爽,眼泪和血和精液都流到我的身上。我在泪眼朦胧中看见他用拇指抹去我脸上的泪,然后环抱住我。
过去他会吻去我的泪,和我十指相扣,现在他不敢吻我,也不敢牵我的手。
做爱也让我这么痛苦的话,那还算是做爱吗,只能说是发生关系了吧。
8.
他说要做爱的时候我真的哽住了,不让我亲他的时候更无助了。我还是弄不明白他的想法。
做到一半又开始哭,真是的,明明是自己先提的,现在怎么又流泪流个不停呢?看起来真的好可怜,下一秒好像就要问我为什么总不回信息,总不在意他了。
也许变成这样真的是因为我不像他一样那么肆意地表达感情。我的家庭教给我的从来都是内敛的爱,就像我拍戏时父母鲜少过问却一直关注我的动向。
有时候我觉得一些话要说出口太肉麻了,谈恋爱也没必要做到黏黏糊糊。他说出亲昵的话语时我会不知道如何回应,等我想出合适的回答时,他已经走远了。
我也不敢挽留,因为我觉得没有用,还会把局面闹得很难堪,我们绝对不会想看到这种情况。
可是,他会不会曾期待我的挽留呢?
我不敢亲他,只能抱他。他的肋骨硌得我胸口痛,却还一直勒着我压向他自己,同时在我耳边抽泣。
我没再继续下去,把他抱到房间里,拿湿巾给他清理身体。
我想要在信的背面续写,墨迹叠着墨迹,填补空缺的一年。
我猜我们都仍爱着彼此,那么为什么相爱的人要分开呢。
但猜想还没有得到证实,我只想听到他说,他也还爱我。
只要你还爱我,那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9.
张康乐问我,对他现在是什么感情。
我本来嘴硬想说正常朋友的,但反应过来正常朋友不会分手后上床,更别提是我先提的要上床。
我破罐子破摔,说:“我就是还喜欢你啊。”
张康乐继续问:“那你愿不愿意复合?”
我说:“不行,我不想和你谈恋爱。”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或者耍小脾气。但我是认真的,我还是爱他,但我已经不想再和他谈恋爱了。
我不敢,我承受不起从热恋到平淡再到疏远的过程了。
这就好像回到小时候,一个人学着怎么讨前辈的欢心,花了很长时间和自己的角色磨合。还没有来得及留下印象就急着赶往下一处。我的人生是由无数的离别组成的,它们总让我患得患失。
剧组的关系是不稳定的关系,像晶莹的泡泡一吹就破了,像摇晃的木架子一推就倒了。对我而言如果一段关系不够稳定,那我宁愿不要继续。
分手需要很多的勇气,建立新的关系也需要很多的勇气,复合更是如此。我不知道在我付出相当多的能量之后,这段关系是不是会重蹈覆辙,但我没有力气想了,而且我们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为什么要纠结个不停呢。
我对张康乐说,我们都想一想吧,然后穿上衣服,离开他的家。
瞥向他的最后一眼,我发现他的手机屏保是我曾发给他的风景照。
10.
为什么互相爱着却不能复合?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到答案。
他在害怕,我看得出来。经历过一次之后他就不会再给它再出现的机会。
AI软件告诉我,他的矛盾可能源于“趋避冲突”——既渴望亲密又害怕关系中的压力。这种冲突会导致“想要但不敢要”的行为模式。
是这样子的吗,是不是因为我给他的安全感还是不够呢?是不是我的回避和内敛让他感到失望了呢?
他说要我们都想一想,我想好了,我要慢慢陪着他,直到他再有勇气牵住我的手的那一天。
11.
我高估了我的忍耐力,重逢后我急于倾诉却无处发泄,最后约了一个最好的朋友去清吧聊天。
店里放的是窦靖童的with you,气氛还算轻快。我和他从天南聊到海北,手边的饮料也从气泡水换到酒。
我不是能喝酒的类型,到分开的时候我已经有点头重脚轻了,但还不至于做出打电话给前男友来接的这种蠢事。
我叫了滴滴,蹲在门口吹风醒酒,一条一条划着朋友圈。
朋友拍了一张刚才我们喝空的杯子po在朋友圈,底下的评论嘻嘻哈哈问他是不是失恋了。
没有开夜间模式,白色的屏幕光刺得我眼睛酸,索性息屏发呆等车来。
我头脑发胀地坐在后座,打算眯眼睛休息一会。
司机师傅叫醒我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注意到周围景象的不同。等我下车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并不是学校门口。
是张康乐住的小区。
牛逼了,我想。没发生打电话的狗血情节,但是我自己喝醉把地点定错了。
上次从这里回学校,大概是系统提供的定位直接被我顺手点上去了。
我烦躁地抓抓头,重新蹲下来打算再叫一辆车。也许附近的人太多了,我努力聚焦视线,看见屏幕上面的排队人数是97。
这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概是天要亡我吧,我看见一辆商务车缓缓驶来,起初我并没有在意,但车在我跟前停下来的时候,我承认我真的有一点慌张。
果不其然,窗被摇下来,然后有人下了车,问我:“……你怎么大晚上蹲在这里?”
张康乐带着口罩帽子,应该是刚下班。我揉了揉眉心:“打车定位错了……现在等车回去。”
我生怕他以为我是要来找他却嘴硬不说,连忙点亮手机屏幕亮给他看:“真的,我等车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叹了口气:“人这么多,等不到车的,要不要先跟我上去?等会让dj送你回去。”
我也是醉得不清醒了,点了点头就跟他上了车。
他给我冲了一杯蜂蜜水,玻璃杯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喝了多少?”
“没喝多,就和朋友聊了会。”我小口小口喝着蜂蜜水,水烫得我舌尖有一点痛。
他问我:“怎么突然开始喝酒了?”
我瞥了他一眼:“小组作业做不出来,烦。”
“你……”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刚好被我打断,“卢卡库呢?”我四下张望着。
他叹了口气,从房间里把它抱出来放到我腿上。我一下一下挠着它下巴,整个客厅只听得到我们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大概是知道喝醉的情况下不适宜谈事情,他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望着我。
我说,还不能复合。
他身形一僵,然后又慢慢放松,吐出一句话:“按你的想法来。”
喝醉了情感太容易波动了。我一跟他讲话又有点莫名其妙想流眼泪,还好我忍住了。
临走前他加了我的微信,一个空白的对话框躺在我的置顶,因为删除他之前我没有取消。
dj哥送我回学校,我坐在红色奔驰的副驾驶,低头扣紧安全带。
dj看着我,叹了一口气,嘟囔着我听不清的话,大概是惋惜我们变成如今这样吧。
途径一个十字路口,他目视前方,酝酿了很久才开口:“你们这事我也不好说别的,但我就只想跟你提一嘴,张康乐他肯定是还在意你的。”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觉得?”
他踩下油门,车平稳地往前驶去:“也不算吧,就有几次他喝醉酒我帮他收拾东西,看见他一个人坐在书房翻你们的照片。”
很老套的情节了,但是它确确实实发生着。我的脑子被酒精蒸腾得无法转动,只想着张康乐喝醉后孤独的身影。
12.
他喝酒了,在小区门口蹲着。
dj说前面那个人好像马奇奇,我一开始不信,但从窗户看出去却发现真的是他。
用了定位错了这样的理由,他看起来晕头转向的,肯定没办法丢他在路边吹风。我把他带回家,像捡回一只小动物。
即使脑袋都已经不清醒了也还要说还不想复合?我真的没想到,果然不管什么时候他总会让人出乎意料。
把微信加回来了,算是一个进步吗?
13.
在那之后他又和我见过一次面,他约我到一个小小的咖啡馆坐一坐。
只是普通的对话,我们说着这一年来的事情,像普通的好友久别小叙。
我问他:“会在北京待多久?”
他说:“挺长一段时间吧,我打算多接几部这边的戏。”
我无意识地抠着手指。“这次你跟谁搭戏?”我听见我的声音响起。
他犹豫了一下,说出一个耳熟的女演员的名字。
其实我还想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但是这样会显得我很幼稚,于是作罢。
我端起杯子,从杯沿上偷偷观察他,头发剪短了,因为瘦,脸都的线条也变锋利了。
我的心微微泛酸。
准备要走的时候他从背后叫住我:“我和小区门卫打过招呼了,你……如果要来的话,直接上楼就行。”
我点点头,匆匆离开。
去找他?那会是什么时候?
14.
用杯子挡脸也没有用,我知道他在看我。
慌张找理由离开的样子挺可爱的。
15.
我又冲动了,等到我打车到了片场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都做了什么。
工作室的人发了一张他的照片,照片里他额头贴着退热贴,握着一杯水瞥向镜头。配文调侃他拍雨戏太敬业发了烧还要继续磨。我一遍又一遍点着实况按键,盯着小小屏幕里动起来的他,无意识地点开打车软件。
到了地方我才后知后觉后悔起来,半大小伙发个烧还能死了?我来了他就能好吗?我自嘲一会,转身准备不引人注目地离开。
但是还有一点犹豫,好像怎么也无法转开视线,总是想要探寻建筑物里不知道确切位置的他。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dj的对话框。
dj出来的时候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叹了口气:“来都来了干嘛不直接进去呢?到门口打声招呼就行了。”
我没说话,把口罩往上扯了扯,又把刘海往下压,尽可能遮住面部特征。
我斟酌了一会:“我就看看他,装成工作人员就行了。”
dj恨铁不成钢似的拍了下我的肩膀,最终还是把我带了进去。
我不敢抬头,唯恐张康乐注意到我,于是全程低着头,只偷偷抬眼瞟着他。
他在房车上休息,眼睛闭着。我站在门口盯了一会,确认他呼吸已经平缓之后,像被鬼迷了心窍一样走了过去。
我控制不住我的肢体,忍不住伸出一根指头,想轻轻触碰他的脸颊,看一看他是否还在发烧。
指尖越来越近,我好像已经碰到了他脸上的绒毛。
他突然抬手抓住我的手指,睁眼看向我。我实在被吓了一跳,猛地挣脱他的桎梏,一下跑出房车。
我安慰自己,捂得这么严实,他应该认不出来吧。
尽管我并没有弄明白我为何要这样安慰自己。
我还是没有试探到他那时的体温。
16.
子扬正喝水,我叫他帮我个忙,听完我的话之后,好样的子扬同学把水全喷了。
“哥们,你有病啊?”他大概是在真情实感地发问,“你去问一圈有谁这么卖惨的?你来搞笑的吧?”
我不依不饶:“你管我呢!快给我发。”
于是我病号形态的照片被李子扬发在朋友圈里,外加我精心撰写的文案。
等待一只鱼上钩。
事实证明土办法是有用的,dj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我看见子扬的表情一言难尽。没办法,我耸耸肩。接着继续尽职尽责躺在床上当病号。
我感受到了,他的指尖无限地逼近我。
我抓住了他,但他跑了,我翻起身在门口看着他强装镇定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禁有一点酸。
我的掌心仍然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17.
微博上刷到他的吻戏路透的时候,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张康乐的手亲密地摩挲着对方的头发,这个场景看起来如此和谐美好,连那个女演员深情的眼神都很完美。
片场的氛围有多暧昧?一场吻戏会NG多少次?张康乐看向她的眼神会不会有一丝他没有意识到的动情?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关上手机狠狠地砸到沙发上。手机弹起来又滑到地上,我盯着屏保上的蓝色星球,慢慢蹲下去把它捡了起来。
明明知道演员拍吻戏是常见的,明明他以前也拍过吻戏,但为什么看见他的手托在她后脑勺的时候我还是会难过?
一股强烈的委屈和嫉妒冲上我的心头,像柠檬汁滴在纸页上一样腐蚀我,那只手……本应该牵着我。
于是我开始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
或许我为关系的稳定性而焦虑,也为再次分开而积攒勇气,但这样子把两个人都拖欠着的局面,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对自己说,不用再质疑他对你的感情了吧,那么为什么不和他建立更稳定的联系呢?
我仍在犹豫,我讨厌举棋不定又犹豫的我。可那一幕接吻的影像和那天他生病躺在床上的样子还在我脑中重映,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我。
我就是不想让他和别人亲密接触,拍戏也不行。我只想让他只看着我。
我也不想他为了别的什么原因而生病,我一看见他难受,我的心也会揪起来。他难道舍得我心疼吗?
对于“害怕失去”来说,此刻的痛苦和长久以来的思念更让我难以忍受。
我决定了,我宁愿承担将来未知的风险,也不愿意忍受看着他却无法靠近的痛苦,不愿意忍受无法名正言顺占有和心疼他的感觉。
晚上十二点整,我站在张康乐家门口。
为什么不进去?因为张康乐给了我地址,但没有给我密码。我试了他的生日和他以前的锁屏密码,但都以失败告终。
我在心里臭骂自己的冲动和记性不好的张康乐,然后坐在地上看手机。
他刚刚下班,估计还有一会才到。
我的社交平台一直在给我推送他和女演员的互动,我越看越委屈。
屏幕的光有一些刺眼,等待的时间无限拉长,每过一秒钟我的心里就又平添一分纠结。
会不会太突然了?会不会烦到他?我是不是疯了?
我还没来得及继续胡思乱想,电梯门打开了。他看见我坐在地上有一点吃惊,伸手要拉我起来:“怎么不进去?”
我猛地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躲避他的视线:“我……我没有你家门密码。”
张康乐一愣,这才想起来。他抿了抿嘴,输入密码:“待会我发微信上给你。你刚才……怎么不直接发信息问我?”
我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没有这样冠冕堂皇登堂入室的经验。
我们走进门,卢卡库和刚子拥上来喵喵喵,我随手捞来一只坐到沙发上。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和说不出口的情绪。我抱着猫,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勒得猫轻叫了一声我才满怀歉意松手。
张康乐给我倒了一杯水:“怎么来这了?不休息吗?”
我不想和他说话,因为我真的很委屈。
他坐在我身边,关切地问:“马奇奇,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半个小时前所见的暧昧片段在我脑子里轮播,我越想越难受。张康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明知故问是想故意刺激我,还是很享受这么暧昧不清的关系?
我咬牙切齿:“你……你故意的吧?”
张康乐:“啊?”
我扯住他的衣领猛地亲上去,牙齿把他和我的嘴唇都磕破了,我却还是又生气,又委屈,愤愤咬着他的嘴唇。这个吻无关情欲,而是发泄、质问和孤注一掷。
我知道我的生气和委屈毫无理由,但是我任性地想要发泄,还想试探一下他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无条件地接住我。
他呆滞了一瞬,然后抚上我的背,一下一下拍着。张康乐吻技还是这么熟练,我的口腔里充斥着他的气息。
我还是不会换气,快要缺氧窒息了,但我不想反抗,我想着就这样被他吻到缺氧死掉也无所谓了。
他却在此刻放开我,说:“二十秒。”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说:“你亲嘴最多憋气二十秒。”
原来张康乐连这种小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可我们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18.
他突然亲我,我真的被吓了一跳,嘴唇也被撞得很疼 。来不及思考,我的身体已经遵循本能向他靠了过去,和他接吻。
二十秒过去,我放开他,但他却没有因为我的回应而高兴起来,仍然用幽怨的表情看看我。
一群猫蹲在茶几上面瞪大眼睛看我们,我拍拍它们的脑袋,让它们自己去玩。
我捏了捏他的脸:“告诉我吧,到底怎么了?”
他鼓起腮帮子,挤出来几个字:“你拍那个吻戏.…..”
我有点意外,就因为这个?但今天那场明明是借位吻。
马柏全活像个怨夫,逼问我:“亲我爽还是亲别人爽?”
我先是无奈地笑了一下,随即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样子,心立刻软了。我带着安抚的意味捂住他的嘴,然后轻轻擦掉他控制不住掉下来的眼泪,低声解释:“是借位,导演要求的,一条就过了。别瞎想。”
他这才反应过来,脸皮腾地就烧红了,站起身就要走。我急忙拽住他的手腕,他一下跌回沙发上,委屈地瞪着我。
“十二点了,你要去哪里?”我没有松开手。
“……回学校。”他的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发抖。
“然后呢?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我盯着他,想听到那个令我满意的答案,“还是说,你半夜来我家,只是为了亲我?”
“不是,”他声音颤抖,身体也在颤抖,脆弱无所遁形。
他好像再多说一句话就要彻底崩溃了,他死死咬着下嘴唇,停顿了好一会才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们……复合吧。”
“张康乐,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这句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每一个字都浸满了长久以来的思念、挣扎和放下防线的脆弱。这是马柏全的决定,是他对我的信任。
我把他揽到我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我紧紧抱着他,想要把他整个溶到我的身体里,以无限的怜惜亲吻他的额头,他的脸颊。
“好,复合。我也很喜欢你。”我在他耳边低声说。
马柏全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僵硬到逐渐放松,最后脱力般趴在我的肩头。他埋在我颈窝里放肆地流泪,一如从前。
谢谢你爱我,因为我也同样爱着你。
这一次我们不要再走散了,好吗。
19.
我们还是复合了。他的怀抱有着我最熟悉的气味,一如既往让人心安。
我想起那天在咖啡馆,他莫名其妙突然问我:“你有没有写过手写信?”
是写过的,但不多。我不知道他想要用这个意象向我传达什么意思,便等他的下一步解释。
他说:“信写错了,可以换一张信纸重新写,也可以在背面重写。虽然在信纸背面写信会让它看起来不太整洁,但它仍留着第一次落笔的痕迹。”
我想我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我们是曾经写坏,又在信纸重写的信,笔迹叠着笔迹,洇出不褪色的爱。
就算信的正面涂涂改改脏兮兮也不要紧,我知道那是我们过往的痕迹。
20.
有一天回家看见他追着卢卡库满屋跑,我两只手一块儿把一人一猫捞起来放在沙发上:“又闹什么呢?”
马柏全掰开卢卡库的嘴巴,在它不甘的眼神下掏出了一团纸,他心疼地说:“我靠,我写了一下午呢!睡醒就看见这崽子把信纸给吞了!”
我忍俊不禁,接过团成一团的信纸慢慢展开。
马柏全笑嘻嘻靠在我身上:“是——情——书——哦——”
我笑着辨认上面的字迹,回他:“嗯,收到了,字糊了也认得出。”
//
我不要永远,我只要现在。
活在现在吧,现在我爱你,现在我喜欢你,我们不要去想未来的事情,不要去想什么时候分开。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