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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返旋臂

Summary:

棕色小兔子说:“我爱你直到月亮。”
棕色大兔子说:“我爱你直到月亮,再回来”
Charles给Oscar念儿童绘本,但Oscar有自己的意见。
或者
Oscar被寄养在Charles和Carlos的家中;他清楚自己对Charles的感觉,但他永远不会说。

Notes:

内含1655,1633,1681,以及333、111提及。
以及以下是女神们的饭!
Ink老师:https://weibo.com/7419003733/5228350580981976
Lab老师:https://weibo.com/7926413380/5219478619033835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Oscar第一次走进这个家门的时候他才10岁,背着被行李撑得变形的过重背包,警惕而尴尬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但显然,这个空间里面有比他还尴尬的生物存在。年轻的男人在交接好材料,感谢并送走了社工后,仍然没有找到适宜的开场白,只能站在一旁小心地看着Oscar,毫不自知地抓了好几次头发,更换好几次身体重心。最终还是Oscar决定他们不能一直傻站在门口,出声向他打了声招呼。

    “嗨,”他尽量保持交流的简短,“我叫Oscar。”

    “啊!对,Oscar,我知道!”男人先是被吓了一跳,但幸好还是能很快调整过来,“呃,我是Charles,Charles Leclerc,我开了家乐器店,以后你将要跟我们一起生活……”

    突然,男人——Charles的眼睛亮了起来。“噢,这是不是说,以后我就是你的——”

    “我可以不吗?”Oscar连忙赶在他完成句子前打断,“对不起,但是我不太习惯叫人爸爸。可以吗?”

    “噢噢,当、当然可以,Charles就行了。” Charles看起来有点失落,但他很快又重新兴奋起来,滔滔不绝手舞足蹈地介绍起了这个城镇、他的商铺、这里的邻居以及家里的布置。

    Oscar看着他,除了站得腿有点酸以外,唯一的想法就是:这真的是一个靠谱的成年人吗?

 

    靠谱的成年人Charles以陌生环境为由坚持每天晚上都要和他睡在一起,并成功发现了他试图藏起来的睡眠问题,并决定他非常靠谱,以至于可以解决这点小事情。

    不知道Charles对十岁男孩有什么错误的印象,又或者他没有意识到从街坊邻居那里认真学回来的建议只适用于学龄前儿童,总而言之,在他得知Oscar的噩梦总是会打断他的睡眠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带了一个毛绒玩具。

    一个不大也不小的,做工不算精致但也说过得去的,有着一双邪恶的黑溜溜的亮晶晶的塑料眼睛的,四肢短短的,毛绒树袋熊。

    Oscar看着兴高采烈、显然对自己的选择很满意的Charles陷入了沉默。

    他已经过了需要毛绒奶嘴的年纪,但是Charles坚信抱着什么入睡会带来安慰。就好像大人不会残忍地打破小孩对圣诞老人的幻想一样,Oscar还是接过了这份礼物。

    于是夜里他得到了两只考拉,毛绒的那只被塞进了他的怀里,而名叫Charles的那只则从他的后面环抱住他,温暖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

    受限于床的尺寸,这个三明治造型倒也无可奈何,但问题是Charles一直在动来动去,而Oscar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Charles,你在做什么?”

    “快了……快了,我明明记得我放在了这儿……”Charles的手臂越过他,在堆放满杂物的书桌上试图翻找什么,“啊,对,就是这个!”

    Oscar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揉了几下眼睛,终于看清Charles拿在手上的是什么。

    一本封面绘着兔子的儿童读物。

    Oscar不用扭过头去看都知道,Charles脸上一定是一副志在必得得意洋洋的表情。

    “Charles。”他干巴巴道。

    “它能帮上忙的,让我试试嘛。”Charles几乎是在耍赖,用下巴一下一下蹭Oscar的头顶。

    到底这里谁才是大人?相处短短几天,Oscar就已经停止问自己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了。

    随着Oscar无可奈何的点头,Charles欢呼一声,在Oscar眼前翻开崭新的书页。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对着念:“Little Nutbrown Hare, who was going to bed……”

    Charles的嗓音低沉,他的法语口音让有些单词在模糊的睡意下显得难以辨别,听在耳边像是轻轻的嗡鸣。Oscar合上了双眼,呼吸开始放缓。Charles念道,棕色小兔子说,我爱你,有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到我的手臂,到我的脚趾,沿着河床流淌,一直到最远最最远,到月亮上。

    Oscar想,Charles可能真的有点笨,这个故事毫无意义,我们都知道宇宙很大,月球是离我们最近的星体。但是柔和而沉重的睡眠像毯子一样覆盖了他,Charles的声音小了下去,他也跟着让思绪飘走,散入毛绒绒的夜幕里。

    Oscar还是做了梦,但梦里没有碎裂的碗和堆叠的空酒瓶,没有争吵声和摔开的门,只有兔子和树袋熊。棕色的大兔子像小山一样巨大,它把树袋熊放在自己的耳朵间,放进自己树叶做的巢里。它跟树袋熊跟说,我爱你,有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到我的手臂,到你被我举起的高度,跨越山谷,一直到更远更远,到……

    第二天的清晨,Oscar在Charles的怀里醒来。他看见故事书还在床头摊开着,便伸手去够,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绘本停在了倒数第二页,Charles没能读完就自己入了梦乡。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Oscar观察了很久Charles。

    Charles有一份工作,但是他总爱在工作的同时抓取他的灵感写曲子,以至于经常没想起来招呼走进店里的客人;Charles给Oscar办了附近学校的入学,并且坚持要亲自接送这十分钟路程,但他的记忆力没法让他记住Oscar一周五天不同的放学时间,总是要么太早要么太晚;Charles会做饭,但他的调味水平堪称噩梦,对火候的掌握也纯看运气。

    Oscar甚至曾经想过要去问Carlos,Charles到底是怎么平安无事地活到那么大的,这简直是个奇迹。

    噢,对了,他是不是忘记介绍Carlos了?没关系,Charles第一天也忘记给他介绍自己的伴侣,半周后Carlos回到家中,他开锁的声音把Oscar吓得不轻,差点导致一些惊悚又惨痛的半夜悲剧。

    Carlos是一名机组人员,每周开着Oscar不会承认但确实酷到没边的飞机在距离他们几千米的高空中飞来飞去,然后在难得的节假日开几小时车,回到属于Charles的公寓里。

    据Charles所说,他们的浪漫起步于发错号码的短信,最后Carlos不敌自己的魅力,心甘情愿成为了他的首席大厨。Carlos对此的反应是一叉子挑走Charles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千层面,并表示自己只是出于人道主义伸出援手,不忍看Charles每天在生存极限的边缘试探。

    Oscar想了想平时Charles自己尝试制作的食物,觉得后者的说法更具说服力,但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并没有说出来。

    Carlos由于工作需要,并不能一直待在Charles身边,那么Charles靠什么过活呢?

    邻居的老琼斯夫妇总爱给他送家常炖菜,因为他总是不请自来地去帮他们整理花园;街口面包坊的艾莉会时不时给他送一大纸袋的新品,因为他永远是最热情反馈的那个, “总能给她带来新灵感”;汉堡屋的威尔塞给他一叠优惠券,因为他们上个月一起救下的流浪小狗已经彻底成了店里所有人的新宠……实在不行的话,现在还有Oscar,他会阻止Charles进入厨房,然后为他端出一盘酱汁意面。

    非要解释的话,首先是出于作为“监护人的监护人”的责任感让他没法不行动,其次是他有点太喜欢看Charles开心的模样——眉眼弯起来,透绿的眼里闪着光,眼尾皱起来的纹路填满了快乐,随时准备扑上来给人一个又大又温暖的拥抱。这也是为什么Oscar会收下Charles送来的蜘蛛侠书包、毛绒连体睡衣,以及那只蠢蠢的树袋熊玩偶,允许Charles在他困得要命的时候坚持给他念儿童绘本故事,并接受每天出门和回家时都要落在他脸上的吻。

    现在的Charles正为了失去的千层面夸张地假哭起来,Carlos把他拉过来亲吻。“天啊,”他又烦恼又喜爱地说,“你真是令人难以忍受。”

    “你爱我。”Charles得意洋洋。

    Carlos叹气。“对,我爱你。”

    Oscar没法更同意。这可是Charles,谁能不爱他,谁会不爱他呢?

 

    Carlos带他们去露营,带他们骑自行车跨越一整片树林;Charles给他们写了满满一本的歌,在圣诞节的微光里教他们弹琴。Oscar生日的那天,他把自己画的肖像画作为回礼送给了他们,并纵容这两个幼稚的成年人把他扑倒在沙发上。Charles对着画叫起来:天啊,这是我!Carlos叫得更大声:怎么可能,你根本没那么好看!

    Oscar感受着身上两个闹腾来闹腾去的重量,胃里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升腾。

    有时候他会有一种错觉,仿佛以后每一天的记忆都会充满他们的痕迹,但他14岁以前就明白,好事并不会永远发生,在14岁以后更是坚信这个道理。

    已经是半夜了,Charles和Carlos的声音压得很小,如果Oscar没有因为噩梦惊醒的话,或许他永远都不会能听见他们的争吵。一开始外面的对话声只是低低的嗡鸣,但随着他们音量不自觉的提高,Oscar跳下床,拉开了一小道门缝,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听清的第一句话就是Charles的质问。

    “……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摩纳哥人双手在空中毫无意义地挥舞着,仿佛还需要再加强他的语气。

    Carlos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听起来十分疲惫:“和你说了就可以解决吗?”

    “至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别,你甚至别开始,”西班牙人厉声制止了他,“说得好像你的事有告诉过我一样,你才是我们间有信任问题的那个。”

    “那不一样,上次那是我们家的问题,我不想影响——”

    “难道我不是你的家人吗——算了,你知道吗,我累了,Charles,我受够了你假装关心的模样。”

    “Carlos!”Charles受伤又愤怒,但另一个人显然已经不再想继续他们的对话,他大步流星走出了门口。没过一会儿,外面便传来汽车发动机运作的声音,并很快消散在夜色中。

    Charles缓缓坐在沙发上,双肘撑膝,双掌用力按住眼眶,石化一般不再动弹。

    Oscar轻轻合上了那道门缝,打开他的衣柜,取出他的背包,开始往里面收拾必要的行李。衣服,裤子,外套可以拿着,袜子和内衣需要多带备用,牙刷和浴巾在卫生间,去卫生间得经过客厅,或许他可以等Charles睡下之后去拿。

    然后他对着Charles给他买的树袋熊玩偶犯了难。他的背包在行李面前实在不够大,勉强把树袋熊塞进去的话,背包拉链会被它的耳朵撑开。

    说实话,这又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而且四年过去,它已经够旧了,根本没必要为它腾那么多空间。但这是来自Charles的第一份礼物,明明确确地写着“To Oscar”的东西,如果他不能再和Charles在一块的话,那么他觉得他至少要留下这个。

    至少要拥有这个。

    在他还在纠结的时候,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Oscar回头,看见一个头发乱糟糟、眼里全是血丝的,不知所措的Charles。

    准是他房间里的灯光让Charles起了疑心。如果还有下次,Oscar一定会更小心。

    “Oscar,”Charles嗓音沙哑,“你在做什么?”

    还能在做什么?我在收拾行李。

    “你是……要去哪?”没得到他回应的Charles犹豫地向他走近了半步,像是生怕惊扰到野生小动物一样,只有还握着门把手的手关节愈发泛白。

    我不是傻瓜,上一次告诉我我们会一起生活下去的人就是在这样的争吵后各奔东西,我只是不想像那次一样那么手忙脚乱——你会和他们一样吗,因为不敢面对面告诉我事实,而让我等到社区的工作人员来了才知道,我是时候该滚蛋。

    刺痛的沉默中,Charles忍不住走上前来。他在Oscar面前蹲下,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Oscar,跟我说说话吧,好吗,”他几乎在绝望地恳求,“发生什么了,Oscar。”

    Oscar盯着他看,心想,为什么那么明显Charles还看不出来,难道他从来没有了解过寄宿家庭的条件吗,他们要分开的话他只能回到系统里等待重新分配,居然还要等他来告诉他,这算什么大人。但是下一刻,他张说出的却不是他想讲的话:“Charles,我不想走。”

    或者说,他讲的话。

    “Oscar,”Charles颤抖着嘴唇,冰冷汗湿的手捧住他的脸,“你为什么要走,这里是你的家呀。”

    Oscar可以跟他仔细地解释这些规定有多严格,这些社工有多吓人,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塞入了一块石板一样肿痛而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把怀里的树袋熊抱得更紧。他不想哭,他又不是没在其他寄宿家庭辗转过,哪怕这是他待得最久的一次——他甚至可以不那么在意Carlos的离开,毕竟西班牙人从来不是他的最爱。

    “我不想走,我想留在这里。”他只是这么说,便死死闭上了嘴,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Charles的眼睛在明悟中微微睁大,旋即透明的液体覆满了他的虹膜,毫无征兆地汇聚成团,顺着他的眼角滑下。

    “不,不,不不不,”他用力把Oscar抱进怀里,胸腔起伏的急促程度让Oscar担忧他是否还能呼吸,“你会留在这里,我们是家人……”

    那天剩下的夜晚里,Charles久违地挤进了Oscar的小床。Oscar把耳朵贴在Charles的胸前,被Charles的手臂和心跳声一起包裹着。在睡梦边缘,他感到Charles亲吻了他的头顶。

 

 

    Oscar等了好几周都不见有社工上门把他从这个家里带走,可能是Charles不知怎地搞定了他担忧过的问题,但也可能是社区根本不在乎他们的事情。

    期间Carlos回来过几次,要么是收拾行李,要么是给Charles留下一大堆文件。他总是挑Charles不在的时间回来,只有一次跟Charles撞上过。

    Charles靠在门边安静地看Carlos整理要带走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是Oscar从没见过的冷硬和悲伤。他没有挽留Carlos,也没有上前帮忙,只是那么看着Carlos一点点把自己从他的生活里清除出去。

    Carlos动作利索,很快便抱起最后一个纸箱要离开,而就在这时,沉默很久的Charles突然出声了。“我会想你的。”他说,声音沙哑。

    Carlos回头看他,眼里的光闪动了一下。“……我也会想你。”他轻声道,旋即便不再停留。

 

    Oscar跟着Carlos跑了出去,帮他打开车子的后备箱。

    “为什么?”Oscar问。

    Carlos没回答,反而是放下箱子拥抱了他。“Oscar,”Carlos从没听起来这么伤心过,就好像他这么做的时候有任何一秒在意过Oscar一样,“他爱你。”

    “他也爱你,”Oscar道,“你难道不爱他吗?”他对Carlos有点生气,无论是替Charles,还是替他自己。

    Carlos点头,但他还是要走。他说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方式,但在Oscar看来,这真的是蠢到家。

    回到家中,Oscar看见Charles蜷缩在沙发上,低着头,脸埋在手臂和沙发靠背间,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渺小和脆弱。

    Carlos一定是在撒谎。Oscar想。他既不爱Charles,更不爱他们三个拥有过的一切。但Oscar不一样,他会感恩,会珍惜,他愿意接过Carlos不要的东西,而Charles不再需要做任何如此艰难的决定。

 

 

    Oscar升上新年级后,学校里来了新的自然科学老师。新老师有着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和仿佛要用上脸部所有肌肉的皱巴巴的灿烂笑容。在Oscar的要求下,已经很久没有去学校接送他的Charles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实在好奇问起时,Oscar只是耸了耸肩。

    “还行,他挺酷的。”他说。鉴于Oscar不太喜欢讲学校里的东西,Charles也不多追问,只是撅起嘴,给他投过去一个怀疑的眼神。

    说实话,Max确实挺酷的。他刚搬来这座城市,不怕在学生面前说脏话,讲课有趣。他要带三个年级的自然科学课,并且总能在课余找到时间加入学生们的游戏。他在给Oscar的班级上的第一堂课上用粉笔画了一整个太阳系,给他们从太阳的诞生一直讲到行星的合成与破碎。

    有学生窃窃私语,哇噢,世界末日。Max笑起来,说,倒也算不上“世界”末日,因为我们只是宇宙中很小的一部分,地球,太阳,猎户座……就是银河系也消亡了,在亿万光年之外,世界也还在不停地新生,末日远着呢。

    所有人都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所有人,不过有时候Oscar会感觉到,Max会尤为喜欢自己。Oscar不是毫无自我意识的类型,相反,他知道Max喜欢他的原因——他聪明,充满好奇心,而且在其他小崽子打闹的时候更乐意自己待着安静学习。

    Max在学期结束的时候送了他一本关于天文的图书,那天晚上Oscar做了关于星云和深空的梦。Oscar在假期开始前就对下学期产生了期待。他甚至想,下次如果Charles还问起,他会跟他说,Max是个很酷的人,他挺喜欢他。

    直到那个夏天,Oscar打开门,在家里的沙发上见到了Max,衣不蔽体,大汗淋漓,身上压着一个醉得一塌糊涂的Charles,他们光裸的下体交叠着撞在一起。

    这不是Charles的错。他刚跟相处多年的爱人离了婚,家里住着一个半大的青少年,而他是一个有充足责任能力的成年男性,拥有合理的性交欲望和合情的发泄需求。看顾的对象要去为期一周的夏令营,加上这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星期二夜晚,他没有理由去拒绝一场酒吧里的艳遇。

    这也不是Oscar的错。天气问题让他们提前半天结束了旅程,同伴的父母开车送他回家,所以他也没想告诉Charles,省得打扰他原来的安排。他回自己家从来不需要敲门。

    Oscar轻轻关上门,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那两具躯体好像停止不了摩擦的冲动一样,深色的和苍白的皮肤紧贴在一起,抹开冷而粘腻的汗液。他们完全没有察觉Oscar的视线,只顾着忘我地交合,忘我地呻吟。

    Max的叫声不必要地大,他真的毫不在意周围可能会有人听到吗?这个城镇就这么点大,叫Charles的乐器店老板就那么一个,他在跳上陌生人的鸡巴时就那么急躁,连名字都来不及问?或许他确实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洞里有根肉棒能凿他就足够,哪怕是学生父亲的床,他也乐于爬上去求操。

    在一声低吼中,Charles臀部猛地紧绷,旋即整个人瘫软在Max身上。Max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捞进了一个潮湿的使用了过多舌头的吻里,亲密而慵懒。

    Oscar决定自己已经看够,走回房间,门锁被拧开的清脆声音掉落在这片到处弥漫着喘息的空间里。Oscar抬头最后一次看过去,然后用力关上了门锁。

 

    第二天,看到他在家的Charles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每次Oscar靠近他时他都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一点话,半天只憋得出一句声如蚊吟的“对不起”。Oscar看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模样实在想笑。“Charles,你不需要说对不起,”他说,“你是一个成年人,你做爱不需要经得我的同意。”

    Charles脸红得更厉害了,并磕磕绊绊地试图以符合儿童心理健康的语言解释些小鸟和蜜蜂的事。Oscar不是儿童,更懒得去听,只管埋头扒拉他的午餐。说实在,他跟一对年轻的、时常异地不能见面的伴侣住在一起四年,Charles到底是毫无自觉到什么程度,才会假设他对他们的性爱一无所知。

    在最开始的一年里,Charles几乎每晚都会跟Oscar睡在一起,坚持的程度让Oscar怀疑这到底是为了Oscar的睡眠质量,还是单纯出于Charles黏人的需求。但只要Carlos在,Charles的夜晚就会属于他。

    “嘘,小声点,Oscar睡着了。”Charles总是在Carlos打开房门催促他回去时这样说。但他不知道的是,Oscar睡眠比他想象中的浅,他甫一起身,Oscar便醒了过来。身后环抱的温暖被夜间的凉意取而代之,但真正让Oscar难以重新入睡的,是一墙之隔外传来的声音。

    砖石和木板将对话消抹成没有意义的模糊嗡鸣,接着,男人的呻吟声逐渐大了起来,或高亢或低沉,或急促或悠长。Oscar将耳朵贴在墙面上,百无聊赖地试图辨别这次是谁先达到了高潮。

    Carlos知道他能听见,因为第一次被迫旁听他们性爱场景的次日,Oscar一直没忍住盯着他看。Charles一直是Charles,对这类注意毫不敏感,而感知到他视线的Carlos先是疑惑,然后了然地冲他挑眉。

    “哎呀,”Carlos说,“是不是应该分级来着?”

    “分级?”Charles疑惑。

    Oscar耸肩。“没什么,”他说,“反正我都不感兴趣。”

    以前他对Charles的性生活不感兴趣,能就着对方射精时的呻吟照常入睡,自然也不会突然成为热衷粉丝。

    回到现在,Charles的性教育课还在继续。吃完最后一口意面,Oscar终于打断了他。“你和Carlos做的时候我也听了不少。”Oscar轻描淡写道,也不顾Charles此时一脸想要原地消失的表情,自顾自地端起盘子起身去洗碗。

 

    Charles晚上出去的次数多了,Oscar可以不管;Charles走神的次数多了,Oscar也可以不管;家里的花瓶偶尔会插上Charles带回来的花,Oscar也可以不管——或者说,不应该管。但问一下又有什么伤害呢?晚饭期间Oscar装作不经意间提起这些细节,Charles的脸一下就红了。

    “噢,所以你在跟人约会?”

    Charles差点被一口汤汁呛住,连忙摆手。“也不是!……也差不多……”他试图用打哈哈蒙混过关。

    那就是了。

    “你不需要瞒着我,我们是家人。”Oscar说。

    闻言,Charles的眼神柔软了下来。“是的,我们是家人,”Charles伸手去揉了揉Oscar的头发,而后捧住了他的侧脸,“如果真的有什么的话,我当然会和你说的。”

    Oscar这次没有躲开Charles的手,甚至往他的掌心靠了靠。“嗯。”他应声。但Charles不知道的是,第二天,原本应该在和同学打球的Oscar跟着他去了店里。

    Oscar对这方堆满了琴和吉他的空间了如指掌,他和Carlos经常会来这儿跟Charles使坏,单方面开启一场躲猫猫,欺负不擅长收拾的Charles。

    Oscar在架子鼓后面等了很久,看着周末零星的客人来了又去,终于等到了他想看到的。

    穿着白色T恤和紧身牛仔裤的金发男人带着一小束花走进了店门,并倾身给了Charles一个吻。

    Max,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Oscar看着Charles接过花,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扩大,眼里盛满了快乐。Max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他揽着Max的腰,漫无边际地聊着零碎的天。

    如果Charles能感到快乐的话,对象是谁其实Oscar并不在意,但Oscar不能理解,难道他不够让Charles快乐吗,以至于他需要跟一个一夜情炮友发展出更多的无用的关系?

    Max又被Charles的笑话莫名其妙地逗乐,捂着肚子笑得浑身都在颤抖,他泛着红晕的脸上闪烁着一种Oscar熟悉的东西——他在以前的Carlos那儿见到过,也在镜子里他自己的脸上见到过,无助,眩晕,只需要看到Charles就会汩汩涌出。

  “好了Max,我该回去了,”Charles把Max拉入一个亲吻,“Oscar估计已经到家了。”

    Max的身体显而易见地因为“Oscar”这个名字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调笑的模样。“不能让你的兄弟等上一会儿吗?”他想显得若无其事。

    Charles笑了起来,并对Max选择的用词毫无觉察。“你不知道,这会让我失去我的晚饭的!”

 

    同Charles挥手告别后的Max不再遮掩他的心烦意乱,走得很急,还因为险些撞上路边的消防栓而低骂了几句。但他的心情并不在Oscar的考虑范围,Oscar跟上了他,并向他打招呼。“嗨,Max。”

    Max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在看见Oscar的瞬间睁大了眼睛。“Oscar?你为什么——”他的脸色立刻转为苍白,“Fuck,Charles,我以为他说的只是——天啊。”

    “Charles,对,说到Charles,他还在家里等我,我先走了,再见。”Oscar说着,迈步越过了僵立在原地的Max。

     Charles出去的次数少了,花瓶里的花很久没有换新,Charles偶尔会看着手机发呆,但有Oscar在他身边,他也不需要成天抱着手机寻求别的联系。

 

    新学期,Max果然还是Oscar的课程老师。Oscar还是听他的课,做他布置的作业,Max有点躲着他,但那是Max自己的决定。Oscar把Max送他的书捐进了班级图书角,Max看见后终于想起来自己犯下过一个严重的私生活上的错误,于是他私下找到了Oscar,并跟他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或者说,我没敢去想,Charles真的是……”Max听上去像是会被说出的话烫伤一样,他手里无意识一节一节地掰着一根可怜的粉笔,满手杂色粉尘,“我不会再去打扰他。”

    Oscar往后站了点躲开粉笔的灰尘,如果Max误解他的动作并因此感到受伤的话,那么也不关他的事。“是这样吗?”他说,“没关系,我相信你。”

    Max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Oscar已经失去耐心,借口下节课要赶不及便转身离开。

 

    Charles在笨得离谱的同时,又在某些方面敏感得厉害。他察觉出最近Oscar对上学的热情不高,而且话也少了很多,便向Oscar提议,要不要请个假休息一天。Oscar盯着他看乐会儿,直看得Charles不自在地换了好几个坐姿,这才开口拒绝。

    他还没有到会被这点情绪影响正常生活的程度,他根本不在乎Max。

    Charles见自己的提议没有被采纳,撅起嘴,颇有挫败感地在沙发上歪倒。“那你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告诉我。”他努力摆出能干大人的姿态。

    “我只是有点累,可能还在怀念假期吧,没什么。”Oscar说。看见Charles的嘴撅得更高,眼里的光明显又黯淡下去不少,Oscar叹气,起身坐到了Charles身边。“或许我们一起看部电影可以帮我放松一下。”

    “好主意!”Charles眼睛一亮,欢呼一声跳起来去找碟片。在Oscar的指挥下,Charles结束纠结挑选好电影,然后挨着Oscar陷进沙发里,肩膀靠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温暖又舒适。

    这是一部带有喜剧元素的爱情片,Oscar不太感兴趣,也不在意这个片子的好坏,但他知道这种慢节奏的内容绝对不是Charles的菜。电影没进行到一半,女主角还没能知道一见钟情对象的姓名,Charles的呼吸便渐渐缓了下来。不知何时,Oscar肩头一沉,他转头看去,Charles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嘴唇微张,打着浅浅的小呼,以一个对脖子不太友好的姿势睡得正香。

    Oscar没叫醒他,也没把他扶起来。他关掉了电视,只是安静地注视着Charles的睡脸,感受着Charles施加给他的重量。

    等Charles醒来后自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指的是Charles单方面的混乱。他一边龇牙咧嘴地捂着脖子一边不停跟Oscar道歉,Oscar好笑地看他一个人在那里戏剧化,等Charles都快哭了,才提出Charles可以用接送他上学来弥补。

    这本来就是Oscar自己叫停的,Charles巴不得能跟着他进教室,自然是一万个同意。而Oscar一路上都主动牵着他的手更是让他几乎飘飘然。

    “说起来,我还不认识你的其他老师呢,”Charles兴致勃勃,“我记得有一个你很喜欢的,也是叫Max?”

    Oscar“嗯”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道:“你会喜欢他的。”

 

    你当然会喜欢他,但是当你发现他欺骗了你那么多东西后,你还会继续吗?

    看见Charles出现在学校的Max脸色一下白了,很快又涨得通红。Charles先是疑惑,然后恍然,接着满眼不可置信与愤怒。Max下意识还想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腕,被Charles甩开后退两步。

    “所以这段时间我以为的都是假的吗?”Charles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也难怪你会躲着我。”

    Oscar没再靠近去听他们的对话,他只需要知道Charles不喜欢隐瞒,Charles会因为这个满嘴谎言的炮友而受伤,但那也只是一小阵子,很快他就会重新快乐起来,重新变回原来那个Charles。

    两个成年人的对峙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见他们没再说话,Oscar决定是时候回家。他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久违地主动跟Max打了声招呼。“嗨,Max。”

    Max因为自己的名字瑟缩了一下。“Charles……”他还试图做最后的解释,但Oscar已经牵住了Charles的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Charles,我们走吧。”Oscar摇了摇Charles的手。

    Charles“嗯”了一声,没再给Max任何一个眼神,便带着Oscar离开。

    即将走过拐角时Oscar回头,看见Max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无助又难堪。

 

 

    Oscar每天都牵着Charles的手上学放学,他知道Max一直有在看他们。他感觉很好,直到这天Max让Oscar放学后去找他。Oscar完全不想去,但是对方毕竟是他的老师,他也不想被抓住什么把柄以至于让Charles担心。所以他去了,并在走进教室的第一时间就向里面的Max声明:“我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我没做错任何事情。”

    是的,他没有逃课,没有违反纪律,没有对老师使用不恰当语言,他让他的监护人送他上学是他的权利,Max根本没理由指责他。

    闻言Max先是一愣,然后对着他干巴巴地微笑了一下。“我只是想跟你聊聊,Oscar,”他说,指了指身前的座位示意,“不是你的老师,只是Max。”

    Oscar想要立刻走掉。

    也只是想要。他足够成熟,不会当一个冲动的蠢蛋。

    于是他坐在了另一张桌子上。“所以你想聊什么?”Oscar语气平淡,“Charles还在等我,我们可以快点。”

    虽然Charles的名字还是会让Max僵硬一瞬,但他像是没注意到Oscar一下瞪过来的视线般若无其事继续,“我今天想跟你聊的就是Charles。”

    “Charles?”

    “对,我觉得你和他的距离有些太近了,”Max直白道,“这不是一种健康的亲子关系。”

    在课桌的遮挡后,Oscar攥紧了拳头。“哇噢,”他说,“太有教育意义了,来自一个跟学生父亲上床的老师。”

    教室里一时落针可闻。

    Oscar咬住下唇去看Max,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要么爆发要么后退,他仍站在那里,表情堪称温和地看着Oscar。“你说得对,这确实轮不到我讲这些道德不道德的,”他顿了顿,“但我觉得我知道你身上正在发生什么,如果我不跟你谈谈的话,我会后悔很久。”

    如果Oscar有嗤笑出声的冲动的话,他没有真的表现出来。“对,我帮我的家人戳破了一个谎言,我身上肯定在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辗转那么多次后,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Max轻声道,“我也在系统里待过。”

    Oscar张了张嘴,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Max也没有要求他的回应,只是继续他的讲述。“你的是Charles,我的是Daniel。他有趣,健谈,总是充满活力和新点子,教我开车,带我去人生的第一次酒吧,”说到这,Max脸上浮现了不自觉的微笑,“天,他简直是一个青少年能想到的最酷的存在。”

    “你很喜欢他。”Oscar说。他有点知道Max想讲什么了。

    Max点头。“我当然喜欢,但我那个时候又年轻又蠢,以至于我敢于当面告诉他,我爱他,想亲吻他的那种爱。”

    这就和他对Charles的爱不一样了。Oscar想。我爱Charles并不会让我想跟他做爱。但Charles那么胆小,说不定连这点都会把他吓跑。

    “那他们把你赶走了吗?”Oscar问。

    Max失笑。“什么?怎么会!”他摇了摇头,“Daniel和Heidi都是很好的人,或者说有点太好了。他们拥抱我,然后我们只是,谈了很久。”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你不再爱他了吗?”Oscar感到莫名的不快。

    “我爱Daniel,我当然爱,我永远都会爱他,”Max回答,“但爱并不需要这种类型的占有,我们会是永远的家人。””

    Oscar没出声。

    “跟他谈谈吧,他会理解你的。”Max说完,也沉默了下来。

    良久后,Oscar终于重新抬头看向Max,而Max关心的视线从来没有移开过。

    你怎么会能共情我?你怎么能还是喜欢我?你是不是还在骗我?Oscar想,他嘴唇动了动,说出的却是:“所以,这是系统的固有危害吗?”

    Max先是一愣,然后反应夸张地笑了起来。“差不多吧,”Max笑到几乎要从桌子上摔下去,“但我得说,你运气也不是很好,遇上的是Charles。”

    这次Oscar确实不需要问为什么,也能知道Max想表达的意思。他运气确实不是很好,遇上的是Charles,有趣的、善良的、生来就是去爱人,生来就是要被爱的Charles。Max只需要两个月就爱上对方,而Oscar在Charles的怀抱里度过了成百上千个毛绒绒的夜晚。

    于是Oscar耸了耸肩。“没办法,总得有人面对这个。”

 

    距离放学时间已经有些久了,看到Max送他出来,Charles很是担忧,一路上不安地看了Oscar好几次。“是发生什么事了吗?”Charles担忧地问,“你知道的,你可以跟我说任何事情。”

    Oscar一只手抱着重新拿回来的图册,另一只手捏了捏Charles的手臂。“没什么,”他说,“我们只是聊得有点久。”

 

    时间过得很快,Oscar又升了年级,换了老师,Max不再跟他有交集。有次他在路上遇见过对方,他身边的同伴是个棕发的有着浓重西语口音的男人,有着算得上可爱的雀斑和兔牙。Max跟他贴得很近,一刻不停地在被对方说的话逗笑,脸带红晕,目光从来没有移开过。Oscar没去跟他们打招呼。反正也没必要。

    Charles也早就恢复了他之前的生活轨迹,他对狂欢的星期二失去了兴趣,虽然也简简单单地约会过一两次,但总是不了了之。然后在某个普通的下午,Carlos回来了。

    Oscar去开门的时候还以为是Charles又忘记带钥匙,打好的数落人的腹稿拉开门,看到的却是拖着行李箱的Carlos。西班牙人穿着的衣服和Oscar记忆里最后一次见他的很像,浅色的紧身衬衫和冲锋衣,他刮了胡子,看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年轻。

    Oscar喉咙发涩,张了张嘴,还没等说什么,便听到了Charles充满惊喜的声音。

    “Carlos!”Carlos回头,而小跑着过来的Charles则把自己扔进了对方怀里。“天啊,你真的在这,”Charles收紧了在Carlos身侧的手臂,用鼻尖轻蹭Carlos的侧脸,亲昵得仿佛两人不曾分开,“我太想你了。”

    Carlos在怔愣后也露出了柔软的笑容,抬手回抱住Charles,低声道:“我也想你,Charles。”

    有那么一瞬间,Oscar有种立刻转身离开的冲动和需求。门把手的金属边缘嵌进他的掌心,这微弱的钝痛倒是让他回过神来。“Hey guys,”他用一贯的语气打断道他们的叙旧,“我们还在门口,你们确定不需要进去吗?”

 

    Oscar不清楚他们是怎么重新开始联系的,又或者他们从来就没有断过?

    Charles在他问的时候讲了些再次发错号码的短信的故事,Oscar不是很信。Charles又说,Carlos只是休假来拜访他们几天,很快就走,Oscar则更是不信。

    五天过去了,两周过去了,一个半月过去了,Carlos还在这里。Oscar给他整理了客房,但从第一天晚上开始,在Charles缠人的“邀请”下,他就一直睡在Charles的房间。Carlos用Charles的香波,Charles的沐浴露,Charles的牙膏。Carlos带过来的行李箱不大,很快就轮换完了衣物,于是现在他身上穿着的是Charles的T恤,Charles的短裤,甚至有可能是Charles的内衣。

    Carlos闻起来像Charles的,看起来像Charles的,听起来更像Charles的。这两年的分别好像完全没有给他们造成任何影响,又或者说正是这段时间的分隔让他们的性欲异常旺盛。几乎每天晚上,Oscar隔壁的房间都会传来熟悉的闷沉的肉体拍击声和呻吟。Oscar早就不是小孩子,他是一个发育正常的青少年。他试着像以前一样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他们性交的声音入睡,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裤子里装着一根硬得发疼的阴茎并不能对他的睡眠有任何正面影响。

    他不想对着Charles操人时发出的声音自慰,更不想拿Carlos当背景音。他在自己房间的黑暗中静止了一会儿,决定起身去浴室解决这个问题。借着温暖水流的遮蔽,他很快在一声闷哼中逼出自己的高潮。在看到白光的瞬间,他的大脑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到了Charles,但不是现在那个试图把自己所有精液射进Carlos洞里的Charles,他看到的Charles只是简单地在抱着他,身边放着毛绒玩偶和儿童绘本。

    热度消退后,Oscar没有立刻回到他的房间,他故意地制造出极大的脚步声,并假装自己睡迷糊找错门,用力拧了一下Charles上锁的房门把手。听着里面戛然而止的人声和接着手忙脚乱的乒乒乓乓,Oscar回过头,惊讶地发现,落地镜里映射出的自己面无表情,并没有如想象般因恶作剧得逞而微笑。

    Carlos离开过一次,但在下个周末他又重新回来了。Charles抱着Carlos的腰,在沙发上赖了一整晚不愿意起来。

    “你还会走吗?”Charles问。

    “明天吧,我肯定是要走的。”Carlos答,但见Charles的脸一下垮了,又笑着去亲吻对方无意识撅起的嘴,“Charles,你个傻瓜,那是因为我有一份正经的工作——我会回来的,我不会再离开你。”

    Charles呜咽一声,揽住Carlos的脖子加深这个吻。“我爱你,我爱你。”他盲目地重复,而Carlos也一遍遍地回应,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Oscar没打扰他们。他掩上卫生间的门,捂着胃吐了出来。

 

    Oscar开始不断地或无意或故意闯入他们过分亲密的场景。Charles总是很慌乱,Oscar并没有感到任何应有的畅快,而Carlos看着他,仿佛知道什么一样——他知道Carlos一直知道些什么。

    Oscar早就不再习惯跟Carlos独处,但Carlos还是想到了办法避开Charles。

    “和他谈谈吧,”Carlos试图伸手安抚性地放在Oscar的肩上,“就你们两个,不需要我,不需要其他人,他会理解你的。”

    Oscar没有躲开Carlos的触碰,说到底,他有什么好心虚,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我不认为这是你需要担心的事”他说,“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会这样对Charles?”

    对Charles说出所有,倾倒一切,把道德的重担一股脑地丢在Charles身上,让他担心让他忧虑——而这本来就不是Charles的问题,为什么他们都觉得他会这么残忍呢?

    Carlos收回了手,肩膀垂下,不再说话,只是看着Oscar,直到他离开。

 

    Oscar以为,Carlos不在家里的话他会睡得好点,但他依然在半夜醒来,独自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发呆。

    早在Carlos之前,甚至早在Max之前,早于任何人向他提起这件事,他早就已经想过,并得出自己的答案。说出来根本没有意义。Charles知道Oscar爱他,因为他也爱着Oscar,那又有什么必要非要跟Charles分辨清楚,这份爱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Oscar不会永远留在这里,他的同学们已经开始讨论申请大学的事情,而他们的城镇太小,不能提供更广的世界。所有人都想离开,Oscar不想;所有人都要离开,Oscar没法阻止。

    Oscar不能永远留在这里。

    “Oscar,你还好吗?”

    Oscar转过头,发现Charles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打开客厅的灯,坐到了Oscar身边,伸手贴在了Oscar的脸颊旁。他眼里的睡意已经消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对Oscar的担忧。

    Oscar摇头,往Charles的掌心轻蹭。“Charles,”他说,“我睡不着。”

 

    久违地,Oscar的床上重新有了两个人的重量。线头散开又被重新缝合的毛绒树袋熊被放在床头,没有其他空余的地方供他安置。而Oscar也已经长高了太多,不再适合被Charles抱着怀里。夜色沉静,许久后,Oscar小心地翻过身,此时Charles已经睡得很沉,面上的肌肉放松,嘴唇稍微分开,呼吸均匀而浅,似乎正做着美梦。他昨天才刮过胡子,那些恼人的总是扎到Oscar的胡茬才刚冒头,夜灯柔和而昏暗的光线下,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也显得不那么明显。他看起来只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不被打扰。

    Charles,Charles。Oscar想。Charles有多么的聪明,就有多么的笨。为什么他会觉得Oscar需要睡前故事,这甚至在一开始也并不显得合乎时宜。那本幼稚得可怜的绘本被他压在手下,就好像以前那样,Charles自己从来都没能坚持到读完最后一句便沉沉睡去。

    “我爱你,从这里到月球。”

    Carlos能驾驶金属的羽翼穿越云层,Max能用一支粉笔细数宇宙的历史。他们都对Charles说过爱,或者正在说爱。但Charles在地上,开着一家又小又冷清的乐器店,对着Oscar说蠢兮兮的笑话,每周三次煮糊意大利面。他坚持要给他念过时的儿童绘本,却从来没有想过兔子的故事并不那么适合人类。

    从阿波罗11号在月球上印下第一个足迹开始,月球就已经不再遥不可及,而Charles甚至没能意识到往返月球对现在的人类文明来说是多么轻松简单的事情,以至于不再能成为距离的衡量。

    Oscar注视着Charles,他的脸离他很近,他们的发尾交接在一起,好像一片流淌的暗色的河。他伸出手去把一缕垂到对方眼前的额发拨开,指腹沿着Charles面庞轮廓的边缘描摹,最终将整个掌心轻贴在了他的脸侧。

    他的视线没能让Charles察觉,他的触碰也不会让他醒来。

    Charles太笨了,要是换做他来为对方读这个愚蠢的绘本,他一定会与时俱进地更新它的结局。如果往返月球还不够,那就去到孕育一切光与热的中央;如果往返太阳还不够,那就跟随恒星的轨迹,数出辽远深空中聚集的群落;如果一个星群还不够,他在Max的课上学到过,他们的星系由三个旋臂构成,而他们的文明就处在中间的小旋臂上,连接数万光年外星域的边疆。

    他知道这不是最远的,但他不觉得还需要更远,因为他的Charles只是地球上一个小得不能更小的人类,他怕再远,Charles就不能从满天的星点里找到他,也等不及他回到Charles身边,向他诉说,向他证明,自己对他的爱能够跨越那么,那么,那么长的空旷与寂静。

    Oscar向前倾去,跟熟睡的Charles额头相抵。他太体贴,以至于无法告诉Charles,你的故事太幼稚,我有千万个更好的版本——他有上千万个参考可供选择,但是他只有这一个Charles。

    我爱你,Charles,我好爱你。他想,仿佛这方寸的相贴,能将他的低语散入Charles梦里的星光。

 

Notes:

扣扣念的是《Guess How Much I Love You》

灵感来自我女神,感谢女神愿意让我写,虽然我魔改了很多,以至于有任何你们想骂的情节,都百分百是作者的问题。
如果你知道最后55那段剧情在我的大纲里叫白月光回国,你也会觉得好笑(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