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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宪宗元和元年,二月初春。连年的干旱之后,好不容易迎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春雨,天地万物都拼了命的吮吸着这迟来的甘霖。
戌时,长安靖安里。
纸窗之外,柳影浮动,屋内灯火昏黄,墙上隐约可见三个模糊的人影。
“乐天,这有道策论题,我拿不准主意,你给点高见呗。”李绅从纷繁的书卷中抬头,似是终于想起了身边这位曾在五年前进士及第,是个现成的辅导老师。
沉迷于手中书卷的白居易闻言抬起头:“说来听听。”
“西戎多年扰边。今日朝廷议者,有主张出兵者,有欲诱降者,也有人说不如稳守,你怎么看?”李绅大声将题面说了出来。
白居易听着,不由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元稹,这人明明没被点名,却也抬起了头,还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不知听没听题。
白居易略加思索,很快从最近准备制举的材料中找到思路:
“出兵是下策,诱降是权谋。依我愚见,边患之所以久而不息……”
白居易皱了一下眉头,声音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元稹的腿悄悄贴到了他的腿侧,热意很快传递过来,熟悉的感觉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微之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他瞥了眼旁边面露疑惑的李绅,暗松一口气,有公垂在侧,微之也做不出什么妖来,爱贴就贴着吧。
他清了清嗓子,接上刚刚的话头:“边患之久,问题其实不在边,而在于朝廷德教未成,政务未修。政修则人安,人安则心固,哪里还怕戎狄?”
李绅点头赞同:“你是说,不该考虑动兵?”
“不是不动,而是不急动,先把自家地盘打扫干净。如此一来,哪怕六月出师……”他话音顿住,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元稹。
微之居然直接用腿勾住了他的脚踝,还略微往里带了一下!
更可怕的是,他差点条件反射,像二人在自己的永崇里时那样样,顺势勾回去!
他紧张地看着李绅,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李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乐天!乐天!你今儿怎么了,说话断断续续,心不在蔫的?”
他转头看看窗外,担心道:“是不是外边下雨太闷了?要不咱们把门稍微敞开点?”
白居易给了元稹一个警告的眼神,暗示他不要胡作非为,又连忙拉住李绅:“不必了公垂,我没事。”
“哪怕六月出师,只要国强民富,也不必慌张。”
“你真没事?”李绅面露担忧,顺着白居易的回答追问,“但朝堂多有人说,再不出兵,就要丧地失势了。”
白居易刚要应声,却发觉元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借着腿部的一点力量,带得他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趴在桌上。
真不知微之这功夫哪里学来的,愣是只勾了人,胡床纹丝未动,半点响动也没发出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李绅说:“公垂,我这两日疏于读书,脑子不大灵光,没能给出什么有参考价值的意见,失礼了。”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瞧着微之最近是醉心读书,心无旁骛,方才也听得仔细,想必对这个问题,能发表不少高见。”
他刻意加重了“心无旁骛”一词,咬牙切齿地看着元稹。
李绅看看白居易,又看看元稹,总觉得今夜屋内的气氛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个具体缘由,只得作罢。
元稹像是早有预料白居易会将话头传给他,神色自然地开口:
“德政固然好听,可西戎向来不是讲理的主,你种田他烧你谷仓,你修路他断你驿道,这该当如何?”
“所以你主张出兵?”李绅追问。
“我主张……”元稹对上白居易的视线,“守而有备,兵不离手。田是田,兵是兵,农时耕地,战时拉出来就能打仗。”说完,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白居易的腿弯。
白居易已经不再试图阻止他这些小动作,淡淡说道:“说的好听,做起来呢?”
“做不来,是因为朝廷赏罚不明、调度不精。”元稹轻笑,“所以乐天说要修政,我不反对。但若是光修政,不修兵,未免梦华胥耳。”
李绅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感叹道:“你们俩一个修德,一个练兵,我这正经考进士的,倒像是来听了一堂吏部讲座。”
说完,又忍不住笑道:“反正进士科与制举考试,向来不会安排在同一天,不如我进科场那日,二位把脑子借我一用?”
三人相视而笑,紧张的备考氛围顿时轻松起来。
白居易只觉得背上微微出汗,不知是因春雨带来的闷热,还是因为元稹的体温。
不知不觉,已是亥末时候。
白居易本以为雨差不多该停了,谁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惊雷,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来势汹汹。
虽然永崇里离此处只有一街之隔,可若是现在回去,必定会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淋个透。
李绅站起身望了眼窗外:“这雨说大就大,乐天,要不今晚别回了,就在这儿歇一宿如何?”
白居易下意识地看向元稹,作为这处宅子的真正主人,他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抱臂靠在塌旁,看着他和李绅,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他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公垂这话,可万万不能答应,方才只是坐在桌边,微之尚敢明目张胆地胡来,若是真在这睡下了,谁知道他又能干出什么荒唐事来!
他连忙道:“多谢公垂美意,只是这屋内只有两张床,我留下实在不便,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说完,起身就往门口走,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绅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了:“乐天这是说的哪里话呀!床是只有两张不假,不过,你可睡我近日睡的床,我去和微之凑合一宿便是!”
白居易心中暗叫不好,绞尽脑汁地思索着下一个推辞的借口。
偏偏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元稹开口了:
“公垂,你那床铺盖多日未换了,怎么好拿来招待乐天呢?”
他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我那边近日刚换新的,倒也干净。不如……乐天你委屈一下,和我挤一宿?”
李绅闻言,急忙争辩:“微之你胡说,我这被褥分明是七日前刚……”
话说一半,他似想起什么,忽而改口:“不过说起来,我记得微之你之前常常去乐天那儿留宿……想来,是更习惯睡在一处些。”
白居易一口气堵在胸口,悔不当初,早知如此,冒雨回去也比现在强。
他一抬眼,正撞见元稹依旧站在那儿,笑容得意,像是布下这一局许久,终于等到落网的一刻。
他硬着头皮企图做最后的挣扎:“还是算了,我回去还得……”
“微之这个主人都点头同意了,乐天莫要再推辞了。”李绅一边拦住白居易向外走的脚步,一边劝道,“我可瞧见了,你这双鞋底才换不久,踩一脚烂泥回去,岂不心疼?”
白居易心里叫苦不迭,这两个人,一个歪打正着,一个明知故犯,一齐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薄薄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卧室。
白居易躺在榻上,唯一的念头是,微之太知道怎么拿捏他了。
或者说,是他太容易被微之拿捏。
不过只是松松一拥,从背后将他搂入怀中,微之便能轻而易举地唤起他所有关于永崇里深夜的记忆。那些夜晚,他们在他的床上狼狈而激烈地纠缠,月明星稀,万籁俱寂,无边的快感将他们吞没,那感觉太美妙也太熟悉,以至于现在,只要回忆起任何一点剪影,便足以点燃他下腹的火焰,蔓延成不可抑制的燎原之势。
不过,微之在侧,公垂仅隔一帘之远,几步之遥,他实在是不敢有什么动作,只能用手遮住下身,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准备今晚勉强睡个囫囵觉,挨到天亮赶紧走人。
不过元稹显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从背后伸手,一把攥住白居易的手腕,毫不费力地将他遮在下身的那只手拽了开来。
白居易骤然一惊,压低了声音道:“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啊!”
元稹先是在他小腹摸了一把,旋即把手放在了他的性器上。
“已经硬了,你感觉不到吗?”元稹贴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异常沙哑,“乐天,为什么不向我寻求帮助呢?”
“我很乐意为你服务的。”
白居易忍不住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低声骂道:“想什么呢!公垂就在旁边!被他发现怎么办?”
元稹平日里听力好的很,此时却像聋了似的,自顾自地坐起身,握住了掌下的性器,满意地感受着这个动作给对方带来的颤抖。
他轻柔地抚摸着,从根部慢慢滑到顶端,这个动作只需要一只手就够了,他还可以腾出另一只来,按住白居易的肩膀,阻止他企图躲闪的动作,将他牢牢的控制在现在的位置。
他看着白居易因为快感而很快变得潮红的面庞、略显迷茫的眼神、因为不敢发出声音而紧咬的下唇,觉得这一切熟悉而陌生。
这个行为他已经在永崇里做过无数次,以至于他能不费吹灰之力,找到合适的落点,摩擦的频率,连虎口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可在这里,在自己的床上,却是第一次,这感觉新鲜得让他着迷。
“感觉怎么样?”他一面询问,一面又自问自答,“你看起来很享受。”
白居易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要烧起来了,他偏过脸,试图挣扎着躲开元稹的手。然而元稹按在他左肩的手微微施力,将他钉得更牢,同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很快释放了出来,忍不住伸手攥住元稹的衣物:“微之……停……”
被喊名字这件事无疑取悦到了元稹,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白居易光裸的腰:“腿分开点。”
白居易下意识地照做了,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紧接着,元稹的手指来到紧闭的穴口,很轻松地滑了进去。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乐天放松得越来越快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吓的。元稹又瞥了一眼帘帐,隐约可见李绅熟睡的身影。
元稹吞咽了一下,开始用手指快速抽插,另一只手仍松松地抚摸着对方的性器,来了个前后夹击。
白居易觉得自己的理智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他本能地挺起臀部,迎合着对方的动作,寻求更近一步的摩擦。
很快,第二根手指插了进来,而且是一插到底。
颤抖和混乱之中,他完成了今夜的第二次高潮。
伴随着高潮而来的是倦意,白居易闭上眼,安慰自己,快睡吧,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忘掉桌下那点撩拨,忘掉方才的失控,忘掉这个夜晚的一切细节,继续在众人面前做一对模范挚友、同僚知己,那些越界的情意、隐秘的欢愉,就让它永远埋在地下,只属于他们两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一丝湿意,不知是因为欲望的余韵,还是因为那一点隐秘的悲哀。
很快,突如其来的亲吻打断了他的思绪,先是落在脖子上,然后一路往下——锁骨、肩膀、乳尖、手腕、腰窝……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任由对方一路开疆拓土,等到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神思却又忍不住飘远,他想起自己跟微之说过多次不要用这种黏黏糊糊的亲法,又不舒服又容易留印子,微之不是装没听到就是表面答应,下一次却又变本加厉。
他又何尝不明白,微之虽外表温和沉静,骨子里却倔得惊人,凡是他想要的、想做的事,旁人根本拦不住。
正想着,元稹突然一口咬在了他的耳垂上,没使什么劲儿,但用的是尖锐的虎牙,耳垂又是很敏感的部位,针扎般的痛感让白居易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我亲你你都不专心吗……在想什么啊乐天……”元稹贴在他耳边,愤愤地说。
说完,又去吻他眼角的泪痕:“我摸得你不爽吗?你明明很喜欢……”
这小子居然还委屈上了,白居易简直拿他没办法,连忙偏过脸吻了一下对方的脸颊:“怎么会呢?我很喜欢,只是……”
只是今晚这实在是不合时宜啊微之!
不过元稹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迫不及待地用吻封住了他的嘴唇,仿佛这样就可以假装后面的转折不存在一样。他伸手垫在白居易的脑后,向上托举着加深这个吻,熟练地找到对方的舌头,又熟练地勾住,手指间头发的触感和舌尖的黏腻感一起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甚至分不清是哪个让他愉悦。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有点过于长了,白居易一开始还企图配合,到后来就只有一个念头,自己不会真要憋死在这张床上吧?
若真是如此,怕是要成为同僚们茶余饭后的笑柄了,至少可以笑上十年。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元稹及时地停了下来,移开了一点距离,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声,在他耳边含糊地低语:
“乐天,你今晚是爽了,可我还没有呢……”
果然,这小子谋划了一整夜,总算是图穷匕见了。
白居易脑海中闪过他们四年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每一次试探,每一次越界,每一次沉沦。
他忽然想,底线是什么?原则是什么?在爱面前,统统都应该让道。
他认命地闭上眼睛,拽着元稹的衣襟将他拉近:
“来吧,如你所愿。”
说罢,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带着无奈的笑意说:“早就设好这个套了吧,就等着我往里钻呢……”
元稹的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让白居易忽然想起他登科时的模样,想起他针砭时弊、锋芒毕露的神情。 如果能留住这样的笑容,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之前手指的插入已经让入口变得湿润许多,可是真正进入的时候,锐利的痛感便翻涌上来,白居易控制不住地抽气,原本搭在元稹肩上的手忍不住扣进了肉里。
如果是平时,他大概率已经呻吟出声,可是今晚不行,稍微一点点动静,就可能惊动旁边的公垂。
只隔一层薄薄的帘帐,他心里怕极了,一面要压抑着自己不发出声音,一面还要分出精神,留意帘外的动静。
元稹在他耳边吹了口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放心吧,公垂一向睡得熟,发现不了。”
说完,小幅度地挺了一下腰,缓慢地抽插起来。他轻松地找到了合适的节奏,勾的对方忍不住挺腰,迎合着他的节奏,就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过了不知道多久,元稹终于将整根性器完整地插入,他伸手抚摸了一下白居易的下腹,不出所料地感受到了一点轮廓。
他正在把他填满。
元稹抬起手,抚平白居易因为疼痛和异物感而蹙起的眉心,又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他希望对方能在这个时候放松点,以享受接下来的、至上的快乐。
嘴唇离开额头时,他清晰地感觉到白居易用腿勾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向前一拉,如此以来,性器的顶端恰到好处地顶到了某个凸起上,他听到对方唇齿间发出一阵压抑的闷哼,接着一口咬在了他肩膀上。
说咬其实不准确,对方只是用他的肩膀抵住了上下嘴唇,以阻止自己发出更为羞耻的声音,元稹意识到这一点,忍不住贴着白居易的耳朵,笑着调侃:“怎么?舍不得下嘴?”
“可惜,我可不会舍不得。”
话音刚落,他用力向上一顶,正好落在刚刚的位置上,滚烫的内壁立刻争先恐后地绞了上来,使得他头皮发麻,不由地咬了一下嘴唇。
突然地,帘外传来一阵含糊的说话声。
白居易猛地一震,听出那是李绅的声音,登时魂飞魄散。性爱带来的快感和突如其来的惊惧一齐将他吞没,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听到元稹剧烈地抽了一口气,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同时闭上眼睛,心想要是被公垂发现了,这辈子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元稹却拉下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腰,发出一声轻响,又贴在他耳边说:“别夹了,我刚刚差点直接射了。”
他又顺手拨开白居易额角汗湿的碎发,带着笑意说:“今晚这条件,可不好收拾啊……”
白居易骤然挣扎起来,他几乎气得发抖,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先想想怎么和公垂解释吧!
元稹看着他潮红的面色,那是被情欲、恐惧和气愤共同渲染的,他心底某种恶劣的快感终于得到满足,知道该适可而止了。
“乐天,冷静点,别慌。”
“公垂有说梦话的习惯,你仔细听,他八成是在背帖经呢。”
白居易仔细一听,果然,帘外那断断续续的呢喃正是《左传》里的句子,语气一如昨日。
谢天谢地,明日……还有脸见人。
不过他没有精力思考下去了,因为元稹再次捏住了他的腰,一下一下的拍着他身体深处那块柔软的凸起。
耳畔是高潮未散的嗡鸣声,交织着暧昧黏腻的水声,彻底昏睡过去之前,白居易迷迷糊糊地想着,这大概是他们有史以来,最淫靡、最不可理喻的一次性爱。
清晨,雨过天晴。
李绅睡眼惺忪地走到案前,只见两个好友早已坐在那里,各执一卷,时不时还低声交换几句意见。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早啊,公垂。”
李绅笑着打趣:“你俩也太勤勉了些,我这进士考不中,看样子是有原因的。”
他凑近看了看,眯起眼睛:“瞧你俩眼下这乌青,是不是昨晚根本没睡,背着我通宵讨论策题去了?”
元稹和白居易对视一眼,原本想把翘起的嘴角压下去,结果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绅哼了一声:“果然是的,你们两个大才子!”
窗外,新柳在雨水与阳光的润泽下,悄然抽新,蓬勃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