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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刚高考完准备迎接大学新生活的学生来说最恐怖的噩梦除了考场上啥也不会,大概就是一睁眼回到高三第一天了吧。
张新成考北舞的时候对此有浅薄的体验,每天重复差不多的课程差不多的练习做差不多的事情准备差不多的题目,让人一度怀疑自己是笼子里的仓鼠,无论如何也跑不出狭小的死循环。
好在梦里这个时间点他熟,是杨夏即将再次游说他接默读的时候,制片人当时非常有诚意,头回递了邀约愿意专门等他考虑,感受到他的犹豫后又亲自找他谈,从项目投资预期宣发级别一路画饼,又侃侃而谈分析角色本身对他演艺事业的加成。
但做梦还不得爽一下。他决定高贵冷艳对这个邀约理都不理。
结果日子潇潇洒洒过了两三天意识到完了,演过的灵异片终于降临到自己身上,这好像不是做梦是真重生。
……于是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得找时间亲自婉言谢绝一下。
不过那不重要晚点再说。
当务之急是回忆未来两年哪几个剧大爆了,哪个能撕下来,过上重生之我是开挂龙傲天的生活。
正绞尽脑汁边想边翻本子的时候手机响了,张新成一看屏幕就心知大事不妙,号他认识,尽管现在的通讯录里没存。
按理说他现在还不认识付辛博,俩人咖位有异,那人现在甚至不是骆闻舟的备选,估计还在摩拳擦掌“很有追求”地准备试陶然。
果不其然,电话一接,天塌了。
不知道付辛博哪来的胆子上来就敢叫他新成,也就是仗着他演过变你,知道一般套路这种剧情都得有俩人,索性没兜圈子直接认了。
付辛博说我们得想想办法,张新成说灵异事件哪有固定解法,就顺其自然呗,拿着答案重新考试也不算坏事。
付辛博语气不是很对劲儿,问他你觉得你重生了?
张新成不明所以说对啊,这不是重生到拍默读之前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平淡地说不是,说我查了几天,你也可以搜搜,这个我没结婚。
他依然拍了那部定情的电视剧,因戏生情,而后这段情自然而然地像之前的任何一段一样结束了,所以没有婚礼、没有置顶的聊天窗和家庭群,也没有……小月亮。
嚯,升咖了,平行世界,这好莱坞啊。
刚发现似乎没在做梦的时候张新成就查了自己,检索结果跟记忆中的从前没差,该拍的戏拍了,该考的编考了,连该走的弯路也没落下啥,还是那个勉强能拿出手的正常履历。
没想到付辛博那边这么不同人不同命,眼一睁家没了。
俩人隔着电话分析了两句,暂时找不出头绪,张新成突然想起来,记得有传言说最早是颖儿力挺付辛博接下默读的,就问那你还去不去试戏。
付辛博没怎么犹豫地说去吧,我还挺喜欢骆闻舟这角色的。
是了,刚把公安设定改成SID的时候他俩聊过,付辛博很惋惜,说自己一直挺想演这么个警察角色,谁能想到都这样了,还是没演上。
然后,付辛博读懂了他的未竟之语,这人是真的敏锐,他停了一下,说,你要是不想演了我也理解,没什么的。
他没回答,付辛博也没追问,他故作轻松地说两句片汤话糊弄过去,电话就这么挂了。
他们情况不太一样,他的情况和其他人都不算太一样。
张新成自认是一个对自己还挺严苛的处女座,况且当演员的,阅读他人的差评属于入门级必修课,但其实直到现在,他也不太敢完全直面那个时期的评论。
不光是因为其中负面的恶意,更因为有些手段他能理解又不想理解,有些事不想较劲又控制不住,最后看着看着大脑过载了就自动报警,提醒他该休息,索性全部关掉,找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到最后也没落下解释的机会,梳理不清的烂账,说没昭雪算矫情,说昭雪了又实在冤屈。
人当然可以自讨苦吃,资本论说资本为了300%的利润就敢犯任何罪行,人吃苦也是这个道理,前提是有那个收益。
他觉得自己成长了,想开了,就拖着,看别的本子。
看热搜上立项和选角的讨论沸沸扬扬,一些不同的名字轮流和费渡出现在一起,有些他有印象,有些当时根本没关心过。但诚如制片人所言,这是个炙手可热、不可多得的好角色。
感觉后槽牙痒痒,觉得那些名字都多余。
不管外界的猜测如何,觉得他想转型的有点发狠了,觉得他想走捷径想瞎了心,那都是比剖开肚子数几碗粉还难证明的问题。
他只能问心无愧地回答自己,他是爱这个角色的。看角色介绍的时候,通读原著的时候,围读剧本的时候,一条条写人物小传设计动作习惯的时候,在聚光灯下摄影机前,把他带到现实世界的时候。
这跟含辛茹苦孕育一个生命没什么区别,他当然爱他。
新戏录人物访谈那回问他和角色的共同之处,他鬼使神差地说起“有一点轴,有一点理想主义,也因此受到过打击”,说完自己都想笑自己。
他打开微信约了杨夏的时间,像曾经做过的那样。
前面是南墙啊,那咋办,撞呗。
风口浪尖的时节,他俩约得很隐蔽。
杨夏已完结的项目称得上大获成功,即将开启的项目眼一看也前途无限,整个人散发着野心勃勃的生机,张新成看着她突然有点不忍,在谈话中委婉地询问杨夏是否考虑过拍这本书的内容风险。
杨夏愣了一下,随后善解人意地宽慰:“p大是写剧情见长的,亲密戏比重不大,应该只会保留关键剧情部分,如果你怕接受不了,我们尽量在技术上规避——当然了,从专业的角度,还是希望你能尽量克服。”
她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张新成又解释,说我的意思是这个罪案题材和耽改内容,不怕过不了审?
这下变成杨夏似乎在听他说天方夜谭。
女制片像听了个笑话:“我们又不是拍手撕鬼子裤裆藏雷和一胎99个,这有什么好不过审的。”
张新成恍惚地觉着自己该醒了,一般怎么着出现这种剧情他也该惊醒了,他甚至开始回想今天的通告单,回忆台词背到哪了,是不是有个什么庆典要参加来着,再不醒赶不上飞机了。
他在半梦游的状态送别杨夏,打开手机登录视频网站,对着一整个纯爱分区,铺天盖地的牵手搂肩头顶着头大海报感到天旋地转。
但没容他酝酿出一个反悔,杨夏效率很高,谈妥合同签完保密协议的当天就给他发了初版剧本。
纸缘锋利,散发着崭新刺鼻的油墨味。
张新成冷静地循着记忆一节一节往下翻,冷静地翻过来看了看封皮,冷静地掏出手机给付辛博发消息:
弗洛依德说清醒梦是强念力的再现,表达了大脑对某些事物拥有执念。
付辛博大概是手头有事,消息回的不快也不慢:
啥?你做噩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