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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低保抓着单子,已经站在旁边守着了。
这里是车祸现场,大概是有个年轻人走路朝着车撞过来了,然后车瘪了人没了。
车主还在叫嚣是那年轻人自己撞上来的,警方站在旁边开始调监控。
地上的年轻人身上血淋淋,120急救车也赶到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扛着人上车。
我去,白衣天使大人,又要和我抢人了。低保无奈,不过灵魂这东西,各自有命,救不回来是灵魂自身的命数,而根据命数来看,这年轻人已经必死无疑,再看一眼,年轻人叫小程,也不过二十来岁。
低保抖了抖手里的绳子,那灵魂已经漂移出来,只要甩出去就可以自动捕捉住。
谁知道那灵魂反而一扭,直接躲过去了。
我靠,神界给我的是批发的劣质货吗。
低保暗暗骂着,又试一次,还是失败,那灵魂似乎对自己也饶有兴趣,绕着自己开始转圈,就好像在嘲讽自己。
那我作为死神的尊严呢?
于是低保直接掏出非必要不使用的镰刀,但更诡异的事情来了,那镰刀穿过小程灵魂,没有给小程灵魂造成一星半点的伤害,就好像只是划过空气。
灵魂似乎玩累,顾不上目瞪口呆的低保,一溜烟钻回自己身体去了。
然后120救护车上的人看着血淋淋的青年突然自己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心率血压都是正常人的模样。
在低保和医生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程从救护车上一跳,直接离开了。
2
神界告诉他必死之人的灵魂就这样逃走了,自己作为死神眼睁睁看着人跑了,抓也抓不住。
为了维护自己的铁饭碗,低保选择一路跟上,这青年现在似乎身轻如燕跑得飞快,跑了大半天,低保也追了大半天,最后低保气喘吁吁停下来,而小程也停了下来。
“死神大人,别追了,你抓不住我的。”
……?还能看见我?
于是低保郑重其事拍拍手里的文件,“小程是吧,今天是你的死亡日,我是来带你走的。年轻人,有时候这命还是得认的。”
谁知道那人嬉皮笑脸起来,“那你用你那绳子绑我回去?”
低保恨不得丢个白眼,绑绑绑,又绑不住,你又不乖乖听话,你再不和我走我饭碗咋办。
偏偏这个时候低保手机也响起来,一看是上司,上司叽里咕噜问他出去收个人怎么还没有收回来,低保愤愤不平,他说这人不跟着自己走啊,上司又叽里咕噜骂他没有好好工作,告诉他没有把人收回来就别回来。
挂掉电话后,低保一阵鸟语花香,抬头一看,看见小程还站在那里,抱着肩笑着望着自己。
黑线爬上低保脸,谁知道在这家伙身上出什么bug了——绳子绑不了镰刀看不中这人还能看见自己,刚刚还目睹自己被上司惨不忍睹地对待,作为一只神,这事太丢脸了。
当初就不应该报死神专业,谁说死神专业舒服躺着收尸就好的,还不如报个财神专业,心情好撒撒钱,心情不好去吃吃贡品。
也许是看见自己心情很差,那青年似乎还有点愧疚模样凑上来,“行了行了,我下次走路小心点,努力不死,不耽误你工作。”
“……”
事实是,不抓小程回去,低保没办法交差。
自此,小程被一只死神缠上了。
3
低保觉得觉得上次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装备都是劣质货,于是还重新购买了一番装备。
手机任务界面告诉他,他已经逾期24小时没有捕获成功已死之人了。
我这不还在追捕任务对象嘛。低保嘀咕。
之后的日子,低保就那么一门心思跟在小程后面,等待着小程再一次遇到意外灵魂出窍的那一刻。
小程吃饭,他会问怎么还没噎死;小程洗澡,他会想着咋没有被热水烫死或者冷水冻死;小程躺床上睡觉,低保寻思为什么不能盖被子盖过头让自己不小心窒息而死。
于是就这样一周过去了。
小程出门,低保在他身边飘着,等着他又出车祸,小程说,被车撞那让车主人很难办呀,上一次纯粹是自己跑快了没看路。
低保想了想,那你能不能不小心吃了过量安眠药什么的。
小程只是淡淡着去超市买东西,好像是意识到身边有个神已经在自己家莫名其妙住了一周,他偏过头问,“唉,你要不要买点什么。毕竟你现在天天赖着住我家。”
一时半会我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我是死神啊,你就这么漠然允许一只死神和你住在一起吗。低保指指点点,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要挟的那一个。
到了家吃完饭小程又照例打游戏,饭店正好是排位时间,小程就把手机掏出来打排位,低保在旁边幽幽问,打游戏猝死概率大还是红温到气死概率大。
小程不回答,眼镜片反射着游戏页面,见那狂欢之椅飞天而页面上出现“大获全胜”的字眼。
然后他将手机伸过去,“诺,你玩不玩。”
4
就这么莫名其妙过去一个月,低保工作也逾期一个月。
低保觉得其实这样好像也不错,毕竟在上头看来自己正在抓捕逃脱的灵魂,还是工作了的。
他现在也开始沉迷于打游戏,而且喜欢和小程一起打联合,有时候还一块儿双排。
虽然对于小程他有了新的疑问,比如他成天不工作,但是吃喝住都不愁。
而就在这一天,小程一大早醒来,伸着懒腰,外面阳光很好,暖洋洋打在小程发丝上。
于是小程又突发奇想般,问低保要不要去爬山——大抵是看低保成天和他窝在家里不出去。
低保说,你去哪我肯定要跟你跟到哪里啊。
于是一人一神就真的去爬山了。
到了山顶,两人看着深不见底的山谷,低保条件反射,又开口道,“你能不能不小心掉下去让我收割一下你的灵魂。”
谁知道下一秒,小程就纵身一跃,直直跳入到了山谷之中,不见了影。
低保当场就愣住了。
喂……喂?
我就是习惯性说了一句,你怎么真的跳啊。
他有些错愕,往下一看,黑漆漆的,什么也望不见,就像是一张怪物大嘴,把人吞了进去。
“小程?!”他朝着山谷大喊,留给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其他什么都没有。
有那么一刻,低保感觉到自己真的慌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慌,明明是自己希望小程快点来个自杀结束工作,但是这件事情就这么突兀发生,就和小程今天早上问他要不要一起爬山一样突兀。
一个月来那个总是笑得灿烂的少年就这样悄无声息消失在他的眼前。
低保没有多想其他,也是纵身一跃,飞了下去。
5
山真的很高,低保一路飞下来也被风刮得脸生疼,衣服还被树枝勾破。
但是低保满脑子都是小程,是那个笑眯眯的小程,打游戏的小程,和他一起出去逛街的小程,和他在一起稀里糊涂就住了一个月的小程。
也是他的工作任务。
……去你的任务吧,什么工作啊,滚。
低保心里怒骂着,终于飞到了谷底。
地上躺着的不是其他,正是小程血肉模糊的身体,已经感知不到任何的生命气息,四肢也在摔落过程中错位歪折,在地上摆出一个扭曲的姿势。
啧,那灵魂滚哪去了,我还可以找他灵魂——
但四周空荡荡,什么也见不着。
不是吧,被同僚收走了吗,怎么可能,上次根本抓不走啊,镰刀都砍不到,难道自己的装备真的是劣质货吗。低保胡乱想着,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小程尸体,现在该打120吗,是不是还有机会……?
正当低保错乱站在那里的时候,身后一个半透明的灵魂飘了过来,嬉皮笑脸。
“怎么不来抓我了,唉不是,你掏出手机打120干什么。”
像是心里的大石头哐当落地,但是转而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你刚刚跳下去干什么?”低保恨恨问到。
“你不是让我跳吗,来,现在我灵魂状态,你来抓我。”那小程还是嬉皮笑脸。
转而低保镰刀砍过来,无一例外,划过的不过是空气,根本打不中灵魂实体,那灵魂飘着回到身体,低保看见小程身体快速复位,伤口迅速愈合,很快又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了。
“刚刚想逗逗你,”小程刮刮鼻子,又用一种极度无辜的模样看着低保,“看吧,你抓不到我的,还是放弃吧,不过话说回来——”小程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欠揍,“你刚刚是急什么,担心我真的死了吗?什么,死神大人会担心我这小小人类的死亡?”
低保特别的想鸟语花香,顿了顿,背过身去,“有本事你再跳一次,我绝对不会流露半点关心。”
“别呀,摔下来还是很疼的,而我衣服也破了。”那小程还一本正经分析着,“跳崖这种事情,体验一次也够了。”
就像个性格顽劣的小屁孩。低保这么想着。
6
在这之后,小程告诉低保,他是不死者,已经活了不知道多久了,早在几百年前就有死神要收自己,后面好像建立了一个档案,说自己是个不死鬼遇上自己就别抓了吧。
“那我收到的文件又怎么说。”低保有些怨气,而小程耸耸肩,“可能年代久远,我那个档案给损坏了,有把我放在普通人那一类了吧。说实在的我也是卡了世界的bug。”
既然是这样,那低保的工作也该因为这个bug而结束了。
小程说,“你也别急着说我不死鬼这件事啊,不然以后我多无聊。”他眨眨眼。
“无聊什么?”
“这么久了,原本的朋友死的死,老的老,我也很孤独啊,有时候我也在想,我是不是本来就该死去了。”小程将手掌展开对着阳光开合,“于是我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自杀一次,体会一下死亡的感觉。有时候疼痛会告诉我,我还活着。”
“上一次体验撤回的时候,没想到你这么个死神来了,我想多有趣啊,就想着逗逗你。”
低保又想起刚才心有余悸的跳崖,逗人方式真独特啊,他咬牙切齿。
但是转眼一想,这小程也没有那么可恶,他孤孤单单了那么久——这是同情吗,低保想——而且在和他相处的一个月,低保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感情,他说不上是什么感情,但是那种感情会让他一个死神担心一个人类的真正死亡。
“下次别这样了。”
于是低保就这么气呼呼原谅了小程,肩膀一沉,那小程靠在了自己身上。
“唉唉唉你干什么?”
“刚刚受的伤太重回复身体需要力气,现在累了。”
这个人就这么懒洋洋倚在低保身上,低保也不推开,就叹气,此时已经傍晚时分,那太阳明晃晃在他们眼前落了下来。
“叹什么气呀。”
“在想我工作怎么交代。”
“你继续在我这待着呗……也不是不行啊。我积蓄还挺多的……”
算了,先看日落吧。
山谷的日落,很美。
7
低保后面回单位继续工作,小程不死者的档案也恢复了,低保也不能赖着不走。
不过,神界的网最近更新,装上了6G,有时候还能和小程一起打打游戏。
以及,在低保休年假的时候,他会去往人间,按照他的话,他说要去拜访人间的一位朋友。
那时候,他会和小程一起体会最正常的人类生活。
8
“我去,小程,你原来喜欢看这么俗套的爱情电影啊,你看着电影俗套到都没人看,我们俩包场。”
“情节不重要,其实有更重要的事情。”
影院的光线昏暗,低保只能看见小程在坏笑,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去,你你你抓我手干嘛,你你你怎么还来交叉,你这也——”
他没能说下去,因为话语被一个突兀的吻堵住了。
该怎么说这个吻呢,就和那一次小程跳崖一样突兀,但是这一次的,不是胆战惊心,而是怦然心动的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