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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週日午後，整座城市還沒從早上的熱氣裡退下來。
姜呂尚剛從書桌前起身。他原先只是想倒杯水，手機就驀地在桌邊震了下。
鄭友榮：【今天有空？】
他盯著那行字幾秒，回了句「有」，隨後又立馬補上了句「怎麼了嗎？」
手指離開螢幕後他才覺得有點後悔——他是不是回得太快、顯得太著急了？
可訊息已經送出，他只好把手機丟遠一點，裝作自己沒那麼在意。
對話沒再接續。
拎著水杯站在窗邊，他視線不經意地往外一掃，心卻像還懸在剛剛那句話上。
幾分鐘後，電話響了。
差點被嗆到，他趕緊放下水杯，擦了下嘴，慌亂之中還差點誤按了掛斷鍵。
「⋯⋯喂？」
「出來吧，帶你去個地方。」那人說，「會踩到沙，記得穿涼鞋。」
語氣聽起來像是順口講的，但細節卻準備得剛剛好。
「現在？」意料之外的邀約讓呂尚猛地愣怔。
「難道要等明天再幫你慶生嗎？」對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笑。
呂尚咬了咬唇，沒有多問，俐落地褪去了家居服，換上了白色薄棉上衣、深卡其色休閒短褲。出門前他撥了撥劉海，站在鏡子前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輕噴了一下香水。
巷口傳來重機的引擎聲。他的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友榮剛停好車，摘下安全帽。頭髮有點亂，臉上是懶洋洋的笑。
他一手握著車把，另一手向呂尚招了招，語氣像平常一樣簡單又直接：「上來。」
呂尚沒說話，點了點頭，繞到車側坐上後座。他的雙手原本只是握著座墊邊緣，但當車速拉起、風從耳邊掃過時，他還是下意識地抓住了友榮的外套後擺。
*
風從海岸線一路灌進來，雖然熱，卻帶著淡淡的潮味。
高速公路上風很大，呂尚抱著友榮的腰，不敢鬆手。
他一開始想要保有距離，但每過一個彎、每吹來一陣風，他就不由自主地靠得更近。
他偷偷把臉埋進對方背後，聞到一點皂香味，不太像刺青師該有的味道，卻讓他莫名安心。
他們在一處沒什麼人的沙灘邊停車。
車停下時，太陽還掛在西邊，可天色已經有點藍了。遠處的雲正慢慢染上灰紫和橘紅，他們褪下涼鞋，一起踩進還留著日光餘溫的沙子裡。
「為什麼帶我來這裡？」呂尚問，一邊往水邊走去。
「你之前說過，想來海邊。」
友榮說得輕描淡寫，語氣聽起來就像不經意記下的小事。
接著，他走上前，從包裡拿出一包仙女棒。
「還有這個。你說過很久沒玩了。」
呂尚一怔，低頭看著那包仙女棒，一時間沒回話。
他記得。那天他只是在友榮的店裡發呆，嗚湧喵窩在窗台曬太陽，他隨口說了一句：「夏天到了誒⋯⋯以前都會去海邊放仙女棒，好久沒去了。」
他說完就忘了，但友榮卻記了下來。
*
「拿去吧。」友榮將那包仙女棒遞給他，再晃了晃手裡的打火機，「幫你點火。」
呂尚眨了下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接過那包仙女棒，抽出一支。火還沒點上，他已經抬手揮了兩下，像是預演。
「靠近一點。」友榮說，點燃打火機。
呂尚湊過去。第一束火星竄起的瞬間，他眼睛亮了，整張臉不自覺浮出笑意。他試著揮了揮，又抽出另一支，貼過那支燒著的點燃。
這一次，他把那支仙女棒朝友榮遞了過去。
「給你。」
「小孩子的東西，自己玩去。」友榮故作一臉嫌棄地擺了擺手。
呂尚噘起嘴，把仙女棒往前湊了湊：「你不玩我就一直盯著你。」
「⋯⋯這樣也沒用。」友榮撇過頭。
「⋯⋯那我就一手一支，自己玩。」呂尚故意說得大聲，轉身一手握著一支仙女棒往浪邊走去。
友榮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那人的背影。
浪聲不大，風也不急，剛好能把海灘上的腳印擦得不留痕跡。
藍色時刻降臨了。
呂尚站在潮濕的沙上，兩手各握一支仙女棒，左右揮著，火星噼啪飛起。他的背影在藍色時刻裡顯得格外清楚——就像整片日落後的天空只為他暈染。
忽然，他轉過頭來。剛好一抹風把他的瀏海吹起，他的笑容在跳躍的火光裡安靜又真實。
友榮下意識舉起手機，按下快門。
*
兩支仙女棒燒完時，呂尚沒有急著回來。他站了幾秒，低頭看看手中的仙女棒，再慢慢走回去。
他回來時沒有說話，只是打開包裝，又抽出一支新的，接著又挑了一根，一起拿著，舉到友榮面前。
「說了我不玩。」友榮低頭看了眼，沒有伸手接，「怎麼那麼執著？」
呂尚沒把手收回去，只低聲道：「⋯⋯今天是我生日。」
末了，他又補了句：「拜託。」
那語氣裡夾著幾分撒嬌，又幾分堅定。眼睛亮亮的，閃著剛才火光留下的餘溫。
友榮嘆了口氣，終於接過那根仙女棒，語氣像在妥協：「就一次喔。」
呂尚的嘴角微微抿起來，像想笑但又忍著。
友榮熟練地點了火。火光在他眼裡跳動，他沒再說話，只輕輕抬手，仙女棒靠近了呂尚手裡那支。火星一閃，兩道火焰短暫交會，又各自拉開。
兩人並肩站在沙灘上，一人一支仙女棒，安靜地看著火星在日落後的沙灘上跳動。
「生日快樂，呂尚。」友榮忽然開口。
聲音輕得像是和浪聲混在一起，但呂尚聽得清楚。
他沒回答，只是在下一個瞬間笑了出來。
*
回家的路上，風比來時更柔了。
到家後，呂尚坐在床邊，還沒來得及換衣服，手機螢幕就率先亮起。
是友榮傳來了照片。
他點開照片，看見自己站在沙灘上，腳踩著沙，夕陽已落，仙女棒還在他手裡燃著。遠遠看過去，他站在一片淡藍色的背景裡，就像整個世界只剩他一個人還在發光。
呂尚盯著照片看了幾秒，驚訝地發現自己從沒發現有人在拍。看了一會兒，他按下儲存鍵，接著又打開自己的相簿——裡邊有張他拍的兩支仙女棒靠在一起的照片，火光交會的那一瞬被捕捉得剛剛好。
他點選了這兩張照片，發了條IG貼文。
@im_ovation：🎇
底下留言很快地冒了出來——
@fixon_n_on：呀！呂尚呀！你怎麼自己偷跑去海邊玩！
@im_ovation： 🤭
@wooyounggg__： 拍得很漂亮🎇
@im_ovation： 😒
@choi3an： 😏
@im_ovation： 🤫
又一條訊息跳了出來，是私訊。
鄭友榮：【喜歡嗎？】
過沒幾秒，又冒出了句——
鄭友榮：【今天。】
他盯著那兩句，笑了一下，整個人靠進椅背。末了，才捧起手機——
呂尚：【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