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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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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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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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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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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

【图奈】驯龙高手

Summary:

伯劳的森林改动,大量插叙
BGM:better strange

Sum:阿尔图受了诅咒真的成了一条龙,他忘记了过去,他变得轻松简单快乐,同样脆弱易怒。因为他是一条龙。

内含很多饺子醋:奈老师被龙舔了;二人在战火中接吻;一龙一人洗香香;飞高高

敬生命,敬自由。

Work Text:

总会有这样一个故事,英勇的屠龙者终成恶龙。

 

“人民把你画成了长着翅膀,吐着烈焰的恶龙。”

 

此刻的恶龙蜗居在一个洞穴中。

 

原本是没有洞穴的,确切的说是没有适合他这样大体型的龙的洞穴,世界上已知的龙也仅仅有他一只。所以他喷了一口火,烧光了周围的植被,又用利爪敲碎了山岩,给自己刨出了一个窝。他之前匆匆屠龙也没有问上一任龙是如何打造自己居所的,所以他也就只能糊弄一下。

 

他只记得,他以前是个领袖,带过追随他们的人屠龙,受到了诅咒。而现在他知道了那个诅咒,就是变成现在这样,他是一条龙。不知为何,不做人之后,他他的生活简单又轻松,不过还是少了点乐趣。蜕变为一条龙时,他只记得仓皇的第一次扇动他的翅膀,沉重的羽翼,他的记忆也在一点点流失。

 

那是个对他来说平常的夜晚,而远在他宫墙之外,有数十个民间作者整整齐齐的跪在行刑台上。当地的人民不忍他们白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砍首后折辱,选择让他们的尸首落入黑暗中。第二日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狰狞的死相。

 

那些作者,有表情麻木,悲伤,和出奇统一的愤怒:说实话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们心中咒骂着这样残忍的君主,草芥人命。一声令下,他们的头一颗一颗的落在被献血腐蚀的木板上。

 

此刻,他们的君主迈着沉重的步伐,在他的寝宫的地上踩出了一个一个的巨坑,掷地有声。他的身躯和尾巴扫落一层砖瓦,轰然倒塌的声音震醒了休憩的仆人。率先醒来的贴身侍卫,急匆匆跑出宫殿,担忧着自己的护卫不力会不会遭受惩罚。

 

然而他听到了巨物划破空气的声音,他抬头一看,一条漆黑的巨龙,卷起狂风,朝着月亮的光亮飞走了。随后有人报告,阿尔图苏丹消失了。一个同样黑色的身影衣衫不整的步履蹒跚的快走过来。

 

奈费勒被强行留在了宫中的偏殿,阿尔图苏丹特赦他,准许他同吃同住,没有他拒绝的余地。如他所愿,奈费勒如同他的影子,跟在他身后,劝他,骂他。仆人和群臣不解他为何要将一个这样的牛虻拴在身边,可他们也不敢发出异议。

 

奈费勒听到苏丹的寝殿传出了声响,没来得及多想就急匆匆的套上衣物,拄着他的手杖,尽力快走。直到他赶到,他只看见了那黑漆漆,反着光的龙鳞尾巴。他来晚了,没能目送他们君主的最后一刻,没能目送他同样顽固的政敌,未能言说的挚友的最后一面。

 

我们从始至终都是自由的,连死亡都为我们送别。倒下的尸首无言的诉说这一切,那一天有人死去,有人重生。龙习惯了扇动翅膀的感觉,他未曾留恋,只想飞的更高更远。奈费勒并没有表现太多情绪,他先是安抚了惊动的仆人,又以政权要求他们保密,又紧急草拟了一系列围绕保密和政权运行的政策。等忙完这些,天已经转亮了。

 

他疲惫的滑坐在了那夜目送他们的君主飞走的石柱边。那当然是他们的苏丹,他一眼就能辨认出,哪怕阿尔图是一条龙。他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想必应该是屠龙的诅咒。或许,成为一条龙,要比现在好很多。

 

他自由了。

 

奈费勒有些欣慰的想,他现在该做的,不是追回他们的龙苏丹,也不是在这暗自忧伤。可他本就因为日夜操劳的身体,被强制唤醒后,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天赐。他暗骂不争气的身体,最后就这样席地而卧,闭上了眼睛,直到仆人路过将他带回了苏丹为他钦定的房间。

 

“所以呢,你为什么而来?别告诉我你和奈布哈尼,还有哲巴尔他们是一伙的。”

 

恶龙用尾巴上的毛圈出了一个临时小窝,给眼前这名浑身湿漉漉的黑衣男人擦拭取暖。当然这名人类之所以湿漉漉的原因还要归咎于自己。它以为又是那群人类劝它回去,做他们人类的君主,不过他看见那些小小的人类眼里,明明就是有的人没那么愿意它回去。

 

不过他也懒得在意,就算他回去了,难道还有他这么大一条龙能住的地方吗?其中有一次一个科学家模样的工匠女人,兴致冲冲的对它提议,愿为陛下打造一个地下城,然后又苦恼的看向他,说着陛下,您是一副龙的模样,又该如何给她批准经费呢?

 

龙无言用尾巴默默将她推了出去,拒绝了她的请求。谢了,我是龙不是人,不需要做等待被打败的悬赏的终极大boss。

 

它还总是会遇到一群奇怪的人,明显和劝它回去的不是一波人。他们会说着虔诚的话,恐惧又垂涎的看着自己,然后献上他们口中的祭品。它表现出无怒自威的样子,然后看着那些祭品哆嗦的不敢动。这里面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小孩,他们有哭喊有求饶的,也有指着它的龙喙骂它的。

 

它一爪拍死了那些攻击他的蠢货,然后丢到了一边。又对那群瑟瑟发抖的人说:“你们该回哪去就回哪去。”在场的人目目相觑,他们的村子告诉他们献祭是他们的出路,如果偷偷跑回家,受到责罚的就不只是他们自己了。他们不知所措的和眼前的恶龙干瞪眼。

 

终于有胆大者观察着这条龙,一开始也没有对他们动手,还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开口请求,让他们留下来,愿意为他献上一切。恶龙想了想,他们被当做祭品应该是也回不去了,留下来就留下来,至于献上一切这样的好处更是不要白不要。

 

它点了点头,然后缓慢挪动身体,免得压死这群脆弱的人类。艰难的爬出山洞后,他舒展了自己翅膀,对着远处山洞边的树林打了个哈欠,一片树林就这样烧起来了。然后他一爪踩灭了对人类而言能造成熊熊大火,对它来说只不过是火苗。

 

像是拜访无人的邻居一样,他控制力度踹了几脚山岩,一个比他小很多的洞就出来了,它又挖走了坍塌的石块,把石块碾成了碎块,丢到洞外等着这群人类自己处理。

 

停止哭泣的小孩中,有好奇者看到了这如同神威的一幕,大声欢呼称赞它。如果人们能看清它的表情,那它肯定是毫不掩饰的在得意的笑。人们感动涕流的想要跪拜在他身边,于是又一次,他用尾巴把它们推了出去。

 

之后没有离开的人就在那个山洞安顿了下来,他们捡拾了巨龙随手制造的一片碎木,随手挖出的石头,在扩建的地盘上建起了房屋。这下恶龙有了邻居,一群小小的人类,他不能再随意的发脾气毁天灭地了,不然一个鼻息就可能把他们烧成炭块。他的邻居藏在了山岩和森林之中,所以每次献祭的人都没发现这样的秘密。

 

短短几个月,这里的人从十几人,逐渐增长。他们的生活也因为外来者带来的科技和新闻而改变,直到今日,他们已经和下城区的生活的人差不多了。偶尔也有探险者,意外闯入了这片未经发现的宝地。那些居心叵测者,最后都被这里的人请求龙的垂怜,烧成了炭块。

 

这里也渐渐流传起,有一个被龙庇护的地方的传说。

 

从前的献祭者被这样的传说吓到了,而有的被迫加入的传教者直接一脱献祭服,头也不回的加入了龙的阵营。说真的,不用加害别人,也不用担心被迫害的生活不就在眼前吗?很快邪恶的献祭传言就被击破,原本凋零萎靡不振的小村子也重新振作起来。

 

当然了,龙说,它不在乎。它唯一在乎的就是珠宝和吃!只不过每次,它的人类用尽浑身解数,也只能给他淘来只有符合人类大小的珠宝。美食也只能做不够塞牙缝的大小,他只能称作为点心,不过它也不需要和人类一样进食。他还是很享受这些美味的,所以他拿进献来的珠宝赏给能讨得它味蕾喜爱的大厨。

 

于是,龙又多了一条传说,龙喜爱美食,献上美食者能获得无尽之财富。对人类来说,他随手抓来的一把珠宝当然是无尽的财富了。

 

所以,当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又瘦又白的人类,身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宝石装饰,还要那亮闪闪的金色大饼。这又是那群人类从那讨来的新型的贡品?不管了,尝一口先。没等来者阐明来意,他就已经用两根爪子,像是模仿的神秘的东方古国的筷子,把那个人捡起来。

 

龙自下而上的舔了一遍,温热的龙息将眼前的人包裹在暖气中。那人惊讶的看着他,不解,告诉龙放他下来,别再舔他了。龙像是没听到一样,涎水将眼前这个人打湿了,他的衣服湿淋淋的贴在身上。头发也不再听从他,贴在了他的耳侧。

 

他把人放下,不满的说:“怎么没什么味儿?”这次的人怎么回事,这次的花样除了这人身上带珠宝,做珠宝的衣架子倒是不错。剩下的美食部分,就这么寡淡吗?他脚边的黑发男人不解的看向它,跟他说自己和这的居民不同,不是来参加他的美食珠宝比赛的。

 

哦,它知道了。他是另一波人,那波想劝他回去的,所以它问:“所以呢,你为什么而来?别告诉我你和奈布哈尼,还有哲巴尔他们是一伙的。”

 

几个月前,奈费勒从床上惊醒。他的脑子自己就开始处理他们的苏丹离开后的狼藉,他设想到几种糟糕的可能。便不顾仆人的劝阻,紧急召开了曾经阿尔图还能动用的人手。告诉他们现状,他们都沉默了。

 

奈费勒把他的预案和猜想都告诉了他们,无论他们是否还愿意追随阿尔图,国家仍然需要他们,不仅仅是为了阿尔图。如果此刻,镇压那些贵族和暴民的恶“龙”消失,复辟的实力必将卷土重来。他告诉他们,阿尔图做了很多血腥的决定,甚至枉顾生命。但他最初也是为了新的帝国改革,他的路走错了,我们要纠正他。

 

而自己也是失职,只能堪堪拉住他减少杀戮,可能也仅仅是没让他丧失理智。他清楚,如果他不去做这个牛虻,去刺痛龙。不,他可能做不到刺痛龙,龙的鳞甲是多么锋利坚硬,他只能日夜不休的在他身边发出恼人的噪音。那么,又会有谁去制约日渐失去理智的龙呢?历史会记住这样一个暴君,忘记他曾经的伟业,它的注脚只会为他留下一个暴君的符号。他的人民恐惧,愤怒,他的手足失望,难过。

 

而他,他只觉得疲惫。他用了一个又一个五年爬到了今日。他的腿脚不便,每一次都要用手杖支撑起这一身骨架。他爬过泥泞的小巷,爬过权贵的门廊,爬过青金石宫殿的阶梯。他自觉自己丑陋狰狞的求生,才爬到了现在的高度。他没有阿尔图的果断和勇气,时至今日,那柄被销毁的诅咒黑色箭矢的残余仍然静默躺在那柄盒子中。

 

阿尔图压下他拿起箭的手,告诉他,我相信你有射出它的勇气。可我不希望你透支我们的未来,你的作用要远比现在射出这只箭重要。或许有一天,他并不如他们所设想的那样,做一名明君。而那时,他希望名为奈费勒的箭能穿透迷惘的他。

 

在城邦燃烧的火中,他看见阿尔图眼底中橙红色跳跃的光,他是认真的。奈费勒坚定的反握住他的手,说,我愿作您头顶恼人的牛虻,另您厌恶也要叮咬您到您回到正道。不会让您就此寻死。

 

之后的事,奈费勒没有对众人说。

 

阿尔图眼中的火焰似乎在向外蔓延,攻城前的生死攸关的前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动,恐惧和勇气在他身上具象,过去那些不论喜悦还是痛苦的欲望在此刻达到极点。他暗暗打定主意,他要现在做点什么。他连龙的头都能亲手斩断,那么残暴的苏丹的头也可以。他在一项危险的决策前,把那一天视作生命的最后一天,他一定要尽兴。说不定第二日,他就只能变成一具无名男尸。

 

生命就该如此勇敢的绽放。他拉过奈费勒的脖颈,战火升腾的温度使他能清晰看见,奈费勒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他也和他一样,在恐惧,也在期待。他用双手捧着他的头,不深不浅的吻了他。

 

奈费勒则拥抱了他,加深这个吻,不过几个呼吸的瞬间他们就分开了。他们心照不宣的什么也没说,没有余裕的时间来解释这场僭越。他们大口喘着气,临走前,他听见阿尔图说:“这是胜利之吻。”

 

后来,他按照约定,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劝说,甚至是骂他。他这才记起,那时阿尔图话的意思,他对权利的理解比自己要深刻的多。他感觉他的生命力在这场拉扯中,如同薪柴在燃烧,而他的努力却一天天式微。

 

每当想到这里,他就会提醒自己回想过去曾经和阿尔图在月下密会时,谈论着这个国家的未来的时候。他见过权利对一个人的腐蚀和异化,所以他才决心和阿尔图终结已经腐蚀之人。而阿尔图却日陷泥淖,他也开始受到腐蚀。这一次奈费勒来的不算太晚,他不会就这样轻松放弃新生的国家,放弃旧日的他。

 

如果自己先于他放弃,那他就真的无药可救了。所以他没拒绝阿尔图的同吃同住的强迫要求,如同影子跟在他身后。有时,阿尔图会沉默的在王座的阴影中望着自己的眼睛,久久都不愿意离去。他看得见,压抑的怒火和无止境的欲望如同冰火,将他翻炒颠簸。

 

阿尔图在向他呼救,救救他吧。

 

救救那个曾经愿屠龙,破除受诅咒的一族的他;救救那个不忍他人卷入王无端的杀戮,取乐的游戏的他;救救那个仍愿保全身边的人,牺牲自己的他吧。救救我们的友人,我们的王……

 

他停下叙述,深吸一口气,说:“救救阿尔图吧!”在场的人被他的强有力的自述震撼,离开的人早已离开,剩下的是沉默的人。

 

“也救救我们自己。”奈费勒补充道。于是,自愿听从他的人按照他的指示行事,他们缓而有力的推行改革的政策,借此机会改正阿尔图的名号。一部分人则负责去打听阿尔图龙的下落。直到王国的人能平稳的接受,他们的王去了别处,而别有用心的势力不敢造次,迂腐的贵族不再蠢蠢欲动。

 

他们听到了遥远的山林中龙的传说,大维齐尔委派阿尔图的亲信去探查情况。他们回来告诉他,阿尔图龙不愿意离开那里,跟他说,他都是条龙了,怎么做人类的君主?更何况,他对他们的过去一无所知。

 

奈费勒沉默了一会。现在他们的国家已经走在了正道上,自己越俎代庖擅自决定,因为他不是苏丹,和之前阿尔图作出的改革相比,他的手段更温和。所以显得他的决策也更容易被接受,反倒是顺利的推行了很多政策。加之有关阿尔图龙的传说,在民间一改他之前的形象,人们敬畏着这条龙,尽管龙远在他“乡”。

 

让他做一条自由快乐的龙也好。他应该也去见一见他,把他们的国家的事亲口告诉他,就像一名忠实的维齐尔那样,向他们的苏丹汇报国事。他将自己的职位又交给了阿尔图的亲信,亲自前往了那个传说的所在地。

 

龙静静的听着奈费勒有删改的汇报着他们的国家的事,他在透着自己看以前身为人的自己吗?他一定对曾经的自己失望过吧,毕竟之前来过的人都又愧疚又感动的说着自己。它不知道有什么是这位受人敬仰的帝国宰相徒步来这么远的地方的理由。又不是劝自己回去。

 

奈费勒的身体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他拍了拍龙的尾巴尖,叫它松开自己。他恭敬的行了一礼,最后看了他一眼,就要转身离去。龙还没搞清理由,于是又用尾巴堵住了洞口,他难得对自己的过去产生了兴趣。

 

“我的食物,谁准你走了?”它很习惯的摆出这幅受人敬仰的样子,只要这样,那些人就毕恭毕敬的满足它的要求。但是村里的人都知道它什么样子,也不戳穿它,毕竟骗一骗外乡人的时机可不多。

 

奈费勒又仰起头看向那一双巨大的龙眼,挑了挑眉,轻松的说:“尊敬的龙主,我可没有说要走。还有,你不用这幅样子吓我。”龙不服的回嘴,好像唤起了从前的本能:“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现在就把做成烤肉?我可比你高大几十倍,一根爪子就能把你碾成肉泥。”

 

奈费勒听后舒展了眉头大笑,他好久都没有听到这样荒唐有趣的话了,就好像已经过了数十年。他饶有兴致的说:“你不会这样,阿尔图。你明明不希望我走,又怎么想要只是杀了我了事?如果你真要如此,我的性命也就在你的一念之间而已。”

 

龙惊讶,怎么能有人一边让它不爽又让它爽的?可它只能服输似的吐息,问他:“那你要去哪,都这么晚了。外面可没我这里安全。”奈费勒抬起他失去流畅曲线的衣服,无奈的说:“我想我至少要换一套衣物,这套衣物,嗯……已经被你弄得又黏又僵硬。”

 

龙羞愧的伏下身躯,它想了想,轻轻用爪子从它身后的珠宝巢穴勾出了一件东方来的丝绸衣物,黑色的罗缎,金色的针织刺绣,和清凉的内衬中衣。“这都是商人献给我的东西,我本来也没法穿衣服,不过这衣服会在灯光下泛起哑光,就留下来了。”

 

奈费勒接过这层层叠叠的衣裳,对它说了句谢谢,就要找个地方换上。龙顿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它就是为了听它的一句谢谢才这么做,就好像过去的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于是龙拦住了他,跟他说:“你是不是也要洗个澡?”奈费勒停下要更衣的手,问:“你有办法?”

 

龙点头说:“我有自己建立的浴场,不过一般的人类没法用,太深了,很不安全。不过我现在想到了办法。不过前提是,你得跟我飞一段距离。”奈费勒低头思考了一会,在舒适的睡觉和黏腻的睡觉中选择了前者,最后他同意了。

 

不过龙可没告诉他是怎么飞的,以他这样的小身板,都抓不住他的角,更别提飞了,光是它起飞扇起的风都能把他吹跑。龙将奈费勒引到空旷的空地,它看见奈费勒问他,该怎么飞,它愉快的回答:“当然是动物怎么做的,我怎么做啊。”奈费勒又一次不解,然后他猛的双脚离地,被龙用细腻的手法绑紧绳子,衔在了嘴里。

 

奈费勒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龙握住了上下晃动,此刻狂跳不止。他看到周围狂风骤起,眼里是更远的山和树,直到那些树变成了小草,山变成了石块。他已经在高空上,气温也明显的降低,于是他有贴心的龙息取暖,还有它修长的龙吻挡住汹涌的气流。

 

他终于没忍住惊呼出声,然后大口吸气,这就是飞翔的的感觉吗?只是飞翔就能暂时忘记那些繁重的政务和民生,难怪阿尔图不愿意回去。他们没有飞多久,就停留在一处矗立着石块的湖,足以容纳一条龙。龙松口将他放了下来,告诉他不要离开它的身边,最好紧紧盯着它。

 

奈费勒没问为什么,只是照做。他第一次看见这里的人告诉他龙的神威。龙徒手扯断了几根树,然后举起他们向空中吐火,巨大的火舌瞬间将原本的两棵树融成了一段,如此反复,火焰锻造了一个巨大的树环。飘起的木屑如同黑灰色的烟花点亮了夜空。

 

龙看见奈费勒真的一刻也没有移开过目光,实际上,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未移开过目光。龙突然为自己大耍威风的行为感到羞怯,连忙将树环固定进湖里。跟他说:“马上就好了,就差吐一口火。”随后它对着石头吐了一大口火,湖的表面带起了蒸腾的水汽。

 

“好了,简易的救生装置兼温泉边做好了,你可以进去了。”他很得意看着自己的作品,毕竟让人来做这件事可要费上几个月的时间,而他只需要这样摆弄下爪子就能获得巧夺天工的造物。奈费勒毫不掩饰的赞美他:“太厉害了,阿尔图。”

 

龙感觉有点飘飘然了,要是一般人肯定想尽办法夸它了,可是这人就只憋出了一句厉害,不过,奈费勒就是这样的性格。它隐隐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称赞了。龙催促他,快试试水温,它这次可收着火了。

 

奈费勒将手伸入水中,刚刚好,已经经历了这么多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于是他就着龙的面脱掉了衣服,没想到龙居然一屁股坐进了池子里,用爪子挡住了眼睛,还说:“我不会看你的!”虽然龙已经看过各种各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它觉得自己应该不能随便看这个人。

 

奈费勒笑了,如果阿尔图现在是个人,他一定会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也不是一直端着一副架子。他只能说:“这没什么,不用拘谨。”于是,它放下了双爪,它应该更贴心的给这人找出一套浴袍,尤其是那种丝质轻薄的透明纱衣……奇怪,这是它现在该想的吗?它看着奈费勒轻轻的将外袍丢在一边,又将干巴的里衬卸下,露出他挺拔的脊骨和附着其上的白皙皮肤。它似乎都找不出眼前的人有多少肉,像是一块洁白,不肯弯折的美玉。

 

他看起来腿脚不便,可他支着树干,一跃而下,跳进了小小的池子里。龙大惊失色,它赶紧用尾巴将树环的缺口堵住,又想着快一点把他捞出来。结果他一会就浮了上来,游到了树的边上。他的脸因为温水逐渐泛起红色薄暮,他闭上眼睛,完全享受难得的洗浴。

 

龙送了一口气,它问为什么他看起来腿脚不便,却如此擅长水性。奈费勒睁开眼,他的睫毛湿漉漉的,月光中看不出他什么表情,他说起了一段曾经的阿尔图也不知道的往事。

 

他青年时就因为身体的不同和缺陷,遭到排挤。他的长相和肤色让他被视作夺取本地人财富的外乡人,腿脚不便和相比同龄人还要瘦弱的身体让他几乎没有反抗之力。他只能闭上眼,努力用最稳妥的办法让自己减少受到伤害的可能。

 

他看到龙像是想要把那些人烧成碳,不,是烧成连渣子都不剩的样子。笑着继续说,他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他有的是手段和力气。那些人之后都付出了代价,有的甚至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羞辱不会因为报复消失,他曾在桥上被推进了河堤,水流并不汹涌。可他不记得,儿时是如何和其他孩子一样,在水中游泳的了。他用尽全力,憋着气学着儿时初次接触水的时候,任由身体被水推举着,一点点浮了上来。

 

那一刻,他感觉在陆上他因为地心引力,挪不动的脚步,如今在水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福至心灵,他回忆起为数不多的游泳的时候,游回了岸边。当然以失去了他大部分贴身衣物为结局,他的眼神凌厉,不由控制的怒意在他的额头聚积。

 

彼时,他已经是青金石殿中的臣子。他先是收拾掉了那群使用下贱手段的政敌,又一个又一个让那些蛀虫永远说不出话。龙感受的到他的怒意,它不知道那些人究竟去了哪里,或者是死在了哪里。

 

不过托那次落水的经历,他很喜欢在水里漂浮的感觉,只是他几乎没法去浴池,比起被别有用心的人觊觎,他不如就此不再出入这样的场所。

 

龙默默的捧起一掌心的水,替他冲洗后背,之后他们相顾无言。他现在不再需要担忧被羞辱了,毕竟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国的宰相了,不是么?龙将他送回了他的巢穴,并从他的珍藏里拉出了一套华贵的丝绸,为他做了一个临时的“窝”,他什么也没说,就直接倒在了窝里睡着了。

 

他真的很累了,龙看得见,他眼下消散不去的乌青。他来之前就一定日夜操劳了,恐怕回去也是如此,它竟然想着放它回去。龙看上的宝物,还有送回去的吗?好吧,还真有。阿尔图啊阿尔图,你是一条龙,什么时候这么温吞了?

 

但是,至少让他觉得不虚此行也行,就当是给他们的维齐尔放假了,不过看起来他本身也是这个意思。不然能隔了几个月来找自己?它真不知道是该感觉欣慰还是感觉酸涩。龙愤愤地喷了几口气——加热空气。至少它得尽职尽责照顾这样脆弱的人儿,可能谁照顾谁都不一定呢。

 

奈费勒先于龙醒来,不一会,龙敏锐的发现人不见了。于是它将身体探出洞口,看见奈费勒痴痴的望着太阳,它觉得这形容不太对,是沉迷的望着太阳。它问,你真的睡了吗?奈费勒回他,睡了,不过睡眠都很浅。龙问他为什么,龙总感觉肯定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毕竟它把一个烂摊子捅了个稀巴烂,对,还有那个宫殿的屋顶也变得稀巴烂了。

 

奈费勒注意到了它的小情绪,他说,无关它。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他总会在早醒的时候,望着还不曾刺眼的太阳,新的一天,这是全天最轻松的时候。龙伸一根爪子碰了碰他后背,现在你可以不用想这些了。

 

龙向他邀约去看看它旁边的村子。其实这里的规模已经不输小的城邦。奈费勒告诉他,他来的时候正巧他们举办美食与珠宝大赛,一个很神奇的比赛,不过他几乎是两手空空就来了。这里热情的居民还是向他递上了点心,还有一些平价的珠宝,他只选择了一个小的绿色晶石的小戒指。

 

之后他得知,这的龙喜欢这两样东西,因为受到龙的庇护,加之他们本身也因为美食与珠宝的传说闻名。所以他们每个月都会举行这样的比赛,这已经是举办的第三届赛事。而龙也会作为评委之一,点评这些厨师和匠人的手艺。

 

噢,龙的传说并非弄虚作假。他问龙在何方,好心的村民为他指路,就在远处的山洞,不过龙的口味挑剔着呢,你这样的人拿什么觐见龙呢?他说自己不参加比赛,于是人们为他指路,祝福他受到龙的庇护。

 

听到这里,龙嗤笑了一声,要是奈费勒参加比赛,不就杀死比赛了吗?虽然它点评,此人作为食物寡淡无味,作为金光闪闪的珠宝不够有创意,当然没让他本人听见。于是他们这样相遇了。龙以为这是人们搞出的新花样。

 

龙告诉村里希望做一个大的坐骑,它有一个远道而来的友人。它想带着他飞行,龙没说,在听完奈费勒说的种种后,它不回去的心已经在动摇。村里人惊讶的看着龙,又只好照做。此时奈费勒已经被它以考察民生的理由打发走了,它则来找匠人测量它的脖颈和身体,做上龙“鞍”。

 

龙说,要求今天就做好,奖励是它珍藏的珍宝。出乎意料的是,它的请求被拒绝了,人们告诉它,他们愿意为它出这份力,不需要珠宝。龙笑笑,偷偷地将珠宝塞到了举办比赛的长桌下。它有种预感,它不会被带走,它会自愿回去的。

 

之后龙自愿绑上龙鞍,如过去那般,威武的在空中盘旋几周,然后坐在人们为它留出的评委的位置上。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人们发自内心的高呼龙的名号。带起的风吹散了人们的疲惫和汗水。

 

奈费勒站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盘旋于天空中的黑龙,周围的欢呼压过了他的惊叹。无论作为人还是作为龙,阿尔图总是有如此能力将人们聚集起来,为他欢呼。他一如既往的耀眼,庞大的身躯遮蔽了日光,它的影子逐渐缩小,才安稳的落在场地中央。

 

它大声招呼奈费勒:“吾的友人,远道而来的客人。也是帝国的大维齐尔,奈费勒。请各位向他颔首,表示我们的敬意。”在场的人都无声的注视身着黑色丝绸的男人,为他让出了一条通向巨龙的路,他回以他们微笑,欣然接受着人们的爱戴。

 

随后众人低头行礼,人群中有人递给了他一个杯子,为他满上了美酒。他看见龙的爪子里也有着十几人高的巨杯,比起杯子更像是小水库。龙的杯子没有多少酒,毕竟它的体量还是太大了。按照以往的规矩,他们举起杯子,约定成俗的说:

 

“敬生命,敬自由!”

 

他也举起杯子,随着他们一起高呼。这是他过去几个月最高兴也最难忘的一天。之后,没有多余的废话,人们开始叽叽喳喳的分享美食和品鉴珠宝,龙直接拿起它的那份丢进嘴里,没做任何评价。

 

厨师们紧张兮兮的看着它,它怎么一股脑全吃了,这下怎么评价。龙说:“所有人的美食,都很好,每个人都会有奖励,珠宝同样。”有的厨师都惊掉了手里的料理,匠人手里的珠宝也掉在了地上。他们欢呼万岁,更是将这场比赛转换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迎宾宴。

 

奈费勒皱眉看向他,作为龙,怎么一反常态?他问:“阿尔图……”他的话被打断了,阿尔图小声说:“我有预感,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了。”奈费勒怔了一下,担忧的说:“是因为诅咒吗?”

阿尔图毫无惧意,他望着那双深邃的忧郁的眼睛,似乎也看见了自己身为人时的样子。他说:“是的,我感觉今天就是我的尽头了。”

 

奈费勒抿住了嘴角,他似乎比过去以往更要心焦,他的手碰到他的鳞片,问有什么他可以做的。阿尔图摇摇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向他展示身后的龙鞍。奈费勒这才看见隐藏在他庞大身躯的龙鞍,那是不到一天就制成的。

 

阿尔图说:“我想再飞一次,和你。”

 

奈费勒当然没有拒绝,阿尔图一只爪子夹着他的衣角,将他拎到了自己身上,他伏下脖颈,直到奈费勒将自己固定好。趁着人们仍然陶醉在欢宴中,他施施然飞走了,还是有人发现他离开了。人们不以为意,他们的龙应该是太高兴了,去找乐子了吧。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龙。这一次,奈费勒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比起恐惧,他更多是期待。他以为他已经不会再去期待什么了,他为阿尔图进谏的那些时日,已经疲惫的不去期待了,不然他可能真的会就此放弃。

 

他还感到痛心,阿尔图要就此离去了吗?他问阿尔图:“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阿尔图没听见他的声音,但他猜的到,奈费勒肯定不会放弃。他说道:“闭眼,奈费勒。什么都不要想。”

 

奈费勒照做,他闭上眼,他听见风划过他的耳侧,吹起他一丝不苟的头发,他的衣衫也因此翻飞。可他怎么能控制自己的大脑不去想呢,他为了那个承诺努力那么久,他为国为民操劳这么久。如今一切都走在正道上,可他们的君主,阿尔图就这样离去了。

 

除了风,没人知道他无声的哭泣。

 

阿尔图稳稳的落回了地上,停在了他的洞穴门口。他让奈费勒等他一会,阿尔图的巢穴的珠宝早已经被他施舍出去了,如今只剩下奈费勒那一身未能清洗的衣物。他想到,该回去了。他怎么就这样忍心,看着他的追随者们,为他奔走。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很有很多罪要偿还,他不能都交给奈费勒一人。

 

想到这里,他再无留恋。他的身形也逐渐缩小,最后回到了几个月前的人类样子。他的脸上还抹着浓密的金粉,身上挂着神威苏丹时的首饰,金色的长袍包裹着他人类的身躯。他捡起奈费勒干巴巴的衣服,往外走。

 

他看到奈费勒表情变幻莫测,稀罕物啊,头一次奈费勒能表现出这么多表情。奈费勒又气又笑,原来他们驴唇不对马嘴说了这么半天。最后他只是由衷的笑了,问他:“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阿尔图笑着对他说:“就在宴会上。人们举起酒杯,那一声声的欢呼,说着生命和自由。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来了。你唤起了我的职责,我的同情和愧疚,这里有太多的情感充斥在我的脑袋中。”

 

阿尔图将他的维齐尔的笑容尽收眼底,他说:“我还想做一名明君,我的维齐尔还愿意纠正我吗?”奈费勒思衬着回他:“当然,我的陛下。”于是,二人悄悄地离开了这座因为龙建立起的村落,而这村落又会因为龙的离开更加繁荣。

 

回去的路上,阿尔图悄悄靠近奈费勒的耳边说:“其实,那天我是故意的。”奈费勒的眼皮跳了跳,第一次失礼的冒犯了他们的君主——狠狠地踩了他一脚。阿尔图直呼痛的走不动了,变本加厉的说要奈费勒抱抱才能走得动。奈费勒一眼都没看他,阿尔图也只能讪讪的跟上他。

 

那日,陶醉了半天的人们发现,他们的龙不见了,人们最开始焦急的担忧着龙。他们找遍了他们知道的地方,也没见到那条黑龙。待到太阳落山,他们只能无奈的撤掉宴席,他们这才发现,摆在长桌下大堆大堆的珠宝。人们对龙的去向议论纷纷,直到有智者说,龙该回去庇护整个国家的子民了。他们停下了对龙的猜测,接受了这个说法。

 

后来,龙的传说又多了一条,凡是用心生活者,都能得到龙的馈赠,龙的庇护。

 

“这里的人们传唱着龙的传说,直到连遥远的王城都听闻了龙的善举。他们高呼龙的名号,将龙视作他们国家的祥瑞。”

 

总会有这样一个故事,英勇的屠龙者终成恶龙。但不在今日。

 

end

 

日后谈:

 

奈布哈尼见到了从前的那个阿尔图,当然还有他们的维齐尔。眼里充满了好奇和敬意,他想问奈费勒是怎么做到的?奈费勒回他真心换真心。又看见阿尔图手里干巴巴的衣服,和换了一身黑色丝绸的奈费勒。

 

又问,这衣服怎么回事。奈费勒窘迫的看向了一边,而阿尔图戏谑的说:“我和奈费勒亲密接触了一番,然后这衣服变成这样了。”然后他看了表情和那时的奈费勒一样变幻莫测,像是忍住了做出“我操,恶俗啊”的表情,给他比了个大拇哥。

 

奈费勒被身边无耻的人震撼到了,于是他的另一只脚也被奈费勒踩了。奈费勒跟奈布哈尼解释,但是奈布哈尼已经是全然“我不听我不听”的架势了,花花公子一溜烟逃走了。

 

于是,也出现了有关他们的苏丹和维齐尔的传说。至于什么内容,他们的追随者和子民都不愿意告诉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