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台风天的海边民宿，是整个夏季最冷清的时候。连续三天没有客人，无所事事的潘展乐打着哈欠在床上又翻了个面。直到手机里弹出不靠谱的舅舅发来的微信：“你舅妈房间灯泡坏了，我得去一趟。明天回。有一个半夜入住的客人。你负责。”
竟然有人台风天看海？潘展乐坐起身抹了把脸，不能理解。
透过落地窗的玻璃，黑压压的云层盖着海面，强风吹起海水，把沙滩砸得坑坑洼洼。天气预报说台风的影响逐渐减弱，但潘展乐却觉得还缺一场暴雨才能放晴。
才九点钟，也不知道住客什么时候起床，要不要准备多一份早餐。其实他们并不提供餐食，但这种特殊时候，潘展乐觉得可以展现一下好客之道。喝完燕麦片，外边也开始下雨。远眺海岸线，有一种狂风暴雨中独自安好的岁月悠长，也是被迫在19岁的夏天体验了一把91岁的心境。嗯？潘展乐努力睁大眼，是错觉吗，是不是有个红点在往海边移动？
要不…别管了。潘展乐内心的邪恶小考拉抓着屁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不准就是个想挑战极限的冲浪爱好者。今天也不是风力最强的时候，危险系数没那么高，只要会点水就不至于出事。
潘展乐也跟着挠挠屁股，眼神落到挂在椅背的红马甲上。一身正气的善良考拉一头槌创飞邪恶考拉：游客不知台风海边的危险，咱可是堂堂社区安全员还不懂吗！虽然是这个片区拉去充人头的壮丁…但，学了十几年游泳，还是国家二级游泳运动员，在别人可能遇到危险时候，搭把手算什么麻烦！立刻穿好救生衣的潘展乐拽起放在前台柜子里的救生圈，冒雨冲出门去。
下得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还大的雨，砸得潘展乐本就耷拉的眼皮更睁不开了；扁平足不擅长跑步，全是水的沙滩更是泥泞难行，潘展乐险些摔了自己一身泥。好在那个人看起来只是站在沙滩上看着海发呆，没有继续往海里走。算了。还是先别喊人，万一把人给刺激了呢。
越是靠近海边，那个红点越清楚。隐约穿的是女士泳衣。还是个女孩子啊？别不是失恋到海边哭的吧？潘展乐见过几次这样的客人，可他一点也不擅长安慰人，不把人整哭就算好了，从来都是他那个妇女之友一样的舅舅把小姐姐们哄好的，这可难办。
正想着，红点突然加速冲进海浪冲刷的区域，摆动的双臂看起来跟助跑一样。潘展乐一急，扯开嗓子就喊，“别靠近海水！”下一秒，果不其然，红点刚冲进浅水区往里多走了两步，就被猛然汹涌而至的海浪冲倒，一瞬便被卷离海岸。
扑腾进海水里时的接触面有些大，和海浪撞击又太猛，海水灌了些进耳鼻，呛得人咳嗽起来，应该是进了水，耳朵都有些嗡嗡的。但潘展乐无瑕顾及这些，这时候对自己不够长的臂展更是生出很多怨念。丢出的救生圈偏了位置，落在红点两米开外，只好加快划水速度，游近那个卷进海水里浮浮沉沉的人影。“姐姐！你还好吗？”
一手捞起人时，潘展乐还是愣了半秒，姐姐的手臂肌肉看起来比自己还壮实…不是，这合理吗？
红点咳嗽着借他力终于直起身，“咳咳…谢谢…抱歉啊。”
“……”转过来的脸，分明被海水雨水浇得湿透，头发也黏了一脸，可抬起的眼眸里偏带上楚楚可怜的委屈，叫你说不出一句重话来，愣是让不爱读书的潘展乐秒懂了什么叫“梨花带雨”，又瞬间联想到前些天，才从好基友董志豪那抢夺过来的“水好凉”表情包。原来现实里，真有人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还能展现这么惹人怜爱又惊艳动人的神态……哦，还有个问题。潘展乐后知后觉，虽然依附着自己的身体很软，但不是姐姐，这是哥哥……
艰难回到岸上的两人，都气喘吁吁。潘展乐先缓过劲，“雨太大，先回我那，失温了会更危险。”
“对不起…麻烦你了。”
又是道歉。虽然很有礼貌吧，可潘展乐不喜欢，因为他不太懂该怎么回应。他瘪嘴先一步站起来，想走。
“我订的民宿就在前面。哥哥你住哪里？我一会过去找你。”
叫什么哥哥，潘展乐挠挠头，装酷，“小鱼家的民宿。”
“啊！”
听到惊呼，潘展乐没忍住回过头，又怎么了？
却见到漂亮红点子，露出第一个笑，眼角绽开小猫一样的纹路，“好巧…我也住那儿…”
“啧…”原来他就是那个怪人？
战斗澡出来的潘展乐飞速落座前台，状似无聊实则谋虑已久地点开住客登记信息查看。
嗯？预定信息是一个女生的名字。预定的是两人。但实际入住只有一人，还是个男生的名字——张博恒。
有故事。潘展乐以多年给舅舅民宿打工的经验，立刻嗅到八卦的味道。不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也会被分手吗？
“原来，哥哥是老板呀～”
刚刚没仔细听，现在潘展乐结合身份证信息，才意识到这个小帅哥除了个子不够高以外，还操着一口湖南塑普。
“今天给哥哥添麻烦了。也谢谢哥哥救我。我其实看了好久，那个海浪一直看起来小小的，我才去试一试。没想到它迷惑我…要不是有哥哥，差点就被吞掉啦…”
好自来熟的一个人，还对着比自己小的人喊哥哥。潘展乐却不讨厌，把准备好的水杯推了过去，“没事就好。多喝热水。”
窝在吧台里，披着大块浴巾的男生，看起来小小一团，一把就能抱走。潘展乐压抑心里胡乱的想法，都是他喝燕麦的样子看起来太乖，都忘记他是多奇怪一个人。
“我还以为半夜见到的大哥哥就是老板呢。”还是张博恒先起的话题。
“他就是。”潘展乐怕自己接的太冷漠，急忙补上，“我是小老板。”
“好厉害呀～”
“也还好吧。”
“那为什么叫小鱼家呀？老板你们姓余？”
果然又是这个问题。几乎每个住客都要好奇一下，“没有。是我舅他名字里有余，他玩抽象的，喜欢叫自己小鱼，就这样起名了。”
“也没有很抽象吧。而且在海边叫小鱼家，很亲切又有趣，大家都会很喜欢的。”张博恒似乎很认同，甚至给找了理由，“所以，哥哥你叫什么呀？”
“…潘展乐。”
“嗯…你看，叫小乐家的民宿就少了一点感觉。”
“张博恒…”
“哎？”张博恒歪了歪头，“哥哥会记得每个住客的名字哎？”
“最近就你一个人…”潘展乐本来带着假愠的声音立刻又变成无奈，“我没事记那么多干嘛。”
“啊，给你增加工作量了。那我得多给乐乐哥哥点小费才行。何况还有救命之恩呢。”
潘展乐被他贫得有些憋不住坏，心里默默接了句，对啊，救命之恩该以身相许呢。但碍于初见，不熟，脸皮薄的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反而把自己憋红了脸，只好侧过头，用余光偷看吧台上张牙舞爪的小猫。潘展乐不是很懂人心的人，但看得出张博恒肯定没有他展现出来的那样轻松，不过是憋着股气，在人前装模作样。潘展乐突然埋怨起窗外还瓢泼的雨，不知道他看海发呆的样子，是怎么样的。
“还吃点什么？”潘展乐没接茬，另起了个话头。
“都这么麻烦你了。多不好意思呀。我给你做个饭吧～”
这么信誓旦旦的包票。潘展乐当真以为张博恒手艺有多好。打开冰箱展示存货时，还有几分窘迫，生怕来自美食之城的张大厨看不上这点家常菜品，又急忙说自己不吃辣，还得到张大厨安慰的拍拍“：放心，我也不太能吃辣”。嗯，虽然是踮着脚拍的。不过，长沙伢子的不能吃辣真的可以信吗？潘展乐咽了口水，先姑且信着吧。直到张大厨信心满满，穿戴好装备，带上精挑细选的食材进入厨房，开始一阵兵荒马乱时。潘展乐才逐渐意识到，这位张大厨，应该也不常下厨。
不常下厨的张大厨还是很快端上了他的大作。切得大小不一的西红柿，和煎过了火候带了黑渣的鸡蛋混成一团，许是在最后洒的两颗葱花点缀下，算是拯救回点卖相和食欲。另一边，是咋一看还行的高质量牛排，就是不确定咬下去会不会还带血？张大厨秉承着敢做敢拼的精神，身先士卒尝了块，果然发出嘎嘎的评价：“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盘牛肉没熟！”捧起盘子火速赶回厨房回锅去。好在拌的面还不错，没有坨成一团。终于有个可圈可点的了。潘展乐细心地给分好了两碗，乖乖坐等大厨回来一起开饭。
等他吃下一口面时，肉眼可见的变了色。
“是太咸了吗？”张博恒期待的眼神迅速熄灭，贴心又迅速地为他倒了杯可乐。
“没有…”潘展乐也不客气接过猛灌，可算压下那点火辣。不是？他怎么从温州人的厨房找到辣椒的？潘展乐摆摆手，假装被呛到发出一串假咳，“挺好吃的。我是被呛的。”
张博恒怀疑地也试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神情，“嘻嘻，好像是还可以哈～”
潘展乐默默拿过一旁一升装冰阔落，也嘿嘿一笑，“别介意，我吃饭就爱喝这个。”
“你喝你喝～我不太喝碳酸饮料。”张博恒对回锅的牛肉也颇为满意，“真的非常谢谢乐乐哥哥，你多吃点哈～”
“嗯。”潘展乐再次回以假笑，埋头苦吃的同时开始哐哐猛喝。他开心就好。
是吃饱还是喝足，潘展乐不太确定。但他说什么也不好意思继续当甩手掌柜。于是两个人一起挤在洗水槽边上刷锅洗碗。不大的空间因为192大高个的挤入变得有些拥挤。但，好像，感觉不错。有一种居家过日子的温馨。
就是在收拾到清理水槽这一最后环节，全屋的灯突然熄灭。昏暗拥挤的室内，风雨狂躁的室外，两声高低不一的尖叫后，抱成一团的两位成年男士，在静谧的时空里，像是被按下休止符。
“咳咳。”张博恒率先打破凝结的空气，“先解释一下，我只是不喜欢黑，不喜欢jump scare。我不是胆小哈。”
“哦…”潘展乐没有松开手，依然维持着环抱的姿势。能说吗？回过神来，真的很软还有点香，不是同款沐浴露吗？为什么味道不一样啊？
“乐乐？”
“啊？”怎么不叫哥哥了？潘展乐有些不满。难道就因为自己怕黑吗？
张博恒拍拍他的手，“电闸在哪？应该是跳闸，乐乐陪我去看看吧。”
“哦…”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其实也没很黑，完全看得清，潘展乐搓搓手，也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那个，我也不喜欢jump scare。”
“对吧。最讨厌游戏里突然贴脸了。”
“没错！偏偏我朋友最喜欢拉我玩恐怖游戏…超烦…”
“他好坏啊！下次狠狠拒绝他！”
“嗯，他会说…菜就多练…”
“咦！太坏了他！”
“嗯…他比不过我时候我也这样说他…”
“哈哈哈哈哈，乐乐你好可爱哦～”
嗯。张博恒说董志豪坏，说自己可爱。潘展乐很受用地点点头。在一片夸赞中带上张博恒递来的塑胶手套，拉起电闸。咦。刚刚好像是谁说要拉电闸来的？嗯哼，骄傲得挺起胸膛来的小牛牛表示，这些不重要了～～～
都聊到游戏这个话题了，当代年轻人肯定按捺不住手痒，在客厅沙发里一摊，手机一抓就能开一局。都说游戏最能拉近关系又最能破坏友谊，一起上分是很爽，但一起掉分可能就不那么和谐了。但，张博恒实在是个好大腿。技术一流，实力过硬，还脾气极佳。潘展乐第一次享受到如此丝滑快乐的带飞模式。一盘盘下来，潘展乐对他的崇拜只增不减，恨不得求绑定。张博恒特别得瑟地摆摆手，都是小意思～还有余裕关心窗外，“雨停了耶～”
潘展乐贴着他坐在一起，空调加持下，并不觉得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嗯，台风停了。”
“停了真好。”张博恒没有躲开潘展乐无意识的贴近，好像他也没觉得这个社交距离有什么不妥。反而顺着这个距离带来的身高差便利，抬手戳了戳巨型考拉的脸颊，说了今天不知道第几个谢谢，“谢谢乐乐。”
被袭击的巨型考拉缩了起来，脸红红的，“没什么的。我游泳很厉害。”
“是真的很厉害。有机会和乐乐教练学游泳～”
“咳。”把自己缩出三十厘米的潘展乐教练，清清嗓子，“没问题，先带我上分，当学费吧。”
“好呀。我会努力的！”
台风过后放晴的天空总充满惊喜。是张博恒先一步发现。可能是太兴奋，完全不记得手里的操作，甚至有些像破音的鸭子在嘎嘎叫，“好美！天空是紫色的欸！”
亮晶晶的眼神，跟小猫一样。好会撒娇，偏偏就吃这套的潘展乐直接退出游戏，“去走走？”
“嗯！”
凉风习习，柔和的海浪冲刷过细腻的海沙，和早上的狂风巨浪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沿着绵长的海岸线，两个人踏浪追着日落。
张博恒果然很抽象，“怎样，我包的海滩不错吧～”
“嗯。谢谢张总。”
“NONONO～还是谢谢台总～”张博恒完全沉浸在美景里，手机卡擦不停，一个劲收集着不同角度的照片，一会指挥潘展乐当模特，一会安排潘展乐当摄影师，并附赠辣评：“你这技术恐怕找不到女朋友，怎么办呀？”
“那，自拍？”要什么女朋友，潘展乐偷偷憋回一个笑，掏出自己的手机递了出去，还配合着半蹲下身。
张博恒好像没看破他的小心机，把自己的手机揣进裤兜，接过他的，认真地开始找角度，还嘟喃着，留在别人手机里的照片，一定要帅才行。
定格下的那一秒，潘展乐没忍住侧头，动了。好奇妙。怎么会对一个刚认识一天不到的人产生这样的情绪和悸动？潘展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见钟情。可能是这一切都太美好。只是透过镜头看向他的眼，就不自觉飘向他的唇，厚厚的看起来很好亲。就，随心所欲一次吧。
“哎呀！”像是埋怨，又像在娇嗔，张博恒皱起眉头，刻意忽略刚才一瞬间贴近脸侧的温度，“都怪你，都糊掉啦！”
潘展乐“哦”了一声，“别删。下一张我肯定不动。”
张博恒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鼻尖被夕阳的余晖映得有些红，“我不习惯你的手机，换我手机拍吧…”
这次潘展乐不敢逾矩，老老实实看向镜头，努力得想把内双展示出来。他眼睛这么好看，应该会喜欢眼睛大点好看的吧。假如只能有一张合照，那必须够帅才能吸引他吧！
可下一秒，屏幕闪动的那一秒。潘展乐完全瞪开了眼。已离境的台风再次席卷而来，以摧枯拉朽之势把他内心那两只还在争论的胖考拉吹得在泳池里直接溺水。温软的唇一触即分，心里的飓风便已飙升到14级。潘展乐想去抓住吹来台风的女神，可张博恒早已跑出两米外，笑盈盈地用手机记录下，紫色天空下，无辜迷茫的小考拉。
“好坏的姐姐。”潘展乐无奈低语。也许，紫色天空下的海边，动心的不止自己一个。“别让我抓到你。”
张博恒好像真的懂他，没有再跑，就站在原地等他。温柔地，包容地，好像能接住他的一切。就那几步路，潘展乐也等不及了，他跑了起来，好想抱住他。
张博恒狡黠地错开身子，让扑过来的拥抱落了空，只是伸出手，再次递出手机，“乐乐，帮我拍个视频吧，我想发给我前女友。”
“…哦，好。”潘展乐眨眨眼，扁扁嘴。看吧，他真的很坏。偏偏这个时候提起前任。
张博恒在沙滩上写字，歪歪扭扭的，不是很好看。潘展乐看得出是那个预定房间的名字。在沙滩上写名字，真是臭情侣们最爱的事情。但是海浪都会把这些带走，没有一段爱情不会被冲刷干净。潘展乐可不想跟这个风，没意思的很。
“你怎么不写你的名字？”张博恒的两个爱心里，一个写的前任的名字，一个写了个叠词，看起来不像大名，搞不好是前任的爱称。还挺土的。潘展乐不太爽。
“啊…都分手了，她应该也不想我和她的名字还放在一起吧。”张博恒拿回手机，检查起视频，也顺便解释：“我们本来说要来这过周年的…她在计划清单里写，让我在海滩上写名字留念。”
“也写了在民宿给她做饭吗？”潘展乐有些没由来的怨气。
“咦，虽然是有写啦…”
这种时候撒娇卖萌对潘展乐并没有效果，潘展乐这会不想吃这套。合着被当皮套了。潘展乐冷冷呵呵一笑，“还写什么了？”
“但是。我是真心要报答乐乐的！”
张博恒双手合十，一副拜托拜托的恳亲样子，又叫潘展乐软下心肠，“有个事情，嗯，这能说吗？”张博恒张开嘴还没说能不能，潘展乐才不给他机会，“你和她为什么分手？”
“…你都说了，还问能不能说。”可张博恒脸上一点生气的模样都看不见，只是微微皱起眉，他有些孩子气地踢了一脚拍在他脚背上的浪花，“因为我诚实。”
“？”潘展乐也跟着他站在浪花里，看向即将消失的夕阳，紫色天空愈发深沉，几处星星也随着闪亮起来。
“我得做个诚实的人。不爱她，所以不能不告诉她。”
“哦。所以你现在爱的是豆豆？”
“……”张博恒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缝，没忍住给了潘展乐一拳，“豆豆是她的猫。”
潘展乐耸耸肩，又不痛，还有阵香风袭来，怪痒的，“哦。她也写进计划里了？”
“没有啦！”张博恒无语地撇嘴，“是我自己想写的。毕竟豆豆真的很可爱。我和她认识也是因为豆豆。”
“你确实没有很喜欢她。”潘展乐看了眼隔壁的名字，女生的名字已被海浪吞了一半，反而是豆豆还巍然屹立。“你更喜欢她的猫。”
“……她也是这样说的。”张博恒垂下头，“她说做个宠物猫都比我女朋友好。我想我可能没有爱人的能力……”
“怎么这样说？”
“就，我之前都是别人追的我。哎，这样说会不会很凡尔赛啊？”张博恒吐了吐舌头。
“嗯。凡尔赛了。”潘展乐深以为然，不过不怪他，确实他身上有着很多让人喜欢的特质。而且，他还会若有若无的勾引，比如那个不清不楚的吻，应该算得上是吻吧？潘展乐突然不确定了。“她…计划里有说…和你在日落时候…”
“潘展乐！！潘展乐！！乐乐！！”一声比一声还大的呼喊打断了潘展乐的话，扭过头，是说好明天才回来、从来不会读空气的舅舅和无药可救的恋爱脑舅妈。潘展乐懒得给什么好脸色他们。
张博恒倒是偷偷松了口气，“大老板好呀～”
行啊。这是真被当日本人耍了。只是被舅舅使唤去隔壁借点炭的功夫，张博恒就跑了。潘展乐磨着后槽牙，打开预定记录，查看手机号查找好友。嗯？怎么是个女生？都忘了，预定人本就是他前任。那行，登记的手机号呢？潘展乐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对着敲，生怕错了，一点不理睬院子外狼哭鬼嚎的舅舅又在扯什么鳖屁。嗯？怎么又是个女生？还是爱读书的女人……潘展乐服了，对了三遍手机号，终于认输。好你个张博恒！坏女人！完全是坏女人！穿着女式泳衣！才是你女朋友和你分手的真相吧！哪里有那么纯爱，因为什么爱与诚这种浪漫又高级的理由啊！分明是你有异装癖！你女朋友接受不了才分手的！可怜的十九岁的小考拉，气呼呼掏出手机，我要把照片删了！再也不要想这个坏女人！
冲动之下点开的删除键，却怎么也按不下去。反而很没骨气地点了个收藏。潘展乐鼓起脸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删除什么的哒咩哒咩哒咩！必须要留下来作为证据，证明这一段被骗的感情，做大写加粗的红色预警才对嘛！
紫色的日落里，竟然被完美捕捉到了那一瞬，潘展乐闭着眼亲吻了他在这一天里最爱的人，那个人眼里不是厌恶，不是惊吓，竟然是溢出来的欣喜。好像，真的是一对恋人。
潘展乐摩挲着无情的手机屏幕。张博恒，你才不诚实。你根本不敢面对你的心。如果因为诚实所以才说不爱，那也应该因为诚实去说爱。潘展乐又笑了。张博恒，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
手机弹出个信息，是董志豪发来的：cpdd？
对呢。这不还有游戏账号吗？潘展乐连上游戏，难道还能删号跑路？那么高等级一个号呢。
该说不该说。张博恒是真强人。一整个暑假都没再上过线。潘展乐本就不咋地的战绩，在多日高强度的峡谷之旅中，并未得到显著提高，反而因为心不在焉而连带着陪练的董志豪也一落千丈。
“算了。看在你失恋的份上。”董志豪百分百是好基友，损的时候是真损，兄弟有难是真陪。但陪了一暑假，返校第一晚就被连累得在暧昧对象面前一起掉分，就真的有点难受了，“这样吧，我给你另找个陪练。包强的！他今年还保研了，有的是时间陪你每天峡谷蹲人。”
一个多月过去，潘展乐其实也有些没底，要是张博恒再也不登这个号了怎么办？可他不能错过目前唯一的线索。总不能找人前任打听吧。多不礼貌啊。
难道上去就说，你好，我和你一样被张博恒这个渣女，哦不，渣男欺骗了感情？这不好吧。
“喏。就这微信。我推你啦。”董志豪又想起什么，从上铺弹出个脑袋来，“哦对，博哥他这个人有点抽象，你别误会。”
潘展乐扑腾一下坐直了身板，动作幅度之大，把上铺的董志豪吓得又一次探出头，“搞咩啊！兄弟！”
“你说的博哥，一个爱读书的女人，是不是叫张博恒？”潘展乐从床上蹦起，生平第一次这么快爬上梯子，窜到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好基友跟前，抢手机质问，“你没有告诉他，我是谁吧？”
“啥？啊？是他咋啦？”董志豪任他抢去手机，反正体格在那抢不回来，就是不知道床还撑得住两个壮汉的体重不，会不会塌啊？“我没跟他说你谁。就说我舍友。”
“行。干得漂亮。事成之后，你坐主桌。”潘展乐重重地拍拍好基友的肩膀，伴随着清澈悦耳地一声咔嚓，床木再不堪重负，得亏潘展乐灵活，迅速躲开裂缝，退到床边梯子躲过一劫。
可董志豪没那么幸运，连人带床铺顺着窟窿直掉进潘展乐床上，好在有个巨大的玩偶给他缓冲才没那么大冲击。董志豪连忙抓起那个玩偶磕头，聊表救命之恩。潘展乐却抢过那只大考拉。做个人吧！董志豪投来怨念眼刀。
“这是张博恒寄给我的，大概是用来报答我救命之恩的替代品。”潘展乐投下“小男孩”一枚。不及董志豪反应又投下一枚“胖子”，“张博恒就是诈骗我感情的人。说说吧，他是什么人。”张博恒，我倒要看看，这次你往哪里逃？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