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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角名就感觉喉咙有点不舒服,匆匆灌了杯水,他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大抵只是天气太干的缘故吧。
收拾完东西出门,和宿舍的阿姨打了个招呼,然后收获了来自阿姨投喂的一瓶刚温好的牛奶。
那今天就不去便利店买早餐了,喝个牛奶就够了,角名心想。
排球部有早训,吃了东西再运动总让角名有些想吐之类的不舒服,故而平时他都只是买点东西垫一垫肚子,等到早训后身体完全冷却下来再去吃东西。
训练的时间比较早,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并没有多少学生,三三两两并在一起的几个同学都慢悠悠吹着晨风。
角名微仰起头,眯着眼,路过的树荫筛下的浅金碎光像水光浮动,光影轻轻坠落在他的脸颊,松松垮垮系着的领带和一身整洁的夏季短袖白色衬衫。
角名小口小口喝着牛奶。
真是久违了啊,这么清净的早上。角名微勾着唇,随口和路过的相熟的同学打着招呼。
角名看到面前数十米远的校门口一晃而过的银灰发色少年。他顿了顿脚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刚路过他的同班同学桐山却突然折返了回来。
“角名君——”
“诶,怎么了?”
桐山和角名相熟,是同班篮球部的部员,同样身量量高大,性子却和角名截然相反,属于阳光开朗的那种绝对外向,特擅长交际,饶是角名这种平时就话少且懒散的人,他都能自然的主动上前,经营出好友关系。
一如既往的性子急,桐山三言两语讲完了事情在得到角名的应允后,就大叫着“要迟到了,回见回见”,一下子跑没了影。临走时还给了他一个突然而热情的拥抱,以示感激和激动的心情。
两人没花多长时间讲话,但等角名再抬头,校门口已经没了宫治的身影,恰相反的,他看到宫侑边吃着早餐边往里走。
吵架了的宫双子今天也没一起走,不过这次不仅是他们二人,角名昨天被气上头的宫治莫名波及了一句话,大抵是心里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作怪,他也一下子气涌上头来,接着就怼回了宫治一句,紧接着自然就是不欢而散。
但其实,只是回到宿舍的一小段时间角名就已经冷静了,也没有再纠结什么,只是接下来到底该如何和宫治破冰,他实在是还没想好。毕竟宫家两个人都性子倔,昨天那句话也确实有点让角名难过啊。
真麻烦啊。
去体育馆之前,角名决定先回趟教室。因为昨天训练完他把护膝落在教室了。但其实平时他也不爱戴护膝,毕竟他不是自由人,不需要和地板多做接触——和北信介报备完后角名收起了手机——拖点儿时间晚点去也好啊!
不过用这种借口的话,今天似乎就必须戴上护膝了啊。把护膝塞进包里,角名轻轻合上教室的门,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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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体育馆的门,角名突然感觉早上开始就一直隐隐发作的喉咙干涩异常,他稍稍咳了两声,门打开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角名一下子连背都挺直了一点,也生生抑住了咳嗽。他极力压着喉咙的异样打了个手势表示去去更衣室就赶紧转头离开,余光瞥见宫治早早扭开了的视线,心里没有来的一沉,喉咙的异样也愈发明显。
其实角名心里也明白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毕竟他自己也只是有点为难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而已,若是说什么生气之类的,是万万没有的,想必宫治也是一样的。
可角名自觉两个人都不傻,可以说他们两个对比起宫侑,简直是排球部的聪明人了,自然也是明白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氛的。
两人一年时就相处得好,二年时分到了一个班,关系更是突飞猛进,隐秘的少年情事生于心间时,过多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也都反馈回了对方同样暧昧不清的态度,朋友以上以来已久,却似乎总没有那个契机去挑破那一层纸窗。
而昨天宫治和宫侑吵架,眼看着北信介就要过来,他和银岛少见地凑上去拉了一下架,大概宫治气上了头,不管不顾地对着他吼了一句:“轮到你来管了吗?”。
宫治话方落下时那一瞬僵硬地面色也被他看在了眼里,况且角名也从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但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宫治,角名就总觉得心里难受得不行。
果然情爱这种东西不仅使人变得幼稚,也更让人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总向往着偏爱,总期盼着特殊。
两人一阵相顾无言,一边宫侑还在碎碎念,紧接着北信介的到来更是让两人错过了最佳的对话时间。心里的小别扭经一夜胡思乱想,少年人初尝欢愉,总是患得患失,小别扭和傲娇来回拉扯着心间的柔软,此时对方躲避的举动和冷落的态度又不禁让人失落。
角名心不在焉地换好了衣服,揉了揉头发套上了护膝,随后关上储物柜,喉咙又是一阵异物感。他捂着嘴咳了咳,又喝了几口水。
怎么回事,感冒了?角名觉着奇怪。
回到体育馆的路上,喉咙更是难受得紧,一阵阵细细的瘙痒感传来,几乎几步就要咳上那么一下,更鲜明的是愈发上涌的涩和微微的疼痛,总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要往外挤一样。
体育馆里,其他人已经开始了扣球热身,角名到场外做拉伸热身,助教看到了他,走过来交代今天的训练安排。
角名认真听着,却还是不自觉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助教敏锐地问了一嘴:“怎么了,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对于运动员来说,身体情况是很重要的。角名早就有走职业的意向,对于身体状况向来明白诚实极为重要的道理。
“啊,早上起来就感觉喉咙有点不舒服,但别的都没有问题。”
“是感冒症状吗?上火?”
“应该不是……咳咳……没有别的表现了,只有喉咙,可能是上火吧。”
“那今天的训练还可以吗?”
“没问题的。”
“训练完还是要去趟医务室。”
角名应了下来,随后在教练的示意下上场准备3v3。
他和宫侑一队,宫治被分在了对面。不知道是不是双胞胎在闹脾气的原因,今天宫治冷着脸打过来的球都特别大力,角名揉揉发麻的指尖,一边轻轻压着咳嗽的声音,一边悄悄将目光游离过宫治的脸。
“喂,角名伦你身体不舒服吧,没事吗,一直在咳嗽啊。”
宫侑身为二传,是团队的大脑,极擅长于在比赛过程中观察对手,并且时刻关注队友的状态。
“没事,喉咙有点痒而已。”
“接下来我们抓紧进攻的节奏,你一定要给我狠狠地把球扣到蠢治的场里去。”宫侑在赛场和排球上一直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目光里是熊熊的胜负之欲,讲出来的话却又带着幼稚,角名觉得有些好笑,压了压喉咙应了下来。
角名仰着头密切关注着空中快速飞动的排球,把准时机起跃拦下了越网而来的排球。落地时余光瞥见了在网另一边的宫治,不禁有点晃神。
脚落地时,喉咙却突发一阵瘙痒,角名直觉有些不妙,低低的闷哼声压在唇际,喉咙传来一阵阵刺痛。
忽的,身后传来宫侑的声音——
“角名——”
一抬头,球经过宫侑的手传来,球路极佳,显然适合一个大力扣球。角名条件反射地微俯身跳了起来,双脚方离地,手正向上勾起,对面宫治已经在网前预备拦网,角名却突然感觉一阵剧烈的刺痛和短暂的窒息感,咳嗽压不住地涌了出来,半成的扣球姿势直直下落,摔倒在地的时候,角名甚至在想——今天难得穿了护膝,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角名跪在地上,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捂着嘴,剧烈的咳嗽毫不间断。他咳得撕心裂肺,无法动弹,喉咙的痛感一下下刺激着大脑,忽的背上一热,覆上了一只温热的大手。
是宫治掀开网冲了过来。
宫治询问的声音急促,手也不得纲领的在他背上轻拍。角名咳得泛出泪光,模糊了宫治的脸,明明都不怎么张得开眼睛,角名却总觉得看到了宫治满脸的担忧和焦急。
这一下把大家都吓得够呛,哪还管比赛一下子都走了过来。角名好不容易咳停了下来,捂着嘴的手指轻颤,完全不知道该不该拿下来了。
“角名怎么样了?摔着了吗?”
“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没事吧?”
各种嘈杂的声音中,响起一道清列的声音,北信介站在人群外面:“角名,把手拿下来。”。
这一下子,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角名的手上。角名压着零碎的咳嗽,他明显感觉手中的东西出来后喉咙的异样感减轻了许多。
“角名你手里有什么东西?”
宫治靠的太近,角名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节轻拢在一起却并不严密,很明显能看到指缝里有着什么层叠的东西。
角名听到宫治的询问下意识抖了抖,内心挣扎再三,还是缓缓放下了手。
众人吓得一阵惊呼,一下子谁也没办法解释眼前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角名的手心赫然躺着零零落落几片花瓣,在场的热血男子排人没一个能说出这是什么花来。
但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几缕血丝,显得怪诞又吓人。
“这……这是新型的恶作剧吗?”
“角名伦才不会在打球的时候恶作剧。”宫侑出声反驳。
角名看似安静,大脑已经宕机了,他吐出了花?难道说,他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议论着花的事,宫治的目光却死死落在花瓣沾着的血渍上。
“现在喉咙怎么样?还想咳嗽吗?”
宫治一只手落在他背上,另一只手握着他捧着花瓣的那只手的手腕,陪着他一起跪在地上。
“没那么想咳了,但喉咙还是有点痛。”
深知这已经脱离了正常医疗服务范围,怕是连去医务室都没有用的宫治一时间也有些踌躇无措。
角名看着宫治脸上少有的慌乱,虽然他也对自己现在的情况没有什么底,但心里微妙的有了一些好心情。
清了清嗓子,他声音略沙哑:“哼,轮得到你来管了吗?”
角名小声含糊地说着,解气般把话还了回去,说着还哼哼了两声。本来就是脑子一热,这话也带着少见于他身上的幼稚气。含糊说出了这句话,没想到宫治却脸色一僵,应当是听清楚了。
怕宫治误会而生气的角名刚想开口解释一下,旁边和教练商量完的北信介开口道:“宫治你和角名同班,把角名送回宿舍先吧,教练会帮你们和老师请好假的。其他人今天的训练改成专项特训。”
其他人被疏散,但两个人也错失了对话的机会。
“今天麻烦你先照顾一下角名,他在这边没有家人。”
宫治讷讷地和北信介点了点头,对北信界的嘱托都一一应允下来。而后搀起了还跪在地上的角名,并顺手将他手中的花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收拾掉。
两个人沉默地到了更衣室,宫治飞一样把衣服换好,收拾好东西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疯狂滑动手机。角名喉咙还是痒痒的,借着宫治低着头和柜门的遮掩,一边慢吞吞地收拾,一边偷偷打量着宫治。
说实话,角名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宫治,因为刚才宫治听到他那句碎碎念的时候,握着他手腕的力气明显变大,角名甚至清晰的感受到了那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是因为自己拿话呛他而生气了吗?角名心里不禁有些难受。来自莫名病症的无错感和喜欢的人的反常的失落,在身体不适的现在都让伤心与难过之类的脆弱排山倒海袭来,喉咙瘙痒得可怕,宫治在那儿又明显的低气压,角名拼了命儿不可咳出声来,只想无限延长现在,以此来回避和宫治的交谈,可惜再怎么拖延,也就那么一点的工作量,再怎么拖延,也必须面对上宫治。
其实角名大概也能品味到,自己的不愿面对,并不全都是来自那两句话,也许更多的,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奇怪病症。
怪诞而荒谬的症状突然降临,未来的一切似乎都变得迷茫,在毫无方向的现在,一切都罩上了迷雾,不论是他未来的职业规划,或是原本心心念念想要越界的那扇小轩窗,如果没有办法治愈,角名自觉没有与宫治相互托付的资格,也做不到在两人没有明确未来能确保一直相爱的情况下加深两人的羁绊,即使心中畏惧,可若真是因此丧命,已经尝过爱的滋味的宫治会有多落寞悲伤,角名不敢想象,于是宁可一切都不曾发生。
角名兀自伤感,越想越觉得难过和委屈,怎么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非得加诸其身,成了他们之间又一道屏障。
在心里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角名关好柜门,挪了挪步子要往宫治那边走。
凳子被挪动的摩擦声,和手敲击在铁制柜门上的声音。是原本安坐着看手机的宫治突然起身,三步两步一下朝他大步了过来,随后角名感觉手臂上紧紧的束缚感,背上一痛,他被仓促和凶狠地按在了墙上。
宫治的脸突然放大在面前,他额前的刘海有些乱了,角名对上他的眼眸,而后唇上一热。
宫治亲了上来。
柔软的唇瓣相贴,角名似乎都闻到了宫治身上好闻的洗衣液的清香,他被吓得睁大着眼睛,看见宫治眼里深藏着的各种情绪。
同样是少年初次亲吻的慌乱和青涩,还有孤注一掷的尝试,惶惶难平的担忧,喜悦,后悔种种情绪交织,两人双眸一望彼此,汹涌如潮水作怪的情绪便突然被安抚。
无论怎么说,只要眼前人在,总是最好的。
角名不知道他们唇瓣相贴了多久,只觉得时间过的太慢,心脏跃动得也过于剧烈。来自于纯粹而无暇的爱恋与担忧不带有一分情欲,他们仅仅是靠近,就都喜不自胜与心乱如麻。
角名几乎忘了呼吸,宫治的两只手捧在他的脸上,四面八方都是宫治身上传来的热气,喉咙还是阵阵发痒,角名轻轻推了推宫治。
“你……”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什么?”
“我搜了一下,据说二次元有种病叫花吐症,只要被暗恋的那个人亲一下,就能痊愈……”
眼前的宫治微撇过头不好意思看他,耳根子红红的,又偷偷期盼而羞涩地偷瞄他,宫治动动嘴轻轻地说,话却重重砸在了角名心间。
两个人共同呵护了太久的情与爱,在唇齿间暧昧难消的现在,悄悄地就如春光乍泄进轩窗,浅金的碎光轻柔而耀眼,再难被故作未知。
角名刚想开口,一股气涌起,咳嗽又是不间断。
“咳咳……咳……咳咳咳……”
角名的手中又静静躺了几片花瓣,宫治看到,不由浑身一僵。
自己亲了角名,症状却没有缓解,难道说……自己不是角名暗恋的人?
理智疯狂叫嚣与否定,但是情爱太过霸道,扰得人春心散乱,过往不可磨灭的暧昧痕迹都被慌乱与难过掩藏,宫治满心忧虑和不可置信,而害怕角名难以痊愈的忧愁又暗夹其间,搅得他心抽疼。
角名也傻了,但不是纠结于自己的暗恋对象怎么可能不是宫治,而是……
他目光望向虚空,那里突兀地显出几行字来。
连接成功——
本系统为喜欢的人在十米之内就会吐花系统,很抱歉因为种种原因链接推迟
检测到宿主已进入吐花阶段
检测暗恋对象:宫治,身份确认中
……
眼见自称系统的东西丝毫没有停下地意思滚着文字,角名不禁心中抓狂,什么鬼,倒是说说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啊!
像是听到了他心中的话,文字卡顿了两下,然后扭曲再重组——
很简单,系统致力于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只要和喜欢的人亲亲一百次,就能脱离吐花状态。
角名傻眼了,一……一百次?!
这边角名震撼地沉默着,宫治始终没等到角名说话,心中更是难受异常。
“是……桐山吗?我早上看到你们在校门口拥抱……”
角名这下算回了点神:“早上?拥抱?你看到我了?”
“看到你和他,然后我就跑走了,不想看你们拥抱啊。”
宫治还沉浸在失恋的痛苦里,满脸的抑郁寡欢,角名品味了一下,觉得事情有些好笑,他把手攀上宫治的肩膀再环上他的脖颈:“早上,桐山君拜托我做点事情而已。”
话音刚落,还没等宫治反应过来,角名微偏头,再次两唇相贴。
宫治一下瞪大了眼,角名则是看到空气中出现了“亲吻次数:2”,差点站不住脚。
“你的暗恋对象不是我,为什么还要亲我,我治不好你……”
压了压不让自己笑出来,角名又凑上去亲了亲,还轻轻咬了咬宫治的下唇:“我这不是花吐症啦,是一个,说叫做喜欢的人出现在十米之内就会吐花的系统。”
“那要怎么解决?”
“它说,要亲亲一百次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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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角名照常参加了早训,刚一进体育馆,一群人就围了上来关心。角名和宫治前后脚进来,角名应付到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好了,极其不着调的回答,但配上同样极其不着调的症状,似乎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唯有宫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自己兄弟和角名眼中略带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