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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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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6-01
Words:
6,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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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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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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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

【Sonnyban】借烟

Work Text:


第一次借烟,Sonny在错愕间看到Alban低头时后颈凸起的一排棘突,颈侧淡青色的血管由于用力低头而鼓起充血,他正被那种骨骼所透露的纯粹的脆弱感所吸引时,Alban抬起头,一双挑衅的异瞳撞进Sonny眼底。

Alban是特警队在走私组织的一个窝点带回的人质,走私组织眼线太多,行踪诡谲不定,和特警队周旋已久,好不容易端掉一个窝点,上头对人质的审问非常重视,正等着证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安排。

对于Sonny来说,今天Alban的证词,他逼也得逼出个所以然来。

Alban是在窝点的地牢里被发现的,那时他双手被反绑,眼睛蒙着布条,身上脸上都有被殴打的淤痕,Sonny将晕倒在地上被遗忘的Alban当作人质扛出了囚笼。

结果收队还没回到警局,Sonny坐在摇摇晃晃让人反胃的越野车上收到情报组核实身份的回信。滴滴滴的汇报声中Sonny掐过Alban的下巴把还昏迷着的人拽过来看了又看,咬着嘴里火星窜动的烟草,把烟蒂咬瘪了也只骂出一句脏话来。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无辜的人质,而是被挂在通缉榜上另一个让他们头疼不已且在几个月前说过金盆洗手的幻影盗贼。

Sonny粗粝的手指碾过Alban的脸,这人白的不像通缉犯,倒像是之前出警遇到过的那种黑色组织首领抱在怀里好好疼爱的小情儿,光是手指稍一用力,下巴就留下了两道青色的指痕。苍白的脸在Sonny粗暴的动作下泛出血色,Sonny糟心地看着这个大概给不出什么情报的失足大盗,觉得自己为了救人被肘击的后腰隐隐作痛,他恶劣地朝Alban脸上吐了口烟,满意地看着他皱了皱眉,索性把人捆回去丢到了一边。

这人醒了也不让人省心。Sonny坐在审讯员后面翘着个腿看有问必答又避开话题全是废话供词的Alban烦躁地咬烟蒂,觉得自己遇到这人之后好像没一根烟头是完好的。

终于他忍不住了,“呲啦——”一声往后一推椅子,紧身军装裤包裹的长腿两步迈到了散漫靠在审讯椅上的人面前,狠狠吸了最后一口便把烟蒂扔在地上,军靴碾得火星四散,最后他一手撑在桌板上俯下身,带着一股烟草味直视那双漫不经心的异瞳,摄人的紫罗兰双眼里冰冷的目光让Alban抬起了头。

“怎么了,警官?”

被镣铐压住的人仰起好看的脖颈,甚至带着嘴角的一点点笑意用好看的面容看着眼前这个显然已经开始不耐烦的警官。

Sonny的视线划过眼前人下巴上前不久他留下的淤青,再划过好看的颈线落到他锁骨处隐约露出的殴打痕迹,一手将自己的额发狠狠往上捋去,逼迫自己对这个让他们头疼无数个夜晚的幻影盗贼露出上头要求的对待人质的可亲的态度,最终拉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你只要说清楚,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牢里,到底是为什么被当作人质一样对待,关于你之前的那些罪迹,我会向上头打报告从轻发落。”

“警官,据我所知我的罪迹不过是劫富济贫,民众呼声很大,也从没闹出过什么大事件,怎么也不可能判重的刑法,哪来什么从轻发落一说呢?”

Sonny一下子说不出话,确实他的罪行档案在特警组一柜子的文件里可谓是拿来垫桌脚的东西,上头也给出了重心偏移的指令,但这人这么明目张胆地不给他面子怎么就这么欠儿呢?

Sonny用舌头抵住上颚,脸上挨拳导致的口腔内伤口隐隐作痛,就连喉咙也痒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人仰着头眯着夺目的瞳眸一脸嚣张的神色实在是惹人,如果不坐在审讯椅上,Sonny说不定都会请他喝杯酒。

Sonny啧了声,去摸口袋里的烟盒烦躁地敲在桌板上倒出几根烟,随手捡了一根叼在嘴里摁亮了火机。火舌卷上烟草尖,绣边的火星子一层层爬上来,忽然眼前人一低头,Sonny看见他修长有力的指间夹着一根落在桌板上的烟。

手被锁着抬不了太高,他俯下身,栗色的发尾下露出一截好看的后颈,棘突独有的脆弱感又被暴起的青筋中和成一种说不出的勾人滋味来。

Sonny听过队员那些浑话,说什么女人的脖子是最勾人的地方,那时候他骂他们当兵还没个正经形儿,现在倒是真品出几分那种让男人热血的劲儿出来。

愣神间,Alban仰起头,眼睑微合,惑人的瞳眸里燃烧着被Sonny握在手里的明亮的一团火光。被人用裂着伤痕而充血的唇瓣夹着的烟和Sonny叼着的,在这团不息的火中相遇了。Sonny看见Alban下巴的掐痕被红唇白肤衬得太显眼,然后那人抬眼看他,醉着火的眸子又映出他错愕的表情。

Sonny注意到Alban的喉结微颤,低笑声挤出来,随后他靠回椅背,浑身放松的微侧着头看着他,刚借了他火的烟漫在白烟中,Sonny听见那人略微沙哑的嗓音。

“好棒的烟,想问什么呢,警官先生?”

Sonny直起身将烟夹在了指间,他看着眼前放松肆意的人,想着这人绝不能是什么小情儿,他太危险,也太诱人。

随后Alban就招了,Sonny想破脑袋没想明白为什么Alban突然转了态度,不过无所谓,他只关心这人嘴里吐出的那些诱人的情报。

Alban说自己确实在几个月前就金盆洗手了,不过他一个从小一起流浪大的朋友被走私组织抓走了,Alban本就是亡命徒,珍视的人没几个,身边亲近人大多有着一样灰扑扑的命运和身世,对于酷爱珠宝的Alban来说,这些灰暗就像是向往渴求的反例,是阴暗的来源地。不过追逐绚丽的光影时摒弃不了影子,他看中这些为数不多的温暖,也不在意混不吝渺茫的人生,所以他决定潜入走私组织把人救回来。

“也许我是享受这种亡命的感觉,盗窃也是一场豪赌,失败与成功,财富与痛苦,刀尖上的锋芒是赌徒所热爱的,总之我淌了这趟浑水,本来想以人质的身份潜进组织,结果被你们打乱了,我潦草的计划。”

Alban看着靠在墙上的Sonny一边侧过头艰难地抖掉烟灰,一边含糊着声音不紧不慢地说。

记录员奋笔疾书,Sonny像是没看到Alban莫名的神情一样,自顾自转着手里的火机。

“既然审出来了,那我就走了。”

Sonny觉得上头大概也是被走私组织逼疯了,竟然下了个狗屁命令冠冕堂皇地说邀请Alban帮助特警组一起追查走私组织,作为报酬,将从轻发落他的罪行。然后更让Sonny看不透的是那个傲得不行的小偷竟然同意了,甚至对减刑的报酬很满意的样子。

Sonny木着一张脸把人从监察室提出来,也不想去管上头怎么放的心和这人为什么双的标,只感觉自己未来的生命可能要给这个毫无逻辑的世界当一辈子苦力牛马。

手心的疤上新长出来的皮肉动不动就发痒发痛,Sonny开始想出任务的时候在哪里又碰到了这道娇贵的伤疤。

身后的Alban好心情一般步子轻快雀跃,Sonny甚至能听到微乎其微的哼声,也许是破碎的音节,也许是不成调的小曲。这人就这样自若地跟在他后面,倒让Sonny想起十年前一个这样沉默拽着他衣角不放的小影子来。

“你现在几岁了?”

Sonny将手揣进上衣口袋,头也不回地问道。Alban也许疑惑过这个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问题,最终还是用Sonny无法理解的那种微扬的语气说:“还有几个月就22啦。”

十年前那个小孩儿只有八岁,Alban比他大了四岁。那个小孩儿应该被接管的维安部队送进了福利院,算算岁数,应是刚要上大学了,他虽然沉默寡言,但性子是实打实的软,也是个听话乖巧的,现在照理是好好上着学,怎么也不会成为一个有名的盗贼。

这样一问,两人之间好像又没了话。Sonny想不明白上头的想法,又想起十年前那个小孩儿,心绪正乱,分不出什么功夫和他这个来路不明的新队友交流感情,Alban则像个学生一样自顾自开心着什么东西,也没出声打扰一脸思索的Sonny,总的来说,两人之间的氛围虽然微妙却还算得上是和谐。


第二次借烟,Sonny看着满脸轻松的Alban高高挽起裤腿检查小腿绑带上装备的武器,又掀起衣摆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腰,接着自然而然地伸手向他递出了黑色的绑带,问他能不能帮忙扣上后腰的绳扣以便装上两把匕首。

不远处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已经开始跃跃欲试,自从那天出了监察室,这是时隔半个月之后Sonny第一次见到Alban,这人没什么变化,硬要说就是脸又白了,连唇都少了些气血色,至少比起初见那天染着血的艳红,竟然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憔悴了。可是他们时间太紧,再见就又是离别。这一次,Sonny要送Alban上直升飞机,将人送到走私组织当卧底。

其实Sonny真想开口问问他到底是怎么让上头信任的,莫名消失的半个月上头又吩咐了些什么,不过两人间莫名的几分亲近还不足以挑战军令。Sonny瞥见Alban后头还在调试设备的飞行员,干脆地上前接过来Alban递过来的绑带。

Alban自如地背过身,微微弯下腰,将后背尽可能地展露在Sonny面前,有力地双手向后攥住自己的衣摆向上掀起,Sonny先看到深陷的脊柱沟,接着顺着内掐的弧度看到腰侧毫无防备的腰窝。

他是不是太放心我了?竟然敢把整个后背都曝光在危险范围内。

Sonny将绑带握在右手手心,粗糙的带面磨得他右手手心的疤又开始发痒。左手从Alban的左侧腰环到右侧去够绑带,手指无意间蹭过Alban温热的腰腹,Sonny看见精瘦的腰肌绷紧的模样,看见倏然更加明显的腰窝。指尖传来的感觉转瞬即逝,靠得太近了,他一点不差地听见Alban浅浅的呼吸声。

愣神间终于整理完了衣服,不远处飞行员招手示意五分钟后就出发。

Sonny收回手站直,看着一脸笑意的Alban。

“你认识我?”

“手心的疤,现在还会痛吗?”

Alban抬起手压住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视线没从Sonny的脸上移开过,满意地看到他脸上猝不及防的惊讶。

Sonny说不出话来,疑问刹那塞满了脑袋,碍于情报隐瞒他又不能直接问出声来,一脸的纠结倒是把Alban逗笑了。

Alban去够Sonny虚握着拳的右手,手指用轻缓的力度,将他的手撑开,更为白皙的手覆盖在烙着枪茧的手上,按在了Sonny的跨边。Alban从Sonny的指缝间用手指在Sonny的军裤上打圈,最后食指勾进裤边,将口袋拉出一条小缝来。

Sonny的手被压在中间,轻柔的力量,却让他抽不出手。

“哥哥,能借我支烟吗?”

Sonny上前一步,两人间距离的拉近使得Alban须得更加仰起头才能看见Sonny的神色。

Sonny反过掌心,将Alban乱动的手攥得紧紧的。

Alban的手心贴出Sonny的,伤疤微微的隆起被熨平在两人之间,Alban感受到那异常的柔软,忽得就不敢再乱动了。

Sonny空着的手摸出烟盒,单手抽了一根咬在了嘴里,偏过头燃了火,将烟盒往前一递。

Alban低头就着Sonny的手呡了一根,在Sonny沉静的眸子里,他看见自己踮起脚挡住扑面而来的风,一脸虔诚地靠近,借着Sonny的火,晕开暧昧的烟团。

Alban将烟夹在了手中,四散的烟里,他背对着离别又象征着九死一生的风,锁骨下方丝丝抽疼,他企图将Sonny的脸印在心里。

最后一次踮起脚,他给了Sonny一个拥抱,在默不作声的道别中,他只留下一个萧萧的背影。

直到Alban跨出去两步,两人扣着的手被迫分开,Sonny将染着余温的手揣进了兜里,目送着那身影越来越小。

直升飞机的门咔哒一声关上,Alban从小小四方的窗子里模糊看到Sonny还站在原地的身影。他不后悔所做的一切,不后悔用危险与离别换来的重逢,对比陈列面前的凶险的卧底任务,他更怕连再见的机会都不曾拥有。

Alban回过头听指令戴上降噪耳机,世界从此寂静了,沉默中,他听见血液骨骼镌刻着的,他沉闷的心跳声。

如若回不来,那么Sonny,这个拥抱,就当做让我重获新生的,一个来自朋友的谢礼吧。

Alban心里藏着太多话,累赘得心都开始发疼,但是他得仔细地藏在心里,只怕没有以后。只怕没有以后,真心也就成了使人缅怀遗憾的牵累了。

怀着两颗心知肚明的心脏,隔着两层胸膛皮囊,万般的情话和欢心,都被关在一个小小的拥抱里了。

飞机起飞一瞬的轻微眩晕感里,Alban好像又看见了十年前,那个因过度营养不良而看起来只有八岁的小孩怯懦地朝着正包扎伤口的十八岁少年要着糖,少年气不过般吐了口烟在小孩的脸上,接着掏出了满满一把的糖,塞进了小孩骨瘦嶙峋的手掌中,那糖太多太满,小孩两手都捧不过来。他蹲下身珍惜地捡着地上掉着的糖,再起身抬头时,看见少年沉默了的神色,和那双好看的紫罗兰色瞳眸里,淡得像烟一样的心疼。

“哥哥,别难过。”

十年前的记忆混着心跳声一齐涌了上来,Alban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闭上了眼。

Alban最开始靠近组织并不是因为他的那套说辞。诚然他确实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流浪的朋友,不过十年前救下他给了他再一次生命的Sonny知道,那个小孩早在十年前就离开了。Alban从小就在犯罪与血腥中长大,被抛弃后,他在贫民窟流浪,受到过太多不公与暴力,新入伍的特警有私心,不管不顾对他这个看似弱小的孩子施以了善心。

善良纯白的家伙在战区连空气都过敏,Alban深谙食物和生存这种奢侈品只能靠拳头和计谋去争取。他给人卖过乖,给人当过出气筒和羞辱的对象,也偷过也抢过,不过是为了一口能继续苟延残喘下去的食物。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已经十二岁的他看起来像是八岁的孩子,贫民窟从来没有姿色好的人,他们在这里藏不下去,幸而饥饿让他面色惨淡脸颊下陷难看,他偷偷去抹墙上地上的灰,把过分惹眼的肤色也盖了下去,才不至于成为玩物。

出于自我防备意识,那时的Alban很抗拒他人的亲近,那天他正被一个喝醉的成年男人堵在巷子墙角里殴打,明明是素不
相识的人,恨意这种荒唐的东西就这样夹在拳脚中落在他的身上,Alban太熟悉这种疼痛,熟练的将身体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头,用背部去保护自己的肚子。

正当Alban心里盘算着应该怎么报复这个男人的时候,疼痛忽然断了来源,Alban听见男人的闷哼声,睁开眼去看。

一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这倒是少有的。

他裹得严实,几乎没露出一点皮肤,Alban看着这背光的身影正出神,忽的那人将手伸向了他。

Sonny刚入队不久,十八岁的心里怀揣着太多正义和善意,队长带着队员们刚清扫完一片战区的敌对组织残余,放了他们自由休息,Sonny闲逛间听见巷子里的闷哼和咒骂声,想也不想地冲了进来。

他知道战争带来的恶意和罪孽有多么深沉,但当一个看着才八岁的小孩被虐打这种事直白地展现在他面前时,Sonny仍觉得心疼和愤怒。

他看见孩子脖颈上透出的一点淤青,于是想帮人检查一下伤势。

Alban看见人摘了手套,一只干净洁白的手,和周遭的一切灰扑扑都违和极了,那人将手伸向他的衣领,Alban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始剧烈反抗,他太饿太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热意附在了锁骨上,Alban太久不说话而干渴的喉管发出沙哑短粗的一声尖叫,他的手在地上摸索,寻到了男人被击倒后碎裂的酒瓶,一股绝望的力量支撑着他送出了锋利的碎片。Alban午夜梦回过太多次,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是怎么抽搐着死在那些狞笑着的男人身下。

他听到眼前人闷哼了一声,回过神一般失去了力气,劣质的玻璃碎片落在地上叮的一声,干净的血液这样顺着洁净的指节落在地上,团聚起灰土烟尘,成了一朵朵永不凋谢的血花。

Alban把自己缩在角落,双臂环住肩周,将脸埋进了拱起的双膝。

后来男人再怎么摆弄他问他,Alban也没了反应,他沉默着像个闷闷的罐子,这人问他是不是哑巴时,他又轻轻摇了摇头。

他救了我,然后我伤了他,是一道很狰狞的口子,在他的右手心里,骇人又碍事。

面前人也沉默了下来,Alban以为他要走了,就像无数次被抛弃时所见那样,留下一个寻常的背影。

他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一阵暖意落在头顶,Alban缩了缩脖子,他才意识到,他被人轻轻地,甚至带着爱惜地摸了摸头。

低垂着的眼睛在看不到的地方睁大,Alban攥紧了破破烂烂的衣服,耳朵痒痒的。

“我叫Sonny,你要不要跟我走?”

那是一道特别清越的嗓音,Alban的十二年里,听过女人造作的谄媚,听过男人粗俗的咒骂,尖叫和痛哭是最常见的,一个闷声的罐子收集了人间百态的声响,却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一声平淡又含着无数动容的话语。

后来Alban跟在Sonny身后,还是一个闷不作声的罐子。他很少开口说话,也很少接受Sonny的好意,每天背着Sonny偷偷补充身上的灰土,跟在他身后,没了以往每日的毒打,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Alban会在Sonny身后偷偷仰头去看,他想着这人说过他的异色瞳好看,和他第一次发现时眼里的意外和惊喜。Alban看着这人一头张扬的发和过分惹眼的侧颈的痣,觉得那番话应该如数奉还。

Alban已经十二岁了,苦难特别催人熟,Alban懂得太多,也是心开始萌动的年纪。只是以往没见过什么好人,乍一遇见的人又太好,Alban觉得Sonny的伤应该比自己的痛上不少,如果这些伤落在他身上就好了,他吃过太多痛,这点根本算不上什么,他可以死死咬住下唇,不会有一点多余的声响告诉Sonny他痛不痛。

和Sonny待久了,Alban开始像个小孩儿,他知道Sonny把自己当成八岁的小孩,也就可以表现出一些不知所谓的孩子气来。

他很喜欢Sonny给他的糖,不是因为多甜多好吃,而是那些糖落在他手里的时候,总带着一丝丝Sonny的余温,那种被暖意烘出来的甜,让Alban的鼻尖都开始发痒。

后来Sonny和他说要离开了,Alban头一次主动向他要糖。Sonny沉默着突然笑了,呛人的烟扑到他的脸上。

抽烟不好,Alban想。

“你知道我要走了是什么意思吗?你就只想着糖?”

Alban知道走了是什么意思,也知道离别的意味有多沉重,也知道孤身一人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他只是习惯性地接受了,直到这口烟,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在分别面前,他是可以选择不愿意的。

Alban一颗颗去捡掉在地上的糖,小心地塞到破着洞的口袋里,可惜他太单薄,糖上的余温一下子就没了。这次他不敢像以往那样到手就急忙塞进嘴里,也就意味着从此以往,都再也尝不到带着暖意的糖了。

他滑稽地捂着撑起来的口袋,第一次这样正视Sonny,他被人说过恶心也被人跨过好看的眸子里映见Sonny略略红了的眼眶和眼底的情绪。

“哥哥,别难过。”

Alban上前,蹲在Sonny面前,他看着Sonny白净的脸,最后低头在他的右手手心留下了一个吻。

浅浅一层灰蹭在手上,Alban对着Sonny轻轻笑了笑。他太久没笑了,脸都是僵硬的。

而后两个人再也没开过口了,谁都不敢去问,那个轻得像梦一样吻里,究竟含着怎样的渺茫。

再后来战区被接管,Alban被送进了福利院,可惜那个人人都说好的院长并不像Sonny那样。

这世界上果然只有一个Sonny。

他只知道一个名字,十年连长相都可以改变,世界上重名的人太多,他从事灰色产业就这样找了一个名字十年。幸运地是他找到了,那天他躬身向他借了一根期盼的烟,庆幸看到了那人手心的伤疤和颈侧的痣。

Sonny不知道的,那半个月里,他找手段和上级的领导秘密谈话,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他接受了皮下芯片移植。

就在左侧锁骨下,是最接近心脏的地方,也是那一天,在昏暗的光幕里,Sonny为他查看伤口的地方。

Sonny站在原地看着直升飞机不见了影子,攥得死死的手从衣兜里拿出来。泛白的指节轻翻,手心里,是一颗皱皱巴巴包装的糖。

十年前的生产日期,连外包装上都还沾着几丝擦不干净的血迹。这颗被贴心留存的糖历经十年,终于再次找到了,那溺人的温度。


第三次借烟,两人都是笑着的。

Alban从走私组织出来了,任务也顺利完成了,就是带了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回来,连Sonny的面都还没见着就进了重症监护室。

Sonny隔着玻璃看了密密麻麻的管子五个晚上,不住地盯着那人锁骨处发呆。

十年前,他以为那是个八岁的孩子,恻隐之心不是来的毫无道理,但心疼和怜惜反倒成了枷锁横亘其间,他心酸又庆幸,小孩长成了一个健康的大人,从来没忘记过他,甚至最终找到了他。

Alban出院后紧接而来的是之前罪行的惩罚,戴罪立功,他被判处了一年的有期徒刑。

这一天天气很好,光亮洒满了整个世界,风温和地裹挟着他们。Sonny陪着Alban来到了看守所。

“Sonny,能再给我支烟吗?”

Sonny掏出所剩无几的烟盒,递了支烟给Alban。Alban自如地掏出他裤兜里的火机,白色的烟,几瞬间被风卷散了。

任务中受伤的喉管被刺激,Alban压不住痒,抖着瘦削了不少的肩膀开始咳嗽,眼角都咳出泪来了,才缓缓平复。

Sonny拿过Alban指间掐着的烟丢在了地上,一手摁在他的后脑勺,将人拉近。

一个吻,踏踏实实地熨平了两人揉皱的心。

这个吻再也不会有小心翼翼,再也不会担忧着身上的尘埃,再也不意味着分别与无奈。

Alban笑弯了眼,伸手环住Sonny的腰,将脸贴在了Sonny肩上。

“Sonny以后,别抽烟了吧。”

“嗯,会戒了的。”

Sonny将口袋里那颗糖拿出来,被Alban一把推了回去。

“我不要了,我不要这颗了。”

Sonny看着Alban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的眼眶,倔强的表情好像和十年前那个少年重在了一起。

他顺从地将糖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大手贴在Alban的后背上,附在他耳边,轻轻地。

“不要了,我还有,我们不要这颗了。”

Sonny又看见Alban的背影,只是这次再不一样了。

这不是分别,而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