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知道宝玉哥为什么总哭丧着脸喔。”
某个普通的午后,贾环又笑着重复了那句之前就已经听过的话。黛玉像之前那次一样疑惑着皱起眉头,宝玉已经不会再为这个弟弟的天真猜想感到惊讶了,反正他不会知道。他只是低着头,想把自己从长久以来的灰暗情绪中摆脱——
“昨天他从奶奶的实验室里出来,一瘸一拐的,是被罚了吧!”
如坠冰窟一般,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细微的惨叫。黛玉从听到贾环那句话后就一脸担心地看过来,两个孩子被他的声音同时吓了一跳。贾环担心地问哥哥你没事吧,黛玉直接上手要来检查他隐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掌。
不行。
他后退,勾起嘴角,脸色惨白地露出笑容。
“我……我没事。你看错了。”
“那你就别躲——”
“我要去实验室了。”
他难得这么强硬地说话,虽然气势伪装的实在拙劣,但足够让女孩露出一瞬不可思议的神情。他逃也似的跑进鸿园的高楼。托每天都来这里的福,他没被护卫家的姑娘追上,总算找到一处狭小而无人注意的角落。
黑发的孩子缓慢地缩起来。黛玉会生气吗。贾环会难过吗。明天他会去道歉,但是他们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少爷。”不知何时出现的仆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家主请你去实验室。”
刚刚涌出的眼泪,已经被穿堂而过的冷风吹干了。
“小宝玉,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可、可以的。奶奶。”
他的眼睛上裹着红色绷带。贴的太紧了,好像生来就是眼睛上的一层皮。一片黑暗中,贾家的家主温柔地拨开汗湿的黑发,抚摸他的额头。他觉得很对不起奶奶,为她被沾湿的手指,也为自己无法克服的恐惧。
“你是好孩子。好孩子就能忍受这些。”
一个递进式的陈述句。即使他已经和袭人学了很久语言课,也永远做不到能在一句话中蕴含如此重量。他感受到一阵昏昏沉沉的欣喜,那句好孩子好像有种魔力,比手脚上的固定镣铐还能把他钉在这张实验床上。
脚步声和额头的余温一起远去。他的听觉在黑暗中愈发敏锐,研究员平静的报告声毫无阻碍的流进他的耳朵。
“第七次实验……已经成功……一个……崭新的阶段……今天的项目是……”
他发现自己已经能够自动滤去一些他不想听的词汇,就像是祖母书桌上摆着的那个茶壶,只不过他被灌满的全是逃避性的安慰和自我麻醉。他不需要听那些内容,因为不需要理解,理解了他只会莫名其妙地落泪发抖,这样的孩子不讨人喜欢。
他只需要听奶奶的话,当好孩子,这样就能被大家需要,就能和大家成为朋友。大家就都会幸福的。
不这么想着的话,他就坚持不下去了。
他换下那身繁重的白色礼服,实验服只有一件,能正好露出他的四肢。研究员走上前,那只原定的手臂上已经有不少针孔,于是她把针尖扎进另一侧的手腕。这不是麻醉剂。恰恰相反,能保证他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昏厥过去。
“小宝玉。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祖母今天和之前有一些不同。她好像不是在对他讲话,语气像是风穿过山洞时的古老回响。一些难懂的句子落在他蒙着眼罩的眼睛上,顺着沁入红布的眼泪一同滑进耳朵。是青色的那一只。
咔嚓。极近距离下的金属裁切声。寒意刺痛小腹,这一声叫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研究员适时地提醒他,她说:“宝玉少爷,现在只是在为你剪开衣服。别乱动,否则会浪费更多时间。”
他战战兢兢想点头,又想起不能乱动,只能把全部力气集中在平息颤抖上。贾府的家主仍然对这一切不甚在意,只是继续像个怀念过去的老人一样絮絮叨叨。
“小宝玉,你觉得我为什么要选择它们呢?”
裁切声归于死寂。他感觉胸腔以下的身体一片冰凉,那件和裙子没什么区别的实验服好像已经被剪开了。笔和纸唰唰的响着,吞噬掉他所剩无几的一点自尊。
“生活在郊区的那些存在,更暴力又或者更省力的选择不少。”
“奶奶……您在……说什……么?”
“但是那男人的表情让我印象深刻。他说他的妻子已经怀孕的时候,我就谋划着要送出那份特别的礼物。”
他的疑问被窒息般的恐惧覆盖。伴随着实验器械缓慢而不可阻挡的舒展声,好像有大鸟在他的上方张开了翅膀。
即使是在实验室最佳温度的环境里,他也能感受到熟悉的刀刃上带有的寒气。没事的。可能只是切掉几块肉,或者放血测试凝血速度一类,之前的实验最开始他也会害怕,很快他就会习惯的。
但他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基因里的某种原始恐惧攥住了他的四肢,像是拧毛巾一样卷出冷汗和眼泪。
“原来这一帮无耻狡诈之徒,也会露出这么愚蠢而适合利用的表情。简直让我忍不住要期待,再过一阵子……当他们的伪善面孔被撕碎时,皮下面是怎样的一副骨头。”
“小宝玉,你想看吗?”
刀刃悬停。不是排列着内脏的躯干,也不是神经和血肉遍布的四肢。他被打磨出近乎异常的敏感触觉意识到了。巨大而精密的器械停留在两腿之间。
“对不起……奶奶……我听不懂……”
他小声地哭着道歉。脑袋里昏昏沉沉的,被害怕搅成一团浆糊,他想请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停下这场实验,但是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他又想起黛玉和贾环的脸,难道不是他自己说要来这里的吗?他不能犯出尔反尔的错。
“没事的,孩子。”祖母的手指拂去他脸颊上溢出的泪珠,好像一根树枝吸收雨水。
“你以后都会慢慢明白的。我来告诉你这个故事的结尾吧——我会把郊区的孩子送进她的腹中,一个智慧的,强大的,富有欲望的,远超人类的存在。她难道不应该感恩吗?”
机械的手臂不会像他一样因感情而产生任何动摇。它的前端固定着的是新款的手术刀刃。由专精实验器械的公司定制,切割钢铁就像划开一团奶油一样容易。更何况它今天的目标某种意义上比奶油还要柔软。
不到十岁的幼童,两腿之间尚未发育完全,幼小的阴茎下是除了脆弱再没有别的用处的软肉。不带有另一个性别的生殖器官和附加功能,切割这里不可能产生任何研究意义。但手术刀的用途不单单是用来削除。如同她的计划,要报复孔家,不是靠简单的夺取某一条性命,而是靠施予整个种族新生。
“也就是在那时,我发觉了。”
这个漫长晦涩的故事走向尽头。他听见研究员贴近贾府家主的耳边,轻声报告一切已经调试完毕。设备,急救,还有经过了反复验证的隔音墙。
于是老人满意地拍了拍手,像是在给今晚的演出做谢幕致辞。连空气都展现出一种残忍而富有美感的慈悲。
“既然凡人的身体尚能如此,那么家族的珍宝,是不是能更进一步去孕育神明的恩赐呢?”
研究员按下开始按钮。
祖母在叫他的名字。他应该回答。但是他已经听不清了,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的能力。黑和红席卷而来的痛苦之海中,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一定是做了太多的错事才会受到如此惩罚吧。对不起。
那些鸿园的罪囚被鞭打的时候。袭人在被黑兽拜访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那么,他就永远不可能被原谅了。
“——愿先祖能享用这份供奉。”
在塞满了哭喊和血肉的惨白盒子里,哪怕是在人间地狱一般的情景面前,家主脸上挂着的仍然是恬静的微笑。
袭人站在他后面为他梳头。宝玉恍惚着抬眼,看镜子里那张苍白又凄惨的脸。只有眼下一片病态的红,像是得了肺痨的病人一般。
“少爷。您不能再哭了。面见仙人要仪态端庄。”
袭人用手帕擦拭孩子已经被眼泪浸得发痛的眼角。
孔家的葬礼刚刚结束。哪怕是因自身贪欲而招致灭亡,慈悲的鸿园家主仍然允许举行一场葬礼,以进行适当的哀思和自省。场地就设置在鸿园大楼外那片露天空地,往日里他们在这里玩耍时悠闲的风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知道有些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他们脚下踩着的是掺血的土壤。
许多双眼睛在看他。黛玉,贾环的哥哥,还有家族中的其他人。所有人都知道,贾家的小少爷与孔灭日脱不了关系。就连他的父母抽出时间来探望他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大人们异样的眼光。
脱下丧服。穿上礼服。繁复的面料厚重地包裹住他,好像这样伤口就不会再隐隐作痛。
衣领被妥帖的整理好,袭人冰凉的手贴上孩子同样冰凉的锁骨,彼此之间只有金丝绣的繁复布料有点温度。
宝玉顺从地站起身来,又因为伤口的原因踉跄一下,额头差点撞上镜子,是袭人及时搂住了他。没叫那张脸真弄出些什么“不端庄”的伤口来。
他迈过铁槛寺的门槛。仙人们就站在那里微笑着欢迎他的到来,片刻后仙人中的一位朝他招手,宝玉上前,刚想跪下像往日那样叩头,就被扯着手臂拉进一群居高临下的视线中心。无数的身影像葬礼上的无数目光一样打量他,似乎是在考量他除了那颗珍贵眼球以外还有什么值得保留。
铁槛寺的烛光昏暗,一切影影绰绰。他看不清长辈们的脸。但他们能看清他的一切。他的皮肉,他的灵魂。最后,如同自动机关一般,所有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准确的说,是之前做过实验的地方。胸腔以下,大腿以上,半具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的身体,半具人造出的专属温床。
视线也是带有温度的。他狭窄的骨架仿佛要融化扭曲,开始自行分泌叫人浑身无力的疼痛。
一只枯瘦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药丸。如同蛇献上的禁忌之果。
小宝玉。仙人们游魂般的声音好像直接灌入了大脑。
吃掉它吧。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再孤单了。我们会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赐福。一片风雨欲来的寂静中,他想起祖母的那句话。这本来就是献给先祖们的供奉。
那么,就都无所谓了。他露出平静的微笑,欠身行礼,提起华服的下摆。外衣伴随着动作从肩上滑下去,遮住他手腕上的针孔,水袖一般铺陈蔓延。里衣的下面再没有更多遮蔽,白瓷一样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在晦暗不明的火光中。
就这么一无所知地相信下去吧。
虽然幸福快乐之类的东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但至少他不会再感受到害怕了。
他又做梦了。
每次从仙人那里回来的路上,他都会觉得天空与大地难以分辨。等到他强撑着回到怡红院,袭人帮他准备热水,止痛丹药,还有天昏地暗和幻听中唯一一句平淡的慰藉。
“少爷。请好好休息。”
但是不是每次他都能听到这句话,比如这次,袭人还没来得及帮他换下脏衣服,他就这么直直地栽了下去,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又要给袭人添麻烦了。
他不知道多少次梦到那一天的景象,不管多少次都没法习惯。惨剧超过理解阈值开始自动美化成他能接受的东西,实验室与铁槛寺再也分不清楚。那些仙人们在极近距离下总算有一张可供间接描述的脸。
与那一日的黑鸟不谋而合,所带来的一切在某种程度上也相似。
疼痛。母胎被扒开撕碎时的血肉横飞,身体被剖开切割的疼痛。
声音。哭喊的声音和笑着欢呼鼓掌的声音。
眼睛。他的那只眼睛和身下新造的巢,是他作为贾府珍宝的全部价值。血和肉灌进空洞,眼泪就这么满溢而出。
小宝玉,听我们的话。你是贾府的珍宝。多么讨人喜欢的孩子啊。
不管是在发布会上,还是在仙人们面前,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他不该做梦。其他的孩子们都说这是宠爱,亲戚们都说这是幸运。祖母说,用这只眼睛见证着一切,是“伟大”的行为。这些是他不应拒绝也不能拒绝的恩赐。
他不该做梦却做了。
他恍惚着从梦中惊醒。眼泪流了满脸,身体也冷的不受控制,指甲磨破掌心。怡红院里没有光,似乎连月光都对这里颇为忌惮,于是他什么都看不清,第一时间也没意识到自己蜷缩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
袭人……?
他晕晕乎乎地想,袭人已经好久没抱过我了。他伸手想去抓住这位曾经与自己亲密无间的侍女的衣袖,却被抓进了一只远大于他的手掌中。
一只粗糙的,属于男人的手。
宝玉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在被泪水和夜色涂抹的视线里,他看到贾丘那张沉默着的脸。
这是一张他没有见过的脸。严重破坏安全距离的怀抱让他下意识想挣扎,接着长久以来的灰暗情绪接管身体,黑发的孩子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最后,他闭上眼睛,用另一只还空闲的手擦去眼泪,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得体一些。
“……谢谢。”
宝玉小声的说。
至少这次死之前他还能得到一个拥抱。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和宝玉有着一样颜色的长发,只不过配上他的脸和疤痕显得更冷也更黑,像一块夜风中的斑驳墓碑。孩子为自己下意识的过分比喻吓了一跳,又对这位刺客产生了深深的歉意。
“我不是来杀你的。”男人的声音在他每天见到的那些人中甚至称得上温柔,也没有夹杂着嘲讽亦或者厌恶的词汇。就连被攥住的手,也只是防止他逃走,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疼痛。
他说:“我来自孔家。”
宝玉怔了一下,接着听到寂静的夏夜里忽然爆发的声响。人类的悲鸣,与非人类的嚎叫,仿佛贴着他的耳边响起。他的思维好像短暂地坠回破碎的梦中。孔家。孔家是什么意思。孔家是……孔家不是那一天发布会上死掉的——
惯用的平静已经不足以处理超出情感阈值的突发情况。宝玉颤抖着捂住嘴,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心跳过速,因为恐慌和真切的欢喜,过度的感情波动叫他眼前又一黑,幸亏有男人托着,他才不至于再栽下去一次。
对不起。他很想道歉,为很多事也对很多人,但是因为哭泣和哽咽说不出话。男人用一只手托住他昏昏沉沉的头,用指腹擦干净他的眼泪。他甚至还帮他把凌乱的头发理好。
接着,他垂下头,俯视宝玉的脸。他叫出他名字的声调很轻,好像只是和孩子谈起一个普通话题。
他说:“贾宝玉,我想了解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新的眼泪又再次浸湿了男人的手指。顺着手指流到掌心,他好像被浸泡在悲伤的水洼里。就像哥哥以前讲的那样,太阳一出来就会被晒死的鱼。
“——对不起。”他说。
一阵沉默着的死寂。他早就习惯了,宝玉等着男人怒气冲冲地放开他。扇他一巴掌或者干脆捏碎他的下巴也行,他压根不在意接下来会被怎么对待,一份临时起意的善意已经足够他再支撑到下次实验来临。
男人松开了那只手,却没松开拥抱着他的手臂。
他说:“我会陪你到你的侍女回来。”
迎上孩子担心的眼神,寡言的受害者又尽职尽责地开口。
“家主把她叫走了。现在这栋楼里没有护卫,对你来说会很危险。”
贾丘说完这句话,看到哭的湿漉漉的孩子看着他,那只青色眼睛像是劣质灯光般断续闪烁。逼问一个十岁的孩子终归不合道理——更何况是这样遍体鳞伤的孩子。
贾丘的视线从上扫到下,青紫色的掐痕和瘀伤蛇一样爬进孩子单薄的领口,好像是在告诉他“贾府的珍宝”这种传闻是多么荒诞可笑,他的眉眼轻轻地绷紧了一瞬,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一瞬间短暂到他都没能察觉,但孩子的眼睛却睁大了。
贾丘在葬礼上第二次见到贾宝玉。
贾家的小少爷相比于那次单方面的初遇变了许多,不再鲜活,也不再露出像孩子的神情。此刻亦然。宝玉垂下头,视线也正好落在凌乱的里衣上。但他对那些伤痕视而不见,睫毛和刘海遮住暗淡的眼睛。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最后,孩子颤抖的手扯开了领口。他单薄的骨架就这么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一片寂静的夏夜中,只剩下宝玉如同轻风般的微弱低语。
“……你要做讨人喜欢的孩子。”
怀里幼小的身体不住的颤抖。他实在是太小也太脆弱了,裹在贾丘温暖的怀抱里,像是在池塘里等待喂食的一条小鱼。玉白的里衣滑落一半,半遮半掩露出同样雪白的肩头。孩子的黑发柔顺地垂下来,淌入柔软的后背和骨节。
从外表上看这似乎是一场强奸。但无论是哪位当事人,他们都不可能如此觉得。一场平静的,温和的性事,是噩梦惊醒后的短暂慰藉。也是纠正错误认知的一场教学。
是的,当然有悖伦理,有悖礼节。即使在整个都市,这类事情都算不上情有可原。可是鸿园是怎样的地方,不用烈酒便不足以彻底沉沦,贾丘接受这场邀请的原因只在于此——他知道这孩子在接下来的人生中还要经受许多痛苦。或许只有今夜,他能够伸出有限的援手,告诉他没有哪一种痛苦是生来所应当承受的。
于是贾丘垂下头,亲吻孩子柔软的耳朵。宝玉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耸着肩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男人的手把住他的下巴,不容置疑地让他偏头。从耳垂一路亲吻到脖颈,哪怕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没有恶意,黑发的孩子还是有些恐慌的发出小声的哽咽,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做任何反抗。
男人低沉的声线毫无征兆地贴在他耳旁响起,吓得他小声叫了出来,随后又充满歉意地捂住嘴。
“你之前经常被做这种事?”
“……有些时候……会……”
贾丘仍然专注地打量他的表情而非身体,这反倒让他觉得羞愧,刚想移开眼神就被把着头转回来。男人的嘴唇很轻的在他的嘴唇上点了一下。
“你能接受接吻吗?”
一连串陌生的温柔叫孩子的脑袋早就烧成一团浆糊,他条件反射地点头,甚至连对面的意思都没反应过来。贾丘的手掌就把住他的腰,把白色的孩子搂了起来。他们的体型差距太大,即使这样也要低着头才能亲到。顶开嘴唇,磨蹭舌尖,孩子在成年人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整个身体都被简单的掌控了,像把玩花朵一样容易。
宝玉晕晕乎乎地接受这个亲吻。之前没人这么亲过他,他的嘴更多的是用作仙人们取乐的道具,毕竟宝石总是稀少到不得不共同分享。再往前,那个泛着暖灰色的童年记忆里,袭人还会笑时,他偶尔撒娇能求得一个晚安吻。但这些与现在都不一样,温柔的,情色的,介于安抚与压制之间,这个吻像是要把支离破碎的身体缝补起来。
贾丘在他要被亲到失去意识之前及时放开了他。孩子的脸上一片呼吸不畅产生的潮红,总算显得他健康一些。他狼狈地靠在温暖的怀抱里发抖,咽下在唇舌交缠间沁入喉咙的唾液。
贾丘的手指顺着下巴往下滑,扳平孩子不自觉想缩起来的膝盖,揉捏这具软绵绵的身体。新鲜的伤痕和虐待痕迹精巧地隐藏进领口以里的世界,好像是供桌上处理过的祭祀品。青涩的乳房也和主人一样瑟缩着,一只成年人的手掌,甚至能差不多覆盖整个胸腔。这比传授知识要难上不少,贾丘难得有些拘谨地把握力度,粗糙的掌心磨着浅粉的乳粒,黑发的孩子低着头死死攥住袖口,即使被埋在刘海的阴影中也能看到从耳朵到脖颈的红。有几绺黑发被他伴随着湿热的呼吸咬进嘴里,和幼猫一样的绵软抽泣混在一起。贾丘稍微用了力,垂眸去看他的眼睛,一只没有焦点,一只碎星一样坠下情热的眼泪,孩子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在一声拔高的泣音之后,他拽着腹部布料的手猛地绞紧,在他的怀里高潮了。湿热的液体沾湿他的衣服,还没清醒的宝玉看见这一幕,挣扎着直起身来。十岁的孩子脸上是很好读懂的愧疚。片刻后,他闭上眼睛,伸出手去触碰那一片湿润的布料——贾丘的下半身。
“我能……帮你……”
他支支吾吾地咬住嘴唇,好像用了全力才挤出这么一句主动的话。
贾丘忽然想叹气。但是不行。他要是叹气的话,这孩子一定又会以为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他没有时间去慢慢矫正这种自卑心理,也只能在这个似梦似醒的夜里叫他觉得好受些。
贾丘伸出手,去抚摸孩子湿漉漉的脸。宝玉像贪恋温暖的宠物猫一样小心翼翼蹭着他的手心。
“别伤到自己。”
好像是这句话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宝玉仰着脸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他。相当可爱又乖巧的一张脸。即使是贾丘也承认,在许多年前的那一眼,一片白色的羽毛,一直到今天仍然在眼前摇晃。
宝玉跪在床上,两只小小的手勉强握住他的阴茎,他表现出一种拙劣的熟稔,只是在刻板的模仿和之前一样的动作。孩子软绵绵的脸颊贴着他的性器,这时候他又抬头看了贾丘一眼,似乎在等待某种许可。
贾丘沉默着,帮他把因为动作弄乱的黑发梳好。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我不会生气的。”
宝玉咬住嘴唇,几秒后,他张开嘴,青涩的舔吻龟头。他本身就不是特别健康的孩子,哪怕按照同龄人的标准来看,他也显得有些过于脆弱了。
——为何将他称为玉石呢,哪怕是再多的理由,也只不过是给他白到没有血色的脸颊一个虚名而已。
孩子含糊的,有些鼻音的呼吸声响起来。他努力地想把这根过于硕大的阴茎吞进去,脸颊一侧都被撑得鼓起。即使是还没勃起的阴茎尺寸也显得足够可怖,但他没有常识一样还在试图吃进去更深。贾丘想起他在书桌上看到的各式各样的疗伤丹药。或许在这之前有人要求他这样做。
在因为窒息和反胃引发的眼泪决堤之前,贾丘的手指勾上滑下后背一半的衣领。他轻轻一拉,孩子就应激一样吐出性器看向他。
“我说了不要伤到自己。”在听到那句熟悉的对不起之前,贾丘又说,“或许你该循序渐进些。”
或许是贾丘的语调比起其他人实在是太过于温柔,孩子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稍微放松了。男人把手掌横在孩子的面前。
“先从手指开始。”
宝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轻轻地抓住他的手掌。他的指尖也是冰凉的。贾丘用一根手指撑开那张小小的嘴。停留在温热而柔软的口腔。
这比吮吸阴茎要容易一些。黑发的孩子乖巧地含住他的手指,感受着包裹指腹的湿润液体,贾丘稍微用力,按压那团柔软的舌头。
宝玉含含糊糊发出些微弱的呻吟。男人的手指非常温柔,像是检查病痛一样擦过口腔和尚未发育完全的牙齿,一切都黏糊糊的,像是他刚刚饮下的不是唾液而是甜酒。宝玉小心翼翼地维持呼吸,想叫这段温柔的抚慰延长一些。像是满溢而出的水,湿热的奇异感觉缓慢流淌到五脏六腑,他不由自主地想缩起来,又怕会惹对方生气,只能偷偷地在被单下并起两条腿。
仙人们很喜欢他对于各种刺激过量的反应,十岁的孩子也不清楚身体的正常运作,只觉得自己一触即溃的生理反应实在是太丢脸了。单是指甲轻轻触及到舌头的中后部,他就不受控制地干呕,眼圈一阵阵的发红,口水从合不上的嘴角流下去,贾丘抽出湿漉漉的手指,凝神看孩子已经接近涣散的眼睛。
“你吃过什么?”
贾丘听见孩子微弱的啜泣声,他很不清醒,于是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想说还是单纯没听到,男人伸出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宝玉的背帮他顺气。
“不管是什么,以后别再吃了。对你的身体很不好。”
他似乎叮嘱了没有意义的问题。不管是大观园还是怡红院,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囚禁自由的笼子大小。不管他们想要对一只笼中鸟做点什么,强迫他去反抗都是不明智的行为。出乎意料的,宝玉抬头看着他,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我会——”他忽然低下头,有些焦躁的用小小的手掌抓挠头发捂住眼睛——那只青色的眼睛。他的声音好像在和某种恐惧抗衡,但最后他还是说完了。
“我会……努力的。”
——现在的样子和当时也不是完全不一样。
湿润的手指足够进行事先的润滑。贾丘的手指向下滑动,刚要探进已经被浸到透明的里衣之下,孩子就缓慢地转开了头。极力克制之下他仍然能听到呼吸里带着的哭腔,他的腿紧紧的夹着,不自觉地发抖。
“……”
他想把手收回来,动作做到一半被宝玉重新拉住。黑发的孩子战战兢兢地扯住他的袖口,笨拙的引导他向那块隐秘之地探出手。
他的手指很轻易就能滑进一片湿滑的腿缝。柔软的肉瓣挤压着指甲边缘,即使是贾丘也花了几秒才理清状况。
他的手指轻微的勾动,把两条纤细的腿分开。幼小的阴茎下是独属于女性的阴道,同样娇小而青涩,但已经被爱液浸了湿透,每次蹭到都能叫孩子发出和穴道一样的湿润呻吟。这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不然他不可能只有阴道已经性成熟。如果按照实验标准来考虑,他们肯定还给他安上了一整套完整的生殖器官。
也就是说,这里的阴道联系着一个可以孕育生命的子宫。
贾丘回想起刚刚第一次高潮时,他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对他来说,明明是伤口却能感觉到快感大概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吧。
“……他们给你做了一套子宫?”
黑发的孩子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虽然听不懂他的意思,但面对疑问及时回复才称得上是君子礼节。
“奶奶说,这是接受赐福的……巢。”
说出巢这个短语的时候,他的喉咙极轻地绞紧,浅色的那只眼睛在发痛。
他不知道赐福有什么意义。又或者,在他目睹黑鸟湿淋淋地钻出人体时,意识到脑海里自动联想出的意象时,他永远也不想再知道它的意义了。
——人体的盆骨和腹腔敞开着,像一个红粉色的巢。
贾丘这次的沉默比先前更长一点。他很少见在地犹豫,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的动作在无声无息之间变得更轻柔,好像这真是什么神圣的行为。他把住孩子滑溜溜的大腿,让他双腿大开。他的腿上也有伤,内侧星星点点的暗红伤痕落下去,像是雪地上的红梅,小少爷在这种时刻绷紧了身体,但他能感觉到,不是因为羞耻,只是因为紧张。他害怕被讨厌,而并非自己的身体被当做玩物对待。
贾丘的手指顶进一截指节。出乎宝玉意料的,没有疼痛,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这种恩赐所带来的疼痛是必要负担。磨在娇嫩的内壁上,刚刚伸进去就叫他的呼吸颤抖起来。今夜的性快感再度光临,尽管他现在还不清楚具体的来源,但孩子的身体诚实地追求抚慰。阴道也像刚刚他吞咽手指一样亲吻指腹。男人的手指是温热的,带着不同于他的粗糙,宝玉迷迷糊糊想着穴口和自己的嘴巴一样一张一合的样子,很快就面红耳赤地咬住嘴唇。一根,两根,身下逐渐一片湿润,小腹一片酸软,孩子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反而把手指夹得更深,直到某次不经意的颤抖叫指腹蹭过某一处,宝玉猛地一颤,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甜腻的呜咽。贾丘抬起头,看宝玉潮红的,惹人怜爱的脸。他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到无论多么凄惨的场景都能增添几分色情。敏感点被反复地按压,逐渐失控的快感让极力克制的恐惧又慢慢发酵,为那已经开始轻微抽搐的,他永远无法习惯的新生器官。
宝玉颤抖着扯住被单,想把自己像逃避噩梦那样蜷缩成一团。就在这个时候,贾丘总算用了点力,把他内侧已经浸得一片水红的大腿扳开,让他正视这种行为所自然导向的结果——没有痛苦和折磨的高潮。
他的脑袋是懵的。好像有温暖的洋流没过了他,每一处接触的皮肤都飘飘忽忽地坠进云端一样的安宁。一片恍惚的视线中他看见贾丘的脸。他说,你要记住这种感觉。于是他在记忆里翻找类似的印象,如同在瓦砾堆里挑拣糖果。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自然地勾起嘴角笑出来了。对着镜子练习笑容的时候,他所有的精力都在不流泪上。贾丘紧绷着的眉间总算舒展一瞬。过于美好的感觉让他有些冒犯,黑发的孩子伸出手,贾丘下意识的以为他在寻求依靠,于是和之前一样想握住,但小少爷的手越过了他的手,轻轻地摸了摸他不苟言笑的眉眼。
“那些人很痛苦,我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再积日的风吹动孩子的黑发和白衣。他趴在富丽堂皇的轿子边缘,不顾形象的伸出手要去救那些坠落的人。
他的一切一如既往。哪怕狼狈不堪地被阴影笼罩,哪怕那只伸向他人的手甚至还带着虐待的伤痕。
贾丘用额头贴近孩子的手,墨色的发和呼吸声彼此交缠,像命运也像相互取暖。
月色姗姗来迟,落进他青色的眼睛。
身体已经软成一滩水,轻轻一碰他就忍不住要落泪。明明不痛,他却总是在哭。宝玉有点不知所措,只能抽着鼻子顺从的等待贾丘接下来的动作,男人抬起手指,似乎是在检查什么,粘腻晶亮的液体牵连在指缝间,看得他满脸通红地转过头去。接着,阴蒂被覆盖着揉捏的感觉又让他颤抖着弓起脊背。
“我们可以到此为止。”
宝玉愣愣地看着贾丘。他们的距离贴的很近,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能在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找出一点恶意。
于是他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即使已经够湿了,即使那是专门用于被这样做的地方,即使男人的动作已经放轻到近乎安抚,但体型差距还是太大了,被插入的一瞬间他几乎就要哭喊出声。贾丘只是简单的撸动几下阴茎就叫他准备好,他刚刚还在为没能让对方完全勃起而觉得愧疚。
宝玉捂住脸,不想让贾丘看到自己一塌糊涂的表情。能够维持清醒已经是尽了全力的结果,他甚至以为自己会被这根阴茎直接从下到上撕裂捅穿。
贾丘不需要得到回答就能从他抖成筛糠似的身体上得出答案。可是小少爷展现出从未有过的固执,察觉到他有想拔出去的迹象,哪怕是已经痛到说不出话,他就这么扯上贾丘的袖口,用满脸的眼泪代替恳求。再这么哭下去可能都会脱水。贾丘终究还是叹出了这口气,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头顶。
“那你就不能再掩饰真心。”他说。“至少今天晚上。”
他特意等宝玉适应了长度之后才开始缓慢地抽动。一开始他还是强撑着不愿意说痛,被捏着下巴亲了几次就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了。孩子的身体还在颤抖,不过不是恐慌的前兆,而是因为浪潮一般的情欲。那颗丸药唯一的一点好处显示出来,不至于叫着幼小的性器官流血,即使它的穴口现在已经被撑到一个几乎透明的弧度。孩子缩在他怀里拽着他的袖口,几次抽插之下孩子的意识都成了一团浆糊,含含糊糊地抽噎和呜咽,本来就软而甜的嗓音像是浸了蜜,轻巧的挂在他的耳边。
直到孩子开始适应有规律的刺激之后,贾丘才开始去试探敏感点。被蹭过时孩子的哭音骤然拔高,整个人没了骨头一样软下来,被男人握在手心的膝盖连带小腿都轻微的痉挛,脚趾在空气中不自然地绷紧。黑发的孩子哆哆嗦嗦要去擦掉满脸的眼泪和口水,被男人握住手臂轻轻地拉到一边去。
“告诉我你现在的感觉。”
“不痛——咿!”
阴茎带有轻微惩罚意味的撞上敏感点,逼出他一串破碎的呻吟。
“不、不是……我不知道……好奇怪……里面、好像……很热……要融化了……”
他努力地拼凑词句,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贾丘好像很满意似的轻轻点头。男人重新握住他的手,像个真正的老师一样贴心的叮嘱他。他说,我捏你的手的时候你就吸气,然后再呼气,这样你就会舒服一点。
他赶紧点头,祈祷对方不要看到他因为感激和喜悦而通红的脸颊。
贾丘的怀里抱着一束黑白交织的花。拥抱这个姿势拉近的不仅是情感距离,更叫阴茎能插到更深的地方去,他的本意只是安慰宝玉,但性器顶弄阴道的生理本能还是叫他产生了些真切的快感。贾丘想着,发觉到大腿已经湿到有些握不住。于是他松开,忽然想起刚刚忘记问他子宫的感觉。他偶尔会忘记怀里的孩子有一副特殊的身体。
身体上的陌生触感几乎是一瞬间让宝玉清醒过来。
贾丘的手掌覆在他的小腹上。
不行。只有这个……
熟悉的,似乎已经离他很远的恐惧卷土重来,好像在警告他的擅自逃离。
透过指缝,他看到被顶起一块的小腹。
为了孕育生命而诞生的巢。有什么东西在把它填满。
就像是——就像是——那时的——
黑鸟蜂窝状的眼珠挤满了他的全部视线。
“——!!”
怀里乖顺的身体忽然恐慌般战栗起来,完全紊乱的呼吸,冷汗,还有一张惨白的脸颊。贾丘很少见地陷入疑惑之中,伴随着不知所措,他垂下头去捕捉孩子颤抖着的呓语。
这或许是某种创伤回忆。出乎意料的,除了恐慌的呜咽和咳嗽——甚至贾丘觉得他有呕吐的迹象,他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明明一般这种应激症状,病人都会下意识地求救的。
当然,他也没时间再思考了,那只黑瞳又开始涣散,好像融进水里的即将晕染的一团墨,他不了解病因,只能依稀猜到和改造有关,于是只能采取常规的治疗方法。
孩子的手抖得几乎抓不住,冰冷到死去多时一般,好像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抓挠自己的脸颊。
“贾宝玉。没事的。这里没有发生任何恐怖的事情。”贾丘贴近他的耳朵温柔又恳切的说。
“——我就在你的身边,握着你的手。醒过来看看我。”
取而代之的,男人的手指轻拂过他的眼角。不是祖母摘下眼罩时的命令,也不是仙人们抚摸这颗眼球时的贪欲,贾丘只是轻轻地擦掉怀里孩子似乎无穷无尽的眼泪。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看上去很痛苦。即使无法理解,但安抚哭泣不需要明确理由。
这一段短暂的治疗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被无止境的拉长。宝玉救命稻草一样攥住他的手指,脆弱的胸腔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又颤抖着收缩,好像不抓住点什么他就会立刻崩解成一地玻璃碎片。人造的玉石比玻璃还要脆弱。孔家的惨剧还在眼前不受控的上演,却有另一个声音越过梦魇来到了他身边。熟悉的温暖从手心开始蔓延,和玻璃窗另一侧的受害者们有着相同的血脉。
那是贾丘的声音。贾丘的视线。贾丘的话语。像是壁炉里燃烧着的一整片春天。不管他凑的再近,也只会感受到温暖而不会被灼伤。
——他能被原谅吗?
毫无征兆地,他回想起那次再积日。他并不知道理由,或许只是身体自动回忆起了太阳的余温,但是那段记忆总算取代了梦魇。一根蜘蛛丝拉扯他的手腕,他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来,看到男人那张今晚第一次出现明显感情波动的脸。
贾丘因为他而微笑了。
宝玉怔怔的看着他,眼泪好像被贴心的夜风吹干,告诉他此时应当做出怎样的回应。
于是他也试着微笑。他哭的太累了,练习过的技巧一个都不记得,连嘴角都是勉强抬起。
如果有镜子的话,一定会是相当狼狈的笑容。
但是连这些都不在意的人,肯定是非常温柔的人吧。
他被拥入怀中的时候这么想着。
贾丘缓慢地收紧这个拥抱。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性器伴随挤压顶撞身体的感觉也愈发鲜明。孩子的身体被各种各样的感觉堆积到极限,宝玉失神的露出几声恍惚的呜咽,从锁骨到脚尖都泛着红。他的身体随着性器的抽插而小幅度的挪动,找不到独立的支点,只能瘫软在贾丘的怀里,如同躺进情欲之海上的一叶孤舟,光是随波浪而起的颠簸就足以让他晕乎乎地探着舌尖流眼泪,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好像他原来的语言就是这种尾音发软的呻吟和哭喘。
这样刚刚好。一片甜乎乎的美梦中他这么想着,要是现在就这么死掉,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度过了很幸福的一生。
可惜美梦终归是梦,也只能在这一场夏夜短暂成真。
贾丘穿过他的腋下,轻而易举地把瘫软的孩子提起来一截,潮吹的体液和抽插时拍打出的泡沫混作一处,伴随着拔出的阴茎,一起顺着一片狼藉的两腿之间流下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也不打算在这样的孩子体内射精,于是看到床单上稀薄的精液时,他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那孩子的第一次遗精。
宝玉已经昏迷过去,睡脸上总算不再带着痛苦的泪珠。孩子小小的手拉着他的袖口,比夜风更轻,像一场若即若离的告别。
等到宝玉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他怔怔的看着已经被换好的衣服和整洁的床褥,跌跌撞撞跳下床。
袭人仍然和往日一样沉默着煮茶。整个房间也没有丝毫深夜来访的痕迹。他问,袭人,是你给我收拾的房间吗?
不是,少爷,我昨晚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没必要再打扫了。
宝玉的头无力地垂下去。但他还是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问,袭人,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这次她停顿下来,哪怕脸上一片平淡,她真的是在认真思考。
少爷。她说。是真的。我什么都没做。
以往我都会给你上药,但是这次你的伤口都包扎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