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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还痛不痛?”
一点温热顺着衣物传递到腰间,汪顺下意识直了腰,又在下一秒意识到来者是谁,于是放松下来,眼尾先理智绽出笑意来:“现在还好,刚游完之后就放松过了,没那么难受了。”
来人挨挨挤挤地蹭到汪顺边上,非要凑到他旁边走,又把他的脚步拖慢,遥遥地缀在队尾。汪顺心情愉快,在心里发笑:“干嘛,还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看?等我下班就为了问这个啊?”
潘展乐在他身边贴得好近,初夏的深圳空气潮热,风迎面而来都带着燥意。两个人都把双肩包一左一右地单肩背,空着的肩膀和肩膀叠到一起,织物摩擦的声音和身后背包上挂件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交织着。凑到他边上的男孩慢吞吞地说:“那也不是,就是想跟你一起走不行吗?前几天都没一块儿下班。”
“你几岁了啊小朋友?我看小谢都没你黏人得紧。”汪顺睨了一眼搭在他腰间的手,在那里升起了不一样的热,便收回目光,笑眯眯地打趣他。
“啧,那我跟他能一样吗?”潘展乐一挑眉,话音未落就被打断了,“我可是——”
“哎!你俩磨蹭啥呢后头,还回不回去了!说什么小话说一路了,不累吗你俩!”徐嘉余在前头一声大呵,连忙把这俩落在队尾慢吞吞走着的队友招呼上车。潘展乐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乐得汪顺戳了戳他的腰:“好啦好啦,知道你不一样啦,九金王嘛可不是。”
大巴车后排刚好剩两个座位,就像今晚的一切都来得刚刚好,完美契合他的心意,潘展乐心里头痛快得升起了小泡泡,拉着汪顺就往后排落座。两人身高腿长,坐一块儿难免贴在一块。酒店离得近,车程也只有几分钟,潘展乐把包抱在身前,歪着头看汪顺刷手机,回微信消息,看见他熟练地切换小号,给某新闻号发布的“潘展乐八天拿下九金”的词条点了个赞。
新闻主人公的脸腾地有些发热了,他把脑袋埋在汪顺的肩膀上,有点儿不好意思,压低声音说:“怎么这样呢你。”
“怎样啊?”汪顺也学他咬耳朵,“给九金王点赞也不行?”
借着夜色的掩映,潘展乐去捉他的手。汪顺的体温微凉,把他握在手里,就像揣着一块玉。潘展乐分开他的指节,强势地把手指插进去,十指用力地紧扣住,就像在弥补他们在过去的几天里缺少的一次万众瞩目的交握一样。
掌心相贴,慢慢渡过他的热意。汪顺偏了偏头,感受到潘展乐的视线,在窗外灯光的折射下,显得有些明亮了。
“你晚上还要来我房间吗?”他捏了捏潘展乐的手指头,“要不把行李箱带过来,我给你一块儿收了。”
“还有这服务,这是我拿牌的隐藏福利吗?那不用了,不然等下费立纬要眼红了。我收拾完了洗完澡去找你吧。”潘展乐盯着他,在汪顺回头看他的目光里轻轻地笑了起来,“行不行?”
酒店订得近,短短两句话的时间车就抵达终点,灯亮起来,前排的小队员陆陆续续下车,回过头跟汪顺挥挥手告别,汪顺笑着回应,结果一回头潘展乐还在那儿气定神闲地玩手机,另一只手还紧扣着他的一只手不放。
“走了小潘。”汪顺伸手摸了摸他脑袋,干燥蓬松,像是某种小动物。他把手从潘展乐的手中拿开,在潘展乐的手心里,他的手也变得有些热。瞥见他满意的笑容,汪顺好奇地多问了一嘴:“看什么呢?”
潘展乐神秘兮兮收起手机,拎起包从背后推他走,朝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看我们混合泳的神破赛会纪录呢。”
门铃再响时,汪顺还在收行李,他过去开了门,洗过澡的潘展乐拎着一个塑料袋,拖着欢快的小步伐啪嗒啪嗒地跳进来,一屁股坐沙发上。
桌上四块金牌整整齐齐地码着,汪顺在收行李的间隙一抬头,潘展乐把他们在桌上摆开,专注地给它们找角度拍照。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下一秒,就看见他从口袋里把他那沉甸甸的九枚金牌掏出来,和桌上属于汪顺的摆在一起,整整十三枚,摆都摆不开。
汪顺听到潘展乐不满意地叹了口气,被他逗笑了,便让他把这一摞奖牌搬到床上去拍,那儿空间大。
“哦嚯?”潘展乐眼睛瞪得一大一小,露出了个有点坏的笑,“那有点暧昧了吧。”
“你才知道啊?过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汪顺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拍着手站起身,向潘展乐伸了伸手,接过了一半的金牌,指挥他往床上放,“快点摆,我也要拍大床照。”
潘展乐别出心裁,先凑到一块儿摆了圆型阵,按六角密堆积排开,哐哐拍了好几张,然后想了想,调整了下位置,摆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的心形。
“哎呦。”汪顺看着他忙前忙后,嘴角压不住笑意。
“过来点儿。”潘展乐把镜头对向他,招了招手,让他往构图的中间移动,正正好靠着那个心,汪顺笑得高兴,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有点发烫。
那厢潘展乐一通拍舒服了,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起来,坐到他边上,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怎么样,文案我都想好了,‘金色的泳者之心’,虽然原创率不是很高,但我觉得很适合你啊,老刷到你粉丝这么说。”
汪顺搓了搓脸,拿胳膊怼他:“还看这个?我怎么都没刷到。准备发哪呢,这回可真有点暧昧了哈,这么摆的我只见过一个场合。”
“逗你玩的,真发了咱俩还要清净不?我要被喷死先不说,你也少不了被大家伙狂轰乱炸。”潘展乐笑得不行,皱了皱鼻子,又想出回事儿,“哎,要不发给余依婷好了,让她今晚跟我嘚瑟和你拍拍立得了——哦,还有那个谢以忱,老往你身上靠啥意思呢,戴我帽子也不行,我都没在镜头前靠过——等下就给他发!”
潘展乐掰着手指嘟嘟囔囔,简直要把心里记的小本本上的名单一个个报出来,汪顺忍不住大笑,搂过了潘展乐的肩膀,高举起手机打开前置,定格住了他揽着潘展乐的画面,镜头里两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得很近,刚洗过的发根还湿漉着,散发出一样的酒店沐浴露的味道,让人觉得安心,而身后则是潘展乐精心摆上的金牌阵。
“那我们也拍嘛。”
汪顺一顿突然袭击,咔嚓咔嚓连拍十几张,潘展乐登时手忙脚乱,又是理头发又是比手势,最后落到镜头里脸上都有点红,而身旁的汪顺乐得笑出兔牙,眼睛眯缝,隐约能看出点促狭的意味。
手机一放下,潘展乐立马狂搓脸,来掩盖面上发烫的事实,可挡住了脸颊没挡住耳朵尖,红彤彤地落在汪顺眼前,勾得他伸出两片微凉的指节捏了捏。
“好烫哦,又不是第一次拍照了,会这么害羞?”
潘展乐从手指缝里看他:“嗯啊,不行吗?哎你等下记得把照片发我。”
“哪次会忘呀。”汪顺笑着逗他,在他的注视下把照片发给这位备注为“A小潘”的微信好友,又把右手掌心朝上一摊,没两秒,潘展乐的手掌就覆上来,严丝合缝地和他牵上。
他晃了晃扣着的手,放软了声音,听起来是很温柔的意味,然而又用那种眼神注视潘展乐,让人觉得他是被他极其珍重地放在心里的:“这几天辛苦了,虽然说过了很多遍,但还是再说一遍吧——辛苦了展乐,你做得很好,拿这么多金牌,特别厉害。”
“……嗯!你也很厉害,不对,你是超级无敌厉害,我也是说真的哥,”他抿了抿嘴唇,先是略感不好意思又骄傲地应承下汪顺的表扬,然后凑近了点,拿肩膀蹭他,“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了不起的运动员。”
靠得近了,鼻息交融,吐出的一切话音都轻轻落到地上,视线垂下,沿着交缠的目光游移向鼻梁,继而是湿润的嘴唇。房间里变得安静,只听得到呼吸和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像发令前凝神倾听枪响的一刹。
唇峰交错之际,仿似擦过了一瞬间,潘展乐迅速地偏过头,掩住嘴巴咳了两声,再回头耳尖冒红。
“我还感冒呢,不要传染给你了。”他有点害羞,稍微拉开距离,眼神从汪顺的脸上滑过,看向了床上的奖牌。却在下一秒被汪顺拨开手,捏住下巴轻碰了一下嘴唇。
使坏的人侧过身,半跪在床上冲他笑:“不是说我很厉害嘛,这就怕我吃不消了?”
潘展乐瞪圆了眼睛,摸着嘴唇不可置信,他端庄成熟稳重的好哥哥像恶作剧得逞了一样高兴,笑容和眼神里像藏着钩子,把他的心撩拨得发痒。今夜在赛场上被调动起的激素似乎还没回落,不然难以解释此刻为什么他喉头发紧,身体里有一种澎湃又按捺不住的渴望,他看向汪顺的眼睛,他知道他也是一样。
时隔许久再次逼近个人最好成绩,登上万众瞩目的最高领奖台,一时间像是把他带回到了意气风发的从前,让潘展乐在恍惚中一窥那个鲜衣怒马、神采飞扬的少年。他从未从汪顺身上离开,只是岁月为他披上了金色的纱衣,穿水而过,他又冒出头,会骄傲勇猛地触壁击水,也会在铺满金牌的床边缠住年轻的爱慕者,像下战书一样,探问他可胆敢向他要一份爱。
潘展乐恨不得咬住他的唇,将这枚苹果吞吃入腹,让他那足以致人眩晕的笑容消失在眼前,然而只是忍了又忍,埋首在他脖颈间,狠狠地在他肩膀上磨牙:“烦死了,感冒为什么还没好,我不想传染给你!”
“噗。”汪顺捏了捏他的后颈,潘展乐咬牙切齿的声音听起来郁闷又可怜,却让他觉得可爱,忍不住多捏了几下,像哄小猫小狗似的,顺着他的毛摸。他循循善诱:“我抵抗力很好的,再说明天又没比赛,让我亲一下也不会有事的。”
“扯吧你就,你什么体质我会不知道吗。”潘展乐不吃他这套,硬下心肠连头也不抬,只埋在他的身上,享受这几天来难得的、令他身心都感到安宁的时光。
他像在远洋中劈波斩浪的船只,历经风刀霜剑和最艰难的催折,穿过大浪袭天、黑潮怒卷,终于停靠在归乡的彼岸,而此地的金色旗帜为他树立,凯旋的英雄身披荣光,最后被丰饶和美的栖息地所接纳。如同一切英雄故事的结尾,美好而振奋人心。
只是这样就够了。
只是这样就够了……吗?
汪顺咬着嘴唇暗笑,有一搭没一搭地摸他蓬松的头发,心想要不这孩子能成事,他余光一扫就看得出潘展乐憋得难受,却还能忍到现在,在他肩上不动声色地磨牙。他将指尖点在潘展乐的后颈,明明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潘展乐却有种被他玩弄在掌心的感觉,这想法几乎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难以言喻地兴奋起来。
空调尽职尽责地吹着冷气,深圳的夜明澈透亮,远处的灯火闪烁不定,照在汪顺的脸上,温柔得像含着半片月光。他随手将床上的金牌码到一起,十三枚高高摞成两垛,缎带不分彼此地缠绕着。潘展乐这会儿舍得从他身上起来了,他的脸闷得发红,眼睛雾蒙蒙的,像睡梦方醒,愣愣地看汪顺把奖牌都收拾起来,放回他的塑料袋里,再从里面翻出一个小方块。
“嗯?这是什么呀?”他用指尖夹着,在潘展乐面前晃了晃,语带调笑,“不跟我亲嘴,准备跟我干别的了是吧?”
“顺哥!”潘展乐一看清那东西就爆发出一声锐鸣,他这回是真心受不住,捂着脸往床上一倒,两条腿往地上蹬了蹬,汪顺简直能听到他心里无声的尖叫;二十岁过半的小男孩再直给,心思一旦赤裸裸地被看穿,又总要不好意思起来。
“我只是带着以防万一——用酒店的不习惯,但今天最好还是不要做了,我再带回去也行,我怕你腰还痛,而且我还感冒,虽然应该没有阳不过我还是担心传染给你,感冒很烦,揪痧还是挺痛的……”
他半躺在床上絮絮叨叨地权衡利弊,话音还未落,被子就被人掀开,汪顺骑上他的大腿,俯身堵住他的嘴,唇齿不设防,闯入的另一副口舌甫一接触,便溃不成军,难舍难分地缠斗起来。热意攀升,软舌暧昧地交缠,让方才推拒的距离都消融,只想依循本能再靠近一点,在所有的言语外壳、身份荣耀剥落之后,汹涌猛烈地紧依在一起。
“你话好多,可是我想做。”汪顺的嘴唇殷红湿润,掀着一枚笑,像动情的海妖。
年轻的勇者不说话了,知情识趣是他在成人世界学到的又一课,但在此之前,本能告诉他:爱吧,去爱就可以。
没有了衣物的阻隔,肉体和肉体便滚烫地相贴,一个吻业已落下,余下便藏着千千万,相爱比咳嗽更难忍耐,比感冒传播得更快的是满溢的真情,潘展乐亲他眼角眉毛,亲鼻峰三寸,往下逡巡,在肩颈胸口落下属于他的烙印。
他的指尖在这具美丽得犹如雕塑的肉身上画一个圈,看向汪顺的眼睛,郑重地宣布:“我的。”
划过心口,又落下一个圈:“还是我的。”
潘展乐定定地看着他,将汪顺看到心里发软,情不自禁握住他的手指送至唇边一吻,哄他道:“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长臂一揽,上下位置便颠倒过来,青年人展现出攻城略地的勃勃野心,像誓要攀登最高的山那样,占据住他最心爱的人。他将早前的忍耐都发泄在口齿之上,在汪顺身上留下浅而斑驳的印记,用湿热口腔和指掌探索品尝。触摸过无数次了,犹觉得不够,关于汪顺的每一寸,至今都仍对他构成巨大的诱惑力。
“你为什么这么好呢,”潘展乐亲他耳朵,低的声音放成软,如同一个撒娇的尾音,“为什么这么好呢,哥哥。”
汪顺因他的话浑身一颤,下一秒,便感受到一只手向他身下游移而去,潘展乐握住他,用指节摩挲着,亲他的眼皮,学着他教会他的节奏服务着汪顺,令他那些细碎的呻吟都落在他的耳里。他躺在柔软的床上,就像在水池里,但入眼不是天花板,而是潘展乐的脸和他日渐宽阔的赤裸胸膛。汪顺眯起眼,舔了舔嘴唇,无意识地笑了出来。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后辈,他见证他从籍籍无名到名满天下,潘展乐从男孩变成男人的每一步身边都有汪顺的影子。如今他已被铸成最锋利的刃,寒光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但汪顺却仍然是他的磨剑石、剑鞘和持剑人,他永远把剑柄授予他,用来向全世界宣告他们是密不可分的共同体。
不需要巧言令色或者是威逼利诱,他们自是隐秘而坚定的同盟。
潘展乐睡不着的那天晚上,汪顺也恰巧从睡梦中醒来,像忽发的征兆那样,他开了门把在门口站了半天的潘展乐迎进来。深夜的不速之客没有言语,沉默地抱着汪顺在玄关处站了许久,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埋进了汪顺的颈弯里。而汪顺回抱住他的男孩,顺着他的背脊抚摸,如同春风抚摸一棵正在成长的树的躯干。
潘展乐向来迫不及待地想要长大,去成为另一株参天的、可以与他并立、为他提供庇荫的树,可是他仍在长大,方才模糊地意识到,他将要迈入是怎样一个更加严酷的世界,将去迎接的,是不可回避的风吹雨打。在竞技体育的规则以外,仍有那样难言而广袤的世界无法用真理概述,是非曲折也许并不在人心,而这一切,都在黑暗之中无从辩白。这是成长的代价之一,也是曾经的汪顺踽踽独行过的路。
那些属于他的往事业已成风,然而命运从未停止考验下一个勇士,汪顺知道潘展乐不会逃避也不会害怕,可他仍希望这个人永远、能够永远地在阳光下生长,做那个只要凭借努力和天赋,就可以得到他的偏爱、得到全世界偏爱的小孩。
如同他的名字那样,无忧无愁地长大。
后来那晚汪顺问他要不要在他的房间里睡觉,潘展乐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在他转身回去的时候,汪顺叫住了他。
“回去好好睡一觉,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的,展乐。”他凝视着潘展乐的眼睛,那里因热意高升而有些迷蒙。潘展乐对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在他的目送下,走回了房间,没有再回头。
一夜无梦。
如今像是掀过了最险恶的一页,黑暗的云翳也被抛掷在万里之遥,拨云见月,月光亮堂堂,洒在相爱的、永不止息的两颗真心之上。汪顺接纳他,像第一万次接纳他,使他的船停泊入港,为潘展乐构筑起一个真实的归乡。
十指紧扣,赤身交叠,汪顺因他的动作颠簸起浪,接受他给一切令他脱离寻常的感受体验,去追吻那些痛苦或欢愉,欲望和真情交织的潮涌。溢出的声音和体液如同月光下的碎金,在满室的旖旎中挥洒,浪花一样,起而复落。
直至白光照彻黑夜,在他们眼中化作一道闪电,倏然而逝。
喘息声中,潘展乐用指尖在他健劲的后腰上轻揉着,落力印下虔诚的吻,鼻间还萦绕着药贴的味道。他把脸颊贴上他的胸膛,听到鼓噪的呼吸心跳,喃喃道:“不要再痛了,哥哥,不要再让你痛了。”
汪顺是太好的人,是最伟大的运动员,他的存在于潘展乐而言就是奇迹本身,傍近他越久,与他的生活和命运交织得越深,他便越是生出这样的感悟。潘展乐不信鬼神不信命,唯独在汪顺这一桩上,总用上百分之一百二的诚恳,祈祷上天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让他健康平安地游下去,圆满而顺遂。他想见证中国游泳的里程碑汪顺打破岁月的成见,创造更多历史,也希望他的爱人汪顺长命百岁,无病无灾,此后只活在美好幸福的叙事之中,不再痛苦忧愁。
为此他拼命长大,奋勇奔游,直到来到他的身旁。
然而汪顺在心里说,他甘愿为他而痛,就像他甘愿为游泳而痛、而燃烧那样。用一生追逐一个执念,至今他仍拒绝走进那个宁静而温和的新世界,在他命定的这条路上,苦与乐皆无穷,但汪顺全部甘之如饴,欣然赴宴。
自此往后,依然会有山长水迢迢,还有更大的世界挟着时代风声呼啸而来,它也许将人托向更高的长天,可也许誓要冲散诺言,勾兑理想,催折一切未将真心辜负者,让直言者隐讳,让沉默者愤怒,让一切真相被掩埋,故事无从说起——
但这些都没有必要告诉他了,汪顺想。他们只需要一个好的今夜,一个平安、健康、心满意足的夜晚,足以盛放下过去这些时日所有的憾恨与幸福,用金牌和性事为这一节篇目勾画一个句点,这样就可以了。
汪顺还会继续陪着他长大,陪着他创造更多以他冠名的奇迹,就像从前度过的每一天那样,给他信任和最温柔的支撑,而潘展乐则永远把烫的眼神留给他,在人群之中追随着他的步伐,与他并肩,为他献上所有的金牌与爱,勾住他的手在洪流里漫游,不松开,也不退后。
“和你在一起我就不会痛了,宝宝。”
而在那样的明天到来之前,他先捧起潘展乐的脸,弯眼笑了起来,在潘展乐湿润的目光里,和他接了一个长长的吻。那样的长而缠绵,好似足以凭此捱过余生一切风霜。
今宵珍重,良夜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