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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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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26
Words:
3,73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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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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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南硕】偶然一次不算数*

Notes:

*出自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托马斯和特丽莎爱情的六次偶然(托马斯自 言自语:einmal ist keinmal,这是一个德国谚语,是说一次不算数,一次就是从来没有。只能活一次,就和根本没有活过一样),但与本文意思无关。

Work Text:

历经一场雨后初夏伊始,城市似乎是被翻新了,阳光打在翠色的梧桐叶上,空气中混杂着些许青草泥土的味道,街边的积水是一块一块小型的湖,像新生的眼睛,映照着天上。水滴从树叶间滑落,弹出不痛不痒的细小波纹,留下岁月的痕迹,反而为这即将来临的酷暑增添几番滋味。人们抱怨这场雨后会大驾光临的燥热天气,金硕珍却十分感谢这场雨,他终于可以逃离梧桐絮带来的鼻炎和其他并发症。这么好的天时地利,唯一就是人不和。金硕珍今天要去相亲,这是他第一次相亲,至少他从没想过和家人出柜了之后也会被安排相亲,也不知道两个男人怎么能生出来她的宝贝孙子,反正这辈子都不可能了,独苗苗这么重大任务就寄托给伟大的亲姐吧!

母亲说是老姨介绍的,一提起那个姨金硕珍就要满肚子气,势利眼不说,家里借给他们家的钱从来没见还回来过,扔个钢镚还能听见响,好家伙这连蔫儿屁都没有!顶着自己好户口瞎牛逼,到最后惹出事到警察局,还是他们家帮忙擦屁股。他最烦亲戚这层关系,尤其是远房亲戚,什么朝廷还有三门穷亲戚?无非就是想沾点光,沾不到立马拍屁股走人还要在你家门前啐上一口。

“你俩加了微信好聊聊啊?人家叫金南俊,也不差。你老姨说是什么高智商高学历,照片我看了,大高个儿,挺俊的,跟你一样吃公家饭,在哪个区工作我不记得了。”说罢金硕珍他妈就拿着手机把相亲对象的社交名片发过来了。

金硕珍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想揪着脖领子质问是谁唠家常的时候说他找不到对象。他也确实是要奔三了,好歹自己在上大学的时候被同学称作是“车门男”的人,怎么可能找不到,无非是他想不想。金硕珍无奈地撇撇嘴,笑眯眯地为自己开脱:“我亲爱的母上大人,这些我自己都清楚您不用费心了,再说我姐也没有对象怎么不找我姐?”

“你姐我们哪里管得住?”金母双手一摆。

合着因为我听话好管呗,就算我和他好上了也抱不着孙子啊,金硕珍心里这样想。嘴上满口答应,点开名片看了看对方的朋友圈,没有正脸,无非是些参观艺术展览的照片,还有几张是只叫Moni的狗狗,随后他便把这件事情撂到旁边了,根本没加人家。直到有天对方申请好友他才想起了这茬子事,无奈金硕珍只好同意好友,晾着人也不是好办法,他没想到对方倒是直接人,上来就问什么时间有空见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金硕珍想回复句客气话,什么我都可以看你时间,可是不行,他最近升职,从副的升成正的,星期一还有新人调来工作上调节的事情有点多。金南俊见他通过申请挺快,问的话不回,又发过去一句“你好,硕珍哥。周日中午有空吗?”金硕珍半天才回过去一个有字,金南俊订了家高档饭店,还贴心问他需不需要接。都客气到这份上了,金硕珍说他打车去就好。

他把嘴唇嘟起来涂了层润唇膏,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对自己这张脸是怎么都看不厌。金硕珍满脑子里想着如何帅气地面对相亲对象,短视频中的相亲怼人行为以及八百九十九种应对方法他都已经想的明明白白的。他打扮的太隆重对方觉得自己倒贴,于是就随便搭了身衣服,天蓝纯色宽松款衬衫,卡其色涤纶九分裤,稍稍露出了点脚踝,脚下是不小心踩到水坑立马会变脏的软皮小白鞋。出小区门路遇广场上的相亲角,金硕珍最厌恶这个地方。仅仅凭着一张印满个人信息的A4纸就要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人简直是太过可笑,而拿着这张纸的都是年过半百的大爷大妈,难道结婚生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

金硕珍见到金南俊就转变了想法,虽然他不能给他生孩子,但是能和他结婚。他老老实实的坐在金南俊面前,耳朵尖红得像熟透渗出汁水的蜜桃。对面的人梳着大背头,戴着墨镜,身穿一套正经八百的黑色西服,还打着领带,微笑着同他说你好,两个酒窝若隐若现。金硕珍头也不敢抬低着点点头,金南俊见对方呆呆地杵在座位上什么也不说,摘下墨镜小声问:“硕珍哥,难道我看起来很凶吗?”声音带点委屈,金硕珍立刻抬起头,慌忙摆着双手,头跟拨浪鼓似的摇:“没有!没有!没有!我第一次相亲,太紧张了。”他省略了一句“你好帅。”虽说金硕珍阅人无数,但是这种类型的还是第一次见。

“实在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相亲,穿的可能太正式了,没有吓到哥吧?”金南俊讪讪地说。

“没有。没有。没有。”还是三句没有加摇头摆手。金硕珍暗暗地想才认识没两天,他到底干吗一口一个哥的叫这么亲切,反而显得自己不懂礼貌了。

金南俊放下悬着的心,拿起菜单递给他,他说硕珍哥先点吧,我没有什么忌口,不用担心。他看见金硕珍照片的时候完全无法相信快三十岁的人怎么可以做到拥有一张羔羊的脸的。金南俊脑海里那些文绉绉的话都变成了很粗俗的字眼,他想和金硕珍有个机会,摇着尾巴汪汪叫地做他的牧羊犬。

金硕珍看了菜单就要晕了,怀疑金南俊真的是做基层工作的吗,不是大领导的话,要不然就是家里有钱帮他找点事情随便做做,问题是现在也不好靠关系塞人啊,要是真能塞人得是多硬的关系户啊。金硕珍觉得细思极恐,粗思鼻孔,以不太会点菜的借口把菜单传回金南俊手里。

两人顶多聊了聊兴趣爱好和些家里事,都知道提工作浪费感情。好在过程中金硕珍发现金南俊不是什么有顶级硬后台的关系户,真是虚惊一场,差点以为即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金南俊在金硕珍在下车解开安全带的时候问:“或许,我们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吗?硕珍哥。”金硕珍停下手里的动作,还在装矜持,金南俊觉得他低下头思考模样很可爱。

“都可以,看你时间紧不紧。”金硕珍说罢便下车,其间悄悄地回了头看见金南俊还在等他,他又转身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金硕珍走进单元门,快速按下电梯,咋咋呼呼地进家门宣扬有多满意这个相亲对象。他妈咂咂嘴说:“是谁一万个不情愿的?晾人家多久?你这么大个人了,我就不爱说你。亏人家有耐心等你,要不然早就给别人当男朋友去了。”他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反驳道:“早得是我的,晚也得是我的,他就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没想到下次见面就是星期一早上九点,分秒不差。金硕珍办公室是有两张办公桌,他升职搬来的时候对面还没有人,那张桌子是为了给别的社区调来的新人专用的,他万万没想到,对面坐的人是金南俊,他把头发顺下来了,样子看起来乖的不行。金硕珍以为自己走错门了,特意出门看门牌号,401居民事务科,没有错啊。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硕珍哥。我是新调来的,和之前也是干居民事务的,不知道咱们社区和别的社区有什么工作出入,还得靠金主任指导。”金南俊站起来说。

“太巧了。还是叫我硕珍哥吧,反正也认识,叫主任又生疏又别扭。”

“好啊,那硕珍哥多帮帮我吧。”金南俊眯起眼睛笑起来,惹得金硕珍脸红,整个上午他都不能集中注意力工作,眼睛和大脑不同步,总想往对面看,中午和金南俊吃完工作餐找了个下社区看看的借口溜了出去,但是他总跑社区也不可以。金南俊觉得金硕珍老是躲着自己,他就故意问问题,有的工作其实都办清楚了也要拴着金硕珍不让他跑,他看见金硕珍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耳朵连着脸颊都是红红的,第一次见面也这样。金硕珍妈妈老问金硕珍和金南俊好没好,他就面皮红红地说还八字还没一撇。其实他有好多话想和金南俊说,好多事情想和他一起经历,可每次见面,他就说不出口。两个人磨叽了快一个季度,也没有说在一起,没有牵手、拥抱、接吻。

暑假社区办了一个儿童唱歌比赛,他们一起坐在后排听。金硕珍是学幼师的,后来家里嫌他工作太累,干脆让他辞了去考公务员,其实这俩工作累不累哪个都没区别,官场的关系就够让人头疼了。金硕珍对孩子独有偏爱,以至于经常帮孩子做社区活动,他有时候也想再当回小孩子。人就是这样贱,儿时幻想长大后的日子,成年后又念起小时候。

“硕珍哥,你到底对我有没有感觉?”金南俊一直心不在焉,他当然知道时机未到,可实在憋不住于是问出来了。他迫切地想成为他的什么人,而不是说朋友、同事,或者是什么都不是。

场上伴奏声太大,金硕珍听不清,凑过去问:“你说什么?”灯光交错下,金南俊盯着他伴随着说话撅起的嘴巴,他的嘴唇很饱满,亲起来应该很软糯。

“我说,你喜欢不喜欢我?”他贴在金硕珍耳边。还以为是什么小孩子家家话,谈喜不喜欢,成年人哪里谈喜欢。

明明是炎夏,金硕珍却打了一个寒战,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现在不只脸红耳朵红,他后脖颈都红了,慢慢把头低下来,半天不说话。脑袋里已经处于短路状态,金南俊的话好比是根羽毛带着热风轻轻搔弄着他的耳,他的心。音响的声音好像变弱了不少,耳畔只循环他那情话一样的问句。

“你不回答我就认为是默认了。金主任,你肯定对我有好感。"金南俊连你喜欢我都不敢说,有没有好感是一回事,爱和喜欢更是两回事。他说完转过头装模作样看节目去了,脑子里想着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休息日也约他出去,这样软磨硬泡石头都能见个坑了。

活动结束金硕珍都没说话,老老实实坐在金南俊车里。回办公室也一直低着头玩手指头。空气中散发着尴尬的味道,他拿着手机小跑进厕所,给他姐打电话救急。金硕珍不是没谈过恋爱,大学时候谈过一次,后来工作忙都没有时间了,手机备注里都是谁谁谁妈妈或爸爸,再后来都没有特别合眼缘的男朋友。手机里响半天妁珍才接,睡眼惺忪地划开屏幕,弟弟说话像机关枪一样她什么都没听清。妁珍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挤出牙膏到牙刷,嘴里的泡沫装了满腔,慢条斯理地说:“你小兔崽子着什么急,慢点说。”

“就是……你还记得之前老姨介绍的相亲对象吗?他跟我表白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点屁事都得找我,金硕珍你到底行不行?喜欢你就谈,不喜欢你就拒绝。我问你,你喜欢不喜欢?”她向来是这么干脆利落的人,别人的成见都不重要,只要金妁珍想要做,没有做不到的。

“我……”金硕珍半天也说不出来那两个字,磨叽半天妁珍斩钉截铁地说:“不用了,我明白了,你肯定喜欢他。”听弟弟还想反驳她立马把电话挂了。金硕珍撇了撇嘴,打开水龙头扭到最右,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他长这么大以来好像没有什么是非要得到不可的,既然丘比特三番五次要把金南俊插入他的生活,他也无可非议。

德国人说了偶然一次不算数。三次偶然,偶然同姓,偶然成为对方的相亲对象,偶然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他们之间必然是命中注定的。

金硕珍轻轻打开门走到他后面,双手捂住金南俊的眼睛:“猜猜我是谁?”金南俊想握住他的手,犹豫之下又收了回去,他说是硕珍哥。

“错啦!是男朋友。”

金南俊问能不能吻他,他说可以。随后一个纯情吻点在他温润的唇上,细细地碾。金硕珍不会接吻,他呼吸略带急促地解释,他说明明好多话在脑子就过了几百遍,到你面前我却一句也讲不出来,我是不是真的好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