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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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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24
Words:
5,66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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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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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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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

【PLAVE/21】天使船

Summary:

Summary:朋友突然变成了天使。
*医生南艺俊×天使韩诺亚,天使与凡人的童话爱情故事。有重男出没。
BGM:噢!天使-小狗的骨头
-
“ 今夜竟然是一轮完满的满月,月亮一定是人类启智以来所见到的最早的神明之一,月光透过落地玻璃,如此平等地倾洒给俗世大地;淋漓而斑驳的月光啊,落在了他们清俊而年轻的面庞上,使人目眩神迷,这份美丽距离天堂非常之近。”

Work Text:

“烧死我的大火也能烧毁金阁。”——《金阁寺》
“当诺亚六百岁,二月十七日那一天,大渊的泉源都裂开了,天上的窗户也敞开了。四十昼夜降大雨在地上。”——《创世纪》

南艺俊从海边把诺亚捡回了家。
当时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滩涂上空无一人,海与浪之间正在呈现一抹昏昏欲睡的蓝调,那是介乎于南艺俊的头发和韩诺亚的虹膜之间的颜色,有种让人能够直面死亡的奇妙魅力。诺亚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像是被侥幸冲到岸边的一具艳尸,浑身赤裸,海水在他的皮肤上停留过,清楚地析出了盐粒的结晶,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瞧见南艺俊赤着脚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诺亚非常兴奋地挥着手,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双腿的使用方法,因此只能效仿刚刚学步的婴儿,摇摇摆摆地站起来。艺俊,艺俊。诺亚这样大声喊着,他的声带在胚胎发育时先一步成熟,发出了比牙牙学语更加确凿的声音,是艺俊没错吧,我不会认错人的。
诺亚的两只手臂沾满泥沙,脸上也是,南艺俊顾不上自己湿透的蓝发正紧贴着头皮,过去替他揩了一把,让他的整张脸能够完全暴露出来;诺亚把吃进嘴里的头发吐了出来。南艺俊摸了摸他裸露的皮肤,有点担心地问他,多危险啊,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呢?诺亚含混地笑了一下,他说你不也是一样?——哎哟,好冷啊。他很自然地扑进南艺俊的怀里,不客气地说,我们快点回家吧。南艺俊任由对方亲热地取暖般贴着自己,把衬衫外套脱下来罩在了他身上,南艺俊的身量更高大,他的衬衫在诺亚身上差点成了受洗的白袍,诺亚揪起衣领闻了闻,洗衣液和乙醇消毒水,有股活着的味道。
之后南艺俊在浴室和韩诺亚一起清洗身体,他们身上的沙砾全部被冲进了下水道。海边光线太暗,只能看懂一个朦胧的雏形,室内晃眼的顶灯能够照得所有一切都无处遁形,韩诺亚瘦削的肩胛骨旁突兀地刺出了两枚白色的翅膀,他全身上下最能够称作干净的部位,形状很优雅,并不庞大,蜷起来大概只有半臂长,兜头落下的阴影却能够将南艺俊整个人都拢在其中。花洒不识风趣地喷出水,淋到那对翅膀上,韩诺亚就在南艺俊怀中雏鸟似的怕冷地打着哆嗦,好像神话里罹难的天使一般。
那么,你现在是天使吗?南艺俊询问着诺亚,神色竟然很镇定。诺亚还以为南艺俊作为第一个见到天使的人类会因为自己而陷入困惑才对,没给南艺俊带来震撼,诺亚不免有些失望,但又想到,这面对奇异事物出人意料的冷静其实非常地南艺俊。诺亚朝着南艺俊仰起脸,那模样也很像乞食的鸟儿,只是意外生了人类的相貌,他满不在乎地说,如果你是这么称呼我的话,那我就是吧。小心翼翼地抚摸过那对小小的、柔软无骨的、看起来根本没有办法支撑飞行的翅膀,南艺俊接着把两只手臂伸进对方的腋窝,韩诺亚很配合地转了个身,任由南艺俊给自己搓满沐浴乳,白色的泡沫好像天上的云朵一样簇拥着他们,在云端搂着这位年轻的天使,南艺俊离奇地感到自己已经彻底拥有了对方。

南艺俊从前见过天使,十二岁那年他迷恋上了制作蝴蝶标本,听说过金凤蝶吗?那是非常漂亮的金子般的蝴蝶,孩子们一度以捕获到一只完整的、翅膀没有受损的金凤蝶为荣,南艺俊险些就要拥有一只,但它飞得太高太远,南艺俊一路跟着它跑到学校天台,那名天使就站在天台最高的位置上,风吹乱了他那头金色的发,吹得南艺俊迎风流泪,他十分确信曾经有一枚白色的羽毛掉进过他潮湿的眼眶里。但是回过神来,沾满鳞粉的双手空空,蝴蝶的翅膀过于脆弱,已经在他手中完全断裂了。可这毕竟是他的第一只金凤蝶,南艺俊还是把它带回去制成了标本,用了更大剂量的粘合剂去修补,使它重新变得流光溢彩,尾部的黑斑栩栩如生,如同放射状的瞳孔一般直视着它的制造者。放在房间里阴干时,南艺俊紧闭门窗,既是为了独自占据这份美丽,更是恐惧空气流动会摧毁他的梦境,南艺俊感到自己的心始终和蝴蝶在一起,被长长的固定针给贯穿了,他见到的果真是天使吗?还是说他其实从来都不曾拥有过那只金凤蝶。
没有办法治好破损的蝴蝶,南艺俊大学就去主修了临床,毕业后在老家寻了一份诊室的工作。乡下诊所行医资质有限,并不需要披装绿色手术衣,更多的时候他负责在独身老人咨询感冒吃什么药时,被拉住手抱怨最近天气真是糟糕、农田歉收以及路边绊脚的流浪狗,对了,南医生,您长得这么帅气,怎么从来不见您的爱人?——最后一句是要给他介绍对象的意思——而南艺俊通常只需要挂上一副感同身受的笑容即可。下班时天还没黑,能够赶在日落前吃上晚饭,保险和个人所得税都比社会平均值要高出不少,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躺在海底注视遥远的海平面,会显得一切都云淡风轻。
诺亚的出现打破了南艺俊非同寻常的平静生活,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和天使同居,感恩戴德吧,南艺俊先生,诺亚在南艺俊家里蹭吃蹭喝,还要发表如此厚颜无耻的言论。对于这样新奇的体验,南艺俊倒是适应良好,他权当自己养了只猫,况且诺亚说天使不需要进食,他连伙食费都没有额外支出,经济适用型宠物。
下班回家,南艺俊看见诺亚闭眼侧卧在沙发上睡觉,头朝着外头欹着,仿佛正在效仿马拉之死,南艺俊一下紧张起来,顾不上脱鞋就冲进房间,膝盖与地板剧烈摩擦发出了难听的噪音。他跪坐在天使身边,一会儿去掸他冰凉的面颊,一会儿又去听他的心跳。没有心跳,他什么都没能找到。就在南艺俊准备做心脏按压急救的时候,诺亚被他的动静吵醒了。诺亚看见南艺俊的头颅正静静地垂在自己面前,样子有些无助,南艺俊垂着头自言自语,他说,天使与人类的身体构造是一致的吗?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冒昧,诺亚没有生气。有一绺普鲁士蓝的头发,明晃晃地,像一束光一样,直直跌进了诺亚的眼睑,他察觉不到疼痛,就把眼睛大而懵懂地、珍惜地睁着,最终发现南艺俊的睫毛也是蓝色的。蓝色睫毛的南艺俊问他,为什么诺亚没有心跳呢?诺亚回答不上来,南艺俊又过来搂他的脖子,诺亚的脸被摁在对方的臂膀之中,非常亲密,南艺俊好像要把他掐死一样那么用力。
好在南艺俊不过只犯了这一次傻,清醒过后他就和诺亚反复对自己的失态表示歉意,后来诺亚就尽量保证不在南艺俊面前睡得太死,至少得制造出一些呼吸来,好让南艺俊不会总是误以为自己突然死掉了。
为了方便联系,南艺俊给诺亚买了部新手机,不过诺亚并不太爱用,他振振有词地说电流信号很影响自己思考,南艺俊说不知道你要思考什么,但是请让我知道你在干什么,结果聊天窗口里就经常是南艺俊问他起床了没有;今天门口有只小猫在讨饭,记得去喂一下;他买了诺亚添加到购物车的黑胶,物流信息显示大概下午会到,他醒了的话记得去签收。看起来絮絮叨叨的。三个小时后诺亚才回了一个揉眼睛的表情,表示自己已经起来了,南艺俊接着发来消息,和他说自己今天晚上有事,会晚点到家。

南艺俊是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新郎新娘同是他和诺亚高中时期的校友,算得上是校园恋情修成正果,荧幕上播放着二人的初遇至今的音像记录,情书、牵手、初吻、争吵、复合,南艺俊跟着大部队适时地鼓着掌。人群中的南艺俊其实是相当扎眼的,从前上学时他就有克里斯马的气质,今次穿了身黑衬衣出门,消瘦,像一把在衣服里晃荡的裁纸刀,格外单薄锋利,唯有露出笑意时才让人敢上前搭话。同席的都是许久不见的同班同学,几年不见大家都脱胎成为大人,互相恭维着攀谈叙旧,巴掌使劲拍击对方的后背,好像用的力气越大就能展现出自己口头上的诚意。
席间,不知怎的,突然有人说起了韩诺亚,大约是因为南艺俊来了吧,从前在学校,他们二人总是形影不离,好像同一件物品在固定光源下的两道投影,共享着这世界上的唯一一个交点。诺亚怎么没能来呢?艺俊啊,当时你不是与他最为要好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搞同性恋呢?这种调侃带着一点心知肚明的恶劣,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当时南艺俊正在用银筷子一点一点细致地剔着青花鱼腹的刺,没有抬头,只是虚虚地应了一声,声音听得较为模糊。本以为他应当会有很多该说的,譬如此人后来去了哪里工作,如今近况如何,是否已经结婚等等。已经投入社会体系的人,说来说去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奇妙之处就在于,明明先提起了韩诺亚,大家竟然都没有什么极为清晰的印象,只记得那是个相当漂亮的男生,行事有些乖张,这种家伙理应是叫人印象深刻才对,但是说起这个名字,记忆就仿佛黑板叫人徒手抹过一遍,落在地上只有虚幻的粉尘——他的漂亮,是一种直白的形容词解读,明明漂亮,却如何也无法让人回想出他具体的面容;明明陌生,却又难以将他的整个人的踪迹从南艺俊其人的生活中彻底剥离。
人们喝起酒来就变得异常喧闹,四周充斥着玻璃杯相撞的乒乓声,夹在其中默不作声的南艺俊终于将他自己定量的鱼肉都剔到了一个小碟里,这才开始用湿巾擦拭指尖,动作越来越缓慢。好久之后,他似乎注意到了同桌人的视线,于是才迟钝地开始回答之前的问题,南艺俊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们的共同友人说道,韩诺亚已经过世了。
啊——大家面面相觑,登时没有人再言语,席上寂静了一阵,像是谁都没有想到会听到这种答案,于是只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尴尬的、呻吟般的叹息:哎哟,还这么年轻呢,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葬礼时怎么没有通知我们?
南艺俊一边招呼服务生能否给自己一个餐盒,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去年二月份的时候,在他的要求下,我为他办理了海葬。——不介意的话,这几份我可以打包吗?
当然,当然,是要带回去?
南艺俊说:嗯,我收养了一只猫,饭量很小。

韩诺亚和南艺俊谈过恋爱,出于主流社会的主观态度,这件事他们没有告知任何人,他们交往之前是如何相处的,交往之后依旧如是,他们的关系不会因为是好友或者是情人而变质,区别在告别前多了一个吻,亦或者在对方家里过夜的时候会做上几次;其实他们也没有分手,只不过是韩诺亚突然死了,所以南艺俊又恢复了单身而已。
他们是什么时候正式在一起的呢?南艺俊很轻易就能回想起来,有一次周末,他们去游乐场约会了。南艺俊生了一张值得信赖的俊脸,胆子却非常小,总是因为轻微的响动就受惊,韩诺亚问他怕什么,恐高,害怕死亡,还是什么更加虚妄的东西,南艺俊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很认真地说,人生只有一次啊,惜命难道是什么坏事吗?韩诺亚才不听他辩解,一个劲地起哄叫他胆小鬼。他越害怕,韩诺亚越是非要吓他不可,他哄南艺俊陪自己去玩过山车,听着高空传来的刺耳尖叫,南艺俊很为难,不忍心拒绝偏偏韩诺亚又拽不动他,最后他们退而求其次去坐了双人飞椅,就是那种把人当链球甩的娱乐设施,工作人员为他们检查安全带的过程中,韩诺亚看到南艺俊嘴唇发白,马上就取笑起来,南艺俊一直在唉声叹气,韩诺亚牵住南艺俊潮湿出汗的手,逗小孩似的来回晃了晃,他清了清嗓,哎哟,我们艺俊啊,这样子怎么能够一个人生活呢,来,抓紧诺亚哥的手吧,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一声尖锐的鸣笛之后,长椅转动起来,在离心力的剧烈作用下,他们的脚尖逐渐离开地面,期间,韩诺亚信守了他的承诺,始终安抚般紧紧攥着南艺俊的手,就好像南艺俊在韩诺亚的带领下真的飞上了高悬的天空。南艺俊完全不敢向下看,只好紧紧盯着韩诺亚的侧脸,耳边则是韩诺亚兴奋的尖叫。就是在这种令人心动的失重感中,南艺俊知道,自己此刻应该亲吻他了,所以他真的扳过对方的脸抵住了他的嘴唇。因为不安,南艺俊的蓝色睫毛一度在韩诺亚的鼻梁上胡乱地震颤,搔得韩诺亚很痒,他有点儿想笑,气流就从他们贴在一起的唇缝里面不断“扑哧扑哧”地泄露出来。
从飞椅上下来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谁都没空想到要放开彼此紧握的双手。南艺俊的额头正在热蓬蓬地发着烫,他紧张地抚了抚韩诺亚的面颊,发觉那里也是同样滚热,顿时安定了下来,明白他们共同经历着一场高烧。
有一回,南艺俊和韩诺亚提起了自己在天台上遇见的那名天使,韩诺亚趴在南艺俊身上用手指玩着南艺俊的头发,他说,说不定艺俊看到的就是我呢。南艺俊快速地回答道,哇,大发,难怪诺亚长得那么好看,原来我是在跟天使交往啊。韩诺亚说,呀,我在跟你说认真的呢!他们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小事相视而笑,突然,韩诺亚像是想到了什么,把耳朵贴在了南艺俊的左边的胸口,听了一会儿,他珍惜地说,艺俊的心跳好像钟表一样。

当时他们并不知道“这样的爱情”原来是一种对天使有害的疾病,会通过唾液和性行为传播,为了治好这种顽疾,南艺俊报考了医学院,指望着能够借此做出一些于事无补的挽留;韩诺亚的离开就如同固定金凤蝶的那一根长针,深深地洞穿了南艺俊的腹腔,当那根针彻底从他的身体中拔除时,他内心最深处的某一个部分也一同被带走了。
从前,韩诺亚喜欢把蓝莓、啤酒和大酱汤一起冰在冰箱里,所有东西都冻得硬邦邦,咬起来嘎吱作响,韩诺亚就含着冰块或者蓝莓跟南艺俊亲嘴,直到他们热乎乎的舌头让食物全都融化,直到口腔里再也装不下对方的口水为止。韩诺亚偏爱吃甜食和冷食,但是诺亚不需要再摄入食物,南艺俊把打包回来的饭菜喂给门口的小猫,这才转身进了屋子,他在沙滩上捡到的那个金发蓝眼的天使正在家里很听话地等着他,南艺俊有点累了,就上前去搂他,说我很想你。诺亚笑起来,我们才多久没见呀?南艺俊摇了摇头,他有太多想说的话,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又重复了一遍,他说,我真的很想你。诺亚没有再笑了,他的眼睛始终耐心地注视着南艺俊,无论是作为人类还是天使。
“我一直都很想你,吃饭的时候很想你,做爱的时候很想你,接吻的时候也很想你,在海边捡到你的时候很想你,每晚梦见你的尸体的时候也很想你,你总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所以我一直都在想着你。”
南艺俊的眼白泛着水蓝色,好像一只闲置了很久的空鱼缸,上头爬满了青色的藻苔,所以呈现出萧索的状态,去海边的那一天,他把鞋脱在了沙滩上,赤着脚走进海里,正如他十二岁那年就是为了捕捉那只金凤蝶而鼓起勇气走上天台,在海底,南艺俊短暂地睡着了,并且做了个梦,他又梦见了天台上的那扇白色翅膀,只不过因为庞大而显得异常孤独。梦里,南艺俊问,你究竟是天使,还是我的金凤蝶呢?
南艺俊前额的头发已经完全散落下来,他光洁的额际在月光下显露出一种愁绪般的象牙白,南艺俊的眉毛轻微地蹙着,诺亚任由着他无助地将脸深深埋进自己颈间。
南艺俊问他:“诺亚啊,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呢?”
恍惚间,诺亚似乎再一次在南艺俊颀长而连绵的背脊上瞧见一枚巨大的金色的蝴蝶的翅膀,又因为那诡异的人性的大力的弯折,转而变作了一梭亡命的行舟。赤金魂、琉璃魄。熊熊大火。流动的、某一个人死亡的幻影。南艺俊就是这样背负着韩诺亚生前的身躯行走在人间吗?诺亚试图眯起眼睛,像直视月全食那样,着迷地去搜寻那个被命名为爱情的幻影的轮廓,然而他又突然意识到,如果一个人在世界上遇到另一个自己,那么就会马上死去。他又慌忙把头低了下去。
死亡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叫做韩诺亚的人类已经死去过一次;如果那一天诺亚没有出现在海边,想必南艺俊已经死去了——并不简单的是和相爱之人死在一起。
诺亚的那两枚发育不良的翅膀紧紧地贴伏在后背上,他抱着浑身湿透的南艺俊,轰然意识到比死更为可怕的原来是爱。
诺亚小声地和南艺俊道歉,他说,对不起,这么晚才来见你; 对不起,我再也不叫你胆小鬼啦。

今夜竟然是一轮完满的满月,月亮一定是人类启智以来所见到的最早的神明之一,月光透过落地玻璃,如此平等地倾洒给俗世大地;淋漓而斑驳的月光啊,落在了他们清俊而年轻的面庞上,使人目眩神迷,这份美丽距离天堂非常之近。
天还没有亮,又或者再也不会亮,南艺俊和韩诺亚登上了那艘停靠在岸边的航船,去往一个没有世界末日的地方,一直到指纹发皱、身体膨胀、面容模糊,头发不遵循自然规律地生长,互相穿刺进入对方的肌肤,从此再也不会有人能够通过基因比对辨别出他们的社会身份,这种甜蜜的痛苦,将会在他们二人之中隽永地持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