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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潘展乐约上一个漂亮学弟，睡完他想问人家要个联系方式，刚拍了拍对方的肩，漂亮学弟就坐在床边呜呜哭了起来。
“喂你不至于吧。”潘展乐手忙脚乱，孙佳俊哭得他有些心烦，却还是耐着性子好好问，“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你哭什么呀。”
孙佳俊不理他，赤裸着上身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后背上全是暧昧吻痕，潘展乐不太好意思地挠头，自己昨天晚上可能做的确实狠了一点，但那肯定不能是光自己爽到了啊，孙佳俊喘的不也挺高兴。
所以你到底哭什么。
潘展乐一头雾水，干脆伸手一把揽过孙佳俊的腰，把人勾回自己身边躺下，语气不厌其烦：“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别哭了。”然后盯着孙佳俊的眼睛，突然冒出来一句，“哎你哭起来更漂亮哎。”
气的孙佳俊单手捂嘴，眼睛一眨，眼泪又噼里啪啦往下掉。
直到孙佳俊哽咽着小声骂出那句：“我当了24年直男！”，潘展乐才意识到，完蛋了。
这句话里有三个重要信息。
第一，孙佳俊在昨晚，在遇上他潘展乐之前，一直是个异性恋。
第二，孙佳俊比他大，大的还是四岁，女大三，抱金砖，大四岁那就是1.3333333无限循环小数块金砖。
对于这个，潘展乐耸耸肩表示，那不能怪他，人是徐嘉余朋友，昨天晚上他带他来的时候只介绍了名字，说还在读大学，那长得这么显小，人又腼腆，潘展乐自然而然就觉得是学弟喽。
第三，第三就是，孙佳俊红着眼眶瞪他：“给我拿衣服，我俩别见了！”
潘展乐看着他一脸羞愤欲死的表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太可惜了，毕竟他俩哪里都很合拍。
不过如果不答应的话他完全相信孙佳俊会一头撞死在酒店。于是潘展乐的嘴角向下弯了弯，一声不吭地去收晾在空调口的衣服。
天呐上哪去找自己这么好的炮友，潘展乐一边收衣服一边在心里赞叹自己，做完还能抱着睡死过去的孙佳俊去浴室清洗，等孙佳俊在床上睡着，气息平稳，又勤勤恳恳把两个人的衣物洗掉晾好，“孙佳你的短袖还没干，我给你吹一下吧。”
不等孙佳俊回答，潘展乐已经走进洗手间拿起了吹风机。
售后服务非常到位。
02
和孙佳俊约上这事不难说，无非就是他们游泳社团攒了个局，一起去喝个小酒玩一玩。
上一秒潘展乐还在和张雨霏一起打趣覃海洋怎么不把女朋友带来，下一秒徐嘉余姗姗来迟，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个男孩子，穿得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和旁边的甲鱼哥形成鲜明对比。
徐嘉余说这是他朋友，叫孙佳俊，在读大学，孙佳俊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害羞地说叫他孙佳就好。
长得很漂亮。这就是潘展乐对孙佳俊的第一印象。所以在孙佳俊玩骰子连输到第三把，对着酒杯面露难色的时候，潘展乐毫不犹豫伸手：“给我吧我帮他喝。”
孙佳俊坐在汪顺和徐嘉余中间，潘展乐的话让正准备拿起孙佳俊酒杯的汪顺有一瞬间的尴尬，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在身边人的起哄声里把酒杯递给他，不忘调侃：“小潘现在酒量可以啊。”
一口喝完潘展乐什么也没说，只是故意盯着孙佳俊看，笑着把空酒杯递回去，微微眯起眼：“我叫潘展乐。”
哪有酒局喝到一半做自我介绍的。孙佳俊有些呆滞，何况他们一开始不就认识过了吗，潘展乐，学经济的，游泳也不错。但是孙佳俊一贯好涵养，再者对方刚帮他挡了酒，于是微笑点头：“谢谢你。”
酒杯交替的瞬间，潘展乐的指腹覆在他的指尖，凉凉的，不知道是不是孙佳俊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一瞬间好长，长到他看清了潘展乐食指上的痣。
酒吧灯光昏暗，覃海洋和徐嘉余干杯的时候不小心手一抖，把一点酒洒到了徐嘉余3400一件的T恤上，不等徐嘉余骂他，覃海洋自己主动乖乖陪着他去洗手间清洗，认错态度诚恳，汪顺笑倒在孙佳俊肩上，潘展乐抬眼，毫不犹豫坐到了徐嘉余的位置上。
孙佳俊立刻全身僵硬。
所以凌晨一点半出酒吧的时候，潘展乐已经半贴在孙佳俊身上了，其余人见怪不怪。
大家都喝的不算少，但是潘展乐可以肯定孙佳俊没醉，自己帮他喝了那么多杯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得到孙佳俊身上热的像铁，男人的直觉有的时候准的莫名其妙。
潘展乐和孙佳俊坐在出租车后排，肩膀紧紧靠在一起，他用腿碰了碰孙佳俊的，听着孙佳俊对出租车司机报出一个酒店地址，内心欢呼雀跃。
门卡刚插入，两个人就抱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潘展乐推着孙佳俊往床那边走，把他衣服推上去的瞬间还不忘赞美，腰细，腿长，腹肌块块分明，手指轻轻一碰，胸前两粒便红着挺立，潘展乐管不了那么多，两个人滚到床上欲火中烧，孙佳俊一条腿勾上了潘展乐的腰，对视两秒，又凑上去接吻。
03
后来的事情就是那样咯，潘展乐觉得他和孙佳俊太合适了，想把一夜情发展成长期固定炮友，结果联系方式没加上，倒被孙佳俊狠心赶出酒店，还说什么别见了。
成年人谁没有点生理需求，只是学业太忙，潘展乐实在抽不开时间去谈一段恋爱，算起来这还是ddl结束之后第一次没有自慰的性生活。
难怪这么爽。
躺在宿舍床上，潘展乐有一瞬间的冲动想问徐嘉余要一下孙佳俊微信，聊天框都点开了，想了想又退了出去，虽然自己的确蛮喜欢孙佳俊的，额也不算喜欢，只是喜欢和他做，但是人家说到底是直的，顶多是一时情迷意乱，还是不要太打扰人家的生活为好。
不打扰的后果就是，潘展乐又过上了苦行僧的生活。
要不还是打扰一下吧，他一边拿餐巾纸擦手一边想。
不过没等到他编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跟徐嘉余旁敲侧击一下，就接收到了命运女神的馈赠。
潘展乐和董志豪下了课一起去711买三明治当午饭，两个人聊着今天课上讲的个贷案例，潘展乐轻车熟路绕到后面货架拿起一瓶牛奶，伸手的瞬间，他看见另一只手。
“不好意思。”他飞快丢下这么一句便准备去拿旁边的一瓶，余光却发现刚刚那只手的主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潘展乐不解，疑惑地扭头去看，心脏就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
“孙佳？”
他几乎不能相信，“你，你也在这读书？”
废话。孙佳俊看他的眼神很奇妙，有惊讶有尴尬，最后只是咧着嘴点头：“读研三。”
正说着，董志豪来找潘展乐，随手搭上他肩膀：“挑这么久？你不是一直吃东西无所谓的吗？”又看到孙佳俊抿嘴站在那里，表情丰富，于是董志豪看看孙佳俊，再看看潘展乐，凑到潘展乐耳边小声说：“长得不错啊，我同意了。”
潘展乐面无表情：“你说话声音再大一点，收银台都能听见了。”
面前孙佳俊的耳垂鲜红欲滴。
04
下午没课，等孙佳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跟着潘展乐坐在餐厅里了。
“你点。”潘展乐放下手机，示意孙佳俊扫码，刚刚买的三明治被他放在桌角，轻松被冷落，“我请客。”
孙佳俊看了他一会儿，面露难色，好像在纠结，可是最丢人的一件事他已经做了。
刚刚在便利店，买好零食的闫子贝绕过货架寻找孙佳俊，入眼便是一副三足鼎立的奇怪局面，他拍拍孙佳俊：“朋友吗？”
潘展乐依旧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淡淡地看着孙佳俊，面上看不出情绪，其实内心已经七上八下，心脏像只兔子，不停地蹦着，搞得他怪紧张的。
孙佳俊的嘴巴一开一合，几乎没有动，潘展乐听到他说。
甲鱼哥的朋友。
这个回答潘展乐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很官方，可是如果要是孙佳俊承认他是他的朋友，他又会觉得奇怪，炮友算哪门子友。
董志豪在边上用一副“我靠原来你们真认识啊”的表情看他，潘展乐莫名心烦，拿着三明治的手默默攥紧了些：“一起吃午饭吧。”他对孙佳俊说。
这句话在闫子贝和董志豪听起来当然没有什么，不过是一个邀约，只是到了孙佳俊耳朵里便格外让人警惕。
陈述句。和潘展乐做爱风格一样，冷静强硬。孙佳俊一边怀疑他不会是个dom吧一边又被这种自控力吸引，他喜欢潘展乐做什么都运筹帷幄的表情，帮他挡酒，按着他的后脑勺用力亲吻，做爱时一遍又一遍用拇指指腹磨蹭过他腰上的蝴蝶纹身，孙佳俊嗓子哑的不行，潘展乐却还能语调平稳，重复第十八次你真漂亮。
潘展乐的内向延续到性事上便成了一种得天独厚的魅力，偏巧孙佳俊又太喜欢他云淡风轻掌握一切的神情，他比他小一些，却比他有更显而易见的野心。
好心肠的暴君。孙佳俊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个怪异的形容词。他看着潘展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孙佳俊很难拒绝潘展乐的要求。
是要求，不是请求。
所以在闫子贝不解的目光下，孙佳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很诚实地走向了潘展乐：“好啊。”
然后他们就坐在了餐厅里，面对面。
孙佳俊又开始在心里打鼓，明明自己和眼前人说了，不要再见的，那现在这幅情景怎么说，演一出破镜重圆吗。
潘展乐倒是坦然，他脸皮不厚，也远称不上薄面皮，此刻更是大大方方盯住点菜的孙佳俊，嘴角向上，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吃基围虾吗？”孙佳俊低头咬着指甲问，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划拉，“饮品喝什么？葡萄汁儿？橙汁儿？”
潘展乐看着他，仍然保持着对孙佳俊的第一印象，他的确有一张漂亮脸蛋的。
“你吃什么啊？”孙佳俊又问了一遍，没有一点不耐烦，哪怕潘展乐给出“都行”“随便”这种令人恶心的回答，他也只是撅了撅嘴继续低头研究菜单。
脾气好，对潘展乐脾气好。
潘展乐心情立即拨云见日，单手托着下巴，看孙佳俊看的认真。
他的脸型轮廓不算柔和，但是眼尾略微下垂，人又爱笑，每次潘展乐看他，都有一种在看乖乖小狗的错觉。
孙佳俊也确实听话。
正想着，乖乖小狗问他：“芝士和巧克力你想吃哪个？”
潘展乐下意识回答：“太腻了。”
孙佳俊撇撇嘴，小心开口：“你还想吃甜品吗？”
一瞬间潘展乐福至心灵，他为了保持身材很少碰甜食，刚才的回答的确是实事求是，不过孙佳俊的反应耐人寻味，就像努力掩饰自己想法然而手段并不高明的小孩子，潘展乐一下子就明白他爱吃甜品这一事实，挑了挑眉，话锋一转：“当然想啊，慕斯怎么样？”
“好啊好啊。”孙佳俊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看透心思，点头如小鸡啄米。
于是潘展乐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上一笔。
孙佳。怕疼。爱哭。甜食。
想了想，把孙佳两个字删掉，又重新补上。
小狗。
他心情很好地抬头，正巧和同时抬头的孙佳俊对视，对方显然还沉浸在点了芒果慕斯的喜悦里，对上他的眼睛时也是笑眯眯的，看到他笑还做了嘴型：“怎么了。”
真是小狗。潘展乐摇头，笑的眯起了眼。
明明哭着说不要再见了，简单一份甜点就能开心的像个未成年，孙佳俊好像永远对世界保持着天真的幼稚，永远善良永远热情，也就永远不会受伤。
真好。潘展乐轻轻在心里说，永远是快乐小狗。
05
吃完饭孙佳俊再三表示自己要和潘展乐A钱，潘展乐百般推辞，仿佛可以找出一万种理由告诉孙佳俊请他吃饭这件事再正常不过。
最后实在拗不过他，潘展乐只能眼睁睁看着孙佳俊要去付款。
然后默不作声地背上他的包跟了过去。
就知道。在孙佳俊听到那句“已经付过款”后惊讶地看向他后，潘展乐云淡风轻地揽过他的肩，在他耳边轻声笑着说，走吧。
从孙佳俊的眼神里，潘展乐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又装到了。
两个人下午都没课，按理说吃完饭就该散伙，各自回宿舍躺尸，偏偏潘展乐不想就这么结束date。
如果可以称之为的话。
到了本该分开的十字路口，孙佳俊接过潘展乐手里的包，抿嘴微笑，得体大气，仿佛他们没什么关系，只是在一起吃了一顿再平常不过的午餐。
从餐厅到十字路口，八分钟的路程，足够扫清孙佳俊身上所有的局促不安，沿着梧桐树荫，那些尴尬好像与鼻尖微微出的汗水一起蒸发。
到底是比潘展乐大了四岁。
孙佳俊神情自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吧。”
这句话的意思太深，潘展乐不想去细细咀嚼，他讨厌这种被人牵着鼻子的感觉，可是面对那么温顺的孙佳俊他又没有办法表达出任何不满。
潘展乐咽了咽口水，不甘心地偏了偏头：“回去路上小心。”
实话实说，孙佳俊很喜欢看到潘展乐吃瘪的样子，于是他笑得更开心，用力和他摆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走得好慢好慢。
然而走不过108步，孙佳俊听到潘展乐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你没有安排的话。”潘展乐追上他，“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
事后董志豪听说潘展乐和孙佳俊在一起的一整个下午，全用来了吃饭看电影，冷漠评价道。
烂俗追女生流程。
潘展乐耸耸肩，毫不在意。
倒是覃海洋在边上看破一切：“你打算负责吗？”
董志豪大叫，不是吧你们都到哪一步啦！？
潘展乐不理他，他挠挠头，想说应该打算的吧。话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吞了回去，最后他摇摇头，不是的，我们没有。
覃海洋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潘展乐低下头，也没再说话。
他和孙佳俊第一次不算约会的约会，看了一部极其难看的爱情电影，电影院人不多，几对情侣看着看着觉着没意思，便和身边人接起吻来，看得孙佳俊如坐针毡。
等到前排两个人发出的声音潘展乐都忍不下去的时候，他隔着扶手抓住孙佳俊的手。
电影院空调开的好低，孙佳俊像是被冻住，他舔了舔嘴唇，以为要有什么进一步动作，可是潘展乐只是握住他的手，全神贯注去看荧幕上的狗血爱情故事。
孙佳俊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不是开心。
他陷入情绪漩涡。
那天晚上潘展乐送孙佳俊走回他的公寓楼下，孙佳俊其实有想过，究竟要不要间接告诉潘展乐他的家庭住址，可是看到潘展乐的眼睛，他想告诉也没关系的吧。
牵着手走回公寓楼的路，孙佳俊第一次希望可以再长一点。
最后却是他先松了手，两个人站在楼下，面面相觑。
这种时候谁都知道该发生点什么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很多东西本来就是心照不宣的。
孙佳俊抬头，却不看潘展乐的眼睛，手背在身后，年轻得仿若高中生：“你——”
“我先走了。”潘展乐说。
孙佳俊突然就愣住了，他傻傻地问，为什么。
看着他的神情，潘展乐忍不住笑出声。
不顾两个人走的一身汗，潘展乐毫不犹豫伸手揽他入怀，两颗心脏紧贴，用力跳动。
潘展乐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吃午饭，这就是所有答案。
06
潘展乐亲的孙佳俊缺氧，他想用手去推他，却被提前发现意图，潘展乐人比他高，自然手也大，轻松一只手抓住他的双手手腕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扶住孙佳俊的腰，把人摁在墙上亲的难舍难分。
孙佳俊喘不上气，呼吸急促，眼睛里起了一层雾，好像要哭，他轻轻咬上潘展乐的下唇，狗勾眼委屈极了，说话都带着气音，他眼神飘向里屋：“去床上。”
意思再明显不过。
潘展乐步步紧逼，边吻边脱下孙佳俊的短袖，大手覆上前胸用力揉捏，孙佳俊肤色偏冷白，没几下便乳头挺立，像红色樱桃，视觉冲击强烈，潘展乐把孙佳俊压到床上的时候想也没想低头就含住他的另一边乳头，舌尖打转，另一只手的动作也没闲着，继续揉捏，孙佳俊的脖子被他毛茸茸的脑袋蹭的痒痒的，一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另一只手向下伸去自己摸，裤子早就被潘展乐脱掉下挂在腿间。
不小心碰到潘展乐的性器，孙佳俊被烫得动作一顿，胸前一片水光潋滟，潘展乐抬头看他，伸手脱掉衣服，胸肌饱满，宽肩窄腰，七块腹肌错落有致，单从审美角度来看也是赏心悦目。
他把孙佳俊整个人翻了个面，随手拽了个枕头给他垫着，话不多说：“跪好。”
孙佳俊真的很听话，表现在各种方面，尤其在床上，他乖乖跪好，昏黄灯光下一丝不挂的身体美的如同白玉精雕细琢，潘展乐只是刚扶上他的腰他便浑身紧绷，声音颤抖：“没有润滑。你用沐浴露好吗。”尾音又带了点哭腔，听的潘展乐身下又硬了几分。
天呐怎么会有人做爱的时候都这么纯情。
于是潘展乐用七秒钟做了两件事，去拿沐浴露，和回到孙佳俊身边。
等他回来发现孙佳俊还保持着七秒钟前的模样听话跪好的时候，潘展乐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受不了这样的视觉刺激。
沐浴露太凉，挤到手上伸入孙佳俊后穴的时候，不适应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很小，在忍耐着不发出来。潘展乐又想起他说自己当了24年直男这件事情，突然觉得很有意思，一点二十岁的恶趣味涌上心头，动作也不磨蹭了，何况潘展乐确实是个很直接的人，干脆三根手指一同进去，在肠壁处剐蹭。
后穴收缩，潘展乐对孙佳俊的身体远比他想象的要熟悉，轻按敏感点的时候孙佳俊的肩膀微微颤抖，从唇缝间泄出一两声呜咽。潘展乐终于明白什么叫冰肌玉骨，孙佳俊绷紧的背部线条太美，蝴蝶骨展翅欲飞，与潘展乐记忆里美丽的蝴蝶纹身渐渐重合，模糊边界。偏偏孙佳俊又长了一张太过幼态的脸，媚骨天成，极致的反差。
正巧潘展乐最喜欢这一类型。
他抽出手指，戴上避孕套，一只手按住孙佳俊腰胯部分的蝴蝶纹身，直接进入，另一只手顺着孙佳俊的脖子一路摸到下巴，掐住：“放松一点。”然后缓慢将自己再往深处送些，“别那么紧。”
不等孙佳俊回答，潘展乐把两根手指递到他的唇边，孙佳俊知道他的意思，张嘴含住，舌头灵巧地将两根手指吮得有声有色，津液顺着嘴角流下，眼神迷离这样一来上下两张嘴都包裹住了潘展乐。
潘展乐快速抽动起来，两个人负距离的此刻真正达到了所谓的同频共振。孙佳俊做爱的时候想象力很丰富，一会儿想宇宙起源，一会儿又想达尔文进化论，最后脑子里只剩下潘展乐线条硬朗的脸，曲线优美的脖颈，和完全符合他审美的不对称腹肌。
真他妈性感。
他们从床上做到地上，到浴室冲洗的时候温水从花洒淋下，潘展乐抱着孙佳俊，仔细帮他清洗，两个人的合拍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对于性事的态度如出一辙，都是能爽则爽。甚至做到后来孙佳俊不要他用避孕套，长腿勾在潘展乐腰上，拽着他的手去摸小腹隆起的部分，眨着漂亮的眼睛跟他说，射进来。在虔诚地亲了亲他的右眼后认真地问，我会怀孕吗。
天真无邪的一张脸配上无辜语调却说着这么浪荡的话，潘展乐觉得自己简直要死在孙佳俊身上。
孙佳身上死，做鬼也风流。
顺着水流潘展乐引出不少精液，孙佳俊躺在他怀里，累得几乎要睡着，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用鼻尖去蹭他的耳朵，潘展乐第一次对鬓角厮磨这个词有了实际感受。
等躺到床上，潘展乐给孙佳俊掖好被子，孙佳俊的手自然而然地环在他的腰上，他突然觉得，这种场景下是不是应该来一根事后烟？
然而孙佳俊不给他点烟的机会，他抱着他，长长的睫毛垂在脸上，好看的紧，说话吐出来的热气挠的有点痒。
孙佳俊问他，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潘展乐大脑一下子宕机。
07
不知道是不是孙佳俊的错觉，他觉得他问出这句话后，潘展乐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听不清自己的心跳，久到他已经不在乎他的答案，久到孙佳俊放弃期待。
潘展乐一只手插到他的头发里，像摸小狗那样胡乱抓了两把他的头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却郑重，拿出了他这个年纪所可以给出的最大勇气去承诺：“我会对你负责的。”
孙佳俊爬起来，看他的眼神平静如海，不过只一瞬，便立刻绽开笑颜，他伸手撩开潘展乐下垂的刘海，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伸手关灯：“晚安。”
等潘展乐反应过来，孙佳俊已经躲进被窝，声音传来：“不用的乐乐。”
他说对他负责，他说不用的乐乐。
孙佳俊离他好近好近，甚至他们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心脏处在共振频率。
可是潘展乐闭眼躺下的那一刻，又觉得他们好远好远，远到他们不相识的从前。
等孙佳俊醒来，桌上已经摆好早餐，身体的不适感让他不想起床，整个人蒙在被子里，潘展乐坐到床边，像逗小猫一般抱了抱他，说话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讨好语气：“起来吃早饭好不好。”
潘展乐很聪明。这句话的意思不只是说他学习成绩优异，在专业课这一块的确称得上一声天才，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是他年纪小，但是拥有狮子一般敏锐的直觉。
而此时此刻，直觉告诉他，孙佳俊对他心存不满。
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潘展乐一直以为只会出现在余依婷爱看的那种狗血言情小说里，什么三流剧情四流文笔啊，太矫情太恶心，他摇摇头，对余依婷说能是什么关系，两个人心里没点数吗。
余依婷气的拿书砸他，你懂什么！爱就是要明明白白说出来啊！
潘展乐一边稳稳接住她砸过来的书一边继续说，不明不白不能爱吗，两个人如果真的爱对方，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
余依婷翻白眼看他，在爱情里的人都是别扭精。
潘展乐耸肩，不以为然，没嘴吗这两人。不过他没说出口，只是因为怕被余依婷再骂。
后来谈过恋爱，爱过人，分手都和平，可是学业太忙，初始的甜蜜被日积月累的小事消磨殆尽，他实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去不厌其烦地应对一段感情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事业爱情，他果断选择前者。
当孙佳俊问他，我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在一起吧。
毕竟凭心而论，他挺喜欢孙佳俊的，各种意义上的喜欢。
可是潜意识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恋爱不一样的，恋爱要考虑的东西好多好多的，潘展乐退缩了五秒，他不知道二十岁的自己是否能承受的住二十四岁的孙佳俊的一切。而且，而且万一万一，分手了，那样的话他还能再见到孙佳俊吗。
何况孙佳俊问出那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是和他想的一样，还是仅仅在求一个心安。
潘展乐看不懂，四岁的年龄差让他和孙佳俊之间好像一直隔着沉沉海雾。两艘不知目的地的航船，谁都不点燃一盏明灯。
所以他沉默，所以孙佳俊遗憾。
等到潘展乐放下顾虑决定和孙佳俊去确认一段关系时，孙佳俊却已经不需要他的答案了。
他是勇敢的，用五秒确认爱。可是对于孙佳俊来说，五秒钟的犹豫，已经足以错过千山万水。
连同错过四年光阴。
08
徐嘉余给潘展乐发信息：在干嘛。
下了课的潘展乐看到信息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费立纬被他吓一跳：“干嘛呢你。”
潘展乐摆手，给出无用回答：“没事没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被余依婷叫住：“你昨天那份表格记得填一下啊，今天下午要交了。”潘展乐点点头，转身背上书包和费立纬一起离开，刚刚的话题也就不了了之。
他和徐嘉余关系不错，指的是他们俩见面可以说得上很多话，但是私下也就是朋友圈点点赞评论两句“甲鱼哥你太帅了”，小窗相顾无言。
就算真有什么事，也都和游泳社团相关，在小群里at一下就行。
徐嘉余不是董志豪不是费立纬，他甚至不是汪顺。
所以在看到他的信息后，潘展乐大脑飞速运转得出最优解。
和孙佳俊有关。
他还是不能确定，如果徐嘉余知道自己和孙佳俊不仅仅是一夜风流，甚至延续了这种长期炮友关系，对方会不会对他进行谴责——
不是的，谴责的原因不会是因为for one night事件本身，毕竟大家心里都有清楚彼此的道德底线远远称不上有多高。潘展乐被指责的原因只能是因为，他的一夜情对象是孙佳俊。
潘展乐心下一沉，回宿舍的路上心不在焉地低头打字，打打删删，想解释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最后老老实实回答，刚下课，回宿舍。
末了还是补充一句，有事吗哥。
那边久久没回复，而他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口，费立纬抬了抬下巴：“你带钥匙了吗？”然后朝他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掌。
潘展乐立刻掏兜，摸出一把钥匙，想也不想往锁孔里怼，插是插进去了，却怎么也拧不动：“哎？这钥匙怎么回事？”
费立纬也疑惑，凑上前来替他转动钥匙，左边右边都不行：“是不是董志豪把门反锁了啊？”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董志豪费立纬潘展乐三个人面面相觑。
“……”还是潘展乐先开了口，“你没去上课啊，我们还以为你不在宿舍呢。”
被蛐蛐的董志豪本人一边用力打了费立纬一拳一边打着哈欠爬回床上：“我睡过头了。”理由相当冠冕堂皇，“费立纬你少编排我。”又问潘展乐，“你们俩怎么开门都不会了。”
潘展乐正在努力从门上拔下钥匙：“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这个钥匙——”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哑口无言。
好在董志豪已经缩进被窝，费立纬忙着玩手机，剩下一个王长浩还没回来，于是这个世界上唯三可以窥探到潘展乐秘密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奇怪神情。
一枚钥匙躺在潘展乐的手心，他愣愣地关上门回到自己书桌前，拉开抽屉。
果然，真正的宿舍钥匙就在这里。
潘展乐的掌心又攥紧了几分。
只有他知道，这枚错误的钥匙属于孙佳俊。
从孙佳俊家离开那天，潘展乐笑不出来，他隐隐约约有种预感，孙佳俊这次可能真的不会再想见他了。
如果他再说不要见面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他其实我喜欢他。潘展乐想。
然而孙佳俊看着他，又露出一副让潘展乐爱惨也摸不着头脑的纯良表情，他在潘展乐掌心放下一枚钥匙，语气轻快，欢迎光临。
当时的潘展乐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头脑，一时间看看孙佳俊，又看看钥匙，最后目光又落回孙佳俊脸上，直白地问：“什么意思？”
孙佳俊笑眯眯，语调仍旧轻盈，却重重地砸到潘展乐心上：“没什么意思啊。”他终于笑累了，“就是。你随时，都可以来，操我。”
最后两个字被他念得直白又色气，偏偏孙佳俊肤色白，从脖子到耳后根都红的明显。
潘展乐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他终于达到了最初一夜情的目的，可是为什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他又看了看钥匙，最后盯住孙佳俊，两个人僵持，直到他终于看见孙佳俊眼里的痛苦。
“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个有没有意义。”潘展乐说到一半，“但是我是——”他的话被孙佳俊打断，他朝他灿烂一笑：“我知道的。”然后摇摇头，“你很喜欢我，但是没有喜欢到想负责的程度。”
心底的阴暗想法就这样被摆到台面上，潘展乐手足无措，他本能地想辩解，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那是事实。
孙佳俊仿佛知心学长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没事的乐乐，你不用负责。
从拿到这枚钥匙算起，大约半月，潘展乐再没去过孙佳俊那，此刻他安静地注视着钥匙，像在看它，又不在看它。
在台灯下，生锈部位光泽闪烁。
09
潘展乐左等右等等不来徐嘉余的信息，他的心脏好像被一根细细丝线牵住，一举一动都被关于孙佳俊的一切联系着。他不敢深究感情，爱与喜欢本就是一张书签的两面，只是潘展乐不太爱看书，于是他读不懂这一切。
心里有事，连着陪费立纬打游戏连跪三把，气得费立纬一个箭步冲上来就晃他的脑袋，想听听里面是不是水声哗哗作响。
然而水声没有响起，潘展乐的手机微信提示音倒是一声又一声，这下不等费立纬有任何动作，潘展乐一把捞过手机飞速蹿回床上拉好窗帘。
不理会费立纬的骂骂咧咧，潘展乐深呼吸几下，点开聊天框。
然后放下手机，心跳平稳。
虽然早就清楚不会是孙佳俊的，可是真的看到徐嘉余头像旁边的红点，潘展乐觉得自己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甲鱼哥终于回了他的信息，不过只是一句轻飘飘的通知。
周日社团我不去。
潘展乐诧异，他和徐嘉余什么时候相熟到要互相告知行踪了，况且徐嘉余要说也是先告诉汪顺，谁不知道他俩多少年好闺蜜，总之无论怎么盘算，都轮不到潘展乐的。
想是这么想，潘展乐还是乖巧地回复收到二字，极有分寸感地没再多问。
两个人的聊天也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再莫名其妙地终止。
潘展乐退出聊天框，置顶和备注为“小狗➕➕”的人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半个月前，聊天内容也很没营养，是孙佳俊告诉他小区垃圾桶的具体位置。
那天潘展乐离开时被孙佳俊塞了一大袋垃圾。
“帮我扔一下。”孙佳俊笑的温柔，“谢谢老公。”
潘展乐嘿嘿傻乐，陡然在心里升起一种过日子的滋润感。
但是谁家过日子半个月不见面？
但是谁家过日子没确定关系。
关于孙佳俊的所有事情变成了一条衔尾蛇，缠绕在潘展乐的脖子上，一圈一圈，越来越紧。他喘不上气。
分明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潘展乐和孙佳俊身体契合，所以他们保持肉体关系，可以做爱，没理由融入彼此生活，可以谈喜欢，没必要讲爱。
炮友炮友，点到为止自然是最好的。
只关风月。
潘展乐有的时候甚至觉得孙佳俊做的实在是滴水不漏，无论作为哪一种身份来说，潘展乐本就应该满意。
那么到底为什么他那么久不再去见孙佳俊。
周日的游泳社团徐嘉余果然没来参加，连带着汪顺也不见了踪影。潘展乐从泳道的这头游到那头，循环往复，不知疲倦，王长浩不知所以，问余依婷，他是失恋了吗？余依婷哈哈大笑，双手搭在泳池边，表情变幻莫测，却不给出一个答案。
正巧潘展乐从隔壁泳道又回来，一个转身溅起巨大浪花，悉数落在了在背后说他小话的两个人身上。
看透一切的覃海洋挑了挑眉，用平淡语气对气急败坏的余依婷说，男人的发泄方式不就这么几种。
王长浩背对泳池一脸的恍然大悟，刚想说还是蛙王一语道破天机，嘴巴还没张开，一只手灵巧地缠上他的脚踝，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王长浩物理意义上地被拉下水，呛了好几口，浮出水面大骂潘展乐背后偷袭。
罪魁祸首面无表情爬上岸，摘下泳镜泳帽便往更衣室走，气压低得连董志豪都不敢再冲他犯贱，只是对着他的背影努努嘴。
大家都知道潘展乐不对劲。
覃海洋耸耸肩说，为情所困的二十岁。然后一头扎进泳池，听不见岸上的任何声音。
在更衣室潘展乐一口气把自己洗了三遍，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孙佳俊用的牌子，特地去超市买的。面对费立纬“你怎么突然换洗发水了”的疑问，他只是边揩头发边冷冷扫他一眼，留下一句“狗鼻子吧你”，然后背上书包嘱托费立纬：“我今天晚上不回宿舍啊。”
费立纬大叫：“你又干嘛去？！”
潘展乐头也不回：“去撸狗。”
“谁家的狗？”费立纬丈二摸不着头脑，“你哪个朋友养狗了我怎么不知道？”
回答他的只有潘展乐冷漠的关门声。
潘展乐才不会承认，他无比无比无比想见孙佳俊。
一路小跑到孙佳俊公寓楼下的那段路程，有线耳机里的节拍一下又一下，和他的步伐完美重合。潘展乐不知道怎么的想起高中时英语老师在课上放的《社交网络》，无与伦比的天才Mark Zuckerberg在和前女友分手后也是这样踩着音乐鼓点回到Kirkland宿舍的。
只是他现在一点都共情不到那位举世无双的程序员。潘展乐并不愤怒。他只是迫切地，想要见到孙佳俊。
直到站在孙佳俊家门口，剧烈跳动的心脏才一点一点平稳下来，他气喘吁吁，深呼吸几口气，冷静下来后，他居然开始无可奈何地纠结。
孙佳俊的确给了他一把钥匙，告诉他可以随时来他家。可是真的站到这扇门前了，向来直来直往的潘展乐罕见地扭捏起来。
无关其他，无非是他这次来的目的不是做爱，可是不做爱来找炮友干嘛，总不能和炮友畅聊人生理想吧。
硬着头皮，潘展乐最后还是选择了绅士地敲了敲门，忐忑不安地等待孙佳俊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一直这样，孙佳俊对他的形容从来没有错，好心肠的暴君。因为想见面，所以他来了，完全没有考虑孙佳俊或许不在家的这一可能性，结果到了人家门口倒装模作样地敲起门来，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正当潘展乐准备第二次敲门时，猝不及防的，门开了。
他面对着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呆若木鸡。
10
潘展乐第一眼看到闫子贝，他问他你找谁？潘展乐乖乖回答，您好我找孙佳俊。
然后后退两步，又仔细看了看门牌，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后再看向闫子贝的目光就带了些敌意。
里面声音传来，有人耷拉着拖鞋走了过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阿贝——”话音未落先转了一百八十度，“乐乐你怎么来了？”
看到汪顺后，潘展乐眼中的敌意一瞬间变成了迷茫。
孙佳俊的农历生日，提前过，因为闫子贝——之前和潘展乐在便利店里见过一面，难怪他会觉得眼熟——要跟着导师去做交流，恰好把孙佳俊的阴历阳历生日都错过了，这才提前小半个月，除了闫子贝还喊了徐嘉余和汪顺，潘展乐到的时候他们骨汤锅底刚刚烧开。
不速之客来的倒巧。
孙佳俊对于他的到来显然相当意外，也没多说什么，反正潘展乐来肯定不能是给他过生日的，于是笑得真诚，说加把椅子一起吧。
潘展乐毕竟只有二十岁，两手空空来给参加人家的生日宴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坐在那里不停地摩擦大腿，肉眼可见的不太自在。
原来徐嘉余和汪顺缺席这周社团活动是来给孙佳俊庆生，潘展乐又想起徐嘉余的微信，不由自主地去揣测徐嘉余的心理，会不会是孙佳俊也想过叫他一起来吃火锅，却和他一样心中乱麻，导致带话的徐嘉余前后发的微信才那么不连贯。
当然也可能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潘展乐勉强挤出笑来，和他们一起举杯祝福孙佳俊24岁生日快乐。
徐嘉余笑着说阿贝要不要唱个歌给佳佳。
潘展乐立刻竖起耳朵，如同一只灵敏的小狗。
闫子贝看起来比孙佳俊还要大上几岁，年长者自然有年长者的才情，他说话声音低沉好听，话里话外都是自然的亲近熟稔：“下次吧，下次一起去唱《陀飞轮》？”
这句话像是问句，却只有潘展乐听出了肯定的意味。又听见孙佳俊说自己最喜欢陈奕迅的《陀飞轮》，还给坐在他身侧的汪顺展示自己的网易云歌单置顶就是《陀飞轮》。
这些潘展乐都不知道。
即使他拥有孙佳俊的家门钥匙，即使他和孙佳俊接过吻，即使他们做爱。
但是潘展乐不知道孙佳俊最喜欢的一首歌是陈奕迅的《陀飞轮》。
汪顺把巨大的蛋糕从冰箱里拿到桌上，和徐嘉余两个人兴冲冲地开始分盘子，这才发现一个致命问题：“没蜡烛？”汪顺扭头去看闫子贝，“店家没送蜡烛？”
闫子贝惊讶地挑眉，在蛋糕盒里仔细翻找了一番，不敢相信地得出同样结论：“怎么回事？”说着便要掏手机和蛋糕店那边联系。
孙佳俊好脾气地按下他的手，主动戴上那个有些幼稚的生日皇冠：“戴正了吗？”
轻而易举地转移了话题。还真是好脾气小狗。潘展乐撇嘴在心里暗暗想到。
没有蜡烛，闫子贝还是执意关了灯，拿出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劣质塑料打火机，伸手点燃，一簇火苗在黑暗中摇曳，微弱的昏黄焰火只照亮了两张脸。
闭眼虔诚许愿的孙佳俊。
和认真看着孙佳俊的闫子贝。
汪顺和徐嘉余的生日快乐歌唱的歪七扭八极其难听，可是潘展乐像是突然失聪，他只是平静地盯着那两张脸。
孙佳俊，闫子贝。
多像电影画面。多像大团圆的结局。
那一刻潘展乐终于成为感知的天才，世界确实是一本巨大小说，他曾经也以为自己是主角的。可是此时此刻，他悲哀地发现，原来自己只是无名配角，那些聚光灯焦点，从来不是他。
在孙佳俊的故事里，他才是不速之客。
11
生日宴闹到很晚，这几天都没太睡好，潘展乐忍不住偷偷捂嘴打了个哈欠，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却还是被孙佳俊看到了，他不动声色地笑着，用胳膊碰碰闫子贝：“时间不早了，就到这吧。谢谢你们。”
笑容滴水不漏，坚不可摧。
闫子贝点头，几人一起大概收拾了一下桌子，孙佳俊搭着汪顺的肩按住他端盘子的动作：“谢谢顺哥了，早点回家。”
他说话时总是轻轻的，对谁都这样，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看的人忍不住想作恶。潘展乐喜欢他这样，有的时候也恨孙佳俊这幅模样，让他一拳打到棉花上，再不满也说不出半个字的重话。
闫子贝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孙佳俊笑眯眯地去迎上他的目光，闫子贝也就冲他笑了，点点头嘱咐他早点睡，便关门和汪顺徐嘉余一同离开。
只有拿抹布擦桌子的潘展乐看得一清二楚，闫子贝那一眼，其实是在看他。
连带着擦桌子的动作都变得无力起来。
收拾完残局，潘展乐捏着抹布要进厨房，结果一回头就停住了脚步。
孙佳俊同学，正在大大方方地脱掉他的白色短袖，露出恰到好处的腹肌和一点腰腹处的蝴蝶纹身，在昏黄灯光下美得仿佛一尊希腊雕塑。
“停停停。”潘展乐连忙喊起来，用抹布挡住眼睛，语气慌乱而诚恳，“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做这个。”
他看不到孙佳俊的表情，只是对方半天没有回答，于是潘展乐想都不想，自然接下去说道：“生日快乐。但是生日礼物下次补给你可以吗？”
回应他的依然是长久的沉默。
不是吧，不做这件事对孙佳俊刺激这么大吗。潘展乐放下抹布，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去看孙佳俊。
孙佳俊赤裸上身，手上拿着一条白色浴巾，用一种复杂的，统称为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
终于悠悠开口：“我只是去洗个澡。”
屋子里一股子火锅味。趁孙佳俊洗澡的功夫，潘展乐关了客厅空调，开窗散味，神情恍惚，仿佛梦游，恨不得从冰箱里找块下火锅的冻豆腐撞死。
太丢人了潘展乐。
夏天的晚上，空调余温根本起不到什么降温作用，何况潘展乐还正因为尴尬在客厅转圈圈，鼻尖和额头不一会儿便蒙上一层细汗，脖颈通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丢人丢的。
洗完澡的孙佳俊走出来，径直走进房间开了空调，不紧不慢，顺着哗啦啦的水声在厨房找到了洗碗的潘展乐。
特地等他洗完澡，才开始洗碗。孙佳俊倚在门边，心脏好像软下去一块，他双手抱胸，语气玩味：“田螺姑娘？”
怕潘展乐听不清，孙佳俊说得大声。果不其然，潘展乐回头疑惑地看他，手上洗碗动作不停：“咱俩谁是小媳妇儿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孙佳俊脸上的笑容的便僵住了，潘展乐看得真真切切，心脏往下一沉，抿着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继续洗碗。
温热的水顺着指缝留下，和游泳时冰冷的泳池水触感一点都不一样。
潘展乐却觉得相似的孤独。
关了水，他把最后一个白色瓷盘放进柜子，擦了擦手，这才发现四周寂静得不像话，只剩下一点窗外热风穿堂而过。
潘展乐转身，看到的就是一副若有所思模样的孙佳俊。
他的瞳孔漆黑，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嘴角的线条坚硬得像刀锋，配在那张平日柔和的脸上，居然有一种不伦不类的赏心悦目。
他们沉默地对视，好像希望仅仅通过眼神就能够说清这一切的一切，可是感情太过汹涌，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对峙，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无处遁形。
从客观角度来说，潘展乐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
他聪明，有上进心，好强，什么都要最好的，也什么都能要到最好的。吃过小亏，却总能飞快地自我调节到位，然后继续攀登，飞速成长。
这一路走来说不上事事如意，却也实实在在地足以让人艳羡。父母健康，学业有成，朋友靠谱，没有什么需要让他操心的事，就算偶尔出现，再努力努力，不多时日便可以迎刃而解。
孙佳俊算得上这么多年最让他吃瘪的一个。
难以揣测，无从下手，自然也就辗转反侧。
大四岁的年长者有大四岁的才情，待人接物都是温润如玉的和煦生风，看得人赏心悦目。也只有在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潘展乐才会意识到，他与他存在一些跨越不了的东西，是经历，是岁月，是他看不到的过往。
此刻潘展乐看着孙佳俊，那些交心的话语仿佛要倾泻而出，却卡在牙关，又被生生咽了下去。
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孙佳俊就站在那里，那张脸和许多天前初见时渐渐重合，却因为太复杂的情绪而生动而美丽，让他恍惚，让他心疼。
“……”潘展乐轻轻叹口气，肩膀下垂，罕见的声音颤抖。
“对不起。”他说。
孙佳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不可避免的他再次眼尾泛红：“为什么。”
你这次道歉，是为了什么。
潘展乐想起当初余依婷为一部小说中的男女主角落泪，他在一旁不解风情地问这俩人为什么不说清楚。
余依婷说你不懂，爱就是要朦胧才好看。
潘展乐听得直摇头，如果彼此相爱，那么他们应该彼此理解。
余依婷看他的眼神变得柔软起来，潘展乐疑心自己看错，可是那张有些异域风情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怜惜。
“不是的潘展乐。”余依婷缓缓开口，“爱人的时候，心脏是不属于你自己的。”
红线一牵，羁绊难解，他在这头缠绕丝线，那一头便连着另一人的小指。
想要他是欲望，想要他幸福才是爱。
“如果你以后有了爱的人。”余依婷十万分认真，“一定一定要告诉他。”
她说：“说出口的才算数。”
潘展乐有一瞬间的疲惫，吊在眉梢，在孙佳俊看不见的地方，牙齿用力咬住下唇，不停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如同晕染一般，孙佳俊立即红了整个眼眶，看他的眼神有些于心不忍，好像要开口，又什么都没说，停顿好久，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乐乐，补送我一个生日礼物吧。”
那一刻潘展乐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见到孙佳俊的第一眼，帮他挡酒时靠近的脸，出租车上紧贴的肩膀，被大手掐住的蝴蝶纹身，那么那么多次拥吻，孙佳俊问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太多画面如同幻灯片，一帧一帧闪过，无一例外，每个镜头都有孙佳俊，他是视觉中心，一不小心，又成为潘展乐的世界中心。
孙佳俊的话让潘展乐愣了愣，密密麻麻的颗粒感从腰腹顺着脊背爬到脖颈，他点头的动作做到一半，突然抬头，眼神清亮又忐忑。
“好啊。”潘展乐回答，却在孙佳俊张嘴的前一秒钟，大步朝他走去，张开双手弯腰用力抱住了他，整颗脑袋埋在了孙佳俊的脖颈，吐出的气息温热，挠的人痒痒的，一路酥麻到心房。
孙佳俊全身僵硬，肩膀微微颤抖着回拥。
他们有过好多好多次拥抱，却好像哪一次都不可能比此刻彼此的距离更近。他们俩早就知道的，男人的直觉有的时候准的不像话。孙佳俊的手轻轻覆在潘展乐后背，指尖冰凉。
或许多少年后，潘展乐都很难再找到那一刻义无反顾的声线，他真诚，给出二十岁的自己拥有的所有勇气与坚定，好像要把一颗心脏也一同交付出去。
“我爱你。”
三个字简短干脆，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因为说出口的才算数。
孙佳俊伏在潘展乐怀里，瞪着圆圆的眼睛仰头看他，好像要哭，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我不知道。”潘展乐如实回答，语气仿佛在说今天星期五一样坦然，“但是我爱你。”
他低头，于是两个人额头相抵，暧昧氛围氤氲。
“孙佳俊。”
这么久了，潘展乐还是学不会说问句。
“和我在一起吧。”他说。
12
孙佳俊认识闫子贝那年正读初二，恰好是叛逆的年纪，虽然没和身边同学一样和父母老师闹得不可开交，却也远远不及先前乖巧懂事，青春期让他做了不少在后来的他看起来幼稚无比的事，不后悔但足够丢人。
不过对于认识闫子贝这件事，孙佳俊一直觉得，他是要感谢青春叛逆的。
初二下学期六月底，期末考试前，孙佳俊旷了一节自习课溜去看那一届高中部的毕业典礼。
本来想着偷偷去偷偷回，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在想离开时被学姐逮个正着，学姐化着亮晶晶的眼妆，像逗小孩一样威胁他：“哪个班的胆子这么大？叫什么啊？不告诉我就喊年级主任来了啊。”
孙佳俊一下子慌了，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在纠结“哎呀随便编一个”和“报王浩宇名字算了”两个选项里，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实话实说。
“学姐我——”话还没说完，穿着正式西装的学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拍拍他的肩，“不是让你在门口等我吗？怎么到处乱跑？”然后扭头对学姐介绍：“这我弟弟。”
学姐挑眉，也不知道信没信，冲他做鬼脸：“卖你个面子啦阿贝。”
那就是孙佳俊第一次见闫子贝，十九岁的闫子贝替十四岁的孙佳俊解了围。
听到这里，潘展乐咂舌，正在捏孙佳俊后颈的手突然加重力道，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看潘展乐的眼神无奈又亲密：“你自己要听的啊。”
小说一般的相遇。无论怎么说，从天而降的温柔学长，说出去都比“在酒吧一夜情”好听。
都怪徐嘉余。潘展乐恨恨地想。
闫子贝对孙佳俊很照顾，潘展乐觉得他的确很喜欢孙佳俊，却不是对爱人的喜欢。可能是他们认识太久太久，久到感情来不及经历过渡阶段，就已经变成了亲情，变成了离不开彼此的家长里短。
无论如何，潘展乐是感谢闫子贝的，在他不认识孙佳俊的那些年里，因为有闫子贝，所以孙佳俊仍然幸福快乐地长大了，在被爱中成长，也在被爱中尝试去爱。
“闫队受过伤。”孙佳俊拿脑袋去蹭潘展乐的脖子，毛茸茸的，更像小狗，语调听上去却很沉闷，“休学了一年。”他以为潘展乐会更深一步追问，没想到他只是大手轻轻扣上孙佳俊的后脑勺，五指浅浅地插入头发中，叹气：“不容易。”
孙佳俊只觉得心底柔软。
闫队休学那一年，把他托付给最好的朋友汪顺，略带仪式感地嘱咐，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孙佳俊。
孙佳俊那时候已经在读大学本科了，听了他的话想笑又笑不出来，也许是因为闫子贝脆弱的脸，也许是因为他对他太好太好，总之他看向汪顺，说谢谢顺哥，谢谢你。
那时的汪顺笑眯眯去揽住孙佳俊的肩，对着闫子贝点头。他知道的，孙佳俊最后那句谢谢你，从来都不是对他说的。
孙佳俊说，我真的很幸运很幸运，闫队，顺哥，甲鱼哥，我碰到了那么那么多的人，他们毫无保留地对我好，我真的很幸运。
潘展乐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孙佳俊的眼底又多了一丝柔和。他在心里说，不是的，潘展乐才是最幸运的那个人。
或者说，喜欢孙佳俊的潘展乐，才是世界上最幸运的。
孙佳俊见到潘展乐的第一眼，没那么喜欢他。
毕竟单从样貌角度来说，潘展乐好看，但远没好看到惊为天人的地步，孙佳俊仅仅是带着欣赏的眼光多看了他两眼，便继续黏着徐嘉余，寡言少语。
一开始他只拿潘展乐当一个稚嫩的学弟，最多也就是个长得不错个高盘靓的学弟。
可是看上去害羞内向的学弟冲他伸出右手，无意中带了些命令的口吻：“给我吧我帮他喝。”
突如其来的挡酒让孙佳俊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扭头看了汪顺一眼，求助意味明显。可是汪顺也只是收回了本来想拿过他酒杯的手，语气戏谑：“小潘现在酒量可以啊。”
孙佳俊相信汪顺，所以潘展乐被轻而易举地被他归档到好人那一类。
人与人之间故事的开展需要一些契机，挡酒这件事就是一个很好的楔子。不说话的那些时刻，孙佳俊多数时间在观察潘展乐，酒品很好，谈吐得当，有内涵有修养，最重要的是，他看向他时眼睛里的炽热根本藏不住。
孙佳俊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对他表达好感的，何况他比潘展乐大了四岁，年纪从来都不是白长的。
坦白来讲，几个小时的酒局不足以让他爱上潘展乐，却实实在在的让他喜欢这个小学弟。管你相不相信，慕强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
试一试吧，孙佳俊眯着眼，看酒吧红红紫紫的灯光照在潘展乐脸上，模糊不清，像漩涡，像玫瑰花蕊，他好难拒绝的。
后来的事就那样发生了，孙佳俊发自内心地迷恋潘展乐的掌控力，他几乎要对他臣服。
可是他明明白白地从潘展乐的眼睛里读出了兴奋，读出了好感，读出了喜欢，偏偏读不出爱。不会的，孙佳俊不会看错的，他从来不缺爱，此刻却对上了一双情绪复杂混乱，唯独缺少爱的眼睛。
如果不爱他的话，那就没有继续的必要。孙佳俊想。那个时候他脑子混沌，还没有意识到，他为什么抓住“潘展乐爱不爱他”这个对于一夜情来说无伤大雅的问题不放。于是他哭，于是他说不要再见。
泪水落下，滴在自己手心，好可惜，没一会儿就干涸了。
造化弄人。孙佳俊再次见到潘展乐时，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字。
到底是上帝勾了勾小指，还是丘比特胡乱射箭，他懵懵地看着潘展乐，仿佛命运循环，心脏不可避免地再次剧烈跳动。
爱意一点一滴汇聚，等到孙佳俊反应过来时，已经成了江海奔涌，他看浪花翻腾，画卷波澜壮阔。
爱上潘展乐就像穿梭在热带雨林。
孙佳俊不知道明天是晴天还是雨天，不知道往前走一步会碰到毒蛇还是青蛙。溪流水的上游有什么，日落后要怎么度过长夜，这些孙佳俊通通不得而知。
可是他义无反顾地被吸引，为尽在掌握和神秘莫测而倾心，头也不回地走进热带雨林。
13
纵然走到地老天荒，热带雨林也不会给孙佳俊回答。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牵住潘展乐的手，对方紧紧回握，暖流涌遍全身，阳光下，爱人的侧脸美的惊心动魄。
这就够了。
因为潘展乐会给他所有答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