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咳、咳……咳。」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從路嘉敏的喉間斷續傳出。
她低垂著頭，緩緩攤開掌心，凝視那幾片散落其中的向日葵花瓣。
向日葵本該明豔動人，如今卻被怵目驚心的猩紅血跡浸染。伴隨鮮血的花瓣帶些許黏膩，仍殘留從她喉間撕裂出的餘痛。
空氣中瀰漫誘人的花香，夾雜一絲甜腥。
那是她體內病症肆虐的證據。
棕髮少女的目光凝在掌心的花瓣上，良久都未移開。
薄薄的水霧覆上眼底，像晨霧籠罩荒野，模糊了視線。
她知道，這是花吐症的詛咒。
那份埋藏在心底，未曾宣之於口的愛意，正化作鮮血與花瓣，一點點侵蝕她的生命。
……
半晌，路嘉敏才從那渾噩中回過神。
瘦削蒼白的手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將染血的花瓣揉成一團。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滑落，滴在床單上，留下幾點刺目的痕跡。
她從床頭摸出一個小鐵盒。指尖因情緒激盪而發抖，卻仍小心翼翼地將那團花瓣塞入盒中，要將這秘密連同痛苦一同封存。
「喀噠」一聲，蓋上鐵盒的瞬間，她沉甸甸的內心也隨之鎖上。
路嘉敏俯身將鐵盒藏進床榻下的暗格。
抬手匆匆抹去嘴角殘留的血跡，卻擦不去眼底那抹濃濃的疲憊與絕望。
陽光透過窗外的薄紗簾灑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龐，映出眼角一絲未乾的淚光。
她身穿一襲橙色長裙，鬆散包裹着單薄的身軀，幾縷髮絲凌亂地貼在額前，愈發顯得脆弱。
路嘉敏很清楚自己的命運。
花吐症，乃無藥可醫的病症，源於單戀的痛楚。
那無法傳達的愛慕之情，會在體內生根發芽，從喉間綻放出染血的花瓣，一次次撕裂血肉。
直到病症末期，她將吐出一朵完整的花，生命也將隨之凋零。
……
路嘉敏早已計劃好一切。
若死劫難逃，她會趁著僅剩的日子，將這些承載著她所有愛意的花瓣，一片片拼湊成一朵完整的向日葵，作為她留給端木零的最後遺物。
這朵向日葵將默默訴說她藏匿於心的感情
──即便端木零永遠不明白，這代表着什麼。
她不願讓這份愛成為端木零的負擔。
至於……那朵於生命最後一刻所吐出的向日葵，應該會隨她的軀體一同被烈焰吞噬。
火光中，花瓣在熱浪裡翩然舞動，像靈魂最後的不甘掙扎，最終化作灰燼，隨她一同沉眠於大地深處。
那樣的結局，大概是這場無望之愛的唯一救贖。
……
路嘉敏閉上眼，嘴角浮現出一抹淒美的笑意。
胸口再度傳來隱隱的刺痛，她知道，下一次發作又近在咫尺。
「零零……」
她低聲呢喃着端木零的名字，聲音幾乎被死寂的房間吞沒。
望向窗外的陽光，路嘉敏心中生出一絲奢侈的希望。
若有朝一日，端木零看見這些花瓣，是否能感受到她未曾說出口的感情？
哪怕是短短的一瞬，也好……
──
端木零望著掌心那破血肉而生的紫色風信子，霎時胸口猛然一緊。
自不久前開始，她便常感到骨骼深處隱隱作痛，像有針在骨縫間緩緩攪動。
起初，她以為只是過度使用靈力留下的疲勞，但那痛感卻如影隨形，愈發清晰，從未有片刻停歇。
她的掌心與關節處漸漸浮現細密的痕癢，就像某種未知的生命在皮膚下躁動不安，急於掙脫束縛。
直到此刻，當她親眼看見掌心的紫色花朵，所有疑惑都迎刃而解。
這是赤花症的標誌。
指尖觸碰那柔軟的花瓣，冰涼的質地與傷口滲出的溫熱血腥形成鮮明對比。
紫色花瓣在陽光下泛著幽幽光澤，血跡點綴其間，美得近乎妖異，卻讓她感到窒息般的悸動。
她陷入沉思，目光久久無法移開。
赤花症，一種無藥可解的怪病，唯一的救贖是讓心上人對自己生出恨意。
她的心上人是誰？
端木零低下頭，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
……她知道答案，只是從來不敢深思。
這個病，倒是逼她直面自己的內心。
要痊癒並不困難，只需令路嘉敏對她生出恨意即可。
她可以選擇冷漠疏遠，甚至刻意傷害對方。
長久下來，兩人的關係終有一日會如沙堡般崩塌。
但她捨不得。
端木零緩緩抬起頭，表面冷靜自持，緊握成拳的手卻洩露了內心的掙扎。
她回想起路嘉敏溫柔隱忍的眼神，想起她臉上的笑意，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揪住，痛得幾乎窒息。
她很清楚，自己配不上那樣溫暖的存在。
她們不可能有未來，所以……
『唔得。』
即使要承受撕裂般的痛楚，任由紫色風信子一朵朵在血肉間綻放，直到身體支離破碎
──她也不願讓敏的眼底染上一絲恨意。
『呢個病……唔應該傷害到你。』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