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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费勒的头太晕了。
脸颊红地他自己都觉热,鼻子堵了一般气只能从喉管里进出,口腔又是呼出一股热气,反常的温度连舌头都以为他正在烧了最热的水的浴池里吞水汽。
膝盖发软,腰也软,浑身没骨头似地撑不起来,反应力却莫名惊人地接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挥到桌子下去的酒杯,甚至没洒几滴。
太多人恭维他,而在这种新旧交替的欢宴里确实很难拒绝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祝贺。
灌他酒的可不止有以前的追随者,还有不少见他被册封了宰相就一起来献媚的趋炎附势之徒,但今天的奈费勒完全放纵:沟槽的旧苏丹死了,现在位子上该坐的是阿尔图,这理由可太足够他醉的昏天黑地了。
他又咯咯轻笑起来,两只金酒杯装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奈费勒一口把杯子里的酒液饮尽,品尝着这些或甜或辣的液体从口腔滑过喉咙。
饶是他禁欲大半辈子,也知道这酒是香的、浓的、好喝的,更何况喝酒的理由如此理所应当,光明正大————我们的国家迎来改头换面的新生,他要如何不喜悦呢?
但他确实有点太晕了,只好随便拜托周围的哪一个侍从先把他带到房间去......也别管是谁的房间了,反正不会有人为难一个可怜的醉鬼。
阿尔图这边就不是很好了。首先,恭维他的人比围着奈费勒的人多整整三倍,前苏丹库房里的窖藏是一坛又一坛地开。好在阿尔图这家伙不仅擅长当佞臣,逃酒功夫也是了得,别人都干一整杯,被他巧妙地引开注意,全程下来大概也就是舌头上确确实实沾过酒味,让别人知道他真喝了,至于喝多少?现在他才是苏丹,谁敢说他说谎?
哎哟。阿尔图想。话是不仅能说太早的,因为宴会并不远的一角有道幽黑的目光毒箭一般射过来,这让阿尔图毫不怀疑只要他说点什么怪话,他的政敌,他的盟友,他的维齐尔就要抄起酒杯的碎片把他的喉咙划得像地上那团毛绒。
宴会结束前某大维齐尔早没了踪影,但阿尔图也无暇顾及,因为即使他逃了一杯又一杯,也挡不住人数实在太多。谄媚的趋炎附势之徒很好应对,但他那群出生入死的兄弟可容不得他含糊,尤其那是四个前苏丹的近卫!
赛里曼和法里斯摁着他的肩膀,阿尔图一个人的体魄可真反抗不了两个人压迫,奈布哈尼一边在旁边拍手叫好一边喊着旧王朝的祝酒词,哲巴尔奇迹般在这时候解锁了音乐天赋,顺着奈布哈尼的节奏抱着坛子就往他嘴里灌。
“等等......咳咳......再这么喝下去......”
“三杯岂酬黄金愿————”
哲巴尔又是一倒,阿尔图出不来声了。为了防止酒液打湿他的衣服只好越发急地往下咽,赛里曼和法里斯还在他背后哈哈大笑,即使有酒坛子挡着,阿尔图也看见了,哲巴尔笑得跟出去冒险找到了好东西似的。
“新王执新剑。”
奈布哈尼终于唱完了,阿尔图松了口气,揪起哲巴尔的领子就往前扑,背后的两位被带着差点一摔,哲巴尔反应极快地拽上奈布哈尼,五个人乱七八糟地摔在一块,然后又乱七八糟地扭打在一起。
阿尔图还没醉的时候为了讨好这几个以为自己要牺牲的近卫陪他们喝了不少酒,他本还洋洋得意地暗自吹嘘竟然没人发现他偷偷少喝,谁知道这四个人都长了什么莫名其妙的默契,喝醉了之后齐心协力地灌他?拿坛子直接倒可比他一杯一杯慢慢陪来得猛多了!
这群人怎么这样!
剩下四个当然很有默契地觉得白天揍阿尔图可没打够。他们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做心理准备,才愿意把忠诚、过往、荣耀和骄傲同新的希望、死亡和背叛纠结地生硬地拧在一起,结果阿尔图跟挠痒似的掏了掏长袍,这事就这么解决了?
他怎么这样!
酒劲后知后觉地接管了阿尔图的脑子,他也开始晕乎,恍惚地问赛里曼你的面巾怎么长了张脸,哲巴尔为什么有六个拳头,奈布哈尼背了八把剑————哇!他真厉害!但法里斯怎么丢了?
法里斯在他背后无奈地摇头:“送人回去吧?”
奈布哈尼卷了卷他红色的长发。“没玩够。”
赛里曼从口袋里掏出面巾:“我想走。”
哲巴尔抬起头来看他的三位兄弟:“那走?”
“嘿!”奈布哈尼叫起来,“为什么没人在意我的意见?”
最后其实没人把阿尔图送走,因为刚好宴会接近尾声,大家也走的走,散的散,但显然阿尔图是必然要待在宫廷里留宿的,哪有新苏丹刚上任就跑回家的事?
四个人围着阿尔图去走廊上开着窗户吹风,刚才大放厥词的某位清醒了些,第一句话竟然是:“原来你没带面巾啊,赛里曼。”
要知道赛里曼可是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他们攻击阿尔图的闹剧的,毕竟只有他一直跟随着阿尔图,即使阿尔图并没有告诉他们他已经偷到了戒指,但凭借他对此人入宫前的战斗的了解,阿尔图不会让他们四个为了对抗魔戒而牺牲,但他现在真的非常,非常想打人。赛里曼握紧了拳头。
终于,一位从前在宫里侍奉的侍从找过来,说是阿尔图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可惜一直没找到他。
四位前近卫拍了拍阿尔图的肩膀,确认这位新君尚有理智,阿尔图朝他们招了招手,看来确实酒醒,几人便散了。
侍从领着他走到门前就离开了,房门关着,但没有锁。阿尔图旋开门把走进去,第一眼见到的却是在床上坐地东倒西歪的奈费勒。
有人吗?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奈费勒在这?或者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准备好的房间”里有奈费勒?这都什么啊啊啊啊?
奈费勒看见来人,模糊的视野陡然一亮,他笑着走过去关上门,把阿尔图牵到床边坐下,自己坐上他的大腿勾着阿尔图的肩膀,动作却干净利落像只是从地上捡了个枕头回床上又垫在身下。
“你来啦!”奈费勒咯咯地笑。
奈费勒醉地歪歪斜斜,阿尔图不得不伸手挽着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靠,免得他从自己腿上摔下去。方才喝酒都没红的脸,倒是这会红透了,一起烧起来的地方还有所有被奈费勒本人和他的呼吸吹拂过的皮肤。
阿尔图担忧地用手指试探奈费勒的脸。这人身上凉,脸上却热,酒味比被哲巴尔灌了一坛又一坛的自己还重,到底是喝了多少,怎么就不懂得推拒呢?实心眼的笨蛋。
奈费勒主动把脸往他手上靠,几乎把半张脸都埋在阿尔图的手心,对比明显的黑白肤色里竟然漫出红色来,阿尔图从没听过他尖刻的政敌这样雀跃的语调。
“你来了!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你还是别说了。”阿尔图可不想难得在这种时候还要挨狗血淋头的骂,虽然这件事在他直接指认奈费勒为宰相的瞬间他就预料到了,但这种时候,这种姿势,这种氛围,他也要毫不留情地骂人吗!
事实证明,智慧不高的人社交也不会好到哪去,作为一项“如何读懂他人意图”的技能,阿尔图是确实没学好的。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奈费勒又把脸颊放在他手心蹭,阿尔图下意识地收紧了环着腰的手,奈费勒轻声惊叫,头倒在阿尔图的肩窝。
奈费勒又笑起来,笑声珍珠一样坠进阿尔图已经因为太快的心跳负重不堪的鼓膜。
别笑了,再笑我要完蛋了。阿尔图悲哀地想。
“真难想象,”奈费勒摇了摇头,于是柔软的短发滑过阿尔图裸露的脖子、肩膀还有一点点前胸,奈费勒又坐起来,“真难想象!改朝换代竟然这么简单吗,只要三个多月!”
“嗯嗯,因为你的盟友阿尔图手眼通天。”
啊,被锤了。
“苏丹陛下不能自夸自大,应该谨言慎行,力求成为国民的榜样。”
还是笑吧。现在这位政敌又绷起脸,仿佛刚才亮晶晶的眼神和笑容都不属于他,恢复了往常冰冷的样子。阿尔图捞起他的膝窝放在床上。奈费勒的鞋子不知道被他踢到了哪去,现在这双白皙又瘦骨嶙峋的脚比他的脸色还冷,阿尔图覆上自己的手,试图用手心的温度把脚捂暖。
仿佛是能听见阿尔图的心声,奈费勒绷住的表情很快又碎了,露出柔软的内里。他的神情变得温和,环着阿尔图脖子的一只手指尖垂在他背后,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起来。
“我们要先废除奴隶制,解放他们,让大家都做自由民,不能任意打杀......先解放王城的奴隶,接着先在夏玛的领地里实施,她肯定不会拒绝你————”
“加冕礼还没一撇,你就要开始谈国事吗?就不能聊点别的?比如私事?”阿尔图坏心眼地捏了捏奈费勒侧腰的软肉,奈费勒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地躲痒,胳膊却从没从他脖子上放下来过。
也不是不喜欢被勾着脖子吧,就是如果勾着脖子什么都不做的话......
“你指什么?”奈费勒直起身问,他的手从阿尔图背后收回来,按在左胸前,掌心下的皮肤突突地跳。
哎呀。
他又笑起来,阿尔图认命般叹了口气,那气流还没散开,先迎接阿尔图的呼吸的是另一双薄唇,他甚至能清晰地数到奈费勒的睫毛。
“你是指这个吗?”
始作俑者迅速地撤退,挣开阿尔图的怀抱躺倒在他背后,很像贝姬夫人在家里撒娇的时候也喜欢把尾巴架在阿尔图腿上,身子却环在他手边的样子。
又笑,你又笑!阿尔图忿忿地大叫。他一边仍然在想到底是谁给奈费勒灌了这么多酒,以至于整个人身上铺天盖地的酒气,一边又想刚才的吻。
轻盈的,温热的。安抚他蠢蠢欲动的心跳,却又让他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你是真不怕我对你做什么是吧!”阿尔图顶了顶腮帮爬上床,把奈费勒也往里边捞了点,这人又只是笑。
奈费勒眨了眨眼睛。他脱掉黑色大氅甩在地上,露出白色的薄衫。他朝还在翻被子枕头的阿尔图伸出双手,张开臂弯。
“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啊。”
完蛋咯,彻底完蛋咯。阿尔图把奈费勒塞进被子里,自己也钻进去嵌进奈费勒的怀抱。满是酒气的晕乎乎的被窝里,奈费勒笑容灿烂又明亮。为了看他这样笑,阿尔图突然觉得他还很有精力能再跑去哪毁灭一个国家。
完蛋咯,彻底完蛋咯。阿尔图从奈费勒的锁骨一直吻到嘴角,终于撬开了平常只会反驳他的齿关,奈费勒顺从地迎合他的一切动作,阿尔图从未体验过如此满足充盈的情绪,他几乎觉得幸福怎么这样简单。
“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很艰难地把自己从奈费勒嘴唇上撕下来后,阿尔图不满地问。奈费勒还意犹未尽般伸出舌头舔了舔。
但其实现在最令阿尔图担忧的问题并不是这个,而是他无法确认明天的奈费勒是否会记得这一切,而如果他记得又或者不记得,阿尔图都很难解释。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奈费勒疑惑地歪头,又把阿尔图拉下来再次接吻。
“为什么?”阿尔图抵着奈费勒的唇边问。
他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只好把亲吻变得越发凶狠来报复,可很快,阿尔图在换气的缝隙里他清晰地听见了:“因为我的心思也同你一样呀。”
完蛋咯,彻底完蛋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