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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雨季总会让宁宇想起异国毒辣的阳光，又或者雨天太适合戴着耳机听歌，让思绪随着缓慢歌声流淌回那段夏天的记忆。
终于下班了，宁宇撑着伞沿街漫步，街道上的车辆带着刺眼光亮飞驰而过。他停在公交站，看见雨水被车灯照得无所遁形，落在地面反而变成向空中飞去的蝴蝶模样，转瞬即逝。
也像是一场抓不住的梦。
于是他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微信，点进置顶联系人，拍下了一张照片。
［Ning：崇哥，好多蝴蝶。］
阿崇经常在商业街看到卖气球的小贩，花花绿绿的气球聚在一起，像棵飘在天上的树。
他扫过那些气球上并不熟悉的卡通人物，或许都是现在小孩子喜欢的动画片吧。有时他会看见气球逃离人群飘上天空，几秒后必定能听到小孩的哭声——哭什么，没准气球就是向往天空不想被束缚的呢，不牵好它的后果就是这样哦……
阿崇正漫无边际地想着，一旁宁宇开了口：崇哥，你也想要气球吗？
阿崇一愣：我又不是小孩子啦，要气球做什么？
结果宁宇硬是把自己拉到气球堆旁，指了指地上的小狗气球：我没见过这种诶，要不要买一个？
真是把我当爱吃零食爱玩玩具的小孩子对待了，阿崇索性一挑眉，指了指气球堆里的小狗气球：气球就要买会飞的嘛……这个小狗也蛮可爱的，给我买这个！
结果就是两个帅哥牵着一个可爱气球，阿崇颇为神气地对上小孩羡慕的目光，感叹：这种感觉真不错……我现在一撒手它是不是就飘走了？
宁宇笑他：你好幼稚，人家小孩是不小心撒手，你居然想主动撒手。
阿崇一撇嘴：好吧，那我累了，麻烦小狗帮我牵一下我的小狗气球吧。
阿崇将气球在宁宇手腕上系好，下一秒又被宁宇牵住手：那崇哥可以把两只小狗都牵好吗？
阿崇笑了：牵你一只就足够啦。
宁宇做了个梦，梦里雨声很吵，混杂着可怖的雷声。他不过十几岁的样子，坐在灯火通明的书房里做试卷。卷子上的每个文字都变得扭曲不清，电子钟发出滴滴声响，他懊恼地抬眼，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雨声吵得人心焦，父亲的催促更是如此。于是宁宇敷衍应了两声，关掉灯，沉默地站在窗边看了会儿雨——这场雨来得突然，楼下不时还有匆匆奔走的行人。他突然想跑进雨里大喊一通，什么作业考试统统都抛到脑后。
于是没有一丝犹豫，他无视父亲的责备冲出家门，下楼，冲进大雨，感受所有坏情绪被雨水冲刷干净。他试图将自己与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分割开来，却感觉有人在这场闹剧的高潮和他擦肩而过，用手捂住他双耳，将吵闹的雨声隔绝在外。
那双手带着熟悉的温度，让他暂时忘却了自己是谁，只在记忆深处浮现出几个脆弱的泡影。真希望这场雨永不结束，宁宇如痴如醉地想，哪怕为此要永远站在雨中。
在那一刻他近乎要将这一幕定义为真正的幸福，可雨越下越大，捂住耳朵的手逐渐远了。他惶恐地感受着雨声渐大，这场幸福的梦要结束了，那这场雨呢？这场似乎无休无止的雨还会继续吗？
那双手彻底离开了，宁宇几乎是瞬间用手捂住双耳，却挡不住愈加嚣张的雨声。
——“不要！”
宁宇从梦中醒来，昨晚的雨早就停下，路面几乎完全晾干了。看来都是梦啊，他重重地吐了口气，呢喃着：“今天会是个好天气吧。”
性对阿崇而言并非生活必需品，但自从和宁宇在一起后，他对这件事的看法逐渐有了变化。欲望像是一种流动的液体，阿崇曾经觉得它粘腻、无趣，太适合在交融中生出些许逾矩的情感——事实上这种事确实发生了，但欲望流淌在爱人眼中，却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吸引力。
他习惯在情爱中保留一个足够清醒的自我切片，看着宁宇平日澄澈的双眼被欲望的露水打湿。或许他们真的身处欲海中央，阿崇想着，去吻他眼上的泪水，顺着鼻翼向下，直到吻住唇瓣。宁宇情动时的反应他早已了如指掌，只不过这人爽得说不出话来时，也不忘在他耳边念叨我好喜欢你我爱你，夹杂着极力抑制的喘息，让阿崇觉得格外性感。
宁宇远比自己沉浸，沉浸于生理上的喜欢，所以很多时候这些情话算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比平日更加坦荡。但这一切却会让阿崇觉得，他是真的好爱我。爱似乎并没有那么虚无缥缈，爱让他觉得自己落在实处，比如此刻他们正躺在两人小家的床上，门外的公主似乎已经对他们的行为见怪不怪，乖巧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窗外的光亮从窗帘缝隙间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宁宇凑过来，在他耳边说：我真的好爱你。
后来两人开车兜风的时候，宁宇还是很喜欢用阿崇的顶级音响听周杰伦。阿崇把音量调得很大，打开窗户，让歌声飘进自由的风里。他们并不在意路人好奇的目光，只是跟着歌胡乱地唱，从繁华的街区开往平静的海岸。
阿崇听着宁宇陶醉的歌声，评价道：你倒是很享受嘛，之前让你唱你还紧巴巴的。
宁宇灌了口矿泉水：当然啊，和你在一起还不是想唱就唱……每次这么轻松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第一次带我在海边飙车，那时候你对我的称呼还是“期限一天的男朋友”。
阿崇切了首歌，反方向的钟：那我们听听这个？没准就能回到过去了。
宁宇没忍住笑了：现在就挺好的，回到那个时候一点都不好。
阿崇没看他，把音乐音量调小了些：怎么不好？我想回到过去把那个称呼改掉，你不喜欢，“期限永远的男朋友”？
宁宇摇头：这句话一点也不阿崇，听起来还不如期限一天呢。
这次轮到阿崇笑了，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宁宇的头发：好啦，不止一天的男朋友，继续唱歌吧。
回家这个概念对阿崇来说有些模糊。家似乎更像是一个用来休憩的个人空间，他不太喜欢和家里的墙壁面面相觑，而是更喜欢靠着窗，透过树叶的间隙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燥热的风把些许交谈声卷到耳边——抱怨的、欣喜的、好奇的，组成他休闲时光的小乐趣。
真奇怪，阿崇拿出钥匙开门时默默地想：难道回家就是现在这样，忙碌一天却会在拧开房门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吗？
客厅开着灯，坐在沙发上捧着书的人却已经昏昏欲睡。公主听见响动从沙发上轻盈跳下，阿崇看着宁宇惊醒，懵懵地捧住手中摇摇欲坠的书，有点好笑，也有点可爱。
他刚要开口，宁宇却抢先一步：崇哥，终于回来啦，今天累吗？我找到了一本很适合你的睡前读物……
那一瞬间阿崇感觉自己找到了家的意义，或者说家已经无需用严谨凝练的语言或客观实在的地点来定义——无论身在何方，宁宇总会在某处等着他，而宁宇所在的地方，就是阿崇最温暖的家，是他最宜居的小岛。
今天社区有重阳节活动，宁宇拽着阿崇下楼遛弯，看见广场上热火朝天的舞会。
宁宇：崇哥，等我们退休了也来广场跳舞吧。
阿崇：两个老头跳探戈，这么想还挺有趣的！或者我们报个老年团，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度度假。
宁宇：您又要重操旧业了是吗！
阿崇：哎！老了更要到处转悠嘛，等走不动了就享不了福啦。
宁宇：没关系啊，走不动了我就躺在家给你讲故事。
阿崇：那你眼花看不清字怎么办？
宁宇：我戴老花镜再拿个放大镜，总可以了吧！
阿崇被宁宇带去学校里散步，夜晚道路旁的灯不算太亮，他们牵着手慢慢悠悠沿路晃。
阿崇有些好奇：为什么晚上带我来？
宁宇思索片刻，牵紧他的手：因为晚上经常在学校里看到好多情侣。我也想体验一下这个时候在这里约会是什么感觉，可以吗，阿崇学长？
阿崇笑他：先斩后奏，小狗学坏了噢。
宁宇无言：……你都从哪学的成语？
两人伴着嘴走到图书馆门前，阿崇看宁宇上一秒还指着远处的便利店说要请他吃糯米糍，下一秒就被楼梯阴影下的一团小黑影吸引了目光：崇哥，那是垃圾袋还是猫啊。
阿崇刚想说我也不确定，走近两步，“垃圾袋”扬起头，懒洋洋睨了两人一眼。宁宇蹲下身，对上小猫圆溜溜的眼睛，阿崇站在一旁看着：噢，小狗摸小猫。
这时宁宇也仰头看他：崇哥，今晚可以多申请一笔经费，给小猫买吃的吗？
这么看更像小狗了，所以阿崇也没忍住俯身，伸手摸摸宁宇的头：可以啊，小猫和小狗的经费我都批准啦。
春困秋乏夏打盹，秋天是太适合睡觉的季节——当然阿崇每个季节都是这样说的，但宁宇并没有反驳他，毕竟猫爱睡觉天经地义。
赖床对宁宇来说是绝不能容忍的陋习，会打乱他一整天的计划——然而早饭都已经准备好，宁宇热好牛奶，听见烤面包机运行结束的声响，一切刚好，除了某个还在赖床的人。宁宇无奈，走进卧室，床上的人用被子蒙住头，也不知道闷不闷。
宁宇轻轻掀开被子：崇哥？崇哥，该起床了，不然你和客户见面要迟到了。
阿崇眼都没睁，往被子里缩了缩，迷迷糊糊道：那就不见了，明天再说。
宁宇觉得此刻的阿崇有些可爱，在他脸颊吻了一下：真的要迟到了，早饭都准备好了，快起来吧。
阿崇这才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没说话，直到宁宇又亲了他一下才睁开眼，笑盈盈地看他。宁宇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嘟囔着：你是睡美人吗，亲了才会醒。
阿崇笑他：那你是王子吗，看我不醒就亲我，谢谢你的真爱之吻哦。
秋天是银杏叶金黄飘落的季节，阿崇见宁宇从地上捡了两片形状漂亮的叶子，用指腹轻轻抹去叶面上的尘土。
他问：你捡叶子做什么？
宁宇分了一片给他：留作纪念啊，夹在书里什么的，我高中的时候好像还在日记本里夹了两片。当时大家都很喜欢捡漂亮的叶片，然后在上面写优美语句或者诗歌什么的。
阿崇了然：那是不是还会有人写情诗送给喜欢的人？
宁宇思索片刻：可能有吧，我也不太清楚。
于是阿崇又问：那你高中的时候在叶子上写了什么？
宁宇摇头：我什么都没写，叶片还是保持原本的模样最好看。
阿崇想起曾经在网上刷到的银杏叶折蝴蝶教程，手中的叶片摇身一变成为振翅的金色蝴蝶。他一笑，用叶片蝴蝶点宁宇的额头：我还以为你会收到过这么浪漫的东西呢，果然是个小书呆子。
他看着宁宇接过那只不会飞走的蝴蝶，捧在手里小心翼翼的。他好像总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认真又格外珍惜的神情，阿崇想着，听见宁宇说：那时候银杏叶只能算是对时间的定格纪念，但现在不完全如此了。
阿崇故意问：那还有什么意义？
宁宇配合地认真回答：有你在我身边的意义啊，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几个秋天，也是你送我的第一只叶片蝴蝶。
宁宇有时候觉得阿崇很孩子气，比如此刻他从路边捡起一个沾满尘土的小汽车玩具，细致地用纸擦干净。感觉是没人要的破玩具了，宁宇刚要开口，远处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男孩，脸上写满焦急和沮丧。
小男孩抬头看着他们，问：哥哥们，请问你们在这里看到过一个小汽车玩具吗？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它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是妈妈昨天才给我买的。
小孩说着说着尾音颤抖起来，宁宇看阿崇将攥着玩具车的手藏到背后，蹲下身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语气温和：小男子汉不许哭鼻子啊，你告诉哥哥你的小汽车是什么样的。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用童真的语言描述着最心爱的玩具。阿崇听完点点头：那你闭上眼睛数三个数，哥哥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
一、二、三，小男孩的表情从期待转为欣喜，接过阿崇手里的小汽车时格外认真地说了好多声谢谢。远望着小男孩离开的背影，宁宇牵住阿崇的手捏了捏：魔术师好厉害哦。
阿崇也捏了捏他的手：怎么样，这位小朋友想让魔术师变出什么？
宁宇佯装思考：可以让魔术师变出一个吻吗？我要开始倒数了啊。
然后他闭眼数了三二一，感觉到脸颊被轻啄一下，痒痒的，带着魔术师的温度。
阿崇不太关注各种节日，直到晚上才从宁宇口中听说今天是万圣节。
此刻他正躺在宁宇腿上，看到朋友圈里确实有人发了万圣节的动态。照片里的南瓜灯装了好多各式各样的糖果，阿崇放下手机，戳了下宁宇的腰：想吃糖。
他感觉到宁宇身子一抖，然后那人思索片刻，低头看他：好啊，但我想听你说万圣节的那句话，可以吗？
阿崇哦了一声：Trick or Treat？宁宇老师可以给我一颗柠檬味糖果吗。
宁宇剥了颗柠檬糖果给他，又得到了一个带着柠檬味的回吻。
阿崇嗜甜，却总喜欢喝美式，宁宇对此矛盾深感好奇，于是在某次旁观阿崇用咖啡机磨咖啡时问道：崇哥，你不觉得咖啡很苦吗。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味——或许在阿崇闻来是好咖啡豆的醇香，因为他看见那人轻嗅了两下，才慢悠悠回答：我不觉得苦啊，这种醇厚的口感才是咖啡的魅力所在。
宁宇接着问：但你很爱吃糖，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么苦的东西。
咖啡终于磨好，阿崇端起杯抿了一口：咖啡能让人保持清醒，适合我；吃太多甜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放纵，不太好。
宁宇从阿崇手中接过加糖加奶的咖啡，没急着品尝：那你的意思是，我的出现让你放纵了？
阿崇笑着弹他额头：对啊，都怪某只小狗，总爱给我甜头。
饭后宁宇一般会拉着阿崇出门遛弯，不想出门的话就瘫在沙发上看个电影。然而今天的宁宇格外反常，吃完饭就抱着手机鼓捣起来。
神神秘秘的，阿崇收拾好餐桌，见宁宇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凑到他身边好奇心作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太过专注，捧着手机的人吓了一颤：啊……没什么，就是这两天很流行的这个音游，困难关我打不过，在看教学视频。
音游？阿崇想了想宁宇的唱歌水平，又看他拿出学习一般认真的态度观看教程，忍俊不禁：为什么不找我帮忙……我打不就是你打嘛，我还没玩过这个呢，让我试试！
于是阿崇练了练手，在宁宇崇拜的目光下顺利完成了困难歌曲。宁宇捧着手机看屏幕上金光闪闪的SSS，这才松了口气：崇哥你好厉害诶，刚上手就能打过困难关卡……
阿崇刚要装潇洒说声不用谢，宁宇接着道：就是有几个不是perfect，我觉得你能打得更好！
哦，忘记男朋友是个强迫症了。阿崇佯装思考：免费体验已经用完，那是另外的价钱咯。
宁宇立刻从兜里掏出几颗柠檬糖塞到阿崇手里，想了想又亲了下他的脸颊：这样可以吗？我口袋里就剩这几颗了……
阿崇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啦，包在我身上，明天一定帮你打过，现在先出去遛弯怎么样？
于是第二天上午宁宇在朋友圈翻到了两条帖子，同样的满分音游配图，不同的账号和话术。
［A阿崇0627021669］：接xx音游困难关卡代打，报过团的朋友享受八折优惠～
［❤️］：音痴男朋友找我帮打音游，可是他夸我好厉害诶！
学期最忙碌的时候宁宇会住在学校宿舍，好处是通勤方便时间充裕，可以专心准备各项任务；坏处就是没了约束偶尔会忙个通宵，或者……特别想回家吃男朋友做的饭。
想到这一点时宁宇刚刚完成最后一点任务，忙碌的阶段总算是告一段落，他点开微信置顶，发了条消息过去。
［Ning：崇哥，在忙吗？］
［Ning：小狗探头.jpg］
心有灵犀般，对方秒回。
［❤️：猫猫委屈.jpg］
［❤️：在想你。］
［❤️：刚才在路上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背影很像第一次来旅游的你。］
真有那么像吗，宁宇一笑，感觉这两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Ning：那你马上就不用想我了，因为我今晚就能回家了！！！］
［Ning：小狗飞奔.gif］
对方又回复：
［❤️：好啊，欢迎忙碌小狗回家～］
［❤️：猫猫欢呼.gif］
［❤️：小狗欢呼.gif］
阿崇不喜欢雨天——雨天总是潮湿的、阴沉的，仿佛永无止日，让人产生许多消极悲观的情绪。但在困倦的午后，雨天便成为了最好的催眠剂。窗外灰蒙蒙的，阿崇缩进被窝，感受到公主跳上床，趴在他身上缩成一团。是不是又沉了，他迷迷糊糊想着，最近吃得太好了。
杂乱的思绪被困意驱逐，感官却随之放大。他听见窗外传来的些许雨声，嗒嗒的，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他耳畔絮絮叨叨。家就是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啊，他想起那人曾这样说过，或许就是因此，他才能在最讨厌的雨天里安眠吧。
家的温暖很难不让人安心，空气中弥漫着甜点的香气，大概是刚刚烤好的酥脆曲奇。不知过了多久，阿崇听见比雨声更轻柔、更小心的脚步声，感受到挤进被窝的热源拥抱住自己，好像拥抱着一个更为完整的世界，将他与雨天隔绝开来。这个世界上应该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喜欢抱着我吧，阿崇想着，在落在额头的轻吻中沉沉睡去。
希望能做一场有关晴天的美梦。
进入深秋后，大风席卷过整个城市，留下满地落叶和逐日递减的气温。宁宇出门前特意围了条围巾，一出门还是被冷风吹了个哆嗦。
身旁常年居住在热带的人却比他更适应秋寒，笑着把他的围巾塞紧了些：今天的风好大哦，你看树枝上都变得光秃秃的了。
宁宇把半张脸埋进围巾，抬眼瞥见悠悠坠地的落叶，内心微动：崇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如果两个人接住同一片落下的枫叶，那么他们的爱情就会实现。
阿崇没听说过，但有些好奇：没听说过，所以我们要试一试吗？
于是两人停在路旁，宁宇视线朝上，做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认真模样。然而毫不配合的落叶先是从阿崇手边滑过，又砸在了宁宇头顶，发出宣告胜利的清脆声响，最后优雅落地。阿崇先笑了起来，宁宇也跟着笑，感受着那人拍去他头发上的灰尘碎屑，又轻轻揉了两下。
阿崇问：还要再来一次吗，抓落叶的小狗。
宁宇摇头，牵住阿崇落下的手塞进兜里：不了，反正这也不是枫叶，而且比起抓落叶，我好像更擅长抓蝴蝶，对吧？
阿崇习惯外放听歌，从家里的唱片机到车内改装的音箱，他更喜欢全身心被音乐包裹的感觉。而据他观察，宁宇喜欢戴着蓝牙耳机听歌，尤其是坐公交地铁的时候。比如此刻，工作日午后的公交车上乘客稀少，他依然习惯性地戴上了降噪耳机，准备戴到左耳时动作一顿，递给了坐在左边的阿崇：崇哥，要听吗？
阿崇接过耳机戴好：我还以为你在车上戴耳机是嫌吵，结果这么安静你还是戴上了。
宁宇笑了笑，望向窗外：习惯了，之前通勤的时候都会戴上耳机听歌，不仅可以隔绝外界的噪音，也可以隔绝内心的杂音。
耳机里播放着不知名的歌曲，温温柔柔的，像在和车窗外透进来的缕缕阳光共鸣。光流淌在宁宇脸上，连绒毛都清晰可见。阿崇从他的话里读出几分复杂情绪，于是捏了捏他左耳的耳垂：但你现在空出一只没有戴着耳机的耳朵啦，是想邀请我一起听歌呢，还是想让我陪你聊天呢？
宁宇把头靠在他肩膀，学着动作捏了捏他的右耳耳垂：都想要，可以吗？
宁宇怀疑阿崇最近刷了很多短视频，因为他此刻正将手摊在公主面前，很温柔地说着［公主，过来］宁宇想起雅雅姐给他分享的秀恩爱视频，心想：怎么连猫都开始玩这个了？
公主伸了个懒腰，起身跑走了。
然而宁宇发现，阿崇并没有因为失败放弃尝试，反而越挫越勇，和鲜少配合的公主开始了一场托脸大战。晚饭后收拾好厨房，宁宇无语又好笑地看着沙发上打闹的一人一猫，偷偷拍了张照片，然后鼓起勇气坐到阿崇身边。
阿崇放走腿上挣扎的公主：收拾好啦，今天要看电影吗？
宁宇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开口道：崇哥，你看我。
阿崇笑着看他：怎么了，小帅哥？
脸颊在阿崇目光的灼烧下逐渐火热，怎么还没get到我的意思啊，宁宇见阿崇脸上写满疑问，一咬牙抓起阿崇的手，将手掌托在自己下巴上。阿崇愣了一下，对上宁宇躲闪的目光，终于没忍住大笑起来，边笑还边捏宁宇的下巴：怎么，你又在吃公主的醋啊？
宁宇红着脸控诉：我以为你在让她陪你玩最近很流行的托脸挑战！我看她又不配合你……
阿崇笑着用双手托住宁宇的脸，揉了两下：我只是想ruarua她而已，你又在看什么土味视频啦？
今日冬至，阿崇闲来无事，自己动手做了各种各样的汤圆：有馅料神奇的款式，还有外形奇特的款式，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你都吃了二十多年普通汤圆了，来尝尝不一样的吧！］
于是阿崇从厨房里端出另一碗汤圆时，看见坐在餐桌上的宁宇正和白瓷碗中圆滚滚的小动物汤圆默默对望。阿崇有些疑惑，放下碗把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发什么呆呢，汤圆这么好看？
宁宇回过神来，视线飘向阿崇碗里的汤圆：在等你啊……怎么你的汤圆是普通样式的？
阿崇咬了一口自己的水果汤圆，嗯，蓝莓馅的：因为小动物汤圆是专门给你做的啊，你觉不觉得那个橘色的小猫很像公主？
他放下勺子，瞧见宁宇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刚才我就觉得，还有这只灰色小猫很像你，我还在想这么可爱我都舍不得吃了……
阿崇听着他念叨，问：怎么不问问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的汤圆？
宁宇思索片刻，配合道：为什么？
阿崇终于大笑起来，一把捞起桌边妄图逃跑的公主，把她举在胸前：因为小狗汤圆被公主吃掉咯，准确来说是我做小狗汤圆的时候，公主跑过来咬了一下。
宁宇狐疑地看着对面的一人一猫：真的？
阿崇依然笑眼弯弯：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本来珍贵的小狗汤圆只做了两个，一个被公主吃了，另一个被我吃了，只能让小狗吃两个小猫汤圆以示补偿和歉意啦。
于是一人一猫以及小猫汤圆的照片被宁宇发到了朋友圈，并配文：
［Ning：虽然小猫汤圆也很可爱，但是公开批评两只坏猫，吃掉我的小狗汤圆！］
周末午后的地铁不算拥挤，宁宇上车时还有零星空位。
列车开始运行，他站到车厢末，调高耳机音量，却依然挡不住车厢连接处发出的刺耳噪声。有点吵，他想起小时候被迫学小提琴时，琴弓在弦上毫无技巧地拉动。那样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皱眉，他记得那时父亲批评道［你能不能认真学？］
——这样的噪音缠绕他许久，无时无刻地警醒着他，你要成为一个如何的人。再无精力学习的小提琴可以为了学业放弃，而他却觉得，自己始终在人生的舞台上一次又一次拉动琴弦，不允许出错，不允许逾矩，永远保持最完美的表情和状态。
无论再动听的乐曲，落入自己耳中都是刺耳的杂音。
地铁驶上地面，阳光从对面透进来，恰好停在宁宇鞋尖，形成一道明暗交界线。他正盯着地面出神，手机屏幕亮起：［快到了吗，我刚在换乘站下车。］
宁宇回答：［我马上到你换乘的那站，不用着急。］说完还拍了一张窗外的风景：［今天阳光很好。］
然而对面发来了一张小猫收到的可爱表情包，宁宇正纳闷是不是点错了，直到列车进入换乘站时，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外，笑眼弯弯。他逆着下车的人流走到自己身边，瞥见一旁车厢连接处的警告：怎么站在这里，走吧，我们去空位坐着。
原来他靠着刚才发的照片判断出了自己的位置，两人找到空位坐下，列车开动，宁宇问他：崇哥，你觉不觉得这个声音很像小提琴拉不好发出的那种锯木头的声音，我小时候刚学小提琴就因为这个声音被批评过。
地铁又驶上地面，阳光落在身上，照得人犯困。宁宇靠在那人肩头，听他回答着：你也不是神童啊，初学怎么可能拉得特别好。要是我当你小时候的小提琴老师，只要你能拉出声音我就会鼓励你，不想学的话我也第一个支持，哪来的那么多应不应该……
内心连带着全身都被晒得滚烫，宁宇想，或许阿崇就是比太阳还要灼热的存在。
圣诞节在阿崇看来更像是小孩子喜欢的节日，或者是各大商场拉动消费的噱头。直到早上醒来，瞥见床头挂着一只圣诞袜，阿崇才意识到：原来家里这个很有节日仪式感的小孩也会为他过圣诞节。
翻了翻圣诞袜中的糖果果冻巧克力，阿崇拎着圣诞袜推开门，发现门外的宁宇正拆着客厅里的大小快递纸箱，一旁围观的公主懒懒窝在沙发上，一人一猫听见开门的响动时齐齐投来目光。
宁宇向他招手：早啊崇哥，快来看看我准备了什么！
阿崇走上前，盘腿坐到他身边，纸箱里各种各样的装饰品看得人眼花缭乱。崇哥，我们来装扮圣诞树吧！一旁小狗的尾巴快要摇上天了，阿崇没忍住笑了一声：好啊，给小岛增添几分圣诞气息。
圣诞树组装并不难，两人合作很快便完成了，然而宁宇上下打量一番，似乎不太满意：崇哥，你觉不觉得有点华而不实，看起来不怎么温馨。
阿崇挑眉：那小狗有什么好的解决措施吗？
宁宇手指挑着树上的LED灯串，认真思考起来：……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好的主意，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组装这个，之前只在商场里见过那种好大的圣诞树。
见小狗耷拉着耳朵，阿崇搂住他肩膀，思考片刻后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我好像有一计，你记不记得之前你洗了很多张我们出去玩拍的照片？
于是两人找出书房抽屉里珍藏的相册，边回忆边吵闹边将照片用小夹子夹在圣诞树上。直到最后一张照片顺利装饰完成，两人靠着瘫倒在地，仰望着满树的照片笑了起来。阿崇想，原来回忆是这样神奇的东西，比圣诞树上的灯串还明亮。串联在一起，便组成了他和宁宇的过去；一直延伸，便通向了他们的未来。
今年的跨年晚会依然如往年般无聊，宁宇很少熬夜，等待零点时听着电视里的歌曲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时屏幕里传出齐齐的倒数声，他回过神，见坐在他身旁的阿崇放下手机看他，眼睛里笑意满满。
糟糕，时间不够了。宁宇有些懊恼，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睡着。他原本准备了一段很真诚的年度总结词，但在对上阿崇目光、听着耳边的倒数声时，他又一句话都想不起来了。
他听见那人慢悠悠问：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3—2—
宁宇猛地凑近，在阿崇唇上轻吻了一下，又稍稍退开，笑着道：说完了，新年快乐，崇哥。
刚要退回安全距离，一个轻推引得视野天旋地转，他和阿崇倒在沙发上，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诉说着悄悄话的吻。比起太过正式的表白，或许一个突然的吻更适合他们，宁宇在心里笑着。就像他对阿崇的喜欢一样，来得毫无逻辑，却又恰到好处。
他很高兴，这份喜欢能够被全盘接受。
新春将至，阿崇和宁宇一同到超市采购。两人拿着清单将需要的日用品和食材选择完毕，走到零食区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阿崇接过推车，见一旁的宁宇滑动手机屏幕，看了看到尾的list：崇哥，我们要买什么零食？
他笑着让宁宇把手机收起来：不用看啦，我就写了三个字……话音未落，他指向屏幕上的红色显眼文字：好吃的！
好吃的就是好吃的，没办法用简单的几项食品名称概括。新春特别包装大都充满节日气氛，放眼望去一片喜庆红色。阿崇喜欢在超市挑选零食的过程，尤其是逢年过节，可以以［家里来亲戚］为由买更多零食。看破他小心思的宁宇也从不说破，而是陪着他一起选购，甚至有时比他还积极。
比如阿崇正纠结着选择牛奶巧克力还是薄荷巧克力，宁宇直接拿过两包放进购物车：想吃就都要啊。说完还指了指不远处的大礼包：要不要买那个，去年吃着还不错。
这人总是把自己当小孩子，阿崇无奈，嘴角却始终上扬：是谁去年跟我说［明年不许买太多零食，不然饭都不好好吃了］？
宁宇啊了一声：是谁说的呀，他这么说是不是因为饭前有人偷吃小饼干，还被猫咪告了状？
说着说着两人忍俊不禁，宁宇接着道：不过嘛，看在这位同学辛苦一年的份上，他决定不扣减零食购买量，但会认真监督进食时间和进食量，请问这位同学愿意吗？
阿崇对着他眨了眨眼：收到，谢谢宁宇老师。
上次由于公主的馋嘴，宁宇没能吃上阿崇特质小狗汤圆。因此他这次亲自监工，并负责拦住在厨房捣乱的好奇小猫。
几番斗争后，宁宇决定和公主休战，退到远处抱着她观摩汤圆制作过程。阿崇包馅时故意背对着他，说是要给他点惊喜。难不成要在汤圆里塞硬币？宁宇站在一旁，听着咕嘟咕嘟的水声猜想，总不能是特别奇怪的馅料吧？
于是白瓷碗被端上桌后，宁宇仔细打量碗里可爱依旧的动物小汤圆，抬眼对上阿崇带着笑意的目光。他笑道：你尝尝呀，我又不会下毒，也不会放一些奇怪的东西。
阿崇的眼神里写满了期待，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宁宇先舀起了小猫汤圆，吹凉咬了一口，眼睛发亮：好吃诶，崇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馅的？
阿崇颇为神气地回答：因为我会洞察人心……好啦，其实是我问了妈你喜欢吃什么馅的汤圆，她说你小时候也不怎么吃，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
汤圆吃起来甜滋滋热乎乎，宁宇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谢谢崇哥，我很喜欢。
阿崇伸手捏捏他的脸，软软的，像汤圆：不用谢，喜欢就好哦。
中午吃完饭后，阿崇提议在附近的商场闲逛消食。商场里并无太多情人节的浪漫气氛，偶有十指相扣的情侣走过，阿崇默默观察，有些好奇：怎么今年没有见到很多卖玫瑰和捧着玫瑰的人？
宁宇牵住他的手：可能因为大家都觉得玫瑰花只好看不实用吧，我就这么觉得。
这话很有实用主义小狗的风格，阿崇捏捏他的手，目光飘向不远处的家电区：诶，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好漂亮的烤箱？
自从宁宇工作忙碌后，家里的烤箱使用次数大幅下降。上次好像听他说触摸键不太灵敏了，阿崇想，不管做不做，总得给大厨准备好一切用品。
宁宇仔细端详一番，看起来格外满意。阿崇搂住他肩膀，问：送你一个新烤箱当情人节礼物，怎么样？
一旁欣赏帅哥的店员听到这话更是笑容飞起，热情推销：对呀对呀，买那些特别贵的礼物，还不如每年情人节买一个小家电，又实用又有仪式感。
宁宇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就要重拾我的烘焙大业了，以后每周末有时间就给你做蛋糕，以示感谢，怎么样？
阿崇笑了：那我又有口福咯。
抱着新烤箱，回家的脚步都轻盈了不少。阿崇从宁宇手上接过大纸箱，回想着刚才店员的提议：我在想，等我老了你会送我什么情人节小电器？
宁宇思考片刻：电动泡脚盆？或者电动轮椅？
阿崇很满意后者：电动轮椅不错，咱们互送一个，不仅不用推，还可以比赛谁开得更快。
宁宇：崇哥，那么大岁数了还是安全第一吧！！
宁宇习惯在低头一段时间后抬头活动颈椎，即使在办公室内会对上单调的天花板和顶灯，他依然能在放松精神时想起曾看过的星空和云朵。
通过和阿崇的相处，宁宇发现他很喜欢观察天空。处于室内，阿崇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眺望；而处于室外，他喜欢躺在草坪或躺椅上辨认云的形状，阳光洒下来便眯住眼，像只懒洋洋的猫。
过去的阅历似乎并没有消磨阿崇丰富的想象力，宁宇时常觉得他有着太多的奇思妙想。比如某天阿崇接他下班，车停在办公楼附近的路边。宁宇下楼时和他通着电话，他突然问：你看天边的云，是不是很像小狗？
宁宇看向染上金色的天空，有一团云正大摇大摆地乘着夕阳走过。他向来对这种有关想象的事物不太敏感，只得赞同道：好像是有点，伸出来的是小狗的腿吗？
阿崇在电话那头笑了：对呀，像一只向前的小狗。
宁宇也笑了：那对我来说就是和我一起向前的小狗，马上我们都要到达终点了。
不忙碌的时候，阿崇每天会在宁宇下班时间打开聊天界面，等待备注一闪成为“正在输入中”，然后对面汇报准时下班，可以开始准备晚饭。
一般宁宇独自坐地铁公交回家时，阿崇都会收到他顺手拍摄的路边有趣或者漂亮的小风景。准备食材时手机屏幕亮起，阿崇擦干手打开手机，看到照片里的一大筐草莓。
［Ning：顺路来买点水果，这个草莓看起来好好吃，还可以拿来做草莓蛋糕。］
［Ning：你有什么想吃的水果吗？］
阿崇靠在岛台上发了条语音：现在应季好吃的买一点就好啦，等到楼下了发消息，我去接你。
算着大概的时间，阿崇晃悠到楼下等了一会儿，只见不远处走来的人影拎着袋子小跑几步，快到自己面前又放缓了速度。
阿崇抱着双臂：又想偷偷回家？
宁宇见自己的计划被拆穿，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个人也能拎得动啊，想带着好吃的水果回家给你一个惊喜嘛。
阿崇刮他鼻尖，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你不通知我的话，我在楼下抓到你也算惊喜吧？
宁宇点头表示赞同：这样对我们彼此来说都算惊喜了……好吧下次我一定提前跟你说！
清明春意正盛，宁宇早已做好带阿崇出门踏青的计划。本想带上公主一家三口共同出游，但考虑到这只不安生的猫可能也是个撒手没的主，两人决定还是去过二人世界。
被注视的公主表示毫不在乎，叼着玩具跑到一边玩去了。
宁宇提前找好了一片适合放风筝的空地，临近公园，放完风筝还可以去散步。到达空地时已经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放风筝，还有各色各样的帐篷点缀在空地边缘，野餐垫上摆满各种小零食。
见阿崇站在原地观望，宁宇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这些我们都有，要不要去那里搭个帐篷？我去车里拿？
阿崇摇头，从他手里接过风筝：我又不是小孩子，放个风筝就好啦。
风筝是阿崇挑的，宁宇颇为好奇地盯着他打开包装，一只深蓝色蝴蝶风筝在阿崇手中展开铺平，随着春风吹拂微微振翅。
宁宇帮他整理好风筝，感叹着：好漂亮的蝴蝶风筝。
阿崇轻轻抚摸着蝴蝶翅膀，回答：是啊，飞起来应该会更漂亮吧。
一切准备就绪，宁宇站在原地，用手机拍摄下拉着风筝奔跑的阿崇——有时候他觉得阿崇比世间的风还要洒脱自由，又或者他本就是风的化身，不过在人间停留片刻。
他看着风扬起阿崇的发丝和衣角，身影越来越远，似乎下一秒就要和风筝一同飞走了。蝴蝶高高飞起，换来无数孩子的感叹，宁宇看着远处的阿崇最终站定，为他停留，向他挥手。
宁宇跑到阿崇身边，和他一同仰望天空：我刚才在远处看，总觉得你要像这只蝴蝶一样飞走了。
阿崇一笑，将风筝轮放到宁宇手上：这样呢？还会飞走吗？
宁宇摇头，另一只手牵住阿崇贴在身侧的手：这样就不会飞走了。
阿崇最近总是在短视频软件里刷到小猫飞扑的视频，瞧了瞧自家养肥了好几圈的橘猫，阿崇决定也学着拍一个视频留念。
发现一个人难以完成后，阿崇叫来收拾房间的宁宇帮忙。宁宇两手钳住多动症猫咪，看着躺在床上调整角度的阿崇面露无奈：你不怕她砸到你脸上吗？
这个角度不好，阿崇摇头：没关系啊，我会躲着的。他一边调整，一边听着人猫单方面对话：公主，一会儿不要狠狠砸在脸上啊，也不要伸爪子挠到他，知道吗……
公主不语，只是一味地挣扎：人，啰嗦。
于是阿崇没忍住把这段偷拍下来存进相册，用手机挡住偷笑：好了，来吧，家长和小演员请就位。
拍摄一次成功，偶有路过的家长夸两句公主好可爱，虽然看起来像是被迫营业。第二天阿崇向宁宇展示评论，瞥见一条刚刚出现的评论：好像在视频最后闪过了一个身影。
两人对视，宁宇指了指自己：我？
阿崇思索片刻，回复那条评论：其实是一只小狗，我们家猫狗双全。
宁宇早就习惯了阿崇莫名的狗塑，顺着这个话题问：那可以来一次小狗飞扑吗？
阿崇笑着答应了：可以啊，就是这个好像不能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