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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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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17
Words:
6,85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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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如龙/桐真】走在雪夜里

Summary:

我没想过要和真岛见面,这次也好,上次也好,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在“桐生一马已死”的这项工程里,真岛吾朗理所应当地也在项目名单中,不过也如他早些年在东城会那样,会议迟到,不听指挥,任意行动,把会场搞得哀叫不断又无法拿他怎么办,只是叫人头痛不已,真岛全身心都拒绝加入遗忘我的这项行动里。

Notes:

注意:桐生第一人称,时间线在7.5之后,涉及游戏内容剧透。

按时间上这其实我写下的第一篇桐真,今年一月在旅途中用铅笔写在了记事本上,雏形只是个小段落,我居住的城市很少有雪,今年却罕见下了漫天大雪,心中喜悦又惊异啊!转眼到了夏天,在今天加笔完成了,非常开心,他们二人完整的故事又多一篇。感谢接下来每个人的阅读,祝一切顺遂。

Work Text:

  我看见他向我走来。

他向我走来,车门被关上,身后的计程车排气管串起白色气团,燃着两点火红的尾灯远去。一阵轻而有节奏的皮鞋触地的声响,在夜晚空荡荡的街道尤为清晰,两边零星冒着几盏街灯,空气中有着发紧的寒冷,让嘴唇和鼻子都有麻木感,无风却仍使我的耳朵尖冻得疼痛,那是飘雪之前特有的空气的寂静,预感等会儿会有降雪,可能是半小时后也有可能是三小时后。

我没有上前迎他,只是站在街灯下面双手踹在大衣口袋中,在白刺刺的街灯下等着他过来。

他似乎也不急,依着寻常的节奏一步步走,左侧那排街灯穿插着照亮,我看见他穿着带有毛领的夹棉夹克,脖间有一条,那是蓝色吗?或许是深绿色的围巾,好像换了新鞋子啊,不是那双总见的金属尖头皮鞋了,不过是与不是还得再等他走进些。

“为什么只是站着啊?冻成傻瓜了?”

他朝我发问,没有恼怒的情绪,是轻快的甚至要比平时更温和的声音,有些埋冤地从另一头街道向我抛来。没有回答他,听见对方叹气后我不自觉笑起来,稍稍转动了发僵的身体,脚步声变得更快了,一步黏着一步快速走上来,他穿过两盏街灯,光影交错下我发现他头发剪短了,甚至应该是今天才剪短的吧,两侧还留着剪刀刀片的弧度,修剪方向的痕迹,发尾俐落地排在耳朵中间。

他走到离我两步的位置便不再动了,只是抬着眼睛看着我。原来那是条绿色的围巾,应该说整体是绿色的,上面有着细小精致的由蓝色线条排列的格纹,他也换了新鞋,我没见过的硬皮切尔西靴,这还是在之前夜总会的女孩教我区分的,高过脚踝的没有绑带的圆头的侧面留有一小片松紧面料的硬面鞋叫做切尔西。

“真岛大哥,好久不见了。”

“你根本就没打算迎接我。”

真岛抱起手来,交叉着,我想他是要凶我的,但因为在笑所以那副表情并不搭调。确实是有意让他走过来,但因为是后辈所以还是说着抱歉的客套话,他上前一步我们齐着肩膀,自然而然循着我向前走,嘴唇处泄露出两股白气一上一下,从面颊飘过后消散在发冷的空气里。

“啊!太冷了啊!指头都活动迟钝了!”对方忽地朝我伸出两只手,晃晃地摇在眼前,而我心里想的是这双皮手套是我第一次见他时就戴的,不知是真岛爱护得好还是他换新过同样的款式,看上去并没有太破旧,只有指节活动的部位有磨损痕迹。

“无论过多久都不习惯,我喜欢暖和的地方,但也不能太热...太热会出汗,打架的时候汗会掉在眼睛里。”

真岛大叫着,喋喋的抱怨声在空旷的地方更是明显,一阵冷风起,四处散着他微小的怨念。

“真没想到啊,大哥以前在神室町即使是冬天的时候也还是穿着真空夹克呢。”

回忆着很久以前的事,那个时候即使浑身冻得发硬疼痛,真岛仍敞开肚皮向我疯狂冲来,连棒球棒都冻得要比平时坚硬不少,也让我痛不少。说到这,他快速朝我看一眼发出那尖细的嬉笑声。

“再冷的天气和小桐生打一架也会热得让人受不了啊,路边的三角锥固然好,但实实在在的拳头砸到脸上更是火热...喂,你冷不冷?哥哥我现在冷得很。”

我明镜般的心完全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于是回答:“我可不冷,真岛大哥冷的话我可以把帽子借你。”说完,在他一脸不高兴的表情下我指了指头上的黑色冷帽。

没劲啊没劲,他又拖着长音叫道,不安分地曲起手肘戳在我的腰肋旁,“去,铃木太一,去把桐生一马给我找来。”余光中,大哥一副坏样,都快六十了吧,爱作弄人这点还是没变。

“完全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又来了又来了。”

砰!隔着厚重的衣服,真岛靠里的肩头结结实实地撞在我身上。

我没想过要和真岛见面,这次也好,上次也好,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在“桐生一马已死”的这项工程里,真岛吾朗理所应当地也在项目名单中,不过也如他早些年在东城会那样,会议迟到,不听指挥,任意行动,把会场搞得哀叫不断又无法拿他怎么办,只是叫人头痛不已,真岛全身心都拒绝加入遗忘我的这项行动里。

他找到我,像在神室町的街头那样神出鬼没,他从上面来,从下面来,从井盖处钻出,从锥桶里跳出,总是叫我心惊肉跳,而我也如当年一样,不正面对峙就无法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开。

你可以说他不受约束也可以说他耍赖皮,对,真岛大哥总对我耍赖皮。

这次我听从大道寺的指使,来到北海道完成工作,一周前的午后我跟踪对方的线人来到街道的咖啡店,坐了一会儿目标迟迟不出现我意识到应该是盯梢得太紧而临时换了地点。无奈,只能离开回据点再追查,而在我结账的时候,从收银员手里找来的零钱里还夹着句写在收据上的留言。

五天后,晚十点,北口银杏大道,街口处,直到看见你为止。

直到看见我为止,这不是一句空谈,并非真岛一直傻站在那,而是如果不见他会一直追到我见为止。这太显眼也不符合大道寺规定,一想到又要被上级通告批评又要被花轮跟在耳后喋喋不休我就忍不住扶着胀痛的太阳穴,去赴约反而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确实是没想过见面,可扪心自问,我也不是不想见,不止真岛,还有其他曾在我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人,任我如何抗拒但空虚在不合宜的场合袭来时,我对那份渴望无可奈何,只能抱以认同的缄默,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那天受渡赖胜的委托,以净龙的身份前往东城会,保护黑道解散的现场,在那见到我心念的,曾支撑我的几位老友,心中感慨但无暇去注意与留恋太多,我专心扮演着一个社会意义上彻彻底底的死人。

哄乱一片,硝烟四起,好在一切都结束了,我戴上墨镜跟在他们后面,本想打算前脚出门就趁空隙溜走,可真岛却在关键时刻向我搭话,本来装作不认我的一行人突然就齐刷刷回过头来,夕阳在天边散发着红晕,周遭明亮地渡上金黄色,我迎着光亮被这样照得明明白白,说实话我很少会有慌乱的时候,他看向我时,我的眼睛真不知道该放在哪,只是不受控制地四处弹跳。

他大声地揭穿我,那既吵闹又耳熟到起茧子的声音使我赤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我不是他,你要找的人不在这。”好不容易把墨镜戳回脸上,我冷漠地拒绝他的邀约,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疯狂交换眼色,似乎想说但顾虑着不说,谁知真岛更夸张叫起来,说着:“不是吧!连我都要陪你演这无聊的戏吗?”

看见没,这个人,完全在耍赖皮。

无奈之下只好对他说了冷酷的话,没办法了不能再耽搁下去,时间越久我好不容易塑的外壳又要剥落,显了原形,一切都将付诸东流。说完,扭过头去,我不要再看他,不要看到真岛对我说不要走的那种表情,不要看到他真切真挚恳求我的那只眼睛。你明知我和你的关系存在不纯之处,为什么还要这样为难我?

可就算这样百般拒绝他,弃他不顾,像那日前往冲绳之前留他一人,真岛总会重新找到我。

为什么我们总是在不同的地点相似地重逢?他究竟要纠缠我到何时?我对此竟开始抱有期待是正常的吗?我开始想要看到这场我与他闹剧的结尾是被允许的吗?

“我的脸快要被盯出洞了。”

真岛望向前方面无表情地说着,两指间夹着烟,眼前那只玻璃杯从威士忌换到白兰地又换到日本酒,我们虽不至于交谈甚欢,但借着酒精提高的兴致,使对话有来回地持续不断。不记得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在和谐的沉默中我开始无自觉盯着真岛不放,他明明就在这里我却还在想他。

真丢脸,被点破后,感觉背脊一阵发麻的羞耻。

“不好意思。”我转过头去,用舌头舔了舔酒杯边缘。

“你可以亲我一下,这点愿望我不至于吝啬。”

他嘻嘻笑起来,戏弄的脸从我的眼下伸来,从下朝上瞧着,这些酒算不算多?我记得真岛酒量很好,可那只黑漆漆的眼睛此时眯起来有种水雾感,薄薄一层嵌在眼眶里,两颊红润得在颧骨处甚至有潮湿的错觉。

“我没说过我有这种愿望。”

一听,真岛却更来劲,他故作凶恶,不耐烦地甩手,“是拒绝的意思吗?作为大哥的自尊心受损了啊,你要么亲我!要么和我打一架!”

果然来这招,还好吧内的客人大多都喝得迷瞪,只会把真岛这些话当醉话。看着他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装糊涂,我都摸不清楚他真正的意图了,到底是想打架呢还是真心要我吻他呢?我叹气,又送入一管酒到喉咙里,果然还是读不懂他,不过我这几年在外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也是有了进步。

“大哥,在我们的停战协定里明确写着喝酒和吃饭时禁止打架,你难道忘了吗?”

这么多年了,我也算看见他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毫无防备的疑惑,张着嘴睁圆了眼拼命思考的样子,虽转瞬即逝,但我心里仍得意。

“我们根本没有这种协议!”

真岛皱着眉向我抗议,那种鲜有吃瘪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笑,一旦他的那副表情印在脑海中我便止不住地笑,或许也有酒精的加持,那张总对人捉弄的脸不停变着形地演绎,用手指捂住嘴时我的背笑得弯曲,虽然没看他但能感受到真岛热乎乎的带着酒气的抗议声在我耳廓处萦绕。

“真岛大哥明明一直耍赖,我也就回报一次罢了。”我笑道。

感觉我的脸此刻一定笑得红透了,眼角都有湿意。喘息了几下才重新坐直,用手背轻轻挡开真岛靠太近的脸。眼看他负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抱着手一脸不开心,“什么耍赖啊?小桐生喝醉了吧,说一些根本听不懂的话。”他嘟嘟囔囔地抱怨,不过或许真的醉了,眼前有些发晕,店里的暖气非常充足,可以说是烘热,刚才这么一胡闹背脊胸口都出了汗,店里人多空气又不流通再待下去恐怕会缺氧。我留下钱在桌上便起身开始穿衣服,真岛仍坐在原地看着我。

“要走了吗?”

“有点醉了,大哥和我出去走走吧。”

拉开推门,连串的雪花就慌忙不迭地欺身跑进室内,果然下雪了,看地面那一小层厚度大概从一小时前就在飘雪。

“下雪了啊?”

“嗯,下雪了。”

真岛还在我后面缠弄那条绿围巾,他一边探头朝门外看去一边胡乱地把围巾塞到衣领子里,几颗雪花飘落在他黑色的鞋面上化作点点水珠。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有条不紊地从左边开始戴上手套,五指摸索进去,在每个指头找到位置后,另一只手扯住手套口,左右来回扯紧,黑皮革指套被撑得刚好,右手也是如此,最后十指再活动一番,两只手爽快地拍在一起发出响亮的声音。

“好了,走吧。”他走到身旁,转头朝我笑着。

大哥的头发,梳得整齐向两边分开,依旧是和记忆中一样的造型,非要说有什么变了的话,感觉发胶用的比之前少很多,夜里虽不太清楚,但看上去很柔软,风吹着,发间蓬松得轻盈。这么多年过来,居然连一根白发都没有吗?他是不是不会老啊?我看着真岛不禁这样想。

夜已经过半,空气冻到凝结,街道两边种植着大量树木,没有叶片的树干沉积着白雪像一副骨架,冷冽地站在风中。雪一刻不停地落下,快速的,白花花地在眼前掉落得忙碌,放眼望去漆黑的道路长而远,雪飞舞着让远处的路面只能形成模糊的雾气,望得不真切。

“大哥明天要走吗?”

“嗯,这次出门都没和西田那小子说,未接来电估计要把手机撑爆了吧。”

说着,真岛耸起肩头来发出嘿嘿的笑声。

“你啊...”

脑海里瞬间冒出西田那张淌满汗水的脸庞,“桐生叔父救救我!”那句话也是清晰可闻,西田啊真是辛苦你了,有这么难以琢磨的老大,我替他感到汗颜。本想帮西田说几句,让真岛以后别再这样丢下手头事来找我了,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不要再浪费在我这...本想这么说,可话到嘴边我看见真岛那揉得皱皱的,羊绒制的围巾毫无条理地塞在衣领处,被挤出来的那部分软绵绵地在他消瘦的脸颊处蹭来蹭去,不知为何我的心也变得皱皱的,所以没能说出口。

可能是雪也可能是寒冷的关系,我与他只是无言地走在路上,偶尔臂膀会碰一下又很快分开。

两边冷蒙的路灯周围罩上寒气,把本是暖黄色的灯光都冻得发冷,风停了,雪夜更是极静,雪落向来悄无声息,唯有我和他不规则的脚步声,踩在雪渣上发出吱吱的破碎声。

继续走在无人的街道,雪顺着行走的方向覆盖在真岛的头发上,霜白的一层,凝固在每根在外的发丝上。刚才说起了西田,真岛开始有句没句地向我讲述一些小事,大多数都是些趣事,有最近的也有很多年前的,他向来有讲述的能力,每一件都令我历历在目,虽然没有回答,但视线一直随着他,我用自己的方式向他回应了,真岛是知道的吧?

寒气随着嘴唇间的翻动结成一蓬蓬可见的团,弄潮了他被冻得发红的鼻尖,真岛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有发现头上已经落了雪,或许他只是不在意。一边笑着从喉头里发出应答的声音,我不自觉地抬起夹在我们之间的手来,想帮他拂去落雪,这个举止或许会被他责怪,真岛大哥是在被关心方面略显笨拙的人,虽然我也不讨厌他这点。

我想着果然是长年纪了,也会做出年轻时心感不屑的举止。忽然,在十字路口的转角处驶出一辆轿车,雪夜中的车灯长而明亮,甚至到了刺眼的程度,那两束光筑起一道长桥穿过重重雾气,每片雪花照得发亮,车子转着方向驶过我们身旁带起一阵夹雪的风,车灯短暂地打在外侧的真岛上,他面着我,被照得满背,连着带着雪的头发都铺满光。

只是一瞬的事,或许连一秒都没有,我受光亮而眯起的眼睛看见真岛晃着白发站在我面前,丝丝发着银光,缀着还没来得及掸去的落雪。心中涌现异样的感觉,让我呆在原地不再迈步,我到底该怎么形容才对,就像是,就如同我对时间作弊,窥见了未来的一角。

傻站着,车子早就走远了,真岛站在前面回头看我。

那是05年,神室町的冬天,虽不像北海道下这样大的雪,但四周会散落雪花。当时才出狱,口袋比脸干净又接二连三摊上事,在巷子里刚揍完惹事的小混混,回过神来已经飞雪好一会儿了,抽着烟穿梭在小巷里,心情烦闷,想着去随便吃碗面就快点结束这烦人的一天,谁知,才刚这么想完都没付出行动,警铃大作,不知从哪钻出来的真岛劈头盖脸向我打来。

“喂,你根本没认真吧?”

真岛拖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向我走近,尖头皮鞋向外打开站在我两腿之间,我被他揍到一堆杂物纸箱间,感觉头痛欲裂,脸是冰冷的血液在上面显得滚烫。

“肚子饿死了,下雪天还要应付大哥,真是倒霉。”

情绪变得糟糕,我没起身呈大字样地躺着,翻着眼睛瞪了眼前这个鬼一样的男人。

“真是没趣啊,啊——!今天就算了!小桐生快点回去吧,傻乎乎地闲逛,落了一头雪都变成老头子了,嗯...老桐生也不错啊,有些奇葩啊,桐生变老的样子,也会把假牙吐出来泡在玻璃杯里吗?等会儿,感觉有点好笑,嘻嘻!”

真想朝面前这个自顾自来,自顾自揍我一顿又擅自嘲笑我的人的脸上狂揍,但我实在没力气了,而且听真岛一说我摸了摸脑袋,确实有雪,之前都没注意。

“下雪天也不知道戴个帽子,真是傻瓜。”

“我根本不想被拿着伞却只用来打人的家伙嘲讽。”

“伞本来就是用来打架的。”

“我根本听不懂。”

“嘿嘿!”

留下尖锐刺耳的笑声,真岛把伞扛在肩头十分神气地走了,我慢慢爬起来,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和这种怪人纠缠不清。

“喂,又来了,今天总是这样发呆...你那恶心的笑脸是什么情况?”

回过神来,真岛在我面前弯下腰由上望去,扭着眉毛疑惑的神情。

“不,只是...”

笑意一时半会还没办法从脸上消散,用手指轻轻扫走他头发上的落雪,簌簌地掉落在黑色夹克上。

“大哥你也变成老头了啊。”

“也?刚才不会就是在笑这个吧?小桐生你真是够幼稚的。”

真岛说着便拍开我的手,在原地像被淋湿的狗般乱甩,微微潮湿的头发看着更加黑亮了。

“总觉得小桐生今天很奇怪啊...”

不知道为什么,真岛从刚才就不看我的脸,只是往前走。雪堆积后开始结冰变硬,特别是人行道上有石板路的地方,在脚底出奇的打滑,低头注意着脚下的冰霜刻意绕开。我盯梢着脚下,不经意看见真岛那只贴在身侧的左手又要伸进口袋里,没多想,我上前握住它,握住掌心和指头,皮革冰冷的感觉透过皮肤袭来,真岛一愣有意挣脱,但也只是挣扎了一秒,微乎其微,抽出的动作都没有覆力。他定定地看着我,似乎要向我讨个原因似的。

“大哥,路上很滑,牵着走吧。”这样解释道,毫无说服力,可我不在乎。

“放开。”

“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放开。”

“不要。”

“听不进人话但力气大的家伙,捏得手指都要碎在手套里了,快放开!”

没等我反应,真岛使劲把手拔出来,先是恶狠狠地剐我一眼,随后站在原地解开手套扣子,捏住指尖的边缘整个脱下来,露出那只骨节圆厚掌心宽大的手,只见他把脸扭在前方,耳朵鼻尖冻得通红,刷地一言不发将那只裸露的手伸向我。

如果在这个时候笑的话又要惹真岛不高兴,于是我无言,只是再一次握住他的手。有纹路的感觉,能测量出每根手指的长度,指头侧面有薄片的茧,还有指甲,圆滑的整齐的,没有隔阂的手,真岛的手毫无保留地在我的手里。

“颜色深的地方意外很滑啊。”

“看不清吧?往我这边点吧。”

微微用力把真岛往里扯过来,手臂撞在一起但这次没有很快隔出距离,“雪是不是变小了?哥哥你急着回酒店吗?”我向他说,眼前雪花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密集了,真岛不答我只是低着头,紧紧握着手,面向他戴眼罩的那半脸我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

只是分心了会儿,没注意看路,脚底猛然一滑,我完全不受控地向后仰去。心跳不受控地加速,我有意要稳住身体但真岛比我反应要快,他一使劲手掌紧紧攥住眼疾手快地把我拉回来。

“真没用耶,我一只眼睛都比你看得清。”

真岛揶揄着,没给我反驳的时间,他比我走快两步在前面牵着走。暴露在冷空气中的两只手冻得表面发红,但紧贴的那部分十分暖和,跳跳的像一只小火炉,我跟着真岛,脚尖贴着他离开的脚跟,心中升起一种他现在是我哥哥的感觉。

我对真岛的感知并非是固定的,虽嘴上称谓没有变化但有时他拿我寻开心,做些离谱而幼稚的事时,哥哥这个词就会离我很远,真岛只是作为一个同龄的喜欢打架的玩伴出现;在我有求于他时或他向我说教时,那副无奈又不得不帮助体谅我的神情,实在地为我所说所做,我觉得他成熟可靠有远见,是我尊敬的大哥;还有就是,很久以前我还能常伴在他身边,虽然时间短暂,他常在独处时向我投来一阵湿润的眼神,他的手在我背脊上游走,冰凉得吓人,但舌头钻我耳眼时却热得叫我浑身一跳,心跳久久不能平复,这个时候我感觉他只是真岛吾朗,没有别的附属称谓。

思绪不小心又跑到别处去,我想可能是太久没见到旧人,容易多愁善感。此时一直沉默的真岛转过头来,他对我说:“前面会很滑哦。”

“知道了。”我回道。

“小桐生,你啊,只要慢慢走就好。”

声音在我耳边轻轻,轻轻,如一粒肩头的雪花,我本想回答,可面部一阵难忍的酸涩让我皱眉,什么也说不出。是有深意的吗?还是我心中对他有依恋,能让话语都变形。

走出大道来到外围的路口,真岛与我站在候车站的灯下,五分钟前他用电话叫了计程车,他今晚就要走了,而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在冬夜,天空漆黑深黑浓重到有些虚无,白雪铺满地向远处延展直到被夜吞入肚,这一地看似永远都没有尽头的雪,覆得深而硬总让人难以行走,不过任它如何堆积只要春天来总是会消融,这是必然的,春天是必然的,同样,这黑夜再如何漫长,日出是必然的,太阳会升起来,阳光照耀所爱之人,我的所爱之人,如果真能如此,叫我后半生都藏在暗处也甘愿。

似乎是车子快到了,真岛放开我的手站到一旁接电话,即使穿了冬服他看上去仍然十分高挑,裸露的那只手握着手机指尖发红,望着灯光下他的侧脸,想起那天在会场外面真岛叫我别走。

真岛说的没错,一语命中,我迟钝,对事对人太天真,连和他相似的感情都要慢半拍,可木已成舟,我选的路我要自己走完...总是恼他随心所欲,对我纠缠不清,但会不会其实是我向他要得太多,对他贪求?眼看着真岛放下电话并没有回到身边,只是站在不远处,离天亮还有一会儿,这么多年来已经向他要了许多,此时再多一件我想大哥也不会拒绝我。

“真岛大哥。”

“什么?”

起身走到他面前,与之平视。

“刚才在酒吧里,你说让我亲你,现在还作不作数?”

说完,他站在对面清晰可见,连笑起来时发皱的眼角都明朗,夜空黑得如此干净。

雪什么时候停了,我居然没察觉。

 

走在雪夜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