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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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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16
Words:
3,608
Chapters:
1/1
Kudo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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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463

蛰伏在血液里

Summary:

杜根已死。他死于阿富汗的爆炸,也死在加里的手里。他哪儿都不去,他哪儿都去不了。查尔斯闭上眼。雨水的滋润从不光临阿富汗,就像和平,就像遗忘,就像远去的梦、爱、过往。再不回首的豺狼。

Work Text:

人生就他妈这样,只有当沉静充斥满人生时,匆忙的脚步才会停下来,得以让饱满的脑子、连逃命伪装都充不够地儿的时刻慢一点儿,足以去把记忆中无法遗忘的伤痕再舔一遍。再机敏狡猾的人在自我面前也无处可藏。当有人想了解查尔斯身上“迷人的危险”时,他张开双手恭候——只要你有可利用的价值。他无甚可藏。必要的时候,献出什么都好,just walk the right way。但如今,他躲在狭窄的管道里,凭借直觉数出的时间已然断线,成为茫然的一片点,白茫茫、或者一块移动的红斑点,狙击手眼中的目标。查尔斯用外套和手肘垫在脸颊下面小憩。Fuck,活在这儿可不好使。刚排泄完的尿味,管道里的机油味。但他在更糟糕的地方呆过。趴着,同样是趴着。

他试图睡着。他睡着了么?他颤抖的眼皮在否认这一点。记忆陷入无线性的回忆,每当他闭上眼,那些轰炸声就这样深邃地折磨着他。像谁?生命并不像任何人。何况是如此多的血,洗不尽。但查尔斯想到他。提起他时,那个人——查尔斯便不能叫查尔斯,他的名字太多了。加里·柯布是个白痴,一根筋儿,傻子。用什么蠢词来形容他好似都恰如其分。但这种蠢让查尔斯从无名之辈变回亚历山大·杜根。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名字应该是谁都无法抹去的东西。真悲哀,不是么?无法抹去的东西是一张ID Card,随意被伪装。而杜根正过着这样的人生。好吧,杜根、杜根——查尔斯闭着眼,努力使自己遗忘这个名字所铭刻在心脏上带来的痛感,沙砾磨过脸、滚着风、子弹呼啸过去后精准到分毫地致人死亡,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顶尖设计手,服役于英国秘密精英部队,有一个好友是他的瞄准手——前面都是无意义的铺垫,身份、自我,对杜根而言都已成身外物。

只有身外物、身外人,曾给予的那些东西,无法像杜根舍弃自己的过往一般轻易脱下。柯布不像防弹衣、随穿随脱。这可很麻烦。把一个人穿进过往里,甚至记忆也无法剥开,是一种凌迟之痛。但他习惯喊他,加里。那个白痴。查尔斯弯着嘴唇、无声地笑了一下,没有声音,皮肉分离的连绵笑意。而加里也喜欢他叫自己加里,而不是柯布,好吧——尽管他让整个军队的人都别叫他小加里那么肉麻的话,一群五大三粗、整天想着女人和山羊穴的发情牲畜。随意杀人的狂欢者。加里也一模一样,除了第二点。只有第二点,唯有第二点,让杜根找到了加里,留下他。除了这点之外,他们没有任何相似。杜根不知道自己为何想起他,像阿富汗永远的光照和硝烟,血气也摩擦在虎口挥之不去。

加里找到他。起初是加里朝他挥手,像一头莽撞的牛,拉着沉默的杜根的手臂,把他像一头羊一样,用牛角顶进自己的世界。杜根试图表示抗议,但加里说不、不,他就是想和他交往,来往。交不到亚历山大·杜根这个朋友,他在这个军营里得比忙里偷闲地看点色情杂志还难受。志向就那么点,脑子就那么大,但笑容的灿烂让他的白痴特点带有一点如火如荼的热情——杜根起初对他的评价是这样。杜根不主动接近别人,他跟所有人之间总隔着一层膜。他看不透,即使是军官也这样说。但依旧不妨碍杜根前途无量,成为大英帝国背后最有力的杀器。

离他最近的人是加里·柯布。不论是他名义上死亡后,还是当时仍在服兵役的当下。这不是公众认知的事,但也算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大家以为他俩很好,但其实只是杜根不拒绝,而加里也不会走开而已。他似乎学不会听别人说拒绝这个词,特别是要听对方表达否定的意思时,他急忙否认或者打断的样子特别像涨红脸的某种杜宾和哈士奇杂交犬。很可惜,加里是异性恋。男人都是异性恋,说真的。即使内心爱着男人,也绝不会说出口,这让自己显得在男性群体里低了一等。圣经旧约说要爱敌人像爱自己,别说人类,雄性生物首先就做不到。所以杜根也毫不费力地看出了加里爱自己而不自知。要看出一个白痴的心思并不特别难,从他眼睛里、嘴巴里、甚至肢体动作上,哪天没见到杜根,加里就会不习惯。按照他的话就是,狙击手和他的瞄准手,天生就该像丘比特和他手里的箭,要习惯形影不离。杜根说,谁是箭?加里道:让你做我的爱神。

加里每天不发泄一下,用右手抚慰他的欲望就好像活不下去,明天准头就会失效。他的耐心特别少,耐精度也一样。杜根睡在他隔壁床,黑深的一片夜,只有加里沉重的呼吸。本该闭上眼的杜根却没有。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特别亮,加里说过。他对杜根的评价里带有很重的个人喜好,这世上就没有杜根身上不足之处。他的确这样。生活得有条不紊,杀人精准、一击毙命。甚至没有情欲,不是很像人类。加里邀请他一起撸,杜根脱下背心,肌肉很薄,被阿富汗的太阳在脖圈上晒退一层皮。他说:seriously?你撑不过三分钟,加里。加里红脸,住嘴,等杜根进了洗手间,他才拍着门喊,五分钟!杜根没开热水,在里面洗着手,说:我数过,没逃过一个掌心。

一分钟是一根手指,杜根在心里默数。果不其然,没撑过五根手指。加里没有一次逃出过他的掌心。他的算数、以及对加里的预判,总是特别准确。但这次,他感受到,他下床,走向自己。鬼使神差,杜根闭上眼。他的心像他一头杂乱的棕色头发一样。一会儿是六个小时,太阳和石堆,一会儿是加里的侧脸,任务时刻也会打哈欠、做什么事都不肯认真一点、甚至胡子都没刮完的加里。他在追寻什么,杜根想不清。甚至不知道他闭上眼的原因,像某个等待神祈的无望少女,求着什么爱情,或者不敢承认的东西。直到加里把冒着热气、起伏着热气的唇凑过来,他依旧像等着什么一样,闭眼,像死去、或安详地活着一样,闭眼。

可是,什么都没有来到。

一切如常地发生,任务、休假、任务、休假。唯一不变的就是杀人。杀人不是什么大事。上帝在十八世纪已经被人类抛弃,在尼采呼喊上帝已死之前,更久的古老岁月。所以去他妈的上帝。无论有没有上帝,杜根都不会被神庇护。他是人类的屠戮者,是不敬神之人。如果不敬神多一项同性恋的罪,也不错,因为无所谓了,名头上的、不为人知的罪而已。杜根隐藏地很好,他知道,装作不知道;加里更厉害,白痴就是白痴、天生有福气,既不知道,也装不知道。杜根跟他形影不离地在一起,甚至撸管都没一起过,但他们的友情不会变质。加里似乎把他看得很重要,反正不是能一起解决生理欲望的人。他就连拉别人去玩几个女人,不管给没给钱那种,都不告诉杜根。杜根也从不问他去哪儿了。加里做亏心事的时候从来不看他的脸。杜根长着一张漂亮、冷峻的脸,他脸上的雀斑像上帝吻过、像某种经书上受过洗礼的脸,如果欺骗他,就会被这块陶瓷一枪毙了一样可怕。幸好杜根从来不管他是不是跟别人嫖娼,反正只要他和自己是众人皆知的best friend就好。

退役?可没想过那么久远的问题。杜根还有三年,加里还有六年。最近的矛盾还不如说,杜根走了之后的三年他该干嘛。庆幸吧,可以找个能一起想女人的志同道合者了。杜根有时候看上去经验十足,又懵懂得像一个处子。但没人会直接说:嘿兄弟,我们一起试试。即使是加里也没有这个脸面。说回来吧,退役——嗯,退役,说是从军队退役,但其实能去哪儿,不还是会到杀人拿枪的行当上,和鲜血打交道。杀的人多了,也便像生活中必行的一条路一样,踩过地上的泥和尘土,你哪儿有跪下来向泥地道歉的份儿,认真点吧——把这种矫情劲儿放在别的地方。乔治·奥威尔说,未来的世界,就是靴子碾在人脸上的世界。一个一针见血的英国人。所以,尽情享受吧,度过这一把靴子踩在全人类脸上的一生。

但加里不是会享受这种感觉的人。他没心没肺,又比同军队的很多人有心肺得多。但他尽量不表现出来,会显得很逊。谁会为踩死地上一只蚂蚁而吃素三天,这样的人在阿富汗只会被喂尘土,献给极权。但杜根问过他,你不高兴?很少人知道他不高兴,以为有笑容的人就一直是快乐,是福斯泰夫,供人逗乐。加里耸肩,说:喝一杯。于是杜根陪他喝一杯,满杯冒泡的啤酒。身侧是海,也可以是木棚坍塌后,一丈悬崖。海鸥在海面上飞,盘旋、盘旋,像飞在云上。

你是箭。什么?加里没听清。杜根散发出一种笑意,缓慢的笑意,在一众酒客的狂欢中显出与周围有断态的一层笑意。我是爱神。他举起酒杯,向加里致意。You say that。

You say that,you definite me。所以,别不高兴。会影响我的准星。

半梦半醒,反复煎熬。海鸥、死亡、三轮车、阿富汗妇女。任何一张让他有罪恶感的脸都浮现出来,贴在查尔斯的眼皮上。努利娅。热情如火如荼的人,查尔斯的妻子。不了解他冰山之下六分之一的妻子。她的脸飞扬起来,她的热情像她转动起来的黑色发尾。枪声。崩溃哭喊的声音。太多了,什么都交杂在一起,结果世界一片寂静。发布会还没步入进程,外面或许是半夜、白天。查尔斯的冷汗贴在后背。后背闪着一阵瘙痒的余晕,久未愈合的疤、抓痕。这样值得么?你有正常人的情感么?告诉我真实的东西。你炸死了两车人!我是商业间谍。我们也刚杀了一屋子的人。你这样会把我和你儿子置身在危险之中!这不一样,杜根——我们不能杀了自己的同类。杀人者也有同类么?物以类聚?你在责备自己活下来么,加里?不、不——我他妈留在这里就是因为我爱你!对,我他妈不敢相信你是这样的怪物。怪物也决定你的生死,你不应该把这些可能引起误会的话喊得那么大声。这样才对,这样才让我感觉你有血在流!什么是误会?你希望我杀了你。对,那就是我的心意。你想杀了我么?我要是想杀你,我他妈为什么让你活下来?我爱你、我爱你——努利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个疯子,亚历山大。yeah,判断准确,i am。我知道,我也爱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他妈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亚历山大!现在怎么办,我们逃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亚历山大说。这里没有杜根,没有豺狼。加里和亚历山大在一起。他们要逃亡,逃向有海鸥的明日。you had me——爱神有他的箭。加里抱着他,手掌抓在他的肩胛骨上。亚历山大感觉自己后背要被他抱出伤口,裂痕里生出翅膀。加里挤着他的血。这才是他仍在流血的原因。

嘀嗒,嘀嗒。人类失去时间的感知,便和动物没什么区别。查尔斯蜷缩在管道里,成为两日现存的动物。此刻,他只需要蛰伏。遗忘吧,遗忘吧,像远去时说过的那样。踏上这条路、按下那个按钮,便再也不回头。往前走,把路开出来,总能重新开始。他给自己留下重新开始的余地,妻子和孩子,被伪造出来的真实家庭。杜根已死。他死于阿富汗的爆炸,也死在加里的手里。他哪儿都不去,他哪儿都去不了。查尔斯闭上眼。雨水的滋润从不光临阿富汗,就像和平,就像遗忘,就像远去的梦、爱、过往。再不回首的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