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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穿透最后一名敌人的心脏,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南才发觉自己指尖在颤抖。它抖得如此厉害,连枪都快拿不稳了。远方的尖叫逐渐清晰起来,他隐约从那些嘈杂声里分辨出他的名字,人体燃烧的焦糊味趁虚而入,将他裹挟着带回一段漆黑的、燃烧着的记忆。南深吸一口气,转头,平静地对林说:“我好像PTSD了。”
林一脚踹开燃烧的尸体,那是焦香的源头:“没有,这是结合热。”
南:“但我不热?”
林:“战斗消耗了多余能量。很快就感觉就上来了,你瞧。”
南等了几秒,没反应。他困惑抬头,林面无表情放出一点向导素,刹时天雷勾地火,宝塔镇河妖。南喘了一声。
林:“这不就热了。”
南咬紧后槽牙:“……你怎么没事?”
林:“我性冷淡。”
南气得大叫:“……那你他妈勾我干嘛!”
南到底是缺乏经验,别扭地压着的情欲欲盖弥彰,一下整个人红得发烫。林捞起南的胳膊,架着他往树边走。南死撑着,挺直脊背不愿往林身上靠,四肢却跟面条似的不听使唤,还是被林半抬半架着拖到了树边坐下。林低下头,正欲解开扣子,手被摁住了。南整张脸不知是憋的还是恼的涨得通红,眼尾都烧起来,眼睛里的清明却撑着不肯灭。他就这么亮着眼睛握着林手腕,僵持半天, 才憋出个不带喘的句子来:“……你不做,就别做多余的事。”
林说:“谁说我不做了。”
南说:“你说你性冷淡。”
林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废话,拽过南的领子吻上去。
这算不上一个温存的吻,林没有在嘴唇相碰停留,几乎是强硬地撬开齿关去捉少年躲闪的舌头。与南相比,林的嘴唇是凉的,津液交换间精神安抚也渡过来,也像是凉的软的唇在吻他,像汩泉水包裹住他高热波动的神经。原本烧得他皮开肉绽的火与清冽的泉水冲撞、争锋、交融,最后泉水吞没了火焰,冲刷过被烧伤痕迹,伤口再次疼痛,血肉生长。南于是想起很久之前也有人这样引导他,安抚他,教导他,那个人做得更滴水不漏,甚至连疼痛都不会留给他承受。
南楞楞地摸着自己的嘴唇。
林问:“你在想什么?”
南脱口而出:“北。”
林:“……”
南继续魂不守舍:“我想把初吻给北……咳!”
林很重一巴掌拍他背上,把他后半句拍没了。南刚要发难,林突然神经质地弯了弯嘴角:“岂止初吻,你第一次也要没了。”
南被他笑得发毛:“你笑什么。”
林说:“我想到高兴的事情。”
南说:“想你终于能上我了?”
林说:“要上也是你上我。”
南愕然:“但是我没性经验。”
林面无表情:“但是我性冷淡。”
南无话可说。
南现在动弹不得。
林正半跪在他腿间,给他口。他把碎发别到耳后,垂眼俯身,张口将南含住。他垂着眼,眉眼间比以往少了一分凌厉,竟让人看出几分顺从来。南直觉林的神色有哪里不对,他想要推开林问清楚,但林疑似有点太会了,湿润的柔软的口腔模仿性交的频率吞吐,舔弄吮吸间,南本就烧得所剩无几的脑子全给吸走了。南迷蒙地看着眼前这幕,看着林那双伶牙俐齿的嘴正努力收着牙,被占用填满,发不出完整音节。舌头也乖顺地敛在口腔里,随着舔弄在脸侧顶出形状。林微蹙眉,逐渐被噎得眼角发红。
这也太色情了吧。南是这样想的,嘴巴也这么说了。林百忙之中翻了个白眼,随后眼珠子一转,突然报复似的一吞到底,来了个深喉。喉口生理性收缩,更紧致更温暖的触感让南白光一闪,缴械投降。
再回神林正捂着嘴咳嗽,白浊和唾液流下来。林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撤开手的遮挡,一个刻意的吞咽,挑衅一般。南跟着咽了咽口水。
“不赖嘛。”林说。他声音全哑了,强撑着嗓音放狠话。
“闭嘴。”南喘道。他脑袋晕着,满脑子满眼都是林刚刚那副……样子。月光沿着他脊柱滑下去,在蝴蝶骨下方投下一片瘠薄的阴影。林撑着南的大腿直起身,右手勾少年的后颈,偏了偏头又要亲上来。
“等等,”千钧一发之际,南理智险胜一筹,及时架起手臂挡在两人间,“你不想继续吧。”
林古怪地看他一眼:“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南说:“我已经不热了。”
林叹气。他突然靠近,握住南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南被触感惊了一跳。他的皮肤冰凉,胸腔里心跳的震动比平常更微弱。林又像刚才那样扯了扯嘴角,脱长了尾音,眼神向旁边飘:“看起来,我需要给你补一下生理课,半路转学的南同学。”
南皱了皱眉,沉默地看进林的眼睛。清醒之后的大脑终于抓住了不对劲。林从来不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也从来不这样笑。于是南反握住林的手,沉下嗓子问:“你怎么了?”
“关心下你自己吧小朋友。”林维持着讽刺的语气,“你的精神图景正在震荡,我做的加固快散了。”
林点了点南的脸。南这发现自己的脸全湿了,水源正是自己的眼睛。然后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心脏很疼,鼓动着将要从中间撕裂似的,疼得他更想哭了。他胡乱擦起来,水却越擦越多,全部糊在他手上。
南举起一手水,问林:“这是?”
林说:“你PTSD了。”
南说:“你刚刚不是说……”
林说:“结合热和精神世界崩塌并发的应急处理手段包括合理的注意力转移。”
南说:“也就是说……”
林说:“对,处理不好,你会死。”
南恍然大悟状:“我刚刚还以为心脏跳很快是你太色了,原来是我要死了啊!”
林一时有点无语,分不太清南这傻样是装的还是真的。南还死死抓着他的手,他试着抽了抽,没抽动,于是说:“满意了吗?放开我吧。”
南没有松手。他盯着林的眼睛,沉下声音问:“那么你呢?你能有什么好处?”
林看着南,慢慢地叹了口气。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带着南的手,向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紧握的手隔夹在中间,摸到两颗心脏的跳动。两颗心一颗冰冷,一颗滚烫;紊乱错位,参差不齐。它们拼命鼓动着,好似要将周遭的一切四分五裂。林又笑了笑,说:“我换个说法吧。我也结合热了。”
眼前的场景相当诡异,一对结合热的哨兵向导对坐着,保持着古怪的距离。南的头又开始痛了,眼前的场景虚虚地分开,脑袋生锈一般沉,应该解决问题的人却在不解风情地喋喋不休。
“结合热是以哨兵向导建立深度链接为结束,而并非情热结束为结束。”林用背书般的语气说。如果只看他的面部表情,完全无法想象他正在同时开拓自己的身体。“通常情况下我们不会强调这个,因为在正常哨向的深度结合中,情热结束和深度结合的建立必然同时发生。”
他顿了顿,小声吸了口凉气。没有润滑的扩张到底还是勉强,林皱起眉,克制住手指的颤抖,继续动作:“异常的情况最常见的便是性冷淡。一位冷淡哨兵的悲剧我们证明,结合热不处理是会死人的,不管它有没有以情热的形式体现出来。而且往往,性冷淡患者的结合热更为致命——难以察觉,并且来势汹汹。”
“听起来辛苦的。”南说。
“是挺辛苦的。”林冷嘲热讽,“毕竟很少有人能像我这样,同时做你的搭档、生理老师、医生和性伴侣。”
南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
“但好消息是……”林喘了一下继续说,又加了根手指。他现在喘完全就是疼的,没一点色情意味。“好消息是传统的性交依然是建立深度结合的最佳途径,因为肢体接触和体液交换能够促进伴侣达成精神同频。不一定要求达到性高潮,这对性冷淡哨兵向导来说算是一个好事。——你有在听吗?”
南一个激灵坐起来:“在,我在听。”
林:“……你到底想不想上我。”
南有点委屈:“可我是来上你的,不是来上课的。”
对啊,他是来上我的,林想:不管说什么,他都是来上我的。林于是闭上嘴,不再说话。战斗受的伤又开始渗血,身体的失温越来越严重,指尖开始一寸寸慢慢失去知觉。不过好消息是在他坚持不懈地努力下,扩张终于起了成效,那个小洞开始柔柔地吮吸他的手指,不再固执地闭合。他又发起狠挤进一根,不顾内壁的阻拦,用力曲起来往里探。他的指尖发冷,即便内里温热亲密地含着它,依然捂不热。
南问:“你终于疼哭了吗?”
林说:“没有。”
南说:“你骗人,你脸上全是眼泪。”
林继续嘴硬:“我没哭。”
南不问了,他伸出手环住林的肩膀,林控制不住地抖。南的体温很高,高得烫手,这说明他精神图景快碎了,但至少他们都稍微暖和了一点。南握着林的手腕把他手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探两指进去。内壁被热得发烫的手指触碰,猛地一缩。
林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他胡乱动了两下,反而把手指带得更深。“等一下,你等一下。”他推着南的肩膀。
“怎么了?”南停了动作。林没有回答,掏出一个小药瓶扭开盖子就往嘴里倒。
“干什么,你干什么。”南吓得去卡他脖子,不让他咽下去,但是迟了。小半瓶药片就这么水灵灵地进了肚子。南吓得差点萎了,急得去扣他嗓子催吐。林一偏头躲开了,搬回一城般笑:“别急,只是春药。”
春药也不是这样吃的啊!南气得脑袋疼,但是他虎口卡着的林的脖颈开始发热,冷白的面皮也染上旖旎的红。林眯起眼睛,就这样被扼着咽喉看着南,故意黏腻地喘了两声。南被勾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啦,现在不用扩张了。”林推着看懵了的南躺下,双手撑着南的腰,穴口危险地蹭过龟头:“直接来吧。”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主导。”阴茎第三次滑开,失之交臂的湿润让南忍不住闷哼出声。
“别吵。”林说。药效来得很快,他的腿开始使不上劲,自己也急得出汗:“你以为我很想跟小屁孩儿做吗?唔!”
南扣着他的腰按下,终于破开阻碍,长驱直入。初次被造访的内里紧密地吸着,两个人呼吸紊乱地喘到了一块儿。破开防御后林终于无法维持那副欠揍的样子,他按着自己的小腹,有些发懵。南问他:你在想什么。林摇了摇头说:我只是在想……南凑上去想听,结果林腰腿发力开始吸他,南一个惊喘倒下去。南半梦半醒地往上看,林颤抖着对抗刺激的模样比刚才更真实,被压下的情热又被勾着烧起来。南抬手抚摸上林抿起的嘴唇,随后被拉入高热的快感地狱,头脑昏胀、意识迷蒙。
林说,体液交换会促进精神链接交融。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南本就在精神过载的边缘,精神力强行激化彻底混淆现实和回忆的边界。南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足以融化一切的高温攀上眼前的一切物体,耳鸣、窒息、焦糊味堵住呼吸道,人形的焦炭倒在火海里面。他拼命吸气,鼻腔咽喉像是被烫熟了,每一口空气都让他疼得想要落泪。这不是我想要的,这不是我想要的,南喃喃自语。他蹲下来翻碳化的人形。那些看不出差别的漆黑眼窝们,曾经慈爱地、关怀地、嗔怪地、恨铁不成钢地注视过他。南盖上他们的眼睛,起身,走向无穷无尽的下一个焦炭。
他就这么一个人往深处走,走到后面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找谁还是想往里走。身体里面被火炙着,从内部往外发疼,骨头都要开裂皮肉焦糊。他疼得蹲下来,眼泪还没出眶就被烤干。
南。醒醒,南。有人在遥远地呼唤他。南四下张望,可是明明什么都没有,没有谁能在高温下存在。那个声音又说:慢一点,跟着我,吸气,呼气,吸气……南拼命地遵从节奏,可是他越是用力,气体就越是从肺里逃出去。他疼得四肢都用不上力气,于是他跪下来,滚烫的土地离他很近很近,死亡的焦糊味离他很近很近。要结束了吗?南问。要结束了吧。南想,他闭上眼——
“你他妈快给我醒过来。”南脸上狠狠一痛,周围的景色调转。南缓缓睁眼,看到林靠在自己脸侧,刚刚扇他的右手撑在南耳旁的地面上。林胸腔剧烈地起伏,咬牙切齿地说:“你刚刚,差点死掉你知道吗。”
南说不出话。他回手住抱林,一下一下顺着他颤抖的背顺毛。南说,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两个人的心脏紧紧靠在一起,虽然跳得不甚优雅,终归是乱七八糟地跳着。
林伏在他耳边,喘得很厉害,话被喘息声挤压得断断续续的,南花了好一会才听清。林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南环着他的肩膀,嗓子堵着,不知说什么话。南很熟悉这种感受,回想起那些独自一人的时刻,心底又酸酸热热地涌上一片。于是他刻意皱起鼻子哼哼,小声嘟哝:“你下手真重啊,我脸好痛。”
林缓过来了,撑起身子,不是很有力气地白了他一眼:“死掉更痛。”
南继续念叨,说好痛啊好痛啊,我也没法控制嘛,我PTSD了嘛,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我靠。
最后一句是被林夹出来的,南都忘了他们还连在一起。林再一次俯身,旖旎的气音咬在南耳边:“有力气就再来。你得射我里面。”
“可是我……”南慌乱地按住林的肩膀,偏头拉开距离,却被卡着下巴掰回来,剩下的言语被堵死在唇舌交缠里。这简直是一场掠夺。唇舌近乎是强硬地侵入齿关,攻城略地马乱兵慌一片狼藉。人们说林的嘴唇枪舌剑,好一个唇枪舌剑。唇枪舌剑是指在本该缱绻的交缠里粗暴地植入疼痛吗?南唔唔地抗议,林却变本加厉地开始扭腰操他自己。他的动作快而急,不像是做爱,更像是在以射精为目的把两个人逼上绝境。南想说等等,我不要,然而抗议都挤在嗓子里变成声声闷哼。少年人心里抗拒,快感却违背他意志在身下快速堆积。两人连接处泥泞地出水,不知是谁的体液难舍难分,亲亲密密地交融在一块。林似乎也快要到了,湿热的触感一次比一次绞得更紧,吸得南一阵一阵发晕。就在南临门一脚,即将登顶的时候,林忽然松开南的嘴,猛地着撑南肩膀起身。
“你干什……”南顿住了。林弓着身子,十分痛苦地捂着口鼻。“你……”南坐起来,伸手去碰他,却被林狠狠拍开。他一手捂着嘴,另一手强硬地用力,想把少年按回去。没能按动。于是林转而凶恶地盯着他。“别乱动。”他的喘息里有听起来很痛的杂音,“你想让我功亏一篑吗?”
周遭的场景变了,月下森林变成了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废墟。南心下愕然。这是他的图景,却完全变了样子。四周是片片龟裂的土地,土地的表面仍然是死寂一片的焦土,空气却不烫了,莹白的雪花正翻飞飘落,片片层层掩盖大地的伤疤。原本寸寸断裂的大地漂浮在金色的滚烫岩浆之上翻涌不安,此刻却安分守己地紧挨着,下方暴沸的能量仍然在翻涌,却只是涌动,不再能够震荡地面。而连接这一切的,是从林身上生出的千万条银色丝线。它们穿梭于即将碎裂的图景中,缝合裂口,死死绷紧,不让这一切分崩离析。这是多美的场景,林背部探出的精神丝线好像是凭空生出的羽翼,在废土中央下起一场新生的风雪。
“你……”南震撼地、心惊地抚上林的脸。林放下手,掰着南的肩膀拉近距离。他皱紧眉头,嘴唇颤抖着蹭在南嘴角,半是命令半是乞求的气音说:“继续。”
南心领神会,环住林的腰,小心翼翼地带着林动起来。上下起伏中,林发出欢愉而痛苦的喘息,周围的银丝随着交合的加深逐渐收紧,爆裂的炽热的金色裂缝逐渐被愈合、遮掩。可是南皱起眉。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些微小但刺耳的断裂声,裂缝越是收紧,崩裂便愈是急促。他想要询问,但林却皱着眉,无声地催促他快一点。好吧,那便快一点。他一个深顶,林再也受不住刺激,抵在他身上射了。南在猛烈收缩的穴道里抽插两下,顺势释放在深处。
周遭也安静下来。大雪纷纷落下,遮住了所有的裂隙,所有的哀哭,所有燃烧的余烬。这就算……结束了吗?南愣愣地扶着林,没有什么实感。林背后的银色渐渐变淡,融到图景里,建立最后的连接。他倚在南的颈窝里微微颤抖着看不清表情,似乎仍在承受高潮的余韵。
但是不对。断裂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剧烈。零散的细雨般的断裂声慢慢汇在一起,稀稀落落、此起彼伏、交相呼应、浩浩汤汤,最终汇聚成一声尖锐的哀鸣。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南迅速把林扶起来,焦急的质疑还未出口就被爆裂的尖啸淹没。
银丝断成万段,纷纷扬扬落下,也像雪。南的心脏再一次撕裂般疼痛,剧痛中,林灰沉沉的面色上扬起一丝苦笑。林捂着口鼻,血从指缝里渗出,合着苦涩的嗓音落下:
“功亏一篑咯……”他笑着说。
嘭咚。
嘭咚、嘭咚。
嘭咚,嘭咚,嘭咚。
“要活下去呀。”熟悉的陌生的声音混杂,轻轻钻进他们耳朵。
嘭咚,嘭咚,嘭咚,嘭咚。
声音远去,唯余心跳喧嚣。
林睁开眼,四肢正温暖地裹在块巨大的毛毯里。毛毯里还有个穿戴整齐的南,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林被草草套上了衣服,身上的痕迹被简单擦过。他试着动了动腿,身体里粘稠的东西倒是没清干净。
林简单环视四周,还是那片森林。旁边多了一口锅,一个篝火,一些染血的药棉、一块被浸透了血的毛巾和几个空掉的针剂。兴许是受了惊动,身侧毛茸茸的脑袋动了起来。
“我睡了多久?”林问。
嘭的一声,一拳落在他脸上。林嘶了一声。
“还给你的。”南冷着脸,“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林说。
“你知道!”南猛地拽住他的衣领。他们僵持几秒,南突然笑了:“是啊,你知道的。”
南松开手,林撞到身后树干上。南慢条斯理地掏出林的药剂盒,将内容物一个个拿出来,一字排开:镇静剂、镇静剂、肌肉松弛剂;止痛剂、肾上腺素[注1];兴奋剂、兴奋剂、强效安眠药;催情剂、催情剂、透明的催情剂、粉色的催情剂、口服的催情药片(只剩一半)、向导专用催情剂、强效催情剂、10ml装催情剂、20ml装催情剂……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地上一整排罪证,倒是南先开了口:
“你一直在等着这一天,是不是?”
林沉默不语。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等我结合热就把自己牺牲掉!”南猛地抓住林的衣领把他抵在树上。
“不是牺牲。”林说,他艰难地抬起头与南对视:“我相信我能治好你。”
“但你没有。”南冷笑。“就是因为你乱吃春药才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他指着旁边那块已经被血污得看不清原色的毛巾:“你他妈鼻子刚刚就跟漏了一样根本止不住血。流鼻血把自己流死,你可算是个人物。”
不完全是吃药吃的。林想。至少我没有用最猛的那款。林又想。这些话他都没能说出口。因为精神链接那头,南不愿意展露的情感汹涌澎湃传导过来,让林的心脏也闷痛起来。林将精神安抚渡过去,反握住南的手腕,轻声说:对不起,我没事了,我还在这里……
南松了劲,滑下来,额头靠在林胸口,仿佛在确认他的心跳。他紧紧攥着林的肩膀,压住喉口哭腔:“我讨厌……随随便便死掉的人。”
“我不要你救我。”南撑起身子,他声音里还带哽咽,一双眼睛明亮得让人刺痛:“这种自我牺牲的施舍,我不需要。”
林心中警铃大作,抬手去拂南的泪水,南一偏头躲开了。南松开林的肩膀,摇晃着后退两步,俯身拾了针剂,抵在自己颈侧。
林瞳孔骤缩。南歪歪头,冲他笑,笑容灿烂得近乎残忍:“你现在知道我的感受了吧。”
林放轻了声音开口:“冷静。你现在不能再进入下一轮结合热。”
靠近一点,能够把它夺下。林压低重心,悄悄演算行动轨迹。南视线冷冷扫过林的脚,他抬了抬手臂,针头在月光下反射寒光:“别动。”
林后退两步:“你想要什么呢?报复?还我人情?还是只是想让状态恶化?”他远远地向南伸手,一个小心翼翼的邀请:“我发誓不再一意孤行。放下注射器吧,我们好好聊聊。”
“你嘴里的话,我一句都不信了。”南抬眼看了看表情温和得堪称标准的林,眼神里什么情感都没有:“我之前就疑惑,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结合热的。现在想来,你根本没必要确定。”南沉了语气,学着林冷静克制的声线:“反正要吃药的,都一样——对吧?”
林没有回答,但转瞬即逝的躲闪暴露了他。“真是把我当小孩子哄啊……”南慢慢地笑。
南抬眼,视线扫过林的脖子:“你真的很恨我。刚刚血块卡气管里,你心跳停了两次。”
“这是……”林张口欲辩。
“你心跳本来就慢,我知道。”南说。
南抬起头,晚风吹过他脸上的泪水,凉、涩、扯得皮肤生疼:“你知道吗?林。很多人说我还小,说我还要变得更强。他们这样说着挡在我的面前,然后死掉。我真的很困惑。我不明白,为什么人要死掉呢?为什么人会无缘无故地死,为什么人要毫无预兆地死,为什么年幼便可以一次次躲过死亡的审判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长大意味着,自己有能力决定自己的生死。”
林说:不是这样,你活下来是因为命运放过了你,这不是你的过错。
南摇了摇头,针管危险地微微颤抖:“一个人在病房醒来的时候,大家都说我要冷静。要减少情绪波动,要克制精神能量,然后,再怎么痛苦也要走下去。我做到了。”
“我做到了。我一直都很冷静。回到废墟收敛遗物的时候,我很冷静。你失去意识,体温逐渐丧失的时候,我很冷静。你的心跳第一次停止的时候,我也很冷静地做心肺复苏。它颤颤巍巍地重新跳起来,我真的很高兴,我以为我终于长大了,终于不用让别人替我死掉了。”
“所以你知道你的身体再次冷下去,心跳声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我是什么感受吗?”南偏头,针头彻底没进血管,“我在想所谓冷静什么的果然都是骗局,它并不能帮我挽回什么,只能骗我忍受什么。世间只有生死无比真实,然而它喜怒无常。”
林心脏连接着南的跳动,一下一下地抽痛,他强撑起精神:“即便如此,我也还活着。我也想和你一起活下去。你先过来,我们可以一起……”
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笑起来,眼睫毛上亮晶晶地闪月光:“林,我不是绝望地求死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他推动针管。
兵荒马乱的瞬间,林蹬地冲向南,南手中推杆一推到底,空的的针管正好擦过林的手,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林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手不可控地剧烈颤抖,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紧张得痉挛,咯咯发起抖来。
南看着这样的林,突然捂着肚子,轻快地、大仇得报地狂笑起来。林真的被吓呆了,带着三分悲凉三分震惊三分迷茫一分“这孩子脑子坏掉了吧”的鄙夷愣在原地。南笑得整个人都抽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解释:“因为这是营养剂。”
劫后余生,大起大落,林后知后觉地眼前发黑。“我靠……你这家伙。”他握着南的手腕,整个人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整个人从肩背开始抖起来。颤抖顺着两人紧握的手传上来,越来越剧烈,直到最终扩大成一声再也压不住的笑声。
他蹲在地上笑得岔气,笑得胸口发疼,连南是什么时候蹲下的都不知道。南和他额头相抵,停不下来的大笑也挨在一起。他们最后笑得发不出声音,只剩下漫长无声的出气和剧烈的吸气,听起来不像笑倒像抽泣。或许真是哭也说不定,不然脸上的泪水又从何而来?
他们已经搞不清楚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了。或许这些情感从来就无法被一个“该”字给框定。大部分时候,长大就是、活着就是、习惯于痛苦和欢欣从穿膛而过,哭笑不得地、又哭又笑着拥抱它们所有,然后走下去。
林用力地握住南的手,无比郑重地说:十指相扣的温度,也是真实的。
南不语,追着林的唇吻上去。这个吻里没有情欲,只是小动物相互慰藉般,轻轻交换着呼吸。
林牵着南的手,在平整而无尽的平原上往前走。这平原并非自然界能够存在的景象,一整块平整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白色地面无尽延伸。在这样的地方行走,连自身的存在也会被吞没。
此处是林的精神图景,比南上一次造访更显萧瑟。原本空中漂浮着许多几何图形,如今大多颓靡地坠在地上,从边缘开始分解消散。一个彭罗斯三角歪歪扭扭地从身侧滑过,失了平衡,栽倒在地,南眼尖地察觉,连接在它身上的银丝断了大半。
没事的。林安慰南:这些都可以再造。
我们要去哪?南问。
你忘了?林的诧异明显得有些刻意:你不是一直吵着要见我的精神体吗?
银色丝线愈发密集,随着他们的前进向两侧分开。他们正在接近图景的中心。南早已见识过这些细线的锋利,知晓若无林的允许,攻破他的图景绝非易事。
不知走了多久,无限重复的平面远端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一个建筑的轮廓,在空旷得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显眼。那是一个由形形色色物体拼凑的巨大心脏,石块、铁板、松树和钢筋等等物件穿插拼接,只是和这个空间一样都没有颜色。这片场景里,唯一的颜色来自一匹灰白相间的狼——用一匹这个量词似乎不太准确,它现在是一“堆”狼。它被锋利的东西切成了碎块,再以粗暴的手法勉强拼回狼的形状,透过平整的切面能看到正在流动的血液。但它好像感受不到疼痛,就这么零零碎碎地蜷在地上睡觉。
长得有点吓人,而且拼起来挺麻烦,所以我平常不叫醒它。林说,吹了声口哨,狼睁开眼睛。
南反倒有点习惯了:你的精神体倒是碎碎平安。
林:嗯,和你的图景天生一对。
南蹲下去,撸狼脑袋:乖狗狗,乖孩子。狼尾巴转圈圈,差点掉下来。
这不是挺可爱的。南对碎狼上下其手。狼似乎想要翻过来露出肚皮,结果碎块们不同相位地自转,差点散架。狼抬头看林,眼睛湿漉漉。林说:不行,你先碎着,安分一点。
他对玩得不亦乐乎的南说:记住路线了吗?
南的手一顿:记住了。
林打了个响指:时间不多,我们该回去了。
南睡得不安稳,只觉四肢酸痛。他眼睛没睁,就出声抱怨:“你又趁我睡觉乱动我脑子。”
身边的林同时转醒,算是坐实了罪名。他说:“有什么关系,为待会儿做点准备。”
“你真是不死心呐。”南佯装无奈地摇头。
“你不也是?没有留在原地等待支援。”林说,起身把锅架到火上。
水咕噜咕噜沸腾,两个人把罐头乱七八糟地倒进去,食材碰撞翻滚的声音让人感到满足而安全。他们离开了刚刚的战场,在附近寻了个隐蔽的山洞。天将亮时的天光是灰蓝色的,在洞口处染出一小片柔和的蓝。等待食物煮熟的当儿他们又抱在一起,南不得章法地乱咬乱蹭,在林的脖颈上留下痕迹。或许是刚刚太过胡闹,大起大落死去活来一遭,两人心口都空落落地不安着。这样的时刻太过稀少,他们便相互纵容着犯黏糊,放任自己露出平常不会露出的神情。
“先吃点东西,要煮坏了。”最后还是林推开南,救下一整锅火候正好的汤。
碗烫得端不住。南吃两口就放下了。他们心领神会对上视线。肢体交缠,衣物剥落。他们之间的温差难以愈合,两人却仿佛无知无觉。林跨坐在南的大腿上,几近温和地撩起南的额发,随后捧着少年的脸,深深地吻下去。他闭上眼睛,虔诚而迷醉地吮吸对方的唇舌。没有疼痛、没有伤口、没有身不由己的情欲,这个吻只属于唇齿纠缠的两个人。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此刻选择进行深度结合,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在此治愈,或者力竭而死。然而他们沉醉其中、义无反顾——他们必将如此,也只能如此。
南推着林倒下去,吻落在他鼻梁,一路细细密密地向下,滑过脖颈、印在胸口、略过小腹,这些细微轻柔的刺激化为细小的骚痒,密密地挠在心口,让林发起抖来。南抬头看了一眼林,随后俯下身去,将最后一吻虔诚地落在林干净漂亮的性器顶端。这一下是视觉和触觉的双重刺激,林的脑子嗡的一声开始发晕,慌乱之间想要推开南。南却握住他的手,偏头咬住林颤抖的指尖,舌头缓而亲昵地轻轻一挑。林喘了一声。
南含着林的手指,右手也没闲着,向仍然湿润的内里探入两指。他模仿口交的方式舔弄林的手指,手指也向里探入抚摸。林受不住似的喘起来,内里一下一下地缩,把南的手指往里带。南松了嘴,看了看林抬头的性器,说:“你硬了。”
“闭嘴。”林捂着脸,红晕从掌边蔓出来。南没有放过他,他摸到一个小小的凸起,用力一按。林被逼出一声惊叫,竟然眼前一白,就这么靠后面射了。
“我……”林完全是懵的,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南把手抽出来,沾了一点儿白浊,坏心眼伸到林眼前给他看:“你射了。”
林向后躲,脸通红:“你为什么这么……”
“熟练?”南笑起来,笑得很烂漫:“因为你是个好老师。当然,比北差得远。”南再次伸进三指,在刚刚发现的点上绕圈、按压、抠挖,以一种强而恒定的节奏持续施加刺激。林没有办法抵抗,快感受迫堆积,被逼到临界点上,却只能急促地大口呼吸,颤抖着射不出来。南又上手去套弄前面,这只是让林的表情从欢愉转向痛苦。他似乎在着急,身体违背他意愿:硬得发疼,却只是流水。“果然没错,是心理上的问题。”南停了动作,下达诊断。但他的病人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咬着手背,神经质地发着抖。南慌了神,他现在好像有点骑虎难下,撑着手不知所措。反倒是林恢复了神智,勾着南的后颈把南按下来,一双长腿缠上南的腰,让南蓄势待发地抵在穴口。“不想让我吃药,就快点。”林在他耳边说:“愣在那里的话,我只能认为你不行。”
挑衅的话下一刻被撞散。性器抵入,直插到底,林伸长了脖颈痉挛,漏出一声哭喘。
“你再打开一点。”南按住林的腰,躁动的精神能量冲击向导的精神屏障,后者剧烈晃动,却依然紧绷着不肯让步。两人都是一声闷哼。
南说的是林的精神图景。林的身体早已溃败,精神屏障却死撑着不肯打开,两人精神能量被欲望激化却无处释放,只能被空吊着躁动。
林止不住喘气,语气却是冷静的:“这样不行,你别顾忌我了。”他撩起发尾露出肿胀的腺体。这无疑是赤裸裸的邀请,南咽了咽口水,却偏头咬在另一侧脖颈上。
自上而下这一下进得极深,内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顶到了,突然酸胀难耐吐出一股水液。一起裂开的还有崩到了极限的精神屏障,南终于找到了破绽,猛地刺入,防御应声而碎。
林的图景一片疯狂,地面海浪般翻涌,唯有其主人不知所踪。几何体解离成银线,盘旋扭动着封死了地上空中所有的路径。南吹了声口哨,几只白鸟跳出来,南低声号令:矛型。鸟儿们攒成一股俯冲,带起的翼风扰动银风,吹出一道狭小的通路。南解开防御跟上,与鸟群一前一后破空,破开银线牢笼,几息之间便到达心脏下。林的狼已经完全苏醒,放低重心,做出攻击姿态。冰作为链接将所有碎块粘连在一起,结晶从它的体表突出,让它看上去大了一倍。
“何苦如此层层设防?”南叹气,“恳求我寻到你的,不正是你自己吗?”
银线织成的林没有回话。他抬手,狼俯冲而上。南一挥手,鸟群化作坚盾挡住冲撞。狼的冰晶被击碎,痛叫一声。鸟群把它环绕起来,与它的冒牌主人隔绝开。
“口是心非的抵抗是没用的。”南往前走,滚烫的能量从他身上逸散出来。他平静地靠近,在到达一个距离的时候,突然扼住对方的喉咙:“我真的有点累了。在我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之前,告诉我林在哪里吧。”
“不,可,能。”影子生硬地开口,“我就、是他。”
影子嘭地一声飞了出去,撞到心脏上。狼暴起,再一次撞上鸟组成的屏障,链接的冰晶差点裂开。南挥了挥手,鸟群把狼完全制住。他抓着影子的脖子把它拎起来,面无表情地说:“不,你不是他。你是以保护为名,让他痛苦的东西。”他把影子狠狠掼到地上。影子的头部银丝迸裂,躯体四散分离。
“林,如果你有在听的话,给我好好记住。”南站起来,背影挺拔而消瘦,“这种防御对我是没用的,我不会被它吓退,也不会被它打败。我会一直击退他们。如果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在我燃成灰烬之前出来见我。”
南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狼不知何时解开束缚,踱到南的身边安抚般地伸出爪子搭在南的手上。南睁开眼,看到身上冻结的地方渗出血液,全身上下轻轻颤抖。南伸手抚摸狼的头,它脸上的冰因为南的高热开始熔化,疼痛看上去缓和了一些。南轻声说:“笨蛋。疼的话就不要强行合起来了啊。”
他张开手臂,狼走进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舐去他脸上的眼泪。南环着狼的脖子,它身上的低温让他感觉灵魂的灼热不再那么痛。南小声呢喃:“你想要活下来,我才能救你啊……”
狼挠了挠他。南疑惑抬头。狼伸出前爪,指了指巨大的心脏,夸张地狠狠拍打地面。
在下面。南领会到了它的意思,激动地蹦了起来。他抬起手,金色的能量状如岩浆在心脏上方汇聚。手腕下压,两股金黄的血流分散成两路,灌入心房,泵入心室。心脏就这样滚烫发亮,在金血冲击下剧烈震动,看起来像是在搏动。它跳动着,发出令人炫目的高热和亮光,底下的雪原开始熔化,裂开一个巨大的缝隙。缝隙中,深邃得发黑的海水暗潮涌动。南和鸟群对视一眼,从洞口俯冲而下。
海水冰冷,无孔不入,撕扯人的灵魂。黑沉的水里隐隐翻涌着痛哭、尖叫和听不清的指责,人沉溺其中,便觉遍体生寒骨肉分离。南用能量护住身体,向海深处扎去。四遭的低语渐渐清晰,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似一只只黑色的手想要绊住南,但南身上的温度让它们望而却步。
他看到林了,林睡着一样蜷缩在黑海中心。在这里,方才的杂音已经淡去,只剩一个少年的声音在此处震耳欲聋地回荡:“活下去。”
它如铁链缠住林的躯体。
南咬牙,迎着所有想要将他刺穿的锁链,向林的方向游去。他抓住了林的手,滚烫的温度注入他安静得近乎无声的心脏
林睁开眼睛。
“找到你了。”南说。
林腿抖得环不住,手也脱力往下滑,整个人虚挂在南身上,唯一的可靠连接是身体里那根作怪的妖。他一次次被撞得顶出去,又被扣着腰按回来。这样的失控感让他不安,于是便抬起头索吻。
精神力在交缠中再一次激化,图景将展未展,带着他们的体温急剧变化。南的体温滚烫,嵌在他身体里的感受鲜明得可怕。他好像被从中劈开,撞碎成千万碎块,然后又在高温下被熔炼重铸,铸成对方的形状。
没头没尾地,林想:性爱是一场刺杀。将旧我熔断,将彼此重铸。
南伏下身,在他耳畔轻声安抚:“不必害怕,交给我就好。”两人的图景在相碰交锋,滚烫的金火和冰冷的银丝在纠缠中堙灭,爆发出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这些能量冲向两人的图景,南的陆地愈发动荡剧烈摇晃,林的空间也开始也受热变形寸寸融化。两人咬着彼此的嘴唇,承受交融之痛。
融化之后的图景开始融合,冰雪覆盖烈火,烈火抚平风霜。新的地块在荒芜和废墟上重铸,结成平实整洁的地面。土地筑成,又被烈火吞没,被烈风撕裂。于是再来,周而复始,直到冰与火都精疲力竭,稳定的地基形状终于慢慢成型。
南按着林的腹部,精瘦的小腹在一次次冲刺下顶出形状。内外夹击的烫逼得林内里收紧,林喘着,低声说别按。他真的受不太住了。精神疼痛和肉体刺激积累冲破了界限,林发着抖,终于要射出来时,顶端却被突然按住。
林难受地反弓起身子。南说:忍耐一下,等我一起。南握住林的手,将温度渡给他。临界状态的身体敏感得可怕,每一份新的刺激都化作难以言说的酸胀,激得内里疯狂分泌水液。南松开手,在最深处释放了出来。精液熨烫滚内壁,将林送上灭顶的干性高潮。内壁痉挛收缩,喷出一大股水液,湿湿热热地从身下淌出。林张嘴连尖叫都发不出,手指无助地抓握,只抓到一手虚空。南捉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身侧的图景碰撞止息,剩下的是类似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那是交融的风雪和烈火,彼此争夺着。它们的交锋是毁灭与创生的平衡。一方撕裂的裂隙,在下一个转身由对方所填补。
南咬住林的腺体,契约渐渐闭合。他们拥抱着彼此,享受这场荒诞最后的温存。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但是此刻,太阳正从远处的天边升起,安静地穿过一排沸腾的云。两人静静拥抱彼此,紧紧相贴胸膛里,两颗心脏倾听着彼此的声音。坚定,平稳,而有力。
他们对视一眼,在新生的朝日里十指相扣。阳光温暖,雏鸟啁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