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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月亮的李老三》(01)
初遇。
李哪吒经常想,选择跳进那片草地,或许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哪吒!哪吒!……”
殷妇人焦虑跺脚,向远处张望,刚刚还跟在身后的小儿子,转眼的功夫就消失没影了,这么多年吃的饭、长的个子全用在对付自己家人了。
“臭小子!看我逮到你不拧下你的耳朵!”
“妈,我去给你逮他!”李木吒自告奋勇、咋咋呼呼喊着,撩起袖子就紧着刚才哪吒跑去的方向狂奔追去。
“妈,”李金吒轻拍母亲的背:“他真想跑,你是拦不住的,我带你去见太乙老师吧,他等着呢。”
“可是,”殷夫人踌躇道,“就是为了让哪吒来参观一下大学,才特意约见了太乙老师,现下这小子跑没影了,这我们还怎么去……”
金吒温和安抚:“太乙老师又怎么不知道哪吒的性子,眼下这小子好歹进了学校,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让他参观参观学校,激发他学习的斗志吗,现在他已经进来了,让他自己逛逛吧,或许比我们带他参观效果更好。”
殷夫人只好点头作罢。
李家三个儿子,性格各不一样。
李大金吒老沉持重,老二木吒敏捷跳脱,老三哪吒不羁张扬。
智商是本是个顶个的聪明,可是让李靖夫妇犯愁的,是金吒木吒先后考进了同一所全国最顶尖的大学A大,金吒本硕连读后顺利就读海外顶尖学府的博士,木吒也即将毕业,拿到了多所名校的硕士offer。
只剩全家瞩目的哪吒,对学业不甚上心,兴致来了学一学,随便就能稳居年级前三,气煞旁人,心情不好了上课也不带听的,整日瞌睡,卷子也敢直接交白卷,一落千丈。
高中两年多,成绩仿佛坐云霄飞车一样,殷夫人心脏病险些吓出来。
金吒提出,不如趁暑假,带弟弟来A校,看看自己哥哥们读书的校园,树立个具象的理想目标。
逛逛美丽的象牙塔、丰富的社团教室,了解下不同的专业文化,没准能让这个傻小子搞清楚方向,不虚度最后不到一年的高中光阴。李靖夫妇很是认可。
李哪吒确实也被爸妈、两个哥哥连哄带绑的带来了A校,心不甘情不愿,全当应付,可一听说要去校史博物馆看看,登时连应付也不想应付了。
“无聊过分了吧?”李哪吒白眼翻上天。
趁着爸妈一个不留神,溜到李金吒背后“哥,掩护下,晚上回家见。”没等李金吒反映,以堪比博尔特跨栏的速度飞奔逃窜。
《追月亮的李老三》(02)
怦然。
嫩绿的银杏叶在炽热的阳光里随风翻涌成海,哪吒踩着碎金般的光影疾速奔跃,像只炸毛的狸猫。
身后木吒疾风火燎的吼声被扯成断续的线。
啧……这李木吒也忒难缠。
目光瞥到出现在路拐角的一处半人高的草丛,掩映在几颗绿意葱葱的树下。
哪吒福至心灵,一拐身,纵身一跃,像只入水的鱼儿,身影悄然钻入草丛,没了踪影。
砰!
不是意料中的着陆草地,却是在刹那间,落到一抹浮动的月白,撞了个满怀。
“唔……”
伴随着身体冲击的痛感,哪吒听见不属于自己的闷哼声。
有人仰倒在草丛里,落叶从发间簌簌飘落,衣服被自己冲击而皱成云絮。
意识到自己撞了人,哪吒狼狈慌忙想要撑起身子。
“李哪吒,你站住!”草丛外却传来李木吒的呼叫,伴随着急速的脚步呼啸而过。
哪吒半起身的动作立刻条件反射地趴下去,梅开二度,又跌进眼前人的胸前。再次传来一声闷哼,这次贴得更进,鼻尖猛然扑满一缕沉水香。
仿佛被这缕香定了神,哪吒鬼使神差地停止了起身的动作,以一种初次见面绝对不算礼貌的奇怪姿势趴跪着,片刻间才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面容。
蝉声忽然歇了。
不知道是初夏的暑热太闷人,或者是光影的闪烁太晃眼,哪吒只知道看着眼前的人,他突然无法言语。
卧槽,卧槽,卧槽!
李哪吒心跳急剧加速。
这也……太好看了!
噼里啪啦,无人见处一颗种子绽出经脉,潜丝暗长开去。
那人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琉璃般幽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半片天空,睫毛颤了颤,像被惊动的蝶翼,头发竟也是罕见的水蓝色,此时被树影楼下的斑驳阳光笼罩下,仿佛镀了层金边,显示出极度绮丽的光彩。月白衬衣上发丝滑落下去,铺陈在墨绿草浪间,像泼了满捧靛蓝流华。
非要哪吒一个理科生形容的话,眼前人分明浑身都在散发着夺目的光。
比阳光柔和,比月光耀眼,比星光璀璨,却比日月星辰都动人心魄。
不确定过了多久,直到对方眉间微微皱起,哪吒才惊觉自己的失礼。
“对、对不起!”哪吒手忙脚乱要起身,腕间长命金镯却勾住那人发梢。
火莲花纹在烈日下灼灼发烫,他越是挣扎,蓝色发丝越与镂空纹路纠缠不清。
这人吃痛坐起,鬓角碎发还粘着草屑,伸手搭住哪吒手腕,阻止他野蛮的拉扯。
“别急,别扯断了头发,我梳头要费好些功夫。”
声音像浸了蜂蜜的薄荷。
李哪吒又没出息的发怔了。
心中无声呐喊,长得好看就算了,声音怎么也这么好听,太没天理了吧!
哪吒松了手,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乖巧静坐着,任由眼前人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一手有条不紊地解开缠绕之处。
哪吒咽了咽口水,面上有些发热,难为情地道歉:“对不起,真不是有意撞到你的,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那人低头轻笑,阴影下看不清表情。“确实不常有人来这,不过这片草坪很舒服,很适合午休。”
这也才注意到对方身后草地上正散着两本厚厚的书,侧边夹着一张从书中半落出的借阅卡。
哪吒感谢父母给的好基因,让自己拥有5.0的好视力,虽然名字部分被遮住了,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第三行的基础信息。
人文学部-哲学系。
缠绕的头发终于解开,指尖擦过哪吒腕骨。
目光追随者蓝色发间残留的草屑移动,对方起身拍了拍衣摆。白衬衣下摆扫过哪吒的手背,余温在肌肤上灼出滚烫的轨迹。
哪吒一跃而起,这才发现对方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
盯着对方眼急切说道:“实在对不起,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别把你撞伤哪了,我李哪吒可不干那肇事逃逸的事,我会负责到底的。”
“李哪吒,”这人却只重复一遍自己的名字后,温声安慰“没事的,你回去吧,别让家人着急,我要去上课了。”
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洁白的手仔细拂去书上的绿叶。
哪吒向前一步拦住“好歹告诉我你是哪个学院的学生,什么名字啊。”
“我不是学生,是老师,”湛蓝的双眸转来:“放心,我有作为成年人的判断,确实没事。”
说着转身离开。
“那就当是让我放心吧,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哪吒不死心,想要追上。
对方略一驻足,背身微微转头,声音像被晨露浸润的丝线,带着丝轻柔的笑意。
“好吧,我叫敖丙。”
吐字如掷石入潭,涟漪却漫过哪吒的耳膜。
敖丙
敖丙……
李哪吒喃喃在心中念道,喉结随着吞咽滚动。
直到转角的树再度遮住那抹月白,他才后知后觉地按住发烫的手腕,从小戴到大的长命镯,那上面的火莲花纹路此时仿佛灼出细小的星火。
远处传来电子钟的报时声。
蝉鸣重新沸腾的瞬间,哪吒清晰地听见自己过速的心跳,和那人渐行渐远的足音。
当晚哪吒回家后,急风急火地大吼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响彻家中每个角落:爸!妈!我要考A大!
想了想,接着吼:李金吒,李木吒!把你们的高中笔记全部打包交出来!
随即旋风一股冲到书桌前,着魔般就开始嗷嗷背英语。
李靖夫妇愣了,李木吒愣了,转而用一种非常服气的表情望向李金吒。
你这逛校园的策略也太立竿见影!
高瞻远瞩,佩服佩服!
李金吒眼角一跳,两手一摊。与我无关啊。
八目相对无言。
李哪吒……难道是碰上什么招生办的神显灵了吗?
《追月亮的李老三》(03)
新启。
李哪吒从小就聪明过人,高中三年虽看似任性散漫,但上课的吸收度是出奇的高。
李靖夫妇不知道的是,小儿子看似吊儿郎当,不过是心中有丘壑而不显露的另一种形态。每学期新教材发下来,他其实都会拿一个晚上把全科教材全部过一遍,基本对一学期的学习大纲心中有数,上课再根据老师的讲课重难点、兴趣度,选择性听课。
成绩确实起伏大,主要源于某种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未来到底要如何。爸爸是A校毕业的高材生,两个哥哥子承父业考进了A校,满门高知,为人称道的的书香门庭典范。
但哪吒不想做典范的延续。
“范”意味着是规律性的、模板化的路径,他不喜欢束缚,他只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可,问题来了,他喜欢什么?
哪吒不知道。
他知道一些很平常琐碎的事,例如他喜欢热烈的夏天、喜欢踢毽子、喜欢打篮球、喜欢和家人一起闲聊吃饭……
可关于未来这个命题,太过宏大,他没想过,暂时也不打算想明白。
所以当父母哥哥带他来参观学校,他是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
但此刻,高昂着头颅,自信满满、昂首阔步走在A校校园大道上的李哪吒大步流星,内心对家人当初的想法简直赞叹不已。
太他妈有远见卓识了!
直接把我至少未来几十年都决定了啊!
过去一年来,哪吒在天赋加疯狂努力的双倍加持下,高三整年保持着每天只睡4到5个小时的高强度学习状态,一路披荆斩棘,奋勇鏖战。
少年懵懂的恋爱在一年日日夜夜的奋笔疾书、埋头苦读中愈发清晰,那双蓝色的眸子,成为了他书桌前高悬的月亮,指引方向。
最终,哪吒一举顺利拿到A大工学部机械工程专业的录取通知书,延续了李家A校校友的传统身份,阖家欢喜,特别是殷夫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数度哽咽。
但哪吒同时得到的,还有因长期睡眠不足而暂时难以恢复的一双厚重黑眼圈。
毕业时,班级召开了聚餐,毕业季的故事总是大同小异的:喝酒、唱歌、拥抱、痛哭。
哪吒也在毕业聚会上喝醉了,被同宿舍铁哥们杨戬架回去的。
杨戬也考上了A大理学部,两人友谊将来也会延续到大学。
杨戬在路上絮叨感慨:“高中三年结束了,现在该表白的也表白了,网恋的也都确定关系了,分分合合的最终也走到了一起。大家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哪吒醉醺醺笑:“我也有,我的高中结局也是我美好未来的开始。”
“啥美好未来?”
“我要去大学追月亮了。”
“神经……”
九月,熙熙攘攘的迎新大道上,在其他新生还在好奇憧憬地张望A大校园,期待开启一段美妙绝伦的大学生活的时候,李哪吒已经细致盘算起了大学四年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紧紧围绕一个中心、三个阶段展开。
一个中心即敖丙,三个阶段即:
首先,接近敖丙。
其次,认识敖丙。
最后,让敖丙也喜欢上自己!
得,全是敖丙。
不过这份喜悦很快被现实的一道难题拦住了路。
到底怎么去认识敖丙,才能让他被自己第一眼惊艳到?
说第一眼是哪吒认为当初的一次偶遇不过匆匆一瞥,时隔一年,敖丙是必然忘记了的。
哪吒对自己长相很自信,完美继承了李靖夫妇的全部优点,除了小时候长得潦草点,一度被亲戚背后指点是不是抱错了,在进入高中后身体发育、五官张开,简直大变活人,身高逐年拔高,185的个子,一头张扬的墨发翻飞,面容俊朗夺目,凌厉不羁的眉眼,每当走在校园里,回头率总是很高。
在颜值即正义的高中校园,本该收到雪花般铺天盖地飞来的情书,但就在他高一初见发育出帅气的眉目时,被自己狠狠扼杀在摇篮里。
“别喜欢我,我性取向不是女。”
万众瞩目下,他眼皮都懒的抬,双手揣着裤兜,淡然的对颤抖着手郑重给自己递来一封情书的女生这样说道。
惊世骇俗的言论如平地一声雷,女生瞬间原地石化,随即碎裂,泪如雨下,狂奔逃走。
留下众人的八卦之声原地炸开,和李哪吒满不在乎转身离去。
高一就公开出柜的大帅哥至今仍是回荡在高中的校园轶事。
但现在不同,心怀暗恋心思的哪吒对仅靠颜值赢得敖丙的可能性不太乐观,直觉那样端方君子般的人物并不是会见色起意的人。
那怎么制造完美的第一次见面,给对方留个好印象,成功覆盖掉上次的莽撞乌龙,为以后的追求作铺垫成了令他绞尽脑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