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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讲O记新调嚟个头喔。”(听说O记新调来一个上司啊)
“有咩出奇?讲出嚟笑死人,你O记个头被ICAC拉咗。”(有什么奇怪的,说出来就笑死人,O记队长被廉政公署抓了)
“讲返都心酸啊,不过你哋点知㗎?”(说起来就心酸,不过你们怎么知道的)站在电梯门正前方稍显年轻的一位警员扯了扯脖子上的挂牌,谈起自己的部门O记有点丢脸。
“听人讲新头系重案组调返嚟嘅。仲好后生添,叫Kevin……樊。”(听说是重案组调过来的,还很年轻,叫Kevin樊)最侧边的另一个警员插了一句,稍显厚重的声音,听起来很老道。在他们身后三步开外的人群边缘一穿西装的男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停下了扣手指的动作。他顶着规整的飞机头,眼睛微微一抬瞥了一眼前面正闲聊的三位,他眉骨压着低,没动怒却让人不由自主沉了气。
“咁大升职喔!几后生啊?”(大升职喔,多年轻啊)
“27......重案组做咗5年,调返嚟嘅。以前都喺O记嘅。听人讲勒,以前喺重案组好出风头,脾气挺爆。”(27......重案组做了5年,调回来的。以前也在O记做过。听人说,在重案组很出风头,脾气很爆)
“啊......咁咪同我哋差唔多大。系人真系唔同啊,人家27已经做咗高级督察了,我哋勒普通警员。” (啊,那不就是跟我们差不多大。做人真是不一样啊,人家27已经是高级督察了,我们还是普通警员)
“听讲小白脸一个啦。”(听说很小白脸)
“吓……唔知升职时睡咗边个。”(啊......那不知道升职的时候睡了谁?)中间那位压低声音笑着同旁边的两位说着。三人瞬间笑作一团,好不顾忌和避讳。三人身后的警员们悄悄低下了头,纷纷避开了他们,这似乎和站在最边缘的飞机头男士有关,他双手交叉着胸口,面无表情,整个人像隔了层空气般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他眼神没有任何起伏,没有咄咄逼人,像是只是听到了跟他无关的人的事,只是视线稍显审视地扫了一眼电梯前的几人。站在他旁边的人有点不适地咳了咳,有点紧张。
“啊……樊sir。”那人在人群里冷不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不知这次返O记有咩感想勒。”(不知道这次回来O记有啥感想?)他故意在“樊sir”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试图提醒前面三人的胡话。“樊Sir”两个字一出,电梯口那三人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僵住了,刚好电梯门“叮”一声开了,空气一时变得紧。三人站着没敢转头去看,只是看着电梯里的人群纷纷走了出来时,赶紧侧身让出路来。
“冇咩感想。”(没有)樊振东并没有看僵在一旁的那三位,眼神直视着电梯,他抬脚跟着人群进了电梯,才开口,声音低低的,简短回了他旁边的人。他进电梯后就站定在门口,脖子上的挂牌晃了晃:樊振东,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高级督察。
那三人才抬头紧张地偷偷看了一眼。他就站在那,直直的,眼睛沉静不语,一言不发扫了一下还在站电梯门口的三个人。在说“瞓咗边个”的那人脸上停了半秒,随后又扫向那位刚才“心酸”的O记同僚。对方喉头动了一下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眼看电梯门就要合上,就快三人以为可以松口气时,以为要得救时,忽然“叮”,电梯门再次被按开。樊振东侧着身把刚按着电梯抬着的手放了下来,脸上挂着一点点笑,开口问:“唔入嚟?仲有位啊。”电梯里安静得出奇,整个空间又开始变得压迫了起来。三人愣在门口脸色青白,其中一人嗓子很紧地结结巴巴讪笑道:“樊sir,我哋……等下一班啊,唔阻住你哋了。”(樊sir,我们等下一班,不妨碍你们了)
樊振东轻笑了一下,抬手按了关门。
O记来了个很年青的新高级督察的事很快就传遍警察总部,特别是今天O记的A队,自家的高级督察被查后,整个team都陷入了迷茫。本以为会内部提拔,结果却是空降新人。空降兵到来的现实让办公室都弥漫着很是压抑的沉默。不过听说这人以前也是O记出身的人,所以其实也算是旧人新上司?
于是蛐蛐樊振东的那位年轻小警员冲进O记办公室时,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室内原本紧绷的寂静。办公室内众人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没人开口,但眼神都有点严正以待,看得出来所有人情绪都很复杂,似乎也收到风,今天会有新上司到任。
那位年轻警员站在门口扶着门,大口喘着气,话说得断断续续:新阿头……嚟……咗……(新上司......来......了......)
“阿钦,收声!”靠里位置的一位年纪稍长的王sir低声喝住他,语气有点不耐,显然对他知道的一番骚动有点不满。但那位阿钦根本没顾上理会,他撑着膝盖还缓着气,像是一定要把名字挤出来:“叫……叫……”
还没等他说完,门口已经出现了两个身影,一高一矮,步伐很是沉稳。走在前面的是一身白色制服的高级警司王励勤,肩章倒是锃亮锃亮的,带着身旁的樊振东已经稳步走进了O记办公室。看到警司现身,在门口的王楚钦和办公室的人立马绷直了脊背,“王sir!”众人齐声打着招呼。但余光里不少人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看清樊振东那张年轻且沉稳的脸时,眼睛都微微睁大。
王励勤目光扫过整间办公室,语气很平淡但不容置疑:“樊振东,重案组调过来的,以后系A队高级督察。”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樊sir以前都是O记待过一阵的。”说完他和樊振东简单握了个手就转身离开了O记,在走廊皮鞋叩地的声音却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励勤一走,气氛瞬时又变了。全办公室的人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站在原地的樊振东。在门口的王楚钦明显感觉到办公室气氛瞬间变得有点紧张,但他不敢上前,只是呆愣在原地。
而樊振东神色平静。他轻轻抿了抿嘴,微微一笑,随后迈开步子,缓步走入办公室。他一步一步走着,每一步都踩着节奏,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带着审视,也带着微妙的试探。似乎谁也没有先开那个口。有一种用脚步代替对话,用沉默的对峙彰显压迫。
他走到一半停住,盯住靠墙站着的一名老警员。没说话只是目光淡淡,直勾勾看着对方。对方脸颊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轻轻将手从桌边移开。他继续走,转身换了个方向,又慢慢走回办公室内最核心的位置,就是那个以前高级督察经常站的地方。
他站定后环视了一圈,轻轻笑了。
“砰!”
然后就是突然的暴鸣声,彩炮砰然炸响,彩带漫天飞舞的。几个早就憋不住的警员猛地冲上去抱住他,边笑边喊:“樊振东!樊振东!Kevin!”
刚才还紧绷的气氛瞬间消失,办公室内一阵欢笑。门边的王楚钦从一开始的呆愣到现在有点不明所以的傻子劲又出来了,全程一头雾水的。
樊振东被晃得踉跄,耳尖有点发红,露出有点害羞的微笑。年长的王皓连忙把其他人扒拉开,走到他面前。“皓哥。”樊振东轻声叫。
王皓拍拍他肩旁,眼眶有点发热,笑着说:“好啊好啊,都升到高级督察了。”
樊振东和熟人先简单叙旧了一阵。最后,樊振东一声令下:“Attention!”办公室所有人都严肃地站定看着他,腰杆笔直。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咧开嘴巴笑着,“有case啊。”
“我要咗那单枪械被抢的case。”(我要了枪械被抢那单案)樊振东坐在会议室盯着所有人说道,“根据线报这批枪械很有可能同刘浩梁有关。”
“又是刘浩梁?那不就又扯到马家?”程靖淇语气无语。
“又系那帮痴线。”(又是那些疯子)底下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根据我从CIB得到的线报,事发当日,荃湾的四眼在现场附近出现过。”樊振东点了点示意了下汇报的林高远,后者迅速调出四眼在事发地点出现的照片,“细心点可以看见,四眼的几个好手下都在现场。”
林高远补充:“但是荃湾的四眼在三周之前投在了刘浩梁那边。而这次的投靠又同近来马世荣重病马家权斗的事有关。”他说完便调出了马家的势力图。
马氏权力结构
马世荣:权力中枢
马龙:马世荣的儿子,洗钱,财务经济,把持着马氏地产,马氏的接班人
刘浩梁:反马龙派,运输公司负责人
张四辉 / 李高强 :叔伯,掌握着基层地盘,反马龙派
马世昌:马世荣的弟弟,被刘浩梁推上位
林高远继续说着:“马世荣掌权多年,但是他现在重病。他仔马龙把持着马氏地产。马龙是读金融出身,是文人一个,洗钱手法干净利落,将黑帮产业得到的黑钱洗干净再投入地产,马氏才有了表面的合法身份,现在的话基本上公司账面上都干净。他以前跟住家族做黑帮生意,但近年主要搞地产基本上参与马氏地产的运作,无疑马氏的接班人就是他。”
“问题就在这,马家的黑帮生意并没有因为转型就收手,反而更隐蔽。运输、走私这些仍然还在运作,只不过都是下面那些“叔伯”包括刘浩梁、张四辉,李高强等人把持着……马龙虽然把持着地产,但是基层冇人冇兵,所以目前为止位置不是很稳。”
“而反对马龙为首的是刘浩梁。他把持着是运输公司。当年是他哥刘和辉同马世荣一起搞走私,后来十年前刘和辉突然失踪,所以才有了马世荣是老大。现在马世荣将运输公司给了刘浩梁接手。不过近几年来我们O记又开始重点关照他们,运输公司目前边缘化,但是刘浩梁因为他哥哥所以话语权还很大,那些叔伯似乎好拥护他。”
“虽然这些年地产搞得风生水起,但是地基太弱,而且一直都有其他底层生意助力,马龙需要将那批生意收回去。”
“但是刘浩梁蠢蠢欲动,他们各有自己的势力,马龙现在只不过是靠住他老爸的命压住那帮人。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打算推马世荣他弟马世昌上位。”
“底下的叔伯只不过对马世荣一人效忠而已,现在马世荣重病在医院,他一死,估计马家要翻天,现在马龙拼命吊着马世荣的命,给自己博时间博机会。”
“马世昌勒,没能力,只系傀儡,如果上位,他们叔伯之间内斗又是迟早的事。”
“其实好奇怪。”程靖淇在底下接话,“据我所知,几年前马龙跟这些叔伯的关系都算不错,尤其是前几年马世荣刚进医院的时候,他们都是准备推马龙上位。”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结果过去这一年,不知道发现什么事,关系就突然之间变得好差。”
会议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人压低嗓子插话:“我问过我底下几个线人,个个都唔知原因。”
在一旁安静听着伙计复盘的樊振东,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文件夹的纸张,眼神并没有看向汇报的slide。他似乎陷入一种近乎走神的状态,但又显得过于沉稳,像是陷入了某种私密的思考。他的神情没有什么波澜,但短暂的静默让他周身多了几分压迫感,一同将会议室的下属带入到了某种静默。他像是在权衡某件事,重要性?分量?是不是足够的理由,是不是对的理由,以及是否应该在此时说出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却一下子让房间的人安静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马龙系gay。”
没人立刻回应。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他,眼神混杂着错愕和犹疑,还有一种因为敏感性而不便当众说出来的沉默。当然还有加入O记并不久的几位很是不明就里。
他们沉默的原因也许不只是震惊于这条信息本身,更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件事,亦或者是从樊振东嘴里说出来的这句话有种很是不同的意味。没有揣测,没有戏谑,没有带着偏见,但也不是普通且冷冷的情报分析。更像是一句他知道了很久并藏在心里很久的事实。
“就因为性取向?”
“系。”樊振东嗓音有点低哑,“那些叔伯讲不好听只不过是旧一代运气好活着的人,他们自然认为作为gay的马龙太特别太软,不像是撑得起马氏的人,可能刘浩梁就靠住这个点说服了那些叔伯。”樊振东抬起头,视线落在那张马龙的照片。照片里马龙穿着深色西装,正接着电话,眼神淡淡的,神情冷静又柔和。樊振东表情平静地说着,“我只想讲一句,虽然现在看起来,马龙是弱势的一方,但千万不要小看他。”
他继续慢慢地说:“他隐得好深,手法极为干净。我在重案组时好多案都查到佢,但一直揾唔到证据。马氏财务都喺佢手上,精明人一个,知道我们查佢都不会惊的。”
林高远悄声问:“你以前查得咁紧,一点结果都冇咩?”
樊振东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说道:“现在是马氏最脆弱的时候,家族内斗、枪械失窃,如果我们趁势插手,有机会将这老黑帮生意连根拔起。”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到底抢这批枪械动机在哪?我们如何避免同他们交火?”
“樊sir,你是不是怀疑马家权斗可能会涉及枪火。”
“我不是怀疑。”樊振东看都没看他,“我是肯定。”
他翻了一页情报:“刘浩梁那边O记盯得很紧,短期内不可能有外路走私枪进来。现在唯一可能就是抢。”
他开始分配任务:“这阵子继续盯刘浩梁跟他的运输。皓哥你同薛飞盯住马世昌。林高远去check下马龙或许那些龙头底下有没有类似于旧车场、仓库或者废弃的工地,那些地方极有可能埋藏着那批枪械。其他人等会皓哥再分配一下各自去盯那几位叔伯,程靖淇你去盯医院的马世荣的情况,一旦病情有变,马上通知我。必要的时候全部抓回来喝茶。”他最后紧盯着所有人,“如果我们想一锅端马氏的底层生意,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