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迎接旅客的各位请注意，从英国伦敦飞来的中国泰川航空公司HC552次航班，已抵达海市国际机场，请您在国际港澳台到达大厅等候接待，谢谢！Ladies and Gentlemen……”
“先生请您按压右手拇指。”
“哦，好。”
看着海关姐姐没有多问什么问题便干净利落的在护照上盖了入境章，江栯心里还是没有一点回国的实感。这是十年来，江栯第一次回到海市。当年就是从这个机场离开的，没想到转眼间这里变化大到让他多少都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拿上护照的江栯跟着指示牌朝着行李传送带走去。心想这次回来因为待的不久，就只有一个行李，应该很快就可以拿上，打车去酒店。
大概是因为有点晚了，没什么国际航班会在半夜抵达，海关也没几人排队，行李很快就出来了。
四月底的海市其实已经比其他很多城市温暖很多了。作为一个南方沿海城市，这里能算得上是四季如春，但半夜的凉风还是把站在路边有点犯困的江栯吹醒了。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现金，尴尬的朝出租车司机挥了挥手。
“不用了。”
“小伙子，现在都可以扫码支付的，这大晚上的可不好打车哦！”
话音刚落，边上就有一堆情侣抢先上了车，报了地址，出租车一转眼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我这不是手机没有网嘛。”江栯在原地小声嘀咕着，拖着行李往门口走。许是离开的太久了，当时12、13年那会儿微信刚开始流行，微信和支付宝的扫码支付才渐渐进入大众的视野，谁能想到现在居然离不开扫码支付了。
江栯在心里默默的懊悔忘记开通漫游和换汇，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这么尴尬。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结局问题，便准备先在机场办个手机卡。如果能把手机上网的问题解决了，那微信和支付宝里的钱，还是可以凑合先用着的。
江栯回到刚刚路过的服务台问道：“请问电话卡在哪里可以办？”
“先生，不好意思，现在太晚了，办理柜台已经打烊了。要不您可以去那边边上的售卖机买个临时的充值卡。”
“好的，谢谢。”
江栯对着机器一顿操作后。传来了提示音：“请扫码支付，或插入现金。”
听到扫码和现金的时候，江栯明显脸更黑了。内心在经历了反复的崩溃和重建后，想着再去服务台问会显得自己又蠢又尴尬，还不如去隔壁的机器换点现金。
好在可以刷信用卡，虽然手续费是贵了点，但好在手上的几张红色钞票能解燃眉之急。于是转了一圈，江栯又回到了手机卡的售卖机前。
“请您按照步骤激活SIM卡，即刻通讯上网，祝您使用愉快，旅途顺利。”
江栯在边上捣鼓了几下SIM卡之后，手机终于有网了。便顺势打开了微信，寥寥无几的几条消息弹出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林茵的问候。
“各位旅客们请注意，从英国伦敦飞来的中国泰川航空公司HC552次航班，您的行李转盘更改为3号。Ladies and Gentlemen……”
手机屏幕上林茵问道：“落地了吗？终于咱们要见面啦！真的是好久不见，你把酒店地址发给我，我明天就去找你。”
这么多年，自己和海市仅存着的联系可能就是林茵了。她是江栯从小到大的邻居，比他小了一岁。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但是邻里间隔三差五的就会串门。小时候江栯家里没人，就老去林茵家玩，一起写作业。既是邻居，从小难免也会被爸妈拿来和江栯比较，但是林茵不爱读书，成绩自然是差远了。 所以江栯后来每周都去辅导她的作业，也算是作为自己总在林家蹭吃蹭喝的回报了。虽然时过境迁，不过这些年他们的关系还是不错。
江栯在屏幕上挥动着手指，“刚落地。你也太激动了，一个孕妇就别到处跑了，等我这几天收拾好了，再去找你吧。”
回复完林茵的消息，机场门口还是没见到一辆出租车，转眼一看手表这都快两点了。江栯心里莫名的开始给自己加戏，「如果用打车软件，万一打到黑车怎么办，会不会把自己卖了，腰子会不会不保？」不过若不是林茵三天两头的给江栯发这些新闻，江栯也不会没事乱想吓唬自己。
"Wow! This is Haishi? Any bar recommendation?”
“Hey, we’re here for work not for fun!"
"That’s next week! Chill, let’s just enjoy the moment for now!"
"Hey Lu, are you heading home? Not staying at the hotel with us?"
"It’s been couple months since I’ve seen my family. I’ll catch up with you guys next week at the F1 competition. Take care!"
背后突然出现的英语和嬉笑打闹声，打破黑夜的沉静。应该是刚刚那班伦敦来的飞机上的人吧。江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儿？」一瞬间江栯感觉自己心跳都漏拍了。「应该没有认出我吧。这么黑应该看不清的。这么多年没见了，或许他都不记得我了。嗯。就是这样的。」江栯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心虚的把头转了回来，默默的戴上了外套的帽子，脑海里一瞬间乱成一锅粥。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愣在了原地。
“江栯。”这一声中文，格格不入的在嘈杂的英文聊天声中传入江栯的耳中。
见他没反应，赵子路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褪去了江栯刚刚带上的帽子。
“好久不见，江栯。”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似是有什么话应该要说，却堵在了喉咙口，嗓子仿佛失了声，刷的一下江栯耳朵逐渐绯红，闪躲的双眼和加速跳动的心脏都在证明，他并没有做好面对赵子路的准备。
“怎么了？不说话？”
“没事。好久不见。”江栯虽然内心已经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但表现的还算冷静，缓缓地抬头对上了赵子路的眼神。
“十年了。”
“嗯。”
"Hey Lu, is that your friend? Do you know him? Anyway, see you later—our bus is here."
"Alright, bye!" 赵子路转头和队友打了个招呼便继续看向江栯。
凌晨两点海市国际机场的门口，一辆辆车相继离去，有人重逢家人、有人迎接情侣，有旅人也有归子。只留下一片寂静中四目相对的赵子路和江栯。
“你过得好吗？”沉默许久后，赵子路开口道。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说，很多问题想要问，那眼神恨不得是两条激光，射穿江栯的心，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一切的答案，但是最终还是轻描淡写的问了句好。
“还行吧？大概…应该…算是好的。”
“你呢？” “你在等车吗？” 两人同时开口道。紧随而来的又是一阵沉默。
“嗯。”
“还行吧。”
此时远处一道光快速逼近，停在了路边。
“子路，不好意思来晚了多点。司机刚刚来接你前去吃夜宵，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实在忍不了去医院了，说是好像有点食物中毒。我收到消息立马就出发了。还是晚了点。”肖叔着急忙慌的下车就开始解释道。赵子路脾气古怪，虽然说从来不生气，但也没什么表情，很难让人猜到内心的想法和真实的情绪，所以总是让别人觉得心里发慌。肖叔从小看着赵家兄弟长大，都还是捉摸不透赵子路的性格。
“这边这位？”肖叔顿了顿，凑近又打量了一番，“难道是？江家的小公子？”
“肖叔，好久不见。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江栯礼貌的打招呼道。
“哪有。我老了。不像你，这么多年不见，竟然没有什么变化。没想到竟然在机场能遇到您。”
一个毫无情绪的咳声打断了肖叔的话。
“没事。来的刚刚好！正、合、我、意。肖叔，先把行李搬上车吧。”
“既然接你的车来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打车走就好。”江栯目不斜视的看着赵子路说道，“不用管我。”
赵子路走到车边，拉开了后座的门，看向江栯像是命令的口吻说道：“上车。行李给肖叔。”
“不用。” 江栯连忙摆手，示意肖叔不需要搬自己的行李，顺带着往后退了一小步。
“上车！我不想再说第三次。”
话音刚落，江栯知道赵子路不是生气，只是没有什么耐心。心想算了，应该也就这一次。便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选择乖乖地走了过去。
“谢谢肖叔。麻烦了。” 随后钻进了后排。
“你手上那个提着的箱子也一并给肖叔，放在脚边碍事。”
“不用，这个我拿着就好。”
赵子路看他抱在身上，也没再说什么，快速上车后关上了车。
“咱们是回家还是先送江小公子?” 说着，肖叔启动了车。透过后视镜看到赵子路紧闭的双眼，想是坐了许久飞机，有点累了。便调暗了车里的灯，顺手打开了车上的安神香薰。
“你住哪儿？给个地址给肖叔。”说这话的时候，赵子路并没有睁眼。
“送我去凌溪酒店就可以了。”
“没问题，那可是……” 肖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少给打住了。“我累了，没事就别说话了。”
江栯稍稍侧头看了眼赵子路，心想不说话也好，免得自己还要费心找话聊，不如就装睡来的轻松。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飞速奔驰着。车上的温度和安神香薰，让江栯竟然平静的熟睡过去。头也顺势倒向了窗边，嘣的一声，敲在了玻璃上，虽然不重，但在这安静的车里，赵子路听的格外清晰。随即睁开眼看了过去，皱了皱眉头。看江栯像是没有醒，伸出的手本打算扶一下他的头，但又放了下来。心想算了，反正马上也快到了，就这样吧。赵子路闭上眼靠回了椅背上。
转弯下了高速立马进入了新市区，虽然是凌晨，但是这里灯火通明，路上的人一点都不少，酒吧餐厅KTV什么的，全都是24小时营业。周围的写字楼也是彻夜亮着灯，镶嵌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但要说最引人瞩目的还得是凌溪酒店，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它是海市最高的建筑，建筑内部还有一个高达100米的瀑布，就像那花果山水帘洞，从56楼倾泻而下。在27楼的瀑布半腰的位置，有一个空中花园藏在后面，是中式园林的设计，很是古香古色。哪怕不来住酒店，每天也络绎不绝的有很多游客前来参观拍照打卡。其实这也是江栯选择这家酒店的原因，作为一个建筑师，怎么能不来参观一下呢？
车子缓慢的来到一扇大铁门前，保安走来，看了眼车牌就立刻开门放行了。绕过弯弯绕绕的小路，便停在了凌溪酒店后的空地。通常这里很少有车进来，大多私家车或者出租车等都只能在前庭。后门的入口很隐蔽，只有达官显贵和酒店董事们才会使用，仅限登记过的车牌照才能入内。每一次的出入记录保安都精准记录到几分几秒。
“江公子，到了。”肖叔边说边把车停稳在了一边。
沉默良久，见江栯没有回答。赵子路缓缓睁开眼看了过去。其实他一路上一直都没睡着。江栯就坐在边上，怎么睡得着呢。以前的种种在闭上眼的那一刻，就像幻灯片一样一幕幕的在脑海里播放。他还欠自己一个礼物、一个道歉、一个解释。赵子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遇到江栯，还是在海市，毕竟当年他找过他，尽自己所能把整个海市都找了。江栯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去向。没想到再次相遇，竟已经过去十年了。
赵子路拍了拍江栯。“醒醒，到了。”
迷迷糊糊中，江栯揉了揉眼睛。“到了吗？这么快！我居然睡着了，真是不好意思。”
看了眼窗外，就准备上手去拉车门，“那就谢谢肖叔了，我先走了。”手才刚搭上车门把手，赵子路就一把把江栯给拽了回来。
“怎么，这就想走。你不打算留个联系方式吗？” 赵子路盯着江栯，握着他手腕的手抓的更紧了些。心想这次我可不会让你这么轻而易举的再消失了。 “我们这可算是，久别重逢吧。”
“哦，对。我差点也忘了，那我加你微信吧。”江栯其实没有想要加联系方式的，但也没有理由拒绝。
说时迟那时快，赵子路已经打开二维码摆在了江栯面前。
嘀。
扫描成功，赵子路看到好友添加申请，放开了抓着江栯的手。
“你走右手那边的门，直走就能到大堂了。早点休息。” 赵子路没打算下车，说完就又闭上了双眼，躺了回去。
江栯拉开门，下了车，拿上行李往酒店走去。肖叔回到车上回头看了一眼赵子路，“子路，那我送你回去还是你也在这住一晚？”
“回家吧。明早赵夫人要是在家里见不到我，又得轰炸我了。” 话音刚落，车子就一个掉头朝出口开去。
赵子路掐准时间，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
“前台应该有个叫江栯的在办理入住，给他换到888。随便找个合理的理由，别太离谱，能糊弄过去就行。”
“可是，888不是…那个…”前台的小姐姐听得一愣，完全不知道电话里的是谁在说什么，赶紧招手让经理过来。
“不需要你知道的，就别多问。”
“好，好的。”随后电话立刻别挂断了，一头雾水的小姐姐又给经理复述了一遍电话里的内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才意识到是路少打来的。
挂掉电话后，赵子路打开微信，看着好友申请的名字：💧🌳，心想还不如酱油来的更贴切呢。点了同意添加之后，便关上手机，又闭上了眼。
“江先生，这是您的证件，请您收好。由于您一直迟迟没出现，我们以为您不来了，就优先把您定的房型给了其他顾客。您之前预定的房型，已经没有剩余空房了，十分不好意思。作为补偿，我们为您免费升级了顶楼的套房。这次是我们的失职，给您带来困扰，非常抱歉，您的房费我们会退还给您，还请您谅解。”
江栯还有点云里雾里的，心里虽然不能理解，但大概是太晚脑子已经宕机不想思考了，也没打算追问，接过房卡就转身准备上楼，“好的，知道了。”
“先生您住在80层，请使用那边的直达电梯。”前台小姐姐看他迷迷糊糊，便走出来带着江栯走到了电梯口。
“这是80层的直达梯，扫卡后不需要按钮，关门后电梯会直接抵达您所在的楼层。祝您入住愉快。”话音刚落，前台小姐姐浅浅的对着江栯举了一躬。
电梯门关上后，立刻加速上升。没几秒的功夫就到了80层。
“888在右手，OKAY！就是这里了！”江栯嘴里嘀嘀咕咕地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