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诅咒与白玫瑰

Summary:

战损版骑士司×哑巴魔法师类。

Chapter Text

  紫罗兰色的发丝随着头部的动作摇摆,抓在魔杖上的双手用力到发白,伴随脚步的后撤呈现出明显的颤抖。那双细长的眉毛压了下来,双眼却惊恐地睁大,浅金色的眸子令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曾在训练营外惊鸿一瞥的黑猫,但黑猫的金眸是冷而凌厉的,眼前这对则泛着些微水汽,在表面盈起蜂蜜般清透润泽的光。他的视线扫过泛红的眼尾,掠过高挺的鼻梁,停留在微微张开却一言未发的双唇。说点什么。对方不住后退,长长的衣摆从花枝草杆间拂过,发出沙沙的声音。为什么不说点什么?对我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
  啊,盲目的后退终究招致恶果。对方似乎踩到了一颗不稳定的石子,身体一晃便要向后倒去。金色双眼中的抗拒与排斥被纯然的惊讶所取代,嘴也下意识张大,但是直到不由自主倾斜的身躯被一只有力而温暖的手揽过,也未能从对方口中听到半个音节。原来如此。他终于明悟。传闻中冷血残暴无人敢于接近的疯狂魔法师,原来是个哑巴。
  “那个——”刚护着对方站稳,金红发色的骑士准备先开启一个话题,同时尽快向对方传达友善的态度,却发现忽的平地激起一阵强风,并且很有选择性地只将自己向后吹起。他握住腰间的剑柄,这是皇室在某次战役后作为奖赏赐给他的宝剑,其中熔铸有足以克制一般魔法的破魔石,同时附有具备相当防护功能的铭文,破开这阵风不在话下,但如非必要,他不想表现出任何敌意和攻击性。于是,他只是在空中调整好姿势,看着魔法师警惕的神情逐渐远去。
  约略被吹开十米之后,那阵风把骑士轻轻放在地上,随后旋向高空缓缓消散,真是出人意料的温柔。
  适当的距离对冷静的沟通来说也是必要的,骑士心中闪过这句话,把手从剑柄上移开。他刚准备再度开口,早已习惯的、从心脏处蔓延向全身的疼痛却骤然加剧,眼前的画面扭曲模糊成色块,一阵耳鸣盖过了自己艰难的喘息。终于,他眼前一黑,就此失去意识。
  
  
  
  哐当——啪啪啪啪——哗啦啦——
  接连不断的巨大声响预示着非日常的事态,令躺在床上的身影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将手伸向平时放置佩剑的地方,但他却摸了个空。没时间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骑士单手掀开被子的同时轻巧落地,将房间内的陈设尽收眼底:从窗户投入的明亮月光映照出宽敞的卧室内极为简单的家具,一个大衣柜、一株落地盆栽、一张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但这样的风格却并不显得冷淡,只因为各处都能看到可爱的神奇生物元素,包括张开半透明翅膀的小精灵、纯白的独角兽、将尾巴摆弄出各种姿势的美人鱼……甚至令大多数人畏惧不已的黑龙也成了缩小版被软化棱角贴在衣柜的正中间。咦,黑龙身边好像还站了个小人。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欣赏图案的时候。骑士深知缺乏趁手武器的危险,也顾不上礼貌和隐私的问题了,轻手轻脚再次查探了一番室内,只在衣柜里发现了很多件款式极为相似的法师袍,连能暂时充当武器的替代品都没有。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想起了晕倒前向自己跑来的身影,同时下意识按住心脏的位置。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那股总是如影随形的疼痛已减轻大半,至少目前不影响行动了。
  他无声地拉开房门,压低身子向外走去。房门外是一条走廊,昏暗的环境里上下延伸的螺旋梯昭示着三层房屋的结构,而之前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同一层居中的房间。距离近的好处是节省时间,便于迅速反应,坏处则是没法在沿途寻找可能的防身武器。毕竟对象是那个传闻中的凶恶魔法师,哪怕之前都没有表现出敌意,甚至貌似还把自己捡回来好好安置,他也不能轻易放下防备。
  骑士深吸口气,再次无声打开房门,谨慎的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间和瘫坐在书堆中大睁着双眼的魔法师对上了视线。浅黄的柔和灯光下,数不清的书籍堆成小山将魔法师埋在里面难以动弹,他身旁如今已空了大半的书架,显然才是书籍原本的归所。看着魔法师茫然的眼神,骑士怎么也没法把他和“凶恶”两个字联系到一起。但他依然没有轻易靠近,而是以房门为掩护,说道:“十分感谢您之前的帮助,魔法师阁下。请问我可以过去帮忙吗?”对方看了他一会,然后点了点头,他便露出亲和的笑容慢步走近,开始帮忙整理散落一地的书。
  说是整理,其实在他帮助魔法师搬开压住他右手的书堆之后便结束了工作。魔法师转了转重获自由的手腕,向上一指,书籍便自动分门别类漂浮起来,在他的指挥下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这时,骑士才后知后觉地惊叹于此间藏书之广和魔法师的记忆力之强大,这一层的大半空间都落在了这间图书室中,而对空间的充分利用又得益于魔法的便利,不需梯子也可轻松拿到顶层的书。这里的书多到简直可以称之为一间小型图书馆。
  突然,正专注于观察书架上书籍名目的骑士感受到一股拉扯的力度,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下摆被魔法师攥在手里,像是要吸引他注意力一般被有节奏地轻轻拉扯。身材高挑的魔法师做这种小孩一样的动作本该很奇怪,但事实是他的动作和神态都无比自然,在感受到违和感前,骑士便跟随对方的指示坐到了图书室中唯一的圆桌前,被倒上了一杯疑似红茶的液体。
  直到手中端举着仍冒着热气的“红茶”,骑士依然无法把脑海中那双在浅色灯光下眼波流转的金色双眸驱散。难道那双眼睛带有魔力吗?他不会说话,却能透过眼神施法,让人在一次次对视间不自觉卸下防备?
  骑士放下手中的茶盏,在心中默念授勋时庄严立下的誓言,过去经历的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往昔的光荣与守护、血与泪……并肩而立的战友,想要保护的人与事物都被他一一记起,再深藏心中。他终于又可以用平静而审慎的目光注视魔法师,看着对方在一排排不可胜数的书籍间寻找,扫过诸多用陌生语言写就的奇异书名,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册。
  快速翻找之后是仔细的研读,骑士看不出对方的目的,也只好姑且保持耐心,干脆用视线描摹起他那一缕缕发丝的走向。微微卷曲的前发与整齐扎在脑后的丸子头,明亮的紫发之上附有两缕独特的蓝色,真是华丽而显眼的组合。再往下看,缀有独特纹印的法师袍显然也是用特殊材质制作而成,其上时不时便会泛过神秘的光泽,可能自带防御效果,所以才在刚才书籍坠落的冲击下毫发未伤,衣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这么一看,魔法师仪容十分得体,长相也很不错,年龄似乎与自己相近在24上下,然而竟已流传出了那样的恶名……但无论如何,考虑到此行的目的,自己必须要端正态度以礼相待,不然——
  『不喝吗?』
  一句话忽然在骑士心中响起。不,说是响起可能有点不合适,那句话没有音色音量之类的概念,也缺乏句首与句尾的分别,只是在一瞬间化作思想的烙印鲜明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骑士反射性地从椅子上站起,一手摆出防护的姿态,一手按在椅背,随时准备将其作为武器兼防具抬起。但这番动作在看到魔法师的表情时停了下来——对方正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顺带还伸手指了一下桌上的“红茶”。
  顶着这样的目光,骑士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缓缓坐回了原位,迟疑着开口道:“那个,请问这是……?”
  『是代餐茶哦,喝上一杯就可以满足半天的能量需求,你饿了吧?』魔法师依然看着他,虽然没有动唇,从骑士的视角也看不出任何对方正在释放魔法的征兆,但脑海中话语的来源已是显而易见。『嗯……还有这个,是心灵感应魔法,因为我说不了话呢。不用担心,这个是仅限单向沟通的简单魔法,不会看透你的想法哦。』
  好……好体贴!
  不知是因为意料之外格外友善的态度,还是由于超出认知范围的奇特魔法,骑士一时之间思维有些停滞,完全说不出话来,甚至心跳都有些不由自主地加速。
  『哎呀,这么惊讶吗?更惊讶的应该是我这边吧。已经很多年没有过成功闯进这里的人了,这个魔法也好久都用不上了,刚刚才被我找出来。』
  魔法师朝骑士的位置走近,面上泛起一丝探究的神色。这里正是完美的向对方告知拜访目的的时机,但随着对方传来的话语在脑海中一句句闪过,骑士的心脏越跳越快,连呼吸都好像有些困难起来。看到他不自觉颦起的眉头,听见那越发吃力的呼吸声,魔法师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他张开右掌,倚靠在书架旁的魔杖便迅速飞来,其上猩红的宝石中散逸出红与黑交缠的光纹,漫过咫尺间的空气,笼罩向正揪紧了自己胸口衣物的骑士。这魔法的光辉怎么看都很不妙,但骑士已经没有了躲避的气力,只能尽量睁大双眼。面对攻击绝对不能移开视线,这是他在战场上学到的第一课。
  痛……完全不痛?甚至感觉轻松了不少?
  骇人的红黑光芒渗入骑士全身,又轻飘飘地从他体内浮现出来,回到魔法师掌中凝成一团光焰,被他一把捏散。他皱起眉思索片刻,露出了自见面以来最为郑重的表情,将魔杖松开,令其自行悬停在原地,然后拉起已经慢慢平复好呼吸的骑士的左手。
  轻轻的两下敲击仿佛是提醒骑士集中注意力,随后是轻微的搔痒,从对方微凉的指尖传来不容忽视的触感,熟悉的文字在掌中逐渐成形,是他数月以来无时无刻不在面对的困境——
  【伤】、【诅咒】。
  再度抬起头,看到对方蕴含着担忧的眼神,骑士终于做起本该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进行的介绍与自白。他站起身,熟练地挥开衣摆,然后单膝跪地以手抚胸,面带微笑地献上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魔法师阁下,请容许我为您做个迟来的自我介绍。我来自东方以凤为名的丰饶之国,如今是一名退役的皇家骑士,名为天马司。今次冒昧前来叨扰,正是为了此身所负的诸多陈伤宿疾,以及久久难以消解的诅咒。听闻您不但魔法强大,还具备极高的魔药水准,我请求您施以仁慈的救治,我将以骑士的荣誉起誓,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倾尽一切偿还您的恩惠。”
  在他坚定的目光下,面前的魔法师先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然后左看看,右看看,终于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指向了自己。司点了点头,魔法师才明悟般瞪大眼睛,白皙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他原地踌躇了一下,而后跟着蹲了下来,拉起骑士按在胸前的那只手低头写了起来。
  那是一个在当前场合下显得十分突兀的字,一时令司难以理解其含义。他缓慢眨了眨眼,才看着小心翼翼抬起脑袋的对方,问出了一种可能性:“……这是,您的名字?”
  魔法师猫一般金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尚未松开的手不自觉将骑士的手捏紧了一下,然后他笑着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在临近几个国家都赫赫有名的疯狂魔法师,同时也是退役的皇家骑士团团长天马司活下来的最后希望——【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