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极境毕业,专业没选好找不到对口工作,某天打开大帝直聘,发现简历被捞,HR问:什么时候有空来面试?他看着岗位详情:第三者关系调解师,薪水数字令人难以置信,专业不限,颇有诈骗嫌疑。
他去了。下午三点。他安慰自己做1做0做3不如做三的调解师精彩,毕竟,大学他给朋友做感情工作做得风生水起远近闻名,经他手分手复合的有五对,醒悟单飞的有八对,不过没有什么人做小三,缺少样本,但问题不大,他从其中精选了三个案例和面试官侃侃而谈,第二天,offer就下来,他搬着电脑入住工位觉得一切恍惚。公司加他只有十几人,绿萝在百叶窗旁长得很好,一位棕黑肤色、带黑框眼镜的男同事坐在绿荫晃荡的影子中对着键盘敲敲敲,极境心想,不愧是干这个业务,招人都要找长得帅的。他上前打招呼,那人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神情淡然。极境被百叶窗间隙的阳光晃了下眼,话到嘴边变成另外一句:
“兄弟,你也做第三者吗?”
我不做小三。棘刺说。他们在楼下咖啡馆吃午饭,写字楼没有食堂,户外露天椅坐满和他们一样无家可归的午休流浪者。
但有时候,严谨一点这种情况只占百分之三十,你也得装作你是小三。他咬了口三明治,极境惊讶,虽然面包夹着绿色青菜夹着肉,但是卷心菜的高度要比其它二者还多出一倍。
“所以在这些情况里.....你,我之后,也得和人说’其实我也是小三’?”
“差不多吧。做过比没做过有说服力。”
极境哑然,他没敢说,面前的人看着就不好招惹,年纪像是跳级读大学毕业比人都早五年,就算告诉别人,也很难自动弥补联想缺失的那一环。但想到和人胡诌还能拿钱,天下居然有这样的好事,他不免有些跃跃欲试了。干了两天给植物浇水和换饮水机水桶的工作,第一个项目终于找上门来。
那天早上他刚到工位,棘刺把一沓没装订的文件搁他桌上。“十分钟,”他说,“看完和我来。”
极境外套都没脱速读了一番,背景不复杂,但也不算有趣,主旨看似是为了钱,他算是懂了为什么干这个薪水高。
一位死在十年前的富豪,膝下唯一的千金继承家产后在外面养了男小三,她老公发现这件事还是因为千金哄男小三说自己离婚了就让他入赘,但是男小三不愿入赘非要人家嫁过来,两人僵持许久,大吵一架,于是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了,千金老公要和千金离婚,但女方反而不肯,于是男方让男小三要么还钱要么断干净,不然就走法律程序,千金说:我们三个就不能过日子吗?
极境大惊,被人包养两年这都不愿意入赘,换他想都不想绝对答应啊。
他和棘刺坐电梯,二人打扮如同大学生。极境说:兄弟,如果你是那个小三,你会入赘吗?棘刺皱起眉:你为什么非得把自己代入第三者的视角?极境说:我在心理侧写,说起来没人给我培训就让我上岗了,是我天赋底子太好了吗?如果只是让我干站着看你干活,我于心不忍呀。棘刺说:首先,没必要;其次我上岗也没有培训,照形式行事就行,除非你是傻子。
极境不觉得自己是傻子,起码在“第三者关系调解师”这个行业,他自认未来可期。到了酒店,棘刺对前台说:开房,要大床的。极境紧张了,这房钱公司报销吗?回去棘刺不会找他AA吧。进了房间,棘刺说:先彩排一下。极境说:什么彩排?我们要做什么?你什么都没和我讲啊!
“你是新人,他们委托的是我,没人认识你。”棘刺目光炯炯,极境看久了居然咽了口唾沫,他想:环境使然。
“文件没标,但这项业务上月就谈过两次了,两边我都见过,还是没聊拢。女方谁都想护着。”
极境说:“我们就在这里调解吗?”
棘刺点点头:“对的。到时候,你只要配合就好。”
他们并排坐在沙发椅上,对方不知道何时才来,时间过去半小时,气氛有些尴尬。极境偷偷瞥棘刺的手机,发现他居然在玩2048,分数高得恐怖。极境说:兄弟你怎么还在玩原版,为什么不试试合成大冬瓜还能自定义图片。棘刺没抬头,就在那滑着方块,他说:懒得找。极境说:我给你推。刚找到分享界面,外面传来脚步声。
棘刺说:“人来了快起来。”极境说:“什么什么,我们要迎接吗?”
棘刺快步走到门口,房门打开,白纸黑字上的千金大小姐、讨钱的丈夫、男小三,齐聚一堂,棘刺朝他们点头,又看了一眼愣在床边的极境,说:嗯。
千金挑眉:“就是他?”
极境心头涌上一阵不详的预感,但笑容依旧:“对,是我。”
男小三说:“我不是说了让你出国吗?你为什么不走。”
极境看着棘刺,对方打开手机又熄屏,可能是怕自己的高分记录中断。棘刺说:“今早七点半,我把人从机场带回来的路上,他什么都说了。”
极境说:“是但是这......这不太好吧。”
千金转头对她老公说:“你看怎么办。”又对男小三说:“我真是看走眼你这个[某国脏话][某国脏话][某国脏话],养你那么久的钱全给他花了啊?我还以为你是骗我,我们之间只有钱对吗,好。”
极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此刻就应该当一个背景板,纸,真正存在于白字黑字中的人,他只要在那就好,一个名字和概念的证明物,不需要有故事灵魂与诉求。棘刺倚在墙旁看他们吵架,偶尔出言毫无感情地劝几句,又撇头,用似笑的眼神打量极境,极境瞪了他一眼。过一会声音消停了。千金说,你们都走,都走,我要一个人待一会。棘刺说:请便。极境最后一个离开,他关上房门前听见哭声。
“感觉如何。”
出租车天窗上尘埃斑驳,极境苦笑:“兄弟,你是一点不讲啊。”棘刺说:“讲了怕你紧张,而且你入职那天对这种事兴趣挺强的,不是吗?”极境:“合着你和男小三一起编故事骗我们。”
棘刺说:不,这是真的,那个男小三在外养的人已经走了,他也想和女方断干净。不过,这些不是我关心的。
极境说:那你关心什么呢?棘刺想了一会说:糟糕,那局自动结算了。
后来棘刺没找他A房钱,反倒是为了补偿极境,提出请他吃饭。
他们第一次在公司楼下以外的地方吃饭。
那天下了小雨,下班时棘刺说我开车了。停车场里汽油味弥漫。极境在副座扣安全带,他说,下回送你个车摆吧,你内饰空空荡荡的,我第一次坐你车什么也顺不走,人家搞试驾也知道放水杯啊。棘刺说:“平时不怎么开。”而后他又补充:“也没人坐。”
极境不敢琢磨他后一句话的意思,这些日子他算是摸清棘刺的语言艺术,或者说,在这方面他向来是专家。但是不敢琢磨啊!知道答案却不敢翻开,答案可能分ABCD,但是题目的结果无非对错。
吃饭的时候,两人少见地没说什么话。今天还是工作日,又不是周五,店内昏暗冷清,背景音乐柔情万分。极境说:这首歌,哎这首歌。棘刺嚼着鱼肉报出歌名。极境说:“对对!就是这首。”棘刺说:你不喜欢吃吗?没胃口?极境说:不是的,这首歌是我大学那会听的啦,我第一次跳交谊舞,哦!舞伴也是伊比利亚人。棘刺给他切了块肉。极境说:可惜后来别说维持联系了,见面都没有怎么见过。
棘刺说:机会不抓住等于没有。极境说:也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是这个道理啦。
他们走的时候。极境说:下周末你空吗?我想回请你。
极境在内部的第三者关系调解师评奖中获得第二名的成绩,第一名是棘刺,没有第三名。
“兄弟啊,我想让你教教我。”
棘刺用惊恶的表情看他,他工作的时候爱戴那副唬人的黑框眼镜,让人觉得哦,好像很严肃,所谓第三者关系调解师并不是搞着玩的,也有方法论汇报PPT专利和论文。
极境靠着工学椅打转,左晃右晃飘挪向同事的工位,棘刺推了他一把,他就连人带椅飞走了。极境笑道:“别,我是认真的。”
“你的话术水平很好。”棘刺敲着键盘,目光不动。
“哎哎!不是让你夸我,我是认真来讨教的。”
他又咕噜咕噜滑过来:“你每次评分那么高,到底有什么加分项?”
棘刺偏头想了下:“有些项目需要用武力解决。没开玩笑,最好遇不上。”
当月三十号,发生本月第三起持枪抢劫案。被抢的人是此次项目的委托方。极境刚点好咖啡,事情就发生了。
举起手,头低下去,把你们的包还有口袋里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放在桌上。劫匪大概说的,就只有这三句话。极境看着自己的鞋尖,他在楼下商铺给棘刺挑的车摆从盒中取出后,第一次见到的景象居然是这样。
委托人是一位年仅13岁的初中生。她的父亲出轨了。
再过两小时,他就该和棘刺在附近吃饭,这一天他穿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把头发打理成三七分,出门前,在耳羽处喷了香水。
现在他后悔了,这家店并不是什么高级餐厅,他比别人都要瞩目。
陌生的鞋停在他脚旁。有种说法,当别人长久看向你,被看的人是能感受到对方视线温度的。但是人的视线又不是红外线,温度究竟是从何而来?被棘刺注视的时,他觉得那样金色的庙宇廊柱一般的眼睛,要把太阳摘下里钉进他的心脏。当自己回望他,在他的副座上看他,在公司的工学椅上看他,在充满潮气的地下停车场看他,在某个荒诞的现场忘却当事人相视时,他的视线有温度吗?棘刺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有温度吗?他会死吗?他死了就再也不知道一切答案的形状,一切题目的终局。那样太可惜了,他不愿意。
“你,”抢匪用枪托敲敲桌子,“把银行卡拿出来,去旁边银行取钱,什么都不许带,五分钟内没回来我把这个小孩杀了。”
极境笑笑,这时他觉得自己职业病犯了,在哪里都能笑出来:“误会了,我真的没钱,卡上就两百多,不信我给你看账户。”
“我[某国粗口]管你[某国粗口]有没有用钱叫你去你就去,回来没钱就把你弄死。”
枪管抵在他脑袋上狠狠刮敲。极境想,发型乱了啊。
“我去取。”
突然,初中生开口。
“我卡里有钱。如果你们说没钱就要被杀,我可以给你们钱。”
极境惊愕地望向她,不过也没有人管他是否抬头,劫匪看了看初中生的钱包牌子,将枪管从他头上移开,说:“去。”
五分钟后她回来,带着钱。又过了半分钟,抢匪全员消失了。极境看着对面的人,一旁有人在哭,有人在报警,有人到处乱走,还有人咒骂着城市抢匪与所能想到可以咒骂的一切,但是失去钱的只有店主和一个初中生。
“我没法给你们付费了.......”
“......”
极境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帮你的?好吗?我一定会帮你的,谢谢你,谢谢你。”
那顿饭没吃成,周围全都封锁了,工作时他习惯性把手机静音,出门发现棘刺给他打了十个电话。但是再见到棘刺,已是从警局出来的夜里,他旁边站着初中生,远远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极境敲敲车窗:“兄弟你这样停要被拍照罚款的。”
车窗降下,阿戈尔眉弓低压,极境对他挤了个怪脸,棘刺叹了口气,好像这日又变成昨日——工作日,总有波澜,因此正常。
初中生的委托项目成了他俩私单,虽说没钱拿,但好消息是不用写报告也不用编方法论。
该项目的情况很典型,委托人家里开厂,父母亲常年分居,父亲在外花天酒地包养小三。她说:“我想让他们分开。”棘刺打断正欲开口的极境:“了解了,但这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
极境惊愕地看向他:“喂。”
棘刺说:“我明白,可是我们是’第三者关系调解师’,承接的业务范围是调和原配与第三者之间的关系,你父亲事情的性质和第三者关系不在一个层面,我直说吧,如果他离开现在这个还是会找下一个。”
极境说:“也不能这样说,人总有醒悟的可能。”
会吗?他想。
“至少我们会试试!总得试试吧。”
棘刺靠向椅背,表明他虽然无奈但是同意了。第二天他们下班就守在初中生父亲的厂门口,抓人盘问;第三天下班跑去夜总会,无获;第五天下班去饭馆,但是目标人物周围有一大群人;第六天,周六。他们理应在这个周末弥补上次将行未行的请客。但考虑到整日时间难得,加上这周下班后呆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多了,于是这次请客又被推迟到下一周。极境莫名轻松起来,这意味不管怎样,他始终有张可做借口的牌。
[找到小三是谁了吗?]初中生发消息问。
[快了就快了。]
他们停在工厂大门前,极境回消息而棘刺在思索如何进去。他们跟了目标一天,最后兜兜转转会到此地。极境说老板工作日加班必有蹊跷。棘刺说你说什么是什么吧。走,现在没人看门了。
按着导视系统找到老板办公室。居然真如极境所说,听到里边发出不该有的动静。他们在楼梯口蹲守许久,拍了照,回去一番检索把人信息给挖出来。极境说:怎么像在做私家侦探。棘刺穿着睡衣黑眼圈似有似无:“我都说了,这不是我们原来的业务。”
给初中生发完PDF,极境终于合上电脑,他第一次来棘刺家,因为有要务在身,倒没有什么别样的感觉。棘刺说:你睡床上吧。极境说:兄弟这不好吧,第一次来就占了你家的床。
还是我睡沙发吧。棘刺白他一眼:我也睡床上,这是双人床。
虽说难得的周末白天有大半天都要在床上度过,但是极境觉得自己赚翻了,他想和棘刺说点什么,最好能把气氛聊得暧昧一些,然而太困,刚沾上枕头,他就睡着了。
梦里做了棘刺的小三,而棘刺对象也是自己,醒来极境觉得公司该给自己涨工资了。夜晚他和棘刺漫步于河边,晚风徐徐,他们的私单委托人没发消息,河面上有几艇亮着彩光的小船,极境几经纠结,还是没把下午的梦讲出来。后来回去上班,又有新项目要做,初中生那边自从收到信息也没了消息。连极境都快把这事忘了。
他们如约吃上饭,极境选了家高层观景餐厅,这次喷香水没敢按那么多下。他对着镜子里理头发,突然觉得不对劲,现在和棘刺只是同事呢,同事之间至于这个样子么?他也没做今晚和棘刺表白的准备啊。果不其然,棘刺来的时候全身仿佛写着“我只是来吃饭的”。一定要说的话就是他耳饰多带了几个。极境说:“这是送你的车摆......本来上次就该送的。”棘刺接过时眼睛却看着他,视线从的头发扫到领结胸针再扫到衣摆和手腕,末了,他说:“今天穿得不错。”极境如坐针毡尴尬得想下楼去旁边商场买身撞衫率高达99%的衣。他干笑两声:“哈哈,平常没什么机会穿这套,买了一直放那可惜了。”
棘刺笑了,他说:“很好看。”
再想起初中生的事情,是看到第二起抢劫案的新闻,这次出现了伤亡,城市里总有这样一伙人流窜,令人不安。极境听着电话对面甲方深沉又做作的反思,一遍在电脑上敲下:
[之前的事还需要我们帮忙的话,尽管提!]
下班时,初中生发来信息:[我能找你吗]
棘刺晚上收到极境的电话。赶到时,黎博利坐在公园长椅,没有灯,只有月亮,他抬头看着小片指甲盖一样的银月,脸上没有表情。棘刺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良久,他说:“别把感情投在工作里。”
但我没把这个事当工作啊。极境说。
他说:你说错了,她父亲是真的爱那个小三,她去当面质问人家,逼他们断开,她父亲拿枪把自己打死了。
棘刺想说:节哀。但这话不知道该对谁说。
“明天我打算请假,晚上去殡仪场陪她火化,”极境不知道为什么又笑了:“她妈不想来。”
“我陪你去。”棘刺说。
中午,三人一起吃了餐饭,极境把初中生接到棘刺家,棘刺做了五菜一汤。下午两点,世界就开始下雨。如果带着悲恸遥望晴朗美丽的天日,就会丧失与外界的和谐。而在这样阴潮灰暗的雨天,雨势越大,越能觉得原来还未与一切割裂,活着并非行尸走肉。
雨刷摆动,外界清晰一瞬,又被随即滑来的水流淹没。车灯涌动。初中生抱着包在玻璃上画无意义的线条。极境看着自己送给棘刺的车摆因为堵车而陷入停滞。棘刺回头向初中生递去一瓶喷雾。
“喷这个一下又能让雾面恢复。”
极境说哇,什么产品啊,没听过。棘刺说:做着玩的。初中生接过来说:谢谢。
殡仪场红光闪烁。因为大雨,许多人都没来,灵堂的白布略有污渍,花圈中摆着初中生的父亲,他们都见过。
父亲的第三者也在,低头默诵经文。
火化时,那么大一具身躯,最后居然就装进手能捧起的银色的铁质盒子。永远没有了温度,哪怕永远永远注视,在死亡隔断下,视线与情感毫无任何效力。
初中生抱着包,她刚刚哭过,现下如同梦游般睡着,棘刺她看了一会,皱眉。外面丧仪结束,人已经走光,极境走到那独独留着的第三者身边说:节哀啊,时候不早该回去了。对方无视他的话语。一直到把经文念完。最后她说:“我真恨你。”
极境一惊,随即意识到这话不是对他说的,这时他突然发觉,棘刺,还有初中生,都不见了。手机铃声响起,棘刺像在爬楼,他说:“你现在去东面,她带了枪大概率想自杀。”
“你说什么?喂?喂?棘刺!”
那位第三者听见这话,突然有了表情,她说:“先报警,我去南面找。”
警察接通电话,说人很快就来,那伙劫匪的窝点就在这附近,大部队正在收网。
极境无心关心什么劫匪不劫匪的,他只想把人找到,然后告诉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朋友,如果死掉了什么都没有了,所有曾经与未来构筑的意义灰飞烟灭,最重要的是未来啊,无法预测的未来,就像他数月前不会有这样想对人去说什么话,他也不知道感情是能冲破了守恒的规律,只要浸泡在视线里就能疯狂生长。
从一楼到三楼,空空如也,他焦急地看手机,没有人给他发信息。
这时他看到远方有警车,然后,撕心裂肺的枪响,过了几秒,又是一响。雨夜的边界上,抢匪和警察交火了。他急忙下楼,打棘刺的电话,棘刺接通:“我在回来的路。”极境握着电话,看见大雨中有人走来。他打伞冲出去,棘刺头发散了,湿漉漉搭在脸上,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淡,让他觉得哪怕世界末日来临,所有人被海啸吞没前,他大概也会用这样的表情面对自己。
“她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耳畔传来声枪响,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近了许多。棘刺笑了下,刮刮遮着眼睛的发梢。极境看见他这副模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没事就好。他想。
“她死了。”
以为自己听错,极境僵在原地。
棘刺重复一遍:她死了,我晚了一步。
“你说什么?”他的手失去知觉,也许声带也是。棘刺目睹了对方的死亡么?这样的事真的发生了吗?这场雨带走了许多东西,逝者的灵魂,生者的生命,还有他对于语言的信心,他第一次感到表述的无力。他想安慰面前的人,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极境说:等下,别.......你别觉得愧疚,这不怪。
“我没有,”棘刺说:“回去。”
不能回去啊。极境想。他突然觉得,也许人并没有死掉呢,语言可以是假的,那陈述句也可以是假的,或许初中生还在血泊中挣扎,等着人去救她,枪响过的楼此刻像一张漆黑稿纸,在看见答案前没有人会死心的。伞终于滑落,他向前方跑去。
“极境!”他被吼得整个人一激灵,阿戈尔淌水的头发下金色的眼睛几乎睁裂:“给我回去。听懂了吗?”
他从未见过棘刺这样说话。
陪棘刺去警局做笔录,因为刚刚抓获一起重大刑事案件通缉犯,他们被安排在等候室的沙发,警员递来毛巾让他们擦擦头发。极境道谢,拿着两条毛巾看向阿戈尔,极境说:“兄弟.......”
他说:我给你擦下头发吧。对方没同意,但也没反对。极境迟疑片刻,最后拿起毛巾沿着他的发旋按到后脑,又从耳后的碎发移向滴水的前额。阿戈尔的眼睛终于抬起,极境愣了下,他想说:不舒服吗?棘刺打开他拿着毛巾的手,拽过他的领子和他接吻。室内窗户开了一隙,雨夜的浓重湿气从地砖蔓延至家具、天花板、还有极境被舔舐的口腔。阿戈尔的吻法非常凶,牙齿几次磕咬到他唇肉,后来刮弄齿列的舌尖都有铁锈味,极境有种快被吃掉的错觉,那时候他没法换气,棘刺刚刚擦干一点的头发,又因为和他额头相抵,被极境刘海的水珠重新打湿。
两人离开警局已是五点四十,天亮了。
那晚后来的事,棘刺没解释,极境也没问。这是一种答案,A或者B,不过不重要了,因为题目的对错早已失去意义。回到公司,别说相比于一开始,两人关系从来没有降至这样的冰点。棘刺当旁边坐了团空气,连接水路过都不看他一眼。极境想和他说什么,但是一张开嘴,初中生的死,雨夜棘刺看向他的神情,就像一直巨大的树干扼住喉口。那天他们呆在一起那么久,直到最后棘刺才发觉对方包里有枪。
之后这件事——他们的私单,毫无疑问不了了之了。没太有人关注一个默默无闻的人的自杀,极境给对方母亲发了很长一封邮件,回信只有一句话:别再管了。
他开始质疑所谓“关系调解”的实际效用。最后他给老板提了辞职,老板说,你别光问我啊,也问问股东。极境说:股东?老板指指棘刺的工位:“就他,你入职前不上天眼查吗?”
极境硬着头皮走到棘刺面前,他想象过他们沉寂之后的可能的对话,但从来没想过是关于告别。
棘刺看着电脑:“我不同意。”
极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哈哈兄弟你这样子我可要申请维权哦。
棘刺说:我不同意。
他收起笑容,极境说:你到底在拽什么。
棘刺靠上工学椅椅背,摘下眼镜折好,他看向极境:“想好了,如果你走,从今往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我向你保证。绝对。”
极境耳边如同钟撞,他有点眩晕,明明心跳得难受,却不受控制地说道:“你以为你能凭什么威胁我?”
棘刺面容未变,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他说:“你走吧。”
离开公司的那刻,他转头去了常被他们当食堂的咖啡店露天椅,撑着额头。服务员走过来:“先生我们这是消费入座,先生?您还好吗?”
辞职后得知消息的朋友拉他出去喝酒,安慰他:“在第一家公司离职很正常的,我都跳槽好几家了也没像你这么憔悴啊。”
棘刺的联系方式全部消失,甚至大帝直聘上这家公司都不招人了。
有时候半夜梦醒,他感受着下身的湿意,觉得自己太不争气,这算什么呢?愤怒、悔意、眷恋种种,混杂在一起,无法用词语形容的情感。他第一次想着棘刺自慰,高潮后在床上陷入对自己的厌恶。不过也有好消息:生活重新走上正轨。经同学介绍,入职一家与本专业相关的企业,行业知名度远超此前好几个层级。公司有食堂和午休区,他再也不用过工作日流浪的中午。
在新公司里呆了有大半年,感情工作终于弥补本科种类上的不足,真有关系好的同事深陷第三者关系无法和解。极境聚会时拿自己的往事当过话题,当时大家笑得很开心,说居然还有人做这个,现在正经场合倒是想起他了。极境听完对方描述,其实想劝人离婚,这样的想法一划过,立马回想起初中生的事以及棘刺说过的话。他喉结滚动了下,拍拍对方肩膀说没事,我帮你调解。
同事住院两月,妻子出轨,让对方更不能接受的是,妻子出轨的对象还在读大学。
极境先是通过SNS扒出小三的朋友,约了对方吃饭,当时在大学城,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对方不清楚极境的用意,只以为是帅哥找上门约访谈,秉持这个年龄该有的清澈心态知道的全答了,说是挺不好惹的一个男的。得到信息,极境笑着挥别,转头就听见旁边一句熟悉的:“你不喜欢吃吗?没胃口?”
如遭雷击,他扭头望去,棘刺站在十米开外的奶茶店门口,身边不知道站着男的女的反正挽着他胳膊,好似亲昵地侧头听那人说话。极境想跑,偏偏腿脚不听使唤,阿戈尔一张娃 娃脸还穿连帽衫比大学生还像大学生。此刻站在人堆里,耳饰锃锃发亮,他从未见过棘刺戴这一款,虽然对方的确有很多,但也有可能就是别人送他的啊!
复杂的心绪涌上之时,棘刺像感受到目光,突兀转向这边。视线对上,极境想起辞职那天棘刺说过的话,一阵冷意。
棘刺只是看了两秒,就同看见陌生人一样继续排队。极境心中闪过一个强烈的念头:错过了真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然而他当初质问棘刺凭什么,自己现在又凭什么去面对人家?倘若棘刺真和别人开启另一段关系,自己不就做别人的小三了?
想到这,极境却诡异地想开了:人家不就是做第三者关系调解的吗?摊上这种状况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趁着因排队太久,棘刺暂且落单的间隙,他像当初和棘刺提辞职一样僵硬地(外人看依旧正常)走上前去,棘刺没动,于是他说:“兄弟,能找你借个手机吗?我手机丢了。”
棘刺说:“我没有手机。”
极境沉默一会,说:“别拿我当你认识的人,行吗?”
棘刺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最后把手机给极境了。极境拿到后,打开备忘录写了段字。晚上,他在酒店房内忐忑等待,离约定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他想起棘刺之前干的事,打开2048,原版的。不过一局结束才过了五分钟,又开一局,这次形式大好,刚有起色人就来了。
棘刺进屋的时候让人感觉他是来视察,如果穿警服,大概率会让极境交身份证。语气冷淡,好像下一刻就要走。极境怔怔坐着,看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上,走到床边审视自己。房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暖光半笼着上方人的轮廓,极境想说:这太奇怪了啊,明明自己有好久没有认真看过他的脸,但现在居然一点都不陌生,是在梦里见过太多次吗?但梦从来都是混乱的意识,他怎么会拿这样的内容当作依据呢?
最后该做的都做了。棘刺操他的时候用的后入位,极境的脸侧埋在枕头里,像半死一样发出呜咽,他看不见棘刺的表情,只觉得后背有强烈灼烧感,后来,每节脊椎都像被依次敲进钢钉,水汽模糊中射灯扩散。整个过程没有交流,更没有亲吻,好像亲吻才是更出格的举动。走的时候极境问:下一次可以在你家做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上床。
再来到棘刺家犹在梦中,他装作初来乍到的样子客气一番,阿戈尔还是穿着他的睡衣,头发比从前要长。“我最近很忙。”他说。
他们没在床上做爱,棘刺把他按在书桌上,极境偏头就能看见那些内容抽象的简介和过程,边做边笑得停不下来,肺就这样被抽成真空。棘刺摁住他肩膀,把人翻转过来,他的背压在桌沿上生痛。棘刺用手沿着他喉口向下一直滑到胸腔,所过之处皮肤如被刀割。极境想:要是真能剖开就好,血淋淋的心再也没有任何可视上的障碍。然而他只能仰躺着,挣扎着呼吸,感受因快感制造的濒死的假象。棘刺停在他胸腔上的手久久没有移开,他琢磨那人的内心,但这次猜不到答案啊。
临走时已是半夜,棘刺没说要留他过夜,极境觉得自己挺惨,穿鞋时故意磨蹭半天,把玄关置物篮里每样小东西翻来覆去玩,棘刺应该是嫌烦了,最后来了句“你睡沙发吧”。极境大喜,说兄弟你人真好真好,刚好我走不动路啦。棘刺说:明天我要早起,走的时候记得把东西收拾好。
极境和那个做小三的大学生见了一面,出乎意料,对方是个看起来很腼腆的男生,戴着一副眼镜,聊天的时候镜框就跟着眼睛一起到处乱瞟。极境先说自己的目的不是责难,又问他知道对方有老公吗?大学生说啊?我,我不知道啊。演技拙劣得像考场作弊被老师抓包。极境叹气:“真没为难你,我现在也在做别人的小三。”
他把自己和棘刺的事——删减加笔润色非常之多,直直给人家讲了有快一个小时,他自己都感动了,结尾升华时,大学生小三给他递纸:“别哭.......你.......也不容易。”
后来他得知当时见到的人不过是棘刺项目里的甲方,他说哇,还有这种行业吗?滑稽得要命,演员和观众加起来只有他两个。棘刺说嗯,工作要求,演了一下午别人的小三。
和棘刺的关系他自己也不愿管了,他能明白棘刺当初的理由,但对于现下,但凡多想一点,脑袋都痛。
上床的次数一遍遍累加,极境连自己怎么叫怎么动能让取悦到对方都轻车熟路,按理说,哪怕是炮友做到这份上,逢年过节都该送点礼自然升华成友谊式炮友,然而两人铁了心要装作从前不认识,连对方名字都不怎么愿叫。
他们多数时候在酒店做,较少在棘刺家里,而且一般不在床上做,只有一次破例。那天棘刺沿着他的脖子一路上咬,极境觉得肯定不止一块皮破。他前边是棘刺,后边是墙壁,一只腿被折起,爽得快昏过去,各种液体流满下身,棘刺一松手,他就跌在地板,半天没有反应,但棘刺还想来一轮,奈何他实在是站不起来,这个姿势又没法操到很深。极境看着对方,阿戈尔下班不久,衣服都没脱完,当初和棘刺同坐一间办公室时对方就老穿这身衣服,极境还笑过他是不是买了好几套一样的,棘刺在暖风中回答嗯。
“嗯?”
见对方神情恍惚地呆看自己,棘刺拍了拍黎博利的脸:“没劲了就去床上做吧。”极境未反应过来就已躺在卧室那间双人床上了,这时他记起和棘刺盖一床被子纯睡觉的时光,两人未捅破窗户纸的关系竟然那样美好。棘刺压住他的腿,阴茎把水润的穴口撑得透明,边磨边听对方的叫,听够了,再狠狠撞进去,力度好似拿他做泄欲的工具,又故意在他高潮前退出或者不让他射,循环好几遍,极境在崩溃边沿边哭边求他,被折磨疯掉前他想:还不如当初就在这把话说清楚,或者强迫他和自己做了,那时再怎么样也不会被这样对待吧。
第二天两人都休息,加上前一晚极境硬生生被做到断片,快中午才被人叫醒。极境揉着被捏痛的脸喊疼,对方催他走,显然也是刚起不久,脸上还有不知道是枕头还是手臂的压痕,极境看了一会,本就不清醒的大脑被迷得忘记边界,露出一个笑容:“你哪能这样狠心啊,我们。”阿戈尔的眼神一下冷起来。
极境说:“不是我们,是我,我想借浴室行吗,你不能让我这样出门吧。”
洗完出来看见棘刺在餐桌办公,那儿中午采光最好,阳光静谧,泡面香味闻着让人犯饿。极境想起最近的事,又实在饿得虚脱,于是问阿戈尔:“你最近空吗?”
棘刺手停顿一下,说嗯。极境说:那我能咨询吗?我同事的事,给钱的。棘刺说:五分钟。极境说:好的好的,但是,你家还有泡面吗我饿得说不动话了。
吃面的时间他把整个故事给棘刺说了一遍,事情本不复杂,但同事已准备周一就去人家学院教学办闹,还发邮件警告了那个小三。极境说:“能不能晚上和我还有我同事还有那个大学生一起吃个饭,劝劝人家。”
棘刺缓慢移眼看他,像是要从他身上挖出什么似的。极境都以为他要拒绝了,棘刺说:“这算加班,要额外收工时费。”
吃饭的位置选在一家大排档,生意比店里灯还冷。同事来了,棘刺极境来了,大学生迟迟未到。同事说:现在的小孩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极境打圆场说:可能堵车吧。棘刺在吃炸海带结。同事说:这位是?极境说:朋友,新朋友。同事说:在哪工作啊?棘刺来不及说话,极境连忙说:他是投行的。同事愣了一下说:啊?我还以为搞理工的。棘刺终于吃完海带结,他说:不像?极境说:我朋友从不被工作影响气质。
同事欲言又止之际,店外突然喧杂起来,停了辆车,一个纹了花臂的男的进店,根本不用看别处,就他们桌坐了人。极境打招呼说嗨,点单去那。花臂男回头招招手,又进来三个花臂男,棘刺把一桌的炸海带结都吃完了,漠然打量来者。
“照片就是他吧。”
“我?”被指着的同事下意识往里边缩了缩。
“对对对,就你。你过来,有人托我们和你聊聊。”
极境说:“哎不是,你们谁啊,再这样我们报警了啊。”为首的男的说:“有种试试?”极境感到桌下的袖口被人扯了扯,棘刺微微靠过来:“带了枪。”
他一转笑脸:“兄弟你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要不出去,别打扰人家老板做生意,走走走,我们出去说。”
同事颤颤巍巍站起来,极境挡在他前边,棘刺走在最后,因为太像大学生,也没人注意他拿了什么。
来到店前小广场,极境说这样吧,他给你们多少钱,我们能给更多。说完他听见轻蔑的嘁声。极境回头对同事说:“那也没办法了,你去吧,我们就不奉陪了。”同事抓着他说:“什么......别,我怎么办?”极境拍拍他的肩膀,向前走,随后猛然转头望着背后大喊道:“警察我们在这啊!”趁着对方回头刹那,扯着同事就冲进旁边灌木丛,刚准备回头看棘刺有没有跟上,就听见震耳的枪响,脚边飞尘迸裂,玻璃破碎。极境咬住牙,直到拐进旁边巷子,他对同事说你快报警吧。随即掉头,再也顾不上对方,因为棘刺还没跟上来啊。短短几百来米,因为障碍物遮挡变得像几百公里,他脑里闪过之前在商场被枪抵着的画面,明明现在处境更危险的人是棘刺,他却觉得自己快死了。
视野开阔后,能模糊望见小广场上熟悉的身影,极境放慢脚步,努力把气喘匀。黑夜中,棘刺一个人站在那,地上满是湿润的啤酒瓶玻璃碎片,血浮在泡沫表面,不过他到没事,插兜打着电话。极境来了正好挂断,他轻描淡写地总结:人跑了,警报了。
极境被他气笑:“你真不怕死啊。”
“不怕死的是你。”棘刺把手机放进口袋,“这种雇来的混混最多也就舍得在开头用子弹。你差点被打中了,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吗?”
他这么一说,反倒给极境气头上添了把油:“啊?说我不怕死吗?你知道他就打一发子弹,还搁那站着,四个人啊?”
“他们又不找我,吓唬一下就跑了。但要是再追朝你同事开枪呢?”
棘刺停顿片刻:“你在他后边。”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一副画面:子弹从极境的后脑中穿过,正如火车穿过隧道,人穿过街区,大量鲜血将黑色白色红色的头发统一染成红色。棘刺说:“你会死的。”
死了不就如你所愿了吗?
极境想,他在说些什么啊。
不再和你有交集,你不就是想要这个?
棘刺笑了声:“你觉得说这些能刺激到我?”
第三回来警局,都有人和极境打招呼。这次倒是没待太久,同事在反抗小三事业上一举获得道德和法律支持,虽然小有惊吓。他谢了极境很久,又转头谢棘刺。
两人回去路上,极境有种往事重现的预感,他想:不行啊,这么多天上的床要白上了。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他认认真真对棘刺说:“我钥匙落在你家了。”棘刺看他的神情像在看弱智,因为极境家用的是指纹锁。
到了他家,佯装搜找一番,从玄关到客厅到餐厅到卧室。极境掀开枕头说:“哎,怎么哪里都找不到啊。”棘刺抱手靠着门框:“演够了吗?还是说想再演会?”他拉开床头抽屉,从一堆避孕套里捡出之前送棘刺的车摆。两人相视无言,极境说:“那我们都别演了吧,我那天走了后,真的一直一直很想你。”
极境对朋友说自己决定再做一份兼职,朋友惊叹于他的时间管理能力。极境只是笑,没解释,说自己还有约,先走一步。棘刺的车停在路边,他上车满意地打量自己给男友选的内饰、车摆。手套箱放满他买的日用品维修用品成人用品。极境说:看我的专栏了吗,是不是收益很好,我都不懂你们既然做了这个业务,居然不顺带做自媒体,怎么想的?棘刺打着方向盘附和:是啊,是啊。
极境说:之前我觉得做这行虽然有意思但没用,调解到最后还是有一方过得不好,如果放着不管不结果也差不多。棘刺说:后来呢。极境坐起来:后来发现它至少加速了结果到来的过程,你觉得有必要吗?早晚会到来的结果。
棘刺说:有。不然你现在下车走过去?极境说:兄弟我错了,三十多公里呢,而且你还要等我等到天黑。棘刺说:又没说让你一个人走。
结果大概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