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被谢必安按在玄关处强吻时,范无咎又惊又慌。试图推开对方的手却已经被先行制住。两人同居的小屋里此刻漆黑一片,周围萦绕的全是独属于谢必安的气息,以及那令人难以忽略的淡淡酒香。
范无咎于漆黑的夜色中睁眼,许久才看清了对方微微颤抖的眉眼。呼吸已经被扑面而来的剧烈的吻搅得杂乱,一切疑惑与惊慌都被堵在口中。他只无力地在心中哀嚎:
谢必安……你怎么真的是gay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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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咎小时候不喜欢谢必安。
对方从小就是活在家长老师口中的“榜样”,更是同龄人深恶痛绝的,被家长用来不断给自己施加压力的“别人家的孩子”。
范无咎儿时淘气,静不下心来学习,于是就会被家长教训,手上鸡毛掸子噼啪响,口中恨铁不成钢:
“你就不能学学人家隔壁谢家的孩子,跟你一般大,却从来不胡跑胡闹,就知道安安静静地学习。你要是像人家那么乖,我还至于操这么多心吗?!”
这样的教训,不光没给淘气的孩子带来悔恨痛改前非,反而在其心中塑造出了一个“敌人”。加之谢必安不怎么下楼同他们一起玩耍,久而久之,这个名字在他们眼中便成了一个喜欢装x的,经常害他们挨打的罪魁祸首。
范无咎记得最清楚的,是初一的一次晨会。那次他因为体育课翻墙出校,并在校外打架被通报批评,并在周一晨会上被拉到主席台前罚站。校领导先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随后又为“优秀学生代表”谢必安颁布奖项,夸赞对方优秀的同时,又话里话外地将他损了个遍。
他又气又委屈,偏生还没什么办法,于是只赌着气受着。他记得当时,被叫上台领奖的谢必安看了他一眼,俊俏的长相从小时候就初现端倪,或许是不怎么出门的缘故,对方的皮肉白得像块羊脂玉,举手投足间,倒添了几分清冷意味。
只是范无咎那时候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心里暗暗道:“装货。”
初夏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刚才还艳阳高照,转眼便落下了豆大的雨滴。谢必安的获奖感言还没发表完,领导老师们便慌忙指挥孩子们回教室。忙乱间,却没人记得还站在主席台角落的范无咎。
范无咎低着头生闷气,心却比砸在他颈间的雨滴还要凉。待会儿又要请家长了,到底要怎样才能免得了一顿揍呢……
然而身边却突然多出一个身影,展开了校服盖在他的头上,替他隔绝了冰冷的雨滴。
“你不走吗?”谢必安问道。
范无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罚站呢。”
“现在下这么大的雨,主任不会再让你继续站着了,你快回班吧,会感冒的。”
范无咎嘁了一声:“……感冒了刚好,好歹可以少挨些揍了。”
谢必安想起邻居家孩子总是因为顽皮被打,一边鬼哭狼嚎地求饶一边下次还敢,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实情?虽说也免不了一顿罚,但至少可以将功补过吧。”
“他们才不信,”范无咎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随后又冷笑着道,“我们这些调皮捣蛋的差生跟你这种好学生是不一样的,没人会听我解释的。”
两节课后,范无咎意料之中地又被叫进了主任办公室,一进门便看见爸妈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于是低下了头,回避了那两道视线。
像往常一样挨骂,像往常一样被手指戳着脑袋说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学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在迎合了老师的教训以后,听着爸爸妈妈对领导道歉并承诺严加管教,然后再等着回家的一顿好打。
短短几分钟,范无咎已经把他接下来的命运构思好了,正在思考要不要装一下淋雨发烧博取些同情心,办公室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小谢同学?有什么事吗?”
范无咎有些惊讶地与对方对视一眼,见谢必安开口道:“主任,虽然范无咎同学翻墙出校违反校规,但那天他并不是故意与校外人员打架。”
“当天我也在校外,路过的几个混混正欺负校门口那位摆摊的跛足大爷,他们抢了爷爷的东西不给钱,范无咎看见了就去帮爷爷追回来,这才打起来的。”
“学校总教导我们要善良勇敢,乐于助人。范无咎同学面对比自己高的小混混丝毫不畏惧,帮大爷拿回了被抢走的东西,我觉得这是应该表扬的行为。就算他翻墙出校不对,却也可以将功补过吧?”
范无咎小声嘀咕着:“刚刚说了还不信……”
主任的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他还以为那是范无咎为了免罚编出来骗人的。
“但是翻墙这一条……违反了校规,给其他同学带来了坏榜样,还是……”
“那也请别只罚范无咎一个人,因为那天我也翻墙了。”
???
在场的人均大惊失色,这孩子一直都是品学兼优的榜样,居然也会做出这种违反纪律的事情来。
“你……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但你不必为了他揽些不必要的责任。我记得那天在校外抓到你们的时候,你给我出示了假条?”
谢必安深吸一口气:“假条是我伪造的。”
“就是怕出门被抓到,所以提前伪造了假条。走正门出去要刷人脸识别,会露馅的。”
……
范无咎暗暗震惊:好学生的脑子就是不一样。
于是下一次晨会,被表扬的成了范无咎,被批评的变成了谢必安。
校领导严重打击了翻墙行为,但却表扬了范无咎见义勇为的做法。而谢必安伪造假条这件事……影响极度恶劣!
从此两人就这样成了好朋友,范无咎还记得他在放学路上是怎么把谢必安夸了个遍,又感叹还得是好学生说话才有分量,几句话就替他免了一顿胖揍。
谢必安笑而不语,半晌才认真地看着他道:“其实我觉得你很聪明,上学期,你不是还拿了数学竞赛二等奖?”
范无咎挠挠头:“哎呀……但是我确实老想着玩,不喜欢学习,所以考试的时候总考不了高分。”
谢必安犹豫片刻道:“你要是愿意,以后放学,我们要不要一起写作业?”
范无咎喜出望外:“好啊!”
或许正如谢必安所说,范无咎脑子很聪明,或许也确实有近朱者赤的原因,后来范无咎的成绩提高了不少,两人甚至考进了同一所重点高中,分到了一个班。
范无咎妈妈想起来这件事总是欣慰地笑,说羡慕了人家邻居家的孩子这么多年,对方居然真的把自家的皮猴子拉扯到了重点高中,实在是老天眷顾。
范无咎无语,说你们蛐蛐人家爸妈的时候可不是这幅嘴脸。
谢必安父母感情不睦,这是邻居间都心照不宣的事。
范无咎的房间与谢必安的房间只隔了一个阳台,因此两家若是发生争吵,彼此都能听得见。他知道谢必安提出想来他家写作业是因为不想看见父母冷战,他也曾无数次窥见窗帘掩盖下,谢必安无助的背影。那个寂寞的身影发着颤,而每当他担心地向对方询问时,对方总是笑着告诉他没关系。
高一刚开学不久,谢必安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那一整个星期,上学放学的路上都没有谢必安的陪伴,实在是让他难受的要死,而阳台对面的房间,一连几个晚上都没有亮起灯,窗帘也总是紧闭着。
妈妈说谢家闹了这么多年,这次终于要离婚了,就是不知道那孩子跟谁。这么多年,一对夫妻岌岌可危的感情,似乎都靠着谢必安一个人来维系。勉为其难这么多年,说到底都是为了孩子。
范无咎觉得荒唐,你们大人自己的情感危机干嘛要让孩子来承担压力。一方面又突然惊觉,自己似乎对谢必安知之甚少。
一直到一天夜里,他看见谢必安的房间终于亮起了微弱的光。由于夜已经深了,他害怕惊扰到别人,于是不敢大声喊谢必安的名字。可他自觉这个声音对方一定能听到,可偏偏就是不给他回应,手机发过去无论多少消息也都是已读未回。
他气不打一处来,索性从自家阳台翻到了谢必安家去。
在拉开窗帘的一刹那,他对上谢必安惊愕的眼,以及对方脸上未净的泪痕。
一时间,方才因为对方不理睬自己的气愤荡然无存,心头只剩下一阵阵的心疼。
他跳进谢必安的房间,紧紧将对方搂在怀里,有些笨拙地安慰着。
怀里的身形发着抖,呜咽声在寂静的深夜压抑不住,最后演变成无助的哭泣。
“他们说,都是为了我,所以才一直不分开……”
“所以我一直努力变得更优秀,我一直想着,如果我够优秀,他们是不是就会舍不得我,舍不得分开……”
“无咎,是不是因为我太差劲,所以他们才不要我……”
“别哭,谢必安,别哭……”
范无咎听得也要落下泪来,只紧紧拥住怀里颤抖的谢必安,心一绞一绞地痛。
“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棒了。”
“他们只是拿你当借口,掩盖他们本身就支离破碎的感情罢了。如果这段感情本身就难以维系,不如趁早分开,大家都落个清静。”
谢必安攥紧了范无咎的衣袖,努力将哭声掩盖。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最终会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而他这个所谓爱情的结晶,最后也会落得双方都不愿意收留的下场。
他忘不了父母是如何将自己的抚养权推来推去,似乎自己是一个累赘,谁也不愿意抚养,谁也不愿意收留。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些年所谓的爱不过是一场骗局,他努力想维系的幸福家庭,最终也成为了泡影。
到头来,能陪伴他的却只有这个单薄却温暖的怀抱。
“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于是这个夜深人静下的怀抱,便成了他往后最向往的温暖。
这还是范无咎第一次在谢必安房间里留宿,由于担心谢必安一个人,于是他主动提出要在这里陪着对方。
两个少年就这样依偎着进入了梦乡,范无咎似乎在后半夜听见了对方口中正呢喃着自己的名字,却也没多想,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以示安抚,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这一夜之后,范无咎很欣慰地发现两人的关系似乎更近了。
只是在高中这个最容易情窦初开的阶段,范无咎总是有些困扰。
谢必安长得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再加上其优秀的成绩和温柔的性格,最终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如同校园文男主角的美好形象。也因此,范无咎三天两头就能在谢必安的桌兜里发现各种粉色的信封,以及不为人知处少女脸红心跳的告白。
范无咎一直紧张地偷偷观察着,在发现谢必安无一例外地拒绝了每一个告白者时,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只是在发现居然还有男生向对方告白时有些抓狂。
搞什么……怎么还有男的啊!
而在他发觉谢必安似乎总是和班上的女学委走得很近时,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于是在某次放学路上装作不经意地问起:
“你对学委怎么看啊?”
“班上同学有在八卦诶……你们俩,是在谈恋爱吗?”
范无咎不知道为什么,问出这话的时候,自己的手心正微微冒汗。
谢必安却没有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你不希望我谈恋爱?”
范无咎愣了一下,随后煞有介事道:“你谈不谈恋爱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谢必安看着对方一秒八百个假动作掩盖内心的心虚,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说实话啊,作为朋友来讲,咱们这个阶段确实是不该谈恋爱的。”
“毕竟主业是学习嘛,况且教导主任严抓的哦,要是抓到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哦!”
“况且,况且……”范无咎有些别扭地开口,“你要是谈了恋爱,和我玩的时间会不会变少啊?”
谢必安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范无咎面红耳赤:“你笑什么,我说的是事实啊!你谈了恋爱肯定就会跟人家女生一起上放学啊,周末也会跟人家出去约会而不是陪我去打球,那你丢下我一个人……我怎么办?”
谢必安笑得前仰后合,期间还不忘打趣他:“我们要是出去约会,你也可以一起啊?省得吃些莫名其妙的醋。”
范无咎伸手打他:“去你的,谁吃你的醋了,我又不是gay……”
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一路,最后停在巷子口,谢必安面上笑着,语气却认真:“我和学委只是因为最近竞赛的事情走得近,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谈恋爱的。”
范无咎本来想应,却突然觉得不对劲:“哦……什么叫我放心,你爱谈不谈。”
谢必安笑着看向对方装作无所谓的背影,心绪却早已飘远。
范无咎早已经从当年那个调皮捣蛋的皮猴子长成了青春帅气的大小伙,少年的面部线条生得凌冽,虽说眉宇间还有些稚气未脱的青涩,但不笑的时候倒颇有些……高冷男神的味道?
谢必安曾经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过,不过范无咎五官立体,线条又硬朗,乍一看倒以为是那种脾气很差不好惹的角色,班主任惯会以貌取人,给看起来“不好惹”的范无咎安排了个负责管班的纪律委员。可只有他知道,范无咎笑着和他开玩笑做恶作剧,亦或是皱着眉朝他撒娇求帮助的模样有多可爱。其实他的心……已经早早地全部牵挂在范无咎身上。
可不知这小子是神经大条还是怎么着,光觉得他谢必安人缘好招人喜欢,还费尽心思地观察他有没有谈恋爱(虽然伪装得很拙劣,每次都被谢必安发现了),完全没有注意过自己的也总是受到女孩子的青睐。
那些因为范无咎长得帅想接近,发展一下朋友关系的的少男少女,许多都被他那一张冷脸吓得退避三舍。不过若是跟他混熟了,便会知道这家伙只是长得显凶,实际上好相处得很。在范无咎观察谢必安的同时,谢必安也暗暗观察着范无咎,但在发觉对方混迹于女生堆里只是为了打探自己的八卦时,谢必安对此无奈又好笑。
在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谢必安会不会和学委在一起的时候,范无咎装作不经意却偷偷支起了耳朵,在大家煞有介事地从各种子虚乌有的“细节”确认磕的cp是真的时,范无咎憋不住了,站出来一脸不屑:
“不可能的,你们别捕风捉影了。我跟谢必安关系那么好,他要是有喜欢的人不会不告诉我的。”
“你没看他们俩最近走得很近吗?“
“那又怎样?”范无咎虽然自己也没什么底气,但面上一定不能表露出来,“我跟谢必安走得还近呢,怎么不说我跟他谈恋爱?”
在门外偷听的谢必安心跳停滞了一秒,随即是难掩的欣喜。
虽然按照范无咎的性格来说,会脱口而出这种玩笑话并不奇怪,但谢必安的心还是因此兴奋了好久好久。
谢必安和学委后来倒也各自辟了谣,不过就因为范无咎那一句话,闲着没事的同学们又开始磕他们俩的cp。
传言说这可是正主亲自承认的,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在搞暗恋的可以收拾收拾滚蛋了。范无咎一拍桌子:“胡扯!谢必安怎么会是gay,我也不是gay!”
“你瞧你瞧又急,谢必安都默认了。每次聊什么事情那尊佛都不带抬头看一眼的,也就提到你范无咎他才会关心。人家看你的眼神可跟看我们的不一样呢~你就从了吧范无咎!!!”
范无咎又羞又恼,追着对方跑了二里地。在抓住人家挠了好一阵痒痒才换来求饶时,却又因为谢必安朝他递来的一瓶水而引起周围同学的起哄。
“你干嘛顺着他们的意来啊,这群家伙就知道乱起哄,下次再也不在自习课的时候帮他们留意老师了。”
“那你要跟我避嫌吗?”谢必安眼神无辜,似乎那些流言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范无咎愣了一下,挠挠头:“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管他们做什么,”谢必安伸手替他抚去了脸颊上的墨痕,“你问心无愧不就好了。”
范无咎愣愣的,心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不知不觉盯着谢必安的脸看了半晌,突然发觉对方长得这么好看,成绩好人也温柔,似乎还真是……他的理想型。
他摇了摇头,心想怎么能对好兄弟产生这种想法,都怪那群瞎起哄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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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咎在这场几乎令他窒息的吻中想了许多许多,到底还是没想明白,怎么会突然有这么一遭。
这场吻持续了许久许久,在对方终于喘息着放开他的时候,他还感觉嘴唇一阵阵地发麻。
估计要肿了吧。范无咎想。
房间里只听得到彼此近在咫尺的喘息声,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在范无咎试图去伸手去开灯的时候,对方才惊慌地开口:
“别开灯!”
冷静过后,谢必安有些不敢看范无咎此刻的脸色。
“是……什么时候的事。”范无咎努力抿了抿唇,终于开口问道。
“……什么?”
“你什么时候……变成的同性恋?”
……
谢必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先变成了同性恋。我只是,只是单纯喜欢你。”
听到这句真心实意的告白,范无咎脑子嗡得一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若要问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我也记不清楚了。”
总之已经很久很久,久到跨越了他的整个青春,久到情之所起,一往而深。
“对不起无咎,或许是我太自私太着急了。如果有吓到你的话很抱歉……我今晚去外面住吧。”说罢捡起地上的外套就要出门。
范无咎连忙拉住他:“这么晚你去哪?”
“吓到倒是不至于,虽然确实很出乎意料。但是,但是,你……哎!”
范无咎将对方拉回客厅,随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只觉得脑子乱的要死。他突然想要是现在能有根烟让他冷静一下就好了,可惜自己和谢必安都没有抽烟的习惯。
心乱如麻之际,谢必安默默为他倒了杯水放在面前。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抬头时借着窗外的夜色看见谢必安的脸,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略有些红肿的唇紧抿着,一幅低着头自责的模样。
他不由得想起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夜色下,对方在他怀中痛哭的破碎身影。
在谢必安抬眼与他的视线相对时,他才惊觉自己又在盯着对方的脸发呆了,于是心乱如麻地收回视线,一口气将那杯微凉的水灌下去大半。
细细想来,谢必安对他的感情似乎确实早有端倪。
两人的大学还是在同一个城市,虽然两所学校的距离也不算近,但两人却也经常约在没课的时候见面,甚至还会跑到对方的学校去当“陪读”。范无咎有时会觉得通勤麻烦,可谢必安却经常以“想见面”为由来找他。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除了你也没有别的朋友,不找你找谁啊?”谢必安委屈道,“你是不是嫌我烦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七年之痒早就过去了,怎么现在因为不在一个学校就要生疏了吗……”
范无咎冷眼看着对方装模作样,谢必安其人无论走到哪都是香饽饽的存在,他才不信这家伙会可怜到这种程度。
不过除去担心通勤麻烦,面对谢必安来找他这件事,他还是非常乐意的。毕竟只有在谢必安面前,他才能真正做到无忧无虑。
他喜欢旅游,于是谢必安陪他做好了攻略说走就走;因为旅游超出预算导致生活费告罄,于是拉着谢必安和他一起去干兼职;因为兼职老板不做人,恶意拖欠工资,于是他带头揭竿而起,跟谢必安一起把对方的生意搞黄了。而多亏了谢必安是个细节怪,做什么都会留下些凭证,那老板最终还不得不灰溜溜地把工资结清了,否则就会有吃官司的风险。
范无咎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会笑,一边觉得解气,一边觉得拥有谢必安这么个靠谱的朋友实在是太爽了。他记得有一次两个人一起在天台上吹风,身边摆满了啤酒瓶,他侃侃而谈一大段后,突发奇想转头问谢必安: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他记得谢必安当时抿了抿嘴唇,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没说话。
他不知道,那是谢必安嗫嚅半晌却开不了口的爱意。
后来到了大四,两人都为了自己毕业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于是罕见的很久没有见面。
忙完那阵子后,谢必安某天突然约他出来看电影,他欣然前往,在电影院门口看见对方时,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久。
谢必安被那视线盯得发毛:“……怎么了?”
范无咎眯了眯眼:“你……是不是化妆了?”
谢必安倒是没想到,凭这小子神经大条的程度居然能注意到这些。
“最近通宵写论文,黑眼圈太重,脸也熬黄了,所以敷化了点淡妆。”
范无咎觉得有些怪,却说不上是哪里怪:“不至于吧……”
“咱们俩见面,需要讲究这么多吗?”
不过不得不承认,化了淡妆的谢必安似乎真的更好看了,算得上是锦上添花。这一整天,范无咎的眼神总是黏在对方脸上,心里想着这幅好模样不知道以后要便宜了谁去。
在电影演到高潮时,男女主的爱情几乎也要让他感动地落了泪。他不想让谢必安发现他这幅感性的模样,于是努力地将眼泪憋回去,却不想对方却突然不合时宜地开口。
“无咎,毕业以后,我们要不要同居啊?”
范无咎一边疑惑干嘛非要在这时候提这个,一边又心想还有这好事。两人刚毕业工资不会高,合租不但可以减少经济压力,互相也算是有个帮衬,而且和谢必安住在一起……想想也知道该有多幸福了。
他欣然应允,心里却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跟谢必安同居时,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居然是“幸福”二字。
事实果真如此,同居后范无咎才发现对方做饭也是一把好手。住在一起以后,三餐基本上都被谢必安包圆了。
他一边感叹着谢必安你怎么还会做饭啊,怎么饭也做的这么好吃,以前怎么不知道。一边哐哐往嘴里炫,眼神还一边偷瞄着谢必安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的背影,觉得此人简直完美的可怕,脸长得漂亮就算了,身材也也是一等一的好,高学历高情商情绪稳定……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两人会在周末的时候熬夜打游戏,熬到困得睁不开眼,最后干脆就这样在其中一人的房间睡下。但是几乎每次醒来,范无咎都会发现自己被谢必安紧紧搂在怀中。从前还以为是谢必安睡觉不老实,如今想来……怕是早有预谋。
范无咎再次偷瞄谢必安的脸,心里一团乱麻。一方面,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直男来着,或者说……压根没往这个方面想过。而如今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和自己告白了,这到底算什么?
可另一方面……谢必安毋庸置疑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恋人,和谢必安在一起的时候,他也确实感到开心,如果真的和对方一起生活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等一下,他脸上亮晶晶的是什么?
范无咎慌慌张张站起身:“你……你别哭啊。”
谢必安只轻抿了抿唇,手背擦去了脸颊上的湿润,可泪水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他小声道了句对不起,声音带着些哽咽,落在范无咎眼中,实在是叫他心疼的不得了。
范无咎慌死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只胡乱说着没有怪你的意思,可那眼泪却还是止不住。他没了辙,脑海里又冒出方才纠结半天的问题,最终下定了决心。
“你……谢必安,你重新告白一次。”
谢必安愣了一下,却很快回过神来,嗓音轻柔却坚定:“我喜欢你……”
“我同意了!”
只说完这句话,范无咎就红了脸。怕对方瞧见他这幅窘迫的模样,于是搂住了谢必安,将下巴搁在对方肩头,随后又弱弱补充一句:“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你别哭了。”
谢必安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回抱住了对方,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抹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