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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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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4-22
Words:
1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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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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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非典型性关系(2-10)

Summary:

本来六室的ABO们在强大的力量压制之下过得和谐无比,吴勉对自己的自制力无比自信(不然他也不会做出这种独自一人拿着药就敢往发情的O房间里闯的事情),结果偏偏就在这翻了船。
*一次尴尬的意外,拉拉扯扯,以及美梦成真的故事

Notes:

18年写的文的补档,顺便修订了一些字句。
虽然看起来编号是2-10,但事实上当年是和亲友一起写的,我这里只有双数章,但大家各自跑路别的坑这么久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她了(汗流浃背)lof上应该能找到一些单数章节的遗迹。凑合看吧……
没有完结,我会更新吗,我也不知道,万一呢

Work Text:

2

吴勉接到杨枭的电话的时候,正窝在自己房间沙发上看书。

他接起电话的时候还在想,这大周末的,杨枭那胆子能有什么事敢来找他。结果一接起电话对面就是带着喘息的哭腔,他花了老大力气才从那含糊不清的呻吟中听清楚杨枭的声音。

杨枭说:“大杨……”

他抑制剂失效了,想让杨军帮他带个药。

吴勉不能否认他从那些断断续续的句子里总结出这个信息的时候,心里不可避免地对自己的下属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情绪。他理智的那一部分告诉他这时候杨军是个最好的选择——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的Beta,和杨枭在两个星期之内迅速培养起友情的人,沉默可靠、口风够严、值得信任的明朝锦衣卫统领。

但他不理智的那一小部分在他头脑里叫嚣着,这个傻子,这个蠢货,这个——这个——你为什么不知道找我呢?

这时候他偏偏忘记了他也是个A,是发情中的Omega们最为渴望、也最为惧怕的一类人。

他简单粗暴地回应了一句“等着”就挂了电话,转而给杨军拨了过去。

结果杨军在电话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有点为难的说:“吴主任,我正和主子在外面……一时半会可能赶不回去。要不然,您给沈辣打个电话看他有没有时间?”

沈辣?

沈辣确实是个迟钝的二愣子,对这个妹妹没意思,对那个姑娘也不来电。折腾到他家里人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给他介绍男性omega了,这小子跟人家见了面,高高兴兴抓着人打了一下午moba上分。

……扯远了。总之,他微妙地并不想让沈辣知道这件事情。

且不说他微妙地不想让沈辣看见杨枭发情失控的样子,更要命的是沈辣知道这件事情几乎就等于让孙胖子知道,凭孙胖子无耻程度指不定怎么要挟杨枭给他帮忙。吴勉自认护短护食,自从他下定了心思把杨教主弄回来陪自己呆着,也就是拐弯抹角将这傻子划入了护短范围,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而他所能想到的其他几个人都是Alpha,让他们去还不如直接自己去。

有了这层想法他释然了许多,披上外衣拿上钥匙出了门。不过他好歹还想起来自己似乎是个Alpha,给杨枭买了抑制剂的同时也给自己买了一份吃掉。药店的店员看他这么做时眼神似乎有些怪异,但他懒得理,重新上楼去开了杨枭的门——他有杨枭家门的钥匙,算是杨枭主动交给他的。

 

开门的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心理建设全都崩溃了。

薄荷的味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像窗外冷风一样凛冽。沙漠中口渴的旅人见到绿洲,那股味道像一泓清泉般清凉;但这点清凉不仅不能让人冷静,反而像滴入了沸腾的油锅,让他全身都在发热、发烫,血液控制不住,涌入他最理智的大脑和最不理智的两腿之间。

他大概能知道这是杨枭控制不住散发出的信息素味道。

 

杨枭是个O这件事情,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

民调局工作性质特殊,招收调查员的时候以天眼或其他特殊体质为优先。因此在庞大的Beta和Alpha队伍之间还是有那么几个零星的Omega的——只不过身体素质原因,这些Omega几乎都在资料室工作,出勤也不会冲锋在第一线。

杨枭是个例外。

虽然这人一张乖巧娃娃脸,笑起来又甜又腼腆像个大学男生,可稍微了解一点历史的人都知道杨教主脾气大得很,惹了他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难不成你还想找吴主任给你出头?对不起,吴主任他老人家没心情管这些闲事,这种鸡毛蒜皮他向来是放任杨枭胡闹的。因此也从来没有人敢拿杨枭的第二性别开他的玩笑。有那么几个新来的不信邪的Alpha过去招惹他,第二天纷纷请了一星期病假,从此对这个笑煞星避之不及。

 

“吴主任……?”

“杨军有事出去了。”吴勉说。

杨枭蜷缩在被子里,抬起一双被情潮烧得发红的眼睛,费力地眨了两下,水汪汪的,几乎要掉出泪水来:“药……有药吗……”

药?

吃什么药?alpha不就是最好的药吗?

吴勉情不自禁地想。

但他反手关上门,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的时候抑制剂包装的硬壳边角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握紧药片的铝箔包装,看向躺在床上难受地呻吟着的杨枭——杨枭认出了他,似乎正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动作间被子从他腿上滑落,露出赤裸的一条腿来。

他无法忍受这一幕了。

本能在他身体里咆哮,要冲上去将面前的Omega按倒、侵入、占有、标记,让他彻底变成自己的所有。可吴勉一向对本能和天意这些东西嗤之以鼻,绝不可能就这样屈服于身体里的激素。

他把手里那盒药扔给杨枭:“自己吃。”

杨枭抖得太厉害,甚至没能接到药。床头柜上有水,他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感谢一类的话,吴勉也没有花心思去辨识——就摸索着倒出几片药,仰起头将它们吞了下去。

这算是见效非常快的一种抑制剂了,但也有十五分钟的作用时间。无论是对于杨枭,还是对吴勉,这都是十分难熬的十五分钟。房间内静得可怕,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看着杨枭吃完了药吴勉也没有离开,可能是他那自负般的自信,让他觉得就算多坐一会也没什么关系。何况这人马上就会恢复正常了呢。

十五分钟到了。吴勉看他渐渐平静下来,转头想走,偏偏在这时床上躺着的人爆发出一声呜咽,几乎是哽咽着叫他:“吴主任……吴主任!”

吴勉回过头,看见杨枭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握住床单的双手指节发白,身上那件睡衣也几乎被汗水打透了,半透明的黏在了身上。

“不行……”杨枭喘息的声音更重了,“不管用……嗯……”

他在发抖,两条腿时而伸直时而收回,难受地磨蹭着被子。

“吴主任……吴主任……救救我……我好难受、我、我要死了……”

没有人关心到底为什么没起作用了。

吴勉觉得自己负责思考的那部分已经彻底向负责本能的部分妥协。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了,或许也不只是本能,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可这时候他没有心情去分析到底是什么。杨枭几乎赤身裸体地抓着被子颤抖呻吟,汗湿的刘海黏在额头,扬起的脖颈曲线优美流畅;那张乖巧温顺的脸上都是被情欲逼出来的泪水,正用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看着他,含混地哭着求他帮忙。

这是一个他十分熟悉的Omega在哭着求他,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口袋里还有一板药片,他随手一抬,把药丢到了一边,大步过去直接坐到了床上,拍拍自己的腿,吩咐:“过来。”

房间里渐渐有另一种味道了。浓郁的酒香味辛辣醉人,而原先凛冽的薄荷气息似乎瑟缩了一下,又很快热情地缠过来,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勾兑出引人坠入深渊的鸡尾酒味道。

Alpha的气息安抚了躁动的Omega,杨枭动作很快,过去坐在他腿上,双臂环住他脖颈,整个人贴上来,焦虑不安地啃咬着他的肩,而他自己的后颈就明晃晃的暴露在吴勉触手可及的范围里。

这人清醒的时候是肯定不敢这么做的。

吴勉这么一想突然有点恼怒。发情的Omega身体又热又软,当他伸手抚摸杨枭汗湿的脊背时能听到对方发出细细碎碎的、舒适的呻吟声,同时那双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了,滚烫的贴上来,在他身上不安分地扭动着纤瘦的腰。

吴勉叹了口气,低声说:“傻。”

也不知道在说谁。

 

4

吴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周围的房间布置,这才想起来自己在杨枭家里。

 

说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肯定是假的,他还没得老年痴呆,自己刚刚无法克制地给杨枭做了个临时标记这种事情自然是不会忘的。就算他不记得这个,身体也能替他记得几个小时之前激烈的肢体交缠,烧的人头昏脑涨的、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或许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穿好衣服,然后光明正大地离开这里。然而当他刚刚套上衬衣的时候,卧室的门就开了。

杨枭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碗,热腾腾的水汽和食物的香味一同从碗里散发出来,填满了整个房间。

杨枭端着碗往这边走,专心地盯着装的满满的鱼片粥,怕它洒出来。

吴勉看了他一眼,杨枭脸上没有任何的不自在或类似的尴尬神情。他只是一如平常地、略微带了点拘谨地微笑着,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对他打招呼:“吴主任,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和平时一样穿着像个普通大学生一样的连帽衫,和平时一样用着谨小慎微的口气和他说话,和平时一样关门之前先要往外看上一眼,这是他在自己家里都无法放松的习惯。

他又变成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从无纰漏的杨枭来,而下午那个赤裸着身体在他怀里哭着索求的人,就像在梦里一样消散了。

杨枭是个聪明人。

虽然吴勉喜欢说他傻,但也不得不承认杨枭在揣度人心上,真的是个聪明人。

当年的教主不是白当的。

嗯,只要他愿意花心思来揣摩,而他吴勉就是杨枭愿意——或者不得不去揣度的人之一。

这事一百八十个尴尬。本来六室的ABO们在强大的力量压制之下过得和谐无比,吴勉对自己的自制力无比自信(不然他也不会做出这种独自一人拿着药就敢往发情的O房间里闯的事情),结果偏偏就在这翻了船。就算他现在从那浓烈醉人的信息素里摆脱出来,稍微回忆一下就仿佛又重新被那味道填满了呼吸,甚至又有些控制不住了。

他没经历过杨枭发情,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在杨枭发情期近距离接触过他。这味道能引发他如此强烈的共鸣,他也有些意外。

吴勉这种人活得久见得广,omega是见过的,发情的omega也是见过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十分武断地拒绝去考虑情感上的理由,而更愿意从生理角度去考虑。杨枭是omega,但杨枭有白发体质,打架还靠血,最擅长发挥血液里的力量。那么他的信息素、他的激素,恐怕也是能从这个角度来解释的。

这理由说服了他自己。

吴勉在那盯着杨枭愣神,杨枭终于被他看的怕了,硬着头皮又叫了他一句:“吴主任?”

“干嘛?”吴勉被打断,皱着眉,不耐烦地回了句。

杨枭被他凶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把放在床头柜上的碗朝他稍微推了推:“我看您一直没醒,就提前做了晚饭……”

吴勉对着看起来很好吃的粥沉默了一会,问他:“能吃吗?”

杨枭那张小白脸一下就红了,争辩道:“我会做饭的啊。”

吴勉哼了一声,嗤笑道:“蠢……”

 

后来他们一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这件事来。

杨枭在家里歇了三天,第四天就回到了民调局上班。他回来的时候精神百倍神采奕奕,根本看不出前几天那副几乎快死在床上的样子。吴勉给他下的临时标记本身也没有多长时间,这么几天下来已经基本没了痕迹。不说杨军那种毫不敏感的beta感受不到,连沈辣都没有丝毫发觉。当然这也可能是和沈辣此人粗心大意有关。

更可能发现这件事情的是孙胖子。但他也只不过是疑惑地看了看杨枭而已,谅他也不敢用那点不靠谱的证据来诈两个主角。

这样自然是最好。

让它永远地成为一个秘密。

 

然而天不遂人愿,直到吴勉都快把这件事忘了,它才以一个重磅炸弹的姿势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之中。

那天晚上吴勉坐在家里看书,电话却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归不归那老家伙打来的。接起来之后,电话那头老家伙扭捏了一会,然后严肃地说:“你摊上事了。”

吴勉翻了个白眼:“你是专门来找我说相声的吗?是的话我挂了,没时间听。”

“哎哎哎别挂啊!!!”他这么一堵,对面归不归立马就正经了许多,直接切入正题:“杨枭那小兔崽子出事了。”

“关我什么事?”吴勉不耐烦道,然而心里却升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当然关你事。”归不归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点揶揄——他可是有段时间不敢这么和吴勉说话了,“你是不是上个月给人家临时标记了?”

吴勉没说话,但对面已经明了地继续了:“那就是了,现在好像出了点问题,你们家杨枭这个月发情吃药,没用。后来想找其他人给临时标记下,结果排斥得厉害,哭的那叫一个天可怜见的。现在俩小家伙求救电话都打我这来了。你就过来看看吧。”

吴勉握着电话呆了一会,然后也没管对面的人怎么絮叨,啪的挂了电话。

其他的——其他的alpha?

 

6

他打开门走进去,看到的就是卧室床上背对着他缩成一团的人,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这时候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信息素味道,然而却和他第一次闻到这股味道时有了些许差别:它仍然醇厚浓郁,但那股攻击性与直钻心底的尖锐却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当他走进房间的时候,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激素仿佛肉眼可见地缠绕上来,他敏锐地意识到,焦躁的信息素能被他安抚了。

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和这个人完成了一次临时标记,身体忠实地记得这件事。

杨枭还没有醒,还因为他的到来压力都减轻了许多,睡得更沉了。吴勉从一侧绕过去,绕到正对他的方向。杨枭在睡眠中似乎也有些不安,紧紧地蜷缩着,抿着嘴唇,睫毛不住地颤抖,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梦。

随即他就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十分好笑:这人还会做噩梦的?他不让别人做噩梦,就不错了。

他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叫了一句:“杨枭。”

被叫到的人眉头一蹙,是典型的被什么声音唤醒了的样子。紧接着就睁开了烧的红通通、水汪汪的眼睛,眯着眼睛四处转了看了看,最后锁定在吴勉身上。他似乎还没清醒过来,盯着吴勉的脸看了一会,才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急忙叫了一声“吴主任……”,手忙脚乱地就要爬起来,挣扎了一半,才突然发觉自己现在赤身裸体的,又赶紧扯住被子挡住自己。

吴勉看他这幅样子被蠢得不行,嗤笑了一声。

杨枭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把自己摆出了一个稍微不那么糟糕的姿势,这才小心翼翼的问:“吴主任,您……怎么来了?”

吴勉觉得自己看到了杨枭动作不明显地往卧室门外瞪了一眼。估计自己这时候要是说了谁的名字,杨枭就要记恨上了——这小子都这样了,居然还想着记仇。

于是他盯着杨枭额头上渗出来的一点汗水,冷笑一声,说:“归不归叫我来的,你找他吧。”

杨枭一听是归不归叫来的,刚刚那点气势刷地一下就没了,缩在被子里不说话。

房间里气氛不仅尴尬,还很让人难受。这难受还是生理心理双重意味的。

吴勉等得不耐烦了,口气也不太好:“出来。”

他这句话带着无形的压力,杨枭几乎喘不过气来。而被这个人标记过的身体轻微地、愉悦地颤抖着,双腿发软,一张一合的私处几乎流出些润滑的液体来。本能告诫他应当服从,但他觉得羞耻,觉得难过,甚至是怕,重重因素交织在一起,他居然有了违抗这个alpha命令的勇气。

而在吴勉眼中,看到的就是他稍微往自己这个方向动了动,又回去了。

如此反复几次,吴勉没了耐心,干脆双手一摊,生硬地问:“你怕我?”

 

杨枭只能苦笑:怕?

他怕吴勉怕了很久了,从各方面讲都怕。

最早到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他就怕他。不过那是因为这年轻人身上一股能伤人的锐气煞气,一张嘴能噎的人恨不得钻进地底。再后来他四处奔波逃命,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怕吴勉就是因为那太过可怕的实力差,似乎吴勉要是愿意,用一根手指就能干掉他。虽然吴勉不爱管这些破事,可他那时候总归做的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活,躲着点总没错。现在他说是在民调局工作实则跟着吴勉,他还是怕他——怕自己这幅被情欲烧昏了头脑、除了上床什么都不想的狼狈样子被他看见,怕自己被嫌弃厌恶,怕最后自己又只能一个人。

关心则乱,太在乎,就怕了。

杨枭不说话,吴勉当他默认了。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平时的气场到底有多么强大,或者也没了解过(大概也不屑于了解)omega对alpha天生的畏惧,气得想笑,于是他冷笑了一声。

杨枭又缩了缩,还是没动。

实际上杨枭忍得也很难受。他恨不得扑上去自己坐过去。可是他不敢放任本能发展,他那点仅存的理智让他一定要冷静下来。

他在胡思乱想,吴勉倒是比他坦诚多了,往旁边一坐,语气淡漠地问:“难受?”

杨枭不敢说什么,只好老实地“嗯”了一声。

“标记去不掉?”

“是……”

“他们怎么回事?”

“来……来帮我想办法的。”

吴勉那双颜色有些淡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会,冷不丁说:“脱。”

这对话简洁的一如既往,和他们每次行动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杨枭的冷汗已经下来了,手指在睡衣前襟上停顿了一下。

吴勉啧了一声,说:“你脑子也烧傻了?”

这太玄幻了。

杨枭根本不敢看他,闭着眼睛把自己衣服脱光,然后偷偷看了眼吴勉的表情,硬着头皮过去摸索着解吴勉的皮带。刚解开他就感到一阵眩晕,后背又陷入柔软的床垫里。双腿自觉张开,有什么东西粗暴而又顺利地进入了他的身体,激得他一阵颤抖,几乎要激动地哭喊出来。

吴勉一只手按着他,一只手替他抚慰着已经激动地流水的前端。前后同时被人掌控的不安全感让他下意识想弓起身子抵抗,可控制着他的人是吴勉,这似乎一下子就不成问题了。

他没什么时间思考,抽插之间快感胜过了一切,似乎不需要高级神经系统支配,身体就主动地配合起来。吴勉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紧紧地咬着嘴唇。只有当他下意识将双臂抬起来环住对方脖颈的时候,吴勉的动作才停了一瞬,听不出什么意味地哼了一下,随即就又归于沉寂,房间里只有淫靡的水声与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杨枭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它在他眼中只能模糊成白色的色块。高潮的时候他流了眼泪,虽然一点也不疼——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眼泪就那样毫无防备的掉了出来,沿着脸颊流了满脸。

他有些失神地躺在床上发愣,闭上眼睛之后大概能听到一声关门的声响。吴勉穿好衣服出去了,这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当然也没什么更多的时间给他伤感,他身心都疲惫得很,很快就睡着了。

 

吴勉出门的时候,看见那群人居然还在下面围着聊天没散。他出来之后他们纷纷挪开了视线,但脸上那好奇又不敢多问的表情出卖了他们。

吴勉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烦。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着?

他心情不好,更没心思控制自己的气势。整个客厅里的氛围瞬间尴尬起来,温度都像是降低了一样。

“一个月。”他懒得在这里待着,冷淡地交代了一句就转身离开。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又得开始揣测这大神到底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孙胖子先琢磨过味来了:“老吴是不是想说……他就一个月过来给老杨上一次标记?这意思就是,除了一个月标记一次其他时候俩人装不知道。不是我说,这事有点意思了……辣子你看是吧?”

沈辣打了个哆嗦,不服气地说:“你问我干嘛?你有本事问他们俩啊?”

孙胖子嘿嘿一笑:“辣子,不是我说,我跟你赌,两个月之内准得……你们什么表情啊?怎么都这么看着我?等等,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两个月来着?”

大家都默默地看着他,直到孙胖子自己的笑容都慢慢僵在了脸上:“……那啥,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啊。归二叔,辣子,一一,以后老吴问起来,你们给我作证啊……”

任叁说:“做梦吧你。”

 

8

比起心口不一的人类,信息素要诚实的多。

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很快就被信息素的味道充满,这让杨枭已经快停止工作的大脑忽然想起那个关于房间、稻草和灯光的老到掉渣的故事来。

他们两个人的信息素味道与beta们所想象的柔和甜美的香气相差甚远:凛冽的薄荷与辛辣的酒精味道强烈地掺杂在一起,在这有限的空间内堆积,令人毫不怀疑误入的外人会被这种气息刺激出眼泪来,一点火星投下去便能令小小的房间发生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

在这两股交缠气息漩涡中间的人似乎也有些撑不下去了。杨枭觉得他的意识仿佛在从他身上脱离,盘旋于空中俯视着站在桌椅之间的、愚蠢的人类肉体。

直到吴勉主动先行一步离开了他。Omega还沉浸在刚刚信息素交缠所带来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抚慰中,那种源头的离开使他下意识感到不安。

在他如坐针毡的眼神中,吴勉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开口道:“有点私事,你帮我一下。”

真是熟悉的命令语气。

杨枭刚刚被吻得昏头昏脑,此时自然是迷迷糊糊,点头答应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借口。他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严厉地说,就算你是清醒的,你也还是会一样的答应。

吴勉似乎在犹豫些什么,皱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轻描淡写道:“我得罪了个人……杨教主,你几岁了?”

他相当不耐烦地说,顺手拿起一包纸巾扔到杨枭面前:“擦了。”

杨枭惭愧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擦他刚刚喷出来的水,一边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有点惊讶……”

当然惊讶了,或者,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陷入了震惊。吴勉这种上可徒手撕瘟神、下能把尹白当宠物狗喂的主,有朝一日居然说出了“得罪过人”这种话——他得罪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杨枭细思恐极,一时忘了吴勉那点意思意思的洁癖,嘴里一口水直接就喷到桌子上了。

吴勉啧了一声,一副嫌弃的样子,问他:“你知道郗九琴吗?”

杨枭回忆了一下,老老实实点头:“知道。”

郗九琴的传说是从唐朝开始的。传说郗九琴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爱上了下到凡间的神,抛弃家庭亲人执意追求神明。但神本无情,自然是拒绝了她。郗九琴由爱生恨走火入魔,以凡胎堕入魔道,靠吸食活人精血维持年轻的容貌。年轻男女最易受其毒害,很是腥风血雨地闹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位高人将其封印镇压,郗九琴的故事才渐渐沉寂下去。

回忆到这,他忽然想到了一种惊人的可能:“难道说……那个是……”

吴勉没回答,那表情就是默认了。

杨枭瞠目结舌,紧接着就是哭笑不得:魔女郗九琴的故事他听过,但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这么一茬关系在。

吴勉看他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这段人生污点已经暴露,便明显恢复了之前不耐烦的姿态:“她走火入魔之后,我叫归不归封印了她。但最近她好像又有了活动迹象。”

他没有继续说,但杨枭大概看明白了吴勉的表情。毫无感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他就算是再神情恍惚也不会理解错吴主任的指示:直接处理,以绝后患。

 

择日不如撞日,他们商量(或者说是吴勉单方面决定)了一下引蛇出洞的计划。既然夜长梦多,不如尽快出发,去封印郗九琴的地方将其解决。

反正接下来一个月里两人都没什么大事,就算上头有事情压下来,高胖子碍着吴勉跟杨枭的名头也得掂量掂量。反正吴勉是有公然翘班的勇气的,再说需要用到他们俩出场的事件怎么也不会太过轻松,不去或者晚去,大不了也就是坑坑沈辣跟杨军而已。

杨枭对此表示喜闻乐见。

由于这算是吴勉的私事,他们没动用民调局的专机,而是自己订了机票过去的。

说是帮忙,说的倒是好听,但实际上杨枭很清楚自己就是个诱饵而已。

对于这种情况,除了吴勉的后代,最能刺激郗九琴的无非就是一个伴侣,或者说白了,一个被吴勉标记过的人,omega最佳。

在吴勉舍不得拿邵一一来套狼的前提下,他简直就是最佳答案。

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周围几个beta向他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低下头闻闻自己的领口,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股alpha的味道,就算是假戏真做味道也未免太重了些。

 

10

魔女郗九琴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她实际上属于半路出家、走火入魔,修行不高,又被归不归封印了一千多年,能力早已大不如往前,沈辣那长了一半的韭菜茬子都能一只手再把她摁回去(吴主任的原话)。现在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需要民调局六室吴仁荻带着杨枭亲自上阵,原因无非一句话:吴主任他老人家觉得这事尴尬,除了杨枭乖顺听话能把事咽进肚子里藏着,剩下那两人指不定就转手再讲给别人听了,被小皇帝笑话了还是小事 ,被孙胖子知道,那得多怄得慌。

或者再加一句,摁回去不难,让她轮回往生或魂飞魄散,还是杨枭使着顺手。

 

两人一前一后,飞快穿行在茂密的树丛里。

也亏得当年选的地方好,这么多年沧海桑田,这座山峰仍然保留着它千年之前的威严与气魄:高山巍巍,云雾茫茫,树林遮天蔽日,山路杂草密布,无人问津。

杨枭跟着吴勉,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早上得到的消息太过惊人,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大概吴勉也是一样,这一路上他们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尽管平日里两人相处时也并不是多话的模式,但安静到现在这种程度,也是从来没有过了。

“到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如同南方冬季的冷雨兜头浇下,杨枭活生生打了个颤。等意识到是吴勉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差点一头撞上他。

吴勉冷眼看着他,又哼了一声,也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块石头。”

杨枭顺着他的话往前看,果然看到了一块明显有人工雕琢痕迹的巨石。巨石与土壤接触的地方已经有了几条裂痕,恐怕就是当年封印松动了的预示。

“过一会我会隐身。”吴勉说,语气缓和了一点,大概是想起自己是抓杨枭当苦力来了,“你放她出来,然后你知道怎么做。”

杨枭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稍微清醒了一些。说起来他也不是第一次和吴主任单独行动了,或者说,整个民调局,和吴主任单独接触最多的也是他——他当然能轻而易举从吴勉的语气和表情中获取下一步的指示。

就比如现在。

——让她去轮回,不然直接处理掉。

等杨枭了解吴主任的指示之后,吴勉便消失在了原地。杨枭认命,蹲在石头前面,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小刀划破手指,用鲜血在裂缝处随便抹了两下。然后他站起来后退几步,当下也不着急,随便在周围转了转。

渐渐地,血痕渗透进石头里,消失了。随后巨石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那点血是什么致命的毒药一般。从石缝里缓缓流出黑色的水雾。紧跟着,雾气竟然凝聚成了人型,颜色也变成了灰白色。

那是个极其美艳的女子,身着唐装,仪态婀娜,仿佛天上仙子。然而杨枭很清楚,与其说是天仙,不如说是地狱中走出的恶鬼——手上人命无数、剖心饮血的魔女郗九琴。

女子缓缓飘到他面前。郗九琴巅峰时期也打不过杨枭,遑论现在。因此后者有恃无恐,站在原地,等着看她会出什么招式。

“你……看起来好熟悉……”

杨枭真的没见过郗九琴,此时只好苦笑:郗九琴大概被关太久了,除了实力水平严重下滑,眼神好像也不太好用。

他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郗九琴的魂魄竟然也跟着他往前飘了飘,雾气一般的魂魄在他面前逐渐清晰成型,冰凉的手捧上他的脸,艳丽的面庞上竟然簌簌地落下珍珠一样的、灰蒙蒙的泪水来。

“一千年过去了……我已沦落成人人喊打的妖魔,你却还是容颜未改……”

杨枭:啊???

他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视线慌乱地四处扫了一圈,吴勉的身影早就消失了,气息也隐藏得极好,他甚至无法分辨出人在什么地方。郗九琴这个反应极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吴勉不给指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只好咬紧牙关,手悄悄捏住口袋里的铜钉,等待着郗九琴后面的动作。

郗九琴见他不吱声,语气颤抖地更厉害了:“是你,一定是你……我等你一千年,你终于想起我了……”

杨枭:……

这里应该有一首千年等一回,他苦中作乐地想。

“我……我闻到你的味道了……”郗九琴的泪水就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可惜杨教主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只是默默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我等了你好久,我相信你会来找我的,我已经为你舍弃了凡身堕入魔道,但我不在乎,我也可以长生不老了,可以同你生生世世相守……你怎么了?吴郎,你怎么不说话?……”

神tm吴郎!!!!!

我姓杨啊!!!!

有味道是因为特意引你出来啊!

你的吴郎不知道隐身在什么地方好整以暇地看我笑话啊!!!

槽点真的太多了。如果可以的话,杨枭真的很想掏出尸油的小罐子来,给郗九琴一下,至少让她能看清楚别人的脸。

吴勉还是毫无动静,杨枭倒是先觉得有点脸上烧得慌:这算是吴主任的隐私了吧。郗九琴又是流泪又是深情表白,他不是当事人,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总拖下去不是什么好事,郗九琴见他还是毫无反应,情绪越发焦躁起来,灰色的魂魄里甚至冒出了几缕血色:“……吴郎,你说话啊,你同我说句话也是好的……一千年了,我没听过人的声音,想听你说说话……是我做的哪里不好了吗?你生我的气了?我、我杀人了……对、对,你不肯让我跟着你,我发火了,死了好多人……”

眼看她要失控,杨枭指尖在铜钉尖端稍微摩挲一下,忽然改了主意。他清了清嗓子,用吴勉那种特有的挑剔尖刻口吻回答道:“你杀的人投胎转世都有十多个来回了,现在再后悔有什么用?我劝你最好还是早点下去喝孟婆汤,忘了这点破事重新做人算了。”

话音刚落,他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继续。”

杨枭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吴勉离他(和他的颈侧腺体)太近了,让他有点不太舒服。但好在这句话没有什么嘲讽的意思,杨枭明白这是默许他的行为,胆子也跟着大了许多,再看郗九琴时也有了底气。

不知道是喜极而泣还是伤心,郗九琴哭得更厉害了:“吴郎,并非我不愿转世,只是舍不得对你的记忆……到了下一世,我不记得你,你又偏偏爱躲着我,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也太痴情了吧,杨枭自认为当年对徐蓉蓉也算是情深义重,如今看到郗九琴这般哭诉,他甚至有种甘拜下风的感觉。他本想抬手摸摸鼻子,但想起自己现在是“吴勉”,只好放弃了,转而继续道:“又不是什么好事,忘了就忘了。我找人给你重新投个好胎,下辈子好好做人比什么都强。”

“你又在打发我走了!”郗九琴失声叫道,“每次你都会找借口打发我走,上一次你叫我先回家等着,可我只等来了归不归那个老不死的和任叁那小鬼!”

杨枭:……

吴主任,这事不太厚道啊。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念叨,嘴上还是得继续对着郗九琴说话,她愿意投胎轮回自然更好,不行的话也只能动手:“那时候不封印你你就遭天谴了,比起归不归你想让我亲自动手?你到底要不要投胎,过了今天我就不管你了。”

郗九琴半透明的手捂住脸,泪水仍然不住地涌出:“吴郎,千年时间,你还是这般狠心……忘了你,我要这轮回往生有何意义,还不如做一缕幽魂苟活于世……”

她死活不愿松口,哭得哀怨可怜,杨枭不由得跟着焦躁起来:陈述一件事实,他才是被吴勉正经标记过的那个人。现在有别的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表达对他的alpha的爱意,omega的嫉妒心和独占欲被勾起,他越来越没有耐心,甚至想直接给郗九琴个痛快,让她魂飞魄散,省得磨叽个没完。

“再问你最后一次,我亲自送你还是我亲自动手?”

“吴郎,你真的要如此绝情吗……?”

杨枭心想我不仅绝情我还想替吴主任行道直接打散你呢,一边冷冷道:“一千年,你也该看清现实了——最后五秒钟,五,四,三,二——”

他倒数到二的时候,郗九琴忽然发出一声尖啸。杨枭还以为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却见她杏眼圆睁、长发倒竖,美丽的面容狰狞如恶鬼:“你是谁!你不是他!”

终于认出来了……杨枭心里松了口气,还有点隐隐的遗憾,忍不住多嘴问道:“为什么说我不是他?”

郗九琴神色有些古怪:“他什么时候会从头数到尾?”

……

杨枭差点忘了吴勉本人在场,险些笑出声来,最后极其艰难地忍住了“好吧,我是他找来的帮手,送你去地府轮回。说完了吗?说完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惜郗九琴并不打算结束话题,她忽然又发现了新的事实:“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他的气味?”

知道吴勉就在后面给他撑腰,杨教主说话越发有底气,气人功力发挥了个十成十。他对着已经处于半癫狂状态的郗九琴抿嘴一笑,说:“你猜?”

还能怎么猜?

无论这个白头发的娃娃脸是吴勉的后代,还是被吴勉标记过的人,哪条对郗九琴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她当年好歹也是名满长安的大家闺秀,提亲者无数;而吴勉来历不明,经历成谜,还有一头极为不祥的白发。全城的人听说郗氏小姐追着一个无名无姓的年轻人到处跑,都觉得极其不可思议,到最后简直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但就算这样,别说标记了,吴勉还是连看都没看过她一眼。直到她追着吴勉上了昆仑山,漫天风雪中对方终于肯施舍给快要累死的她几个眼神,但这神秘的年轻人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冷冰冰的“你我无缘,回去吧。”

这让她怎么甘心?

一千年之后,站在她面前这个年轻人又何德何能,与吴勉气血相连?

关了这么久,她心中的怨念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被压抑成了更为狰狞深重的怨气,只差一个引火点。而杨枭很不幸地(或许他也应该早有准备)成了这根引线。他站在原地,看着郗九琴脸色由灰转白,由白转青,散发着隐隐的血色;最后尖啸一声,伸出干枯的双臂,朝着他扑了过来。

杨枭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郗九琴的指甲几乎要触到他胸口时,他才忽然动了:身形如幽灵鬼魅一般向左一晃,随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过身体,转眼间便到了她身后。郗九琴一击扑空,急急转身,五指作爪,重新朝他攻去。但马上,她就发现她的右臂已经动不了了。

她低头看去,雾蒙蒙的手臂上,缠着一条血色的长绳。在绳索的末端,锈迹斑斑的镖头如一条危险的毒蛇般仰起头,对着她心口的位置,令人不安的微微颤动着。

“……!”

杨枭挺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一脸无辜,好像落下风的是他一样:“你要是配合一点,我就不动手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红色的符纸,上面画着一个难以辨认的复杂符号:“这种符的封印过程可能有点疼,不过你刚刚想杀我,我不想给你用带催眠效果那种了。好心劝你一句,不要挣扎会好受一点。”

说完,他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借着指尖的血在符上描画起来。

这封鬼之符威力确实强大,随着符号逐渐被血液浸透,郗九琴的灵力被符咒抽走,身形也越来越淡。杨枭说会有点疼,但“有点”还是说的太轻松了:那是宛如凌迟一般的疼痛,仿佛有千百把利刃在骨肉间切割,郗九琴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放声尖叫起来,声音里仿佛都带着泣血的痛苦。但那白头发的年轻人跟没听见一样,抱着手臂,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

郗九琴死死盯着他,圆睁的眼瞳中流下两行浅淡的血泪来:“凭什么……凭什么……我……凭什么……”

杨枭很和善地问:“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郗九琴眼神愈发怨毒,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大的不甘:“你……你和吴勉……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我!!!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这只是她的肺腑之言,她也没有想到,这句话之后,那年轻人的脸一下子白了,手中描符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凭什么。

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我?

无数个声音在询问他,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绕。

杨枭短暂地混乱了两秒钟,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郗九琴的左手中竟然幻化出一把鬼气森森的黑色骨笛,与寻常笛子不同,骨笛一端竟然是削尖的,距离他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就要刺穿他的腹部。

但它无法继续前进了,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轻飘飘地,在笛身上弹了一下。

只这一下,骨笛倏地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手的主人似乎很嫌弃那团黑烟一般,又在空气中甩了甩手,这才缓缓垂下。

然后吴勉转过身来,杨枭看着他的脸色,心头忽然一凉:完了,要被骂了。

果然,下一秒吴勉就翻了个白眼,开口时也不咸不淡的,听起来反而更加嘲讽:“久闻杨教主翻盘大名,今天终于得以一见,荣幸荣幸。”

杨枭脸一下就红了,讷讷道:“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不知道为什么,获得吴主任表情解读专业八级证书的杨枭忽然觉得吴勉心情好像不错,甚至愿意搭理他两句,“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这问题怎么问得这么奇怪?

“怎么会,我对您……”杨枭说到这,卡了。

一心一意?绝无二心?忠贞不渝?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听起来怎么都这么暧昧。

“对我怎么?”吴勉还挺感兴趣,非要问下去。

“……”杨枭尽量选了个最没有误会的,“忠心耿耿。”

吴勉哼了一声,好像还挺不满意:“就这样?”

还能怎么样啊!!!要不我给您朗诵一首上邪?

他们俩在那暗流涌动,郗九琴忍不住了:自从吴勉现身的那一刻起,她狰狞的恶鬼面孔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又恢复了楚楚可怜的美丽样貌,只是她哭着喊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可怜了:

“吴郎!!救我!!!我不想死!!!”

吴勉不逗杨枭了,他叹了口气。转过来的时候,目光里说不出是怜悯还是无情。

“你我无缘,去吧。”

可能对她来说,怜悯与无情也并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