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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初次面见自己的导师是在春夏交接的时刻。
学校绿化做得过头,街边的石楠花挤在一块开,发出阵阵剧烈的气味,空中还飘着密密麻麻的梧桐絮,见缝插针地钻入鼻孔。他的呼吸道被攻击一路,行得头昏脑胀,在说明中的楼房附近停下。
他的导师站在不远处等他。
素未谋面的导师全名一长串,后来他只喊前半部分:那刻夏。
那刻夏缩在门口的阴凉处,手里捏着一片叶,试图逗弄蜷在拐角的猫。校园里的猫懒,对闻名的年轻教授也一视同仁,没理他。教授自言自语地偏了偏头,阴影外的阳光撒了点在他头发上,反射出一种明亮温暖的浅绿。
直到发现了白厄,他才把叶子收进掌心,叫出学生的名字。
白厄想回复,奈何开口时气道不给力,梧桐絮末黏糊糊,在黏膜上带来针扎般的痒疼。他一时不察,在导师面前捂嘴打了个喷嚏,随后是铺天盖地咳,咳得羞愧难当、肝胆俱裂。那刻夏上半身微微后仰,显出一点无奈,从口袋掏出纸巾递给他,说最近天气不佳,环境恶劣,注意身体。
……注意身体啊。
此话颇有些大言不惭,兼带某种不太美妙的远见卓识:白厄毕业后再次见他的地点成了医院,那刻夏老师蜗居在床,病得面色苍白、形销骨立又无声无息,无聊地随手摸一本书看。
病房里常年拉着遮光窗帘,昏昏暗暗,人也边看边打瞌睡,整个人像蒙上层雾。见到白厄来,慢吞吞又不太意外地吐出一声招呼:是你啊。
白厄把花束和果篮放下:“那刻夏老师。”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对话也总是这样。那刻夏一生为之孜孜不倦的事物数不胜数:姓名、学生、研究,废寝忘食、昼夜不分、谢绝锻炼与床上总要摆一只玩偶。白厄手贱戳了戳和老师并排坐的毛绒玩具,如愿收到疑问的一瞥。
“你来做什么的?”那刻夏问他。
“正好在隔壁市出差,听风堇说你在这里养病。”白厄把早就打好的腹稿摊开,“所以就打算顺道来看看老师呀。”
“嗯。那有椅子,搬过来坐吧。”
还是得说,那刻夏似乎精神不太好,白厄把椅子放在床边的时候发现老师又开始眯眼。他有点懊恼没找个老师状态好的时间,又或者——用风堇的话来说,“老师半个月前刚做完手术,正在康复训练中,态度相当消极,不存在这个时间。厄宝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去吧,别有压力~”
“老师。”白厄小声地说,“要不你先睡会?”
那刻夏摇摇头,声明自己睡得足够,用瘦削的手拍了拍学生的手臂,让人去把窗帘拉开。
厚重的布料被人从中央掀开,阳光涌入室内时,白厄看见窗台上小巧的仙人球盆栽。他怔愣半晌,之后才看清窗外数棵高大的梧桐树。医院的楼层建得不高,刚刚好超过树顶。
“这儿也有梧桐啊。”他沉默一会,随口道。
“嗯,所以尽量别开窗……咳!”
“老师?”
“没事,谢谢你。过来坐吧。”
“不客气的,老师。你什么时候能出院?”白厄转过身,“等你好点,我带你去我工作的地方旅游怎么样?那儿可比我老家大很多——”
“……不知道。”那刻夏闷闷地回复。
*
白厄觉得自己是个人才。
正常人读研,不报复社会就不错了,他居然能暗恋自己的导师。
暗恋就算了,他居然敢说出来。
那会临近毕业,该完成不该完成的都搞得差不多,难得清闲下几天,正逢那刻夏外出开会,实验室的同门约着晚上去校外唱歌。
白厄混了几年,总之混成个人善可欺的大师兄,一群人边唱边给他敬酒,说谢谢你呀白大师兄前程似锦呀白大师兄。白大师兄没好意思拒绝,歌没唱几句,被灌了一肚子沉甸甸的酒水,接到风堇的电话时还有些迷迷瞪瞪。
“哎呀,打扰啦。”风堇抱歉的声音传来,“这里那刻夏老师在找你哦。”
老师开会回来不去休息,找他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非要说,可能是会上被气昏头,找个小倒霉蛋出气吧!”风堇用不知是同仇敌忾还是揶揄的语调补充,“开玩笑的。不过你要是一起去开会,也能被吓一跳,老师的‘单方面’死对头多如牛毛,一上台就被人像活靶子一样戳。”
“我倒不觉得老师会被气到,那些人加起来也说不过他。”
“谁知道呢,比起四面树敌,正常人都应该喜欢好好说话吧。”风堇语重心长地嘱咐,“你也好好说话,否则我不保证老师不会顺便把你给骂了。”
哼哼,怎么会。
毕业论文早改完最后一版,手头的项目收尾了好几百年,他最近也没整什么幺蛾子……老师又不是精神病,没事骂他一顿做什么?
白厄踏入大门前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一身酒气,跑去洗手间抹了三遍脸,对着镜子调整半天仪态。
先去办公室看了眼,没人,又去可能的地方转了一圈,还是没人,今天还真是个清闲的夜。
他打开和风堇的聊天界面想询问,才发现自己头晕眼花,看漏了消息。
匆匆赶到时,自己工位的灯亮着,那刻夏征战归来,一副舟车劳顿的困顿样,手支着脑袋在电脑上翻阅。
白厄冷汗直流,走近,是在看自己的毕业论文。
“……老师,是我。”那刻夏闻言把脸转过来,白厄能看清他眼底下的黑眼圈,额前和颊边的发丝翘起好几根杂毛。对比平常,简直能说不修边幅。他有点讶异地睁大眼,又看见老师的眉头蹙在一起。
嚯,看来他的那刻夏老师,是真的心情不太好。
“实验室怎么没人?”那刻夏摆出拿他是问的做派。
他这么说话,白厄倒是没什么怕的,老老实实说:“我带他们唱歌去了。”
如他所料,那刻夏没再说什么,继续看他的论文。白厄冒泡:“……你上次和我说没问题了的。”
“嗯。”
白厄感觉有点煎熬,索性放弃揣度圣意,平铺直叙地发问:“老师找我做什么?”
“找你聊聊。”
“……啊?”
格外简单的答复,白厄手脚有点不知道往哪摆。酒水带来的昏意让他思绪混乱,心里那点可怜的念头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老师难得和他说闲话,这次说不定是最后一次。
“老师想聊什么?”他语气松快,决意开个好头。
“你喝酒了?”那刻夏问。
“嗯,是喝了点。”白厄挠了挠面颊,“盛情难却。”
“看来他们很舍不得你这个大师兄。”
“唔,我也很舍不得老师啊,”白厄说着笑起来,“老师要一起去吗?他们说要唱个通宵。”
那刻夏想都不想地回复:“累死了,不去。随你们玩。”
“哈哈。那老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既然累了,怎么不去补觉。”白厄大着胆子迈出半步,微微俯身,和坐在软椅上的老师凑近了点,“看学生的论文可不算休息。”
“想看就看咯。”
虽然话是这么说啦。
不过,以那刻夏导师放任自流的作风,一般是日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灰头土脸地在实验室走廊幽幽路过,偶然从门框探进个脑袋,抓几只在工位上偷偷打游戏的小崽子去聊天,白厄再火急火燎地把他们捞回来,最后不了了之。
所以,现在,专程跑到自己座位上看论文,怎么想也有点奇怪吧?
酒精是个坏东西,白厄觉得自己被麻痹了几根要紧的神经,不然思路怎么会往平常根本不会去的地方狂奔。
他没找出接下来适合说的话,那刻夏也一言不发。名义上说要聊聊,可似乎只是寻常师生,除去指导与被指导、辩驳与被辩驳以外也没什么好聊。
直到墙上挂钟滴滴答答又走了大半圈,那刻夏突然发话:“白厄。”
白厄肩膀紧绷:“我在。”
“这里,格式。”那刻夏晃晃鼠标,白厄看过去:“这就改。”
那刻夏帮他改了,继续慢慢往下看。
天可怜见,尽管看起来累得像条驴,老师是真心大晚上来给他看论文。白厄脚后跟在地板上磨了磨,在进度到致谢那一栏时按住老师往下翻的手,一口勇气酝酿了半天,“那刻夏……老师,我有话和你说。”
那刻夏一顿,似乎有点微妙的预感,压了压眉头。
“是阿那克萨戈拉斯。”
“……”
或许,白厄想,用人才来形容自己,已经不足够了。
正常人在外边玩一半被抓回去见导师,不胆战心惊就不错了,他居然能对老师表白。
表白就算了,他还在老师谅他脑子不清醒不多计较,还开车送他回寝后,扯住老师的手卖可怜。说了什么话,他已经没有脸回忆,只记得最开始说老师我舍不得你,后面又重申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最后提议要不我在你手底下读个博,多干几年活。
其他的有没有回复不知道,唯有最后一条被那刻夏明确驳回。
他说你实在不是读博的料,为了你我的身心健康,还是换条路吧。
……一通混乱的拉拉扯扯后,寝室门被重重关上。二人寝常年就他一人,此刻没人想起来开灯,昏暗的路灯和月色静悄悄洒进来。那刻夏老师被稀里糊涂的学生半撒娇半强行扯上床,风衣外套落了半截,要掉不掉地挂在小臂。他背靠在床头,和跪坐在自己面前的醉鬼学生面面相觑。
两只手腕被重重地握住,下压、固定,老师瞪大眼,和学生对视,嘴里还在因为刚刚的争执喘气。
这么欺负老师,白厄实在有点愧疚,他放低身子,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过去:“你不答应我算了。”
那刻夏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要我答应你什么?”
“都可以。老师挑一个吧,”白厄见老师没太抗拒,便松了点力气,凑过来时带着温温的热气和酒气,像只毛茸茸又不知分寸的大型犬,“答应我以后在你这读博……这个算了,不如干脆答应我的表白?”
那刻夏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凌乱的发丝落在肩头。他用可以说很无情的眼神回复:我凭什么答应你?
“诶,算了,”白厄笑了笑,“那就答应和你的学生睡一觉吧。”
那刻夏听完这句话,被逗乐似的弯起唇角:“白、厄、同、学。你平常是怎么想你的老师的?”
怎么想?老师帅气又美丽,老师聪明又淡定,发论文做实验吵群架天下第一?
白厄认真地挑了一个讲:“老师对我很好很好啊。”
“对你好你还这么对我?”那刻夏说,“和你睡完,之后一个pdf传出去,我就算彻底身败名裂了。”
什么和什么啊?
“我可是你的得意大弟子,一丘之貉,哪里会传你的pdf。”白厄叹气,“不答应就算了。”
他终于彻底把老师松开,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这次卖乖卖得没诚意,因为他人还坐在那刻夏老师腿上,死沉。老师徒劳地挣两下,拍拍学生的腿侧,示意他先起来,不然自己明早得去截肢。
……老师啊老师,你凭什么这么惯着我呢?
说这么多,最后不还是没有拒绝。
他从浴室出来后,坐在床侧的那刻夏低头替他解开睡裤上的布带。他怀疑老师拿过最重的物品是试剂瓶,不然为什么现在手在细微地抖。白厄垂眸研究片刻,又觉得可能是累的。
他这么想着,抓住那只细白的手,在老师僵硬的表情下亲吻他的指尖,随后弯了弯蓝色的眼睛:“老师,要不要先睡会?”
那刻夏,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不愧是他的老师,尽管看起来困得像四周有泡泡在悠悠地炸,仍然坚定地摇了摇头,并表示速战速决。
白厄觉得老师的用词很搞笑,所以他笑出声了,收获了质问的一瞥。
嗯哼,那就速战速决吧。白厄提出要先接吻,那刻夏思索了半天才答应。老师大概真没有兴致,但也不知为何不拒绝。
无所谓了,他是个醉鬼,醉鬼何必想那么多?他在老师点头的下一秒去亲他微蹙的眉头,然后是薄薄的眼皮、睫毛,像小狗的某种标记。
那刻夏眼皮在他温和的舔吻下止不住地颤,最后忍无可忍,扬起脑袋主动将嘴唇送上来。白厄很乐意地回应他,湿热的吐息交缠,酒水的浊气、沐浴露的香气、老师身上那股轻而浅的薄荷味道混杂在一起,几乎侵占了所有感官。
很快那刻夏像有点喘不过来,断断续续、气喘吁吁地发出抗议:“……可、以了。”
老师的身体素质着实令人堪忧,连接吻都容易窒息,白厄有些遗憾地退开,见那刻夏因为呼吸不畅而眼神呆滞,两颊泛着红,一串失去控制的涎水顺着嘴角流下。白厄很自然地贴近,用舌尖将它舔走。老师就像受不了似的把嘴角扯平,闭上眼。
他于是埋在老师肩头很幸灾乐祸地笑,笑得那刻夏用冰凉的手指去拉他的耳朵。
“笑什么?”
“噗。老师看起来像没接过吻一样,怪不得要考虑那么久。”
“……”那刻夏说,“我只是……”
“好啦,不是也没关系,你就当给学生撒个谎嘛。”
那刻夏彻底不说话了,因为白厄开始扒他的裤子,并在确定自己是真的毫无兴致后很失望地叹气。学生的失落有种丢人的可爱,让他忍不住抬手想揉揉那簇乱蓬蓬的白发,如此纯洁的动作不幸中道崩殂:学生下一刻半跪在床边,开始把他软绵绵的性器吞入口中,他吓得坐直一瞬,敏感处传来的滑腻触感让他浑身刺挠般地难受,可这似乎算前戏的一部分,又不好把学生的脑袋扯开。
“……呃。”
白厄听见他小声的抗议,于是把阴茎吐出来,带着满嘴湿漉漉的唾液,问他:“是哪里不舒服吗,老师?”
那刻夏想说,自己说不定有点养胃,但他已经很没气氛了,不能再让场面更没气氛下去,所以只能绝望地说:“没事……你继续。”
白厄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口交技术,也可能是出于无师自通。当他再一次试图将老师的顶端吞入喉口时,那刻夏腰身挺动一瞬又沉沉地弯下去,随后无声地咬住了自己的指节。
他的老师说不定真的没和人接吻过,故而大概率也没被人口交过,不然为什么是这种手忙脚乱甚至惊慌失措的反应。白厄强忍住咽喉的不适感,在偷窥完老师后暗自取笑。
吞吃、吸吮,舔舐,人类摄取流食大概会使用的方式。那刻夏的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白厄从它的颤抖中分辨出一种犹豫:扯开或推近的犹豫。
可老师明明看起来那么舒服?口腔里属于老师的、原本毫无精神的性器渐渐挺立,而红晕也从老师的脸颊蔓延到脖子,眼睛都因为快感半眯起来。
过了段时间,白厄感受到后脑的手无意识地抓紧,又怕扯疼他似的松开。
他抬眸,发现那刻夏有些不安地看向他,大概是想让他松嘴。白厄才不理,很过分地吞得更卖力,老师双目紧闭,把脸完全捂住,在强烈的刺激下一个字也说不了,很快浑身颤抖地泄了出来,白厄费力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才一边呛咳一边松开。
此时此刻,他们一个靠在床头无力地喘气,一个跪在地上边咳边抑制呕吐的动作,没有谁比谁更体面,也没有谁有资格嘲笑谁了。索性白厄恢复得比他老师更快,很快进化成直立人类,擦擦从嘴中流出来的精液,得以从地板上站起来了。
他观察一番,没大没小地抹去那刻夏额角的汗珠,“老师,你还好吗?”
那刻夏茫然地对虚空发了会呆,白厄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才找回意识。
他扶着学生的手臂坐正,十分坚强地说:“我没事。“
白厄:“……老师明天和我一起去晨跑吧,我真怕你哪天把自己给累死了。”
那刻夏:“不去。”
实在冥顽不灵!白厄或许明白了什么叫常说的恨铁不成钢,或者那啥扶不上墙。
他不满地抬膝爬上床,用他的小狗脑袋蹭那刻夏的颈侧,老师大概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用手臂把他往外边推了点,尔后在学生受伤的眼神中解释:“先去漱口。”
白厄冲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我擦干净了。”
如果白厄没看错,在他做完这个动作后,那刻夏的鼻尖皱了一下。
他无语地磨了磨牙,很不高兴地更使劲往老师怀里钻,从老师的胡乱肩窝啃到胸口,含糊不清地说:“老师,你是不是嫌弃我?”
他啃得雷声大雨点小,奈何老师怕痒,被他咬得不停得往一边躲,边憋笑边说:“没、别闹,我嫌弃自己还不行?”
白厄停止了啃食老师的动作,声音透过衣料模模糊糊地传来:“还找借口呢。”
“……呵,”那刻夏说,“真如你所说,我早就在刚刚跑了。你的脑子平常转那么快,现在怎么生锈了。”
“我喝醉了啊,你不能指望我思考。”白厄不依不饶地说,“所以啊,老师不嫌弃我,为什么不答应我的表白呢?”
“嗯哼,不做我先睡了。”
……哎呀呀,真可恶啊。
白厄愤愤地想了想,马上又不放在心上了。反正那刻夏老师一直是这样,而他本来也没抱有别样的期待。
他跪在老师纤瘦的身体上方,用手扶着单薄的肩膀,在老师躲闪的目光下,缓缓地将自己坐了下去。老师的瞳孔骤缩了一下,紧握着他手臂的手指开始打颤,浅色的嘴唇微微张开,恳求似的看了他一眼。
白厄也皱着眉,但还是开口询问:“怎么了?”
“……疼。”那刻夏说,“慢点。”
虽然没有骑过别人,不知道正常来讲应该是什么反应,但白厄仍旧觉得他的老师说不定是在和他撒娇。
他真的夹得老师很疼吗?
……算了,反正老师看起来是个彻头彻尾的超级大处男,处男难搞也是正常的。
他安抚地去亲老师的眼睛,把里面将落未落下的、蓄积着的眼泪用舌头舔干净,然后是皱缩着的眉心、鼻梁、嘴唇。
那刻夏因他进一步的动作而双唇紧抿,他只好强行把那张沉默的喋喋不休的又答非所问的嘴撬开,逼他吐出绵长而破落的气音。
他起初不得其法,紧绷的后穴、横冲直撞的动作把老师弄得有些软。后来好学生因子作祟,他越挫越勇,如愿把老师骑坐得上气不接下气,止不住地冲他摇头。
“再坚持一会嘛,老师。”他面色发红,小声地说。
“不行……呃,”那刻夏看起来完全有些头昏了,连说话都含含糊糊地,“你先停下……”
“唉唉,老师也真是的,这种时候怎么能停下呢。”白厄很烦恼。
那刻夏又说不出话了,只能垂着脑袋摇着头,后来半带着啜泣地“啊”了一声,低着头射了出来。
白厄将自己从老师身上脱离,臀间乳白色液体流落下来。他真心实意地用自己的鼻尖去凑老师的,开心地夸赞说:“老师居然射出来了,很棒哦。”
“……”
那刻夏半天回过神,才辨认清楚白厄刚刚贴着自己的脸说了啥,忍无可忍:“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
“我只是有感而发。”白厄乖巧地说。
“……”
至于白厄彻底清醒地睁开眼睛,从自己拥挤的单人床上薅出一个浑身乱糟糟的老师,被吓一大跳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学生的惨叫声把老师强行从甜美的梦乡扯离,那刻夏满头黑线又浑身酸痛地凝视了片刻天花板,面无表情地转头,向在地板上跑来跑去的白厄招招手。
白厄看起来快要熟了,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但还是踱步至床前。那刻夏示意他弯腰,他满心疑惑地照做。
“砰”一声,脑门被老师弹了一下。
他捂着额头,哭丧着脸说:“老师对不起,呜呜呜。”
“没什么对不起的。”那刻夏把手收回被子,重新闭上眼,“你先让我睡会吧。”
说是睡会,奈何日程并不允许,他没眯一会就被电话吵起来,那边咋咋呼呼地催他既然已经回来,务必去个什么什么交流会。
那刻夏不觉得自己和那些蠢货有什么好交流的,但没办法,要生活的啦,他只好不情愿地把自己从被子里捞起来。此刻白厄已经去外面跑步,中途顺带捎来了早饭放在书桌。
学生无穷无尽的精力让人望尘莫及。那刻夏自觉地坐在桌前,挑挑拣拣出一个花卷开始啃,很快注意到桌上反常地堆满了各种花里胡哨的……小玩意。
宝石,怀表,瓷瓶和木雕,他一个个扫过去,不明白主人的用意是炫富还是展览,又或者是单纯地防盗意识低得可以。最后他捏起一张便利贴,学生的笔迹工工整整,让他挑个宝贝当赔礼。
哈?
睡了老师还知道给钱,白厄同学的道德水准惊世骇俗,那刻夏一边啃花卷一边叹为观止,临走前在白厄鸡零狗碎的一堆宝物面前驻足良久,顺走了角落一颗仙人球盆栽,又从桌上找了一支笔,刷刷在便利贴背面写几个字,
——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落款:阿那克萨戈拉斯。
*
阿那克萨戈拉斯同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风一吹就能倒。自住院以来姿态消沉,一次手术后变本加厉,体现为临近每日的康复训练前,吃饭时慢慢吞吞,起床时还要发脾气。
白厄一大清早就把病房的窗帘拉到最大,白日天光毫不留情地充盈狭窄的房间,床上的病患把被子一扯,顺利地把头给盖住。
“早上好,老师。”白厄站在窗户边的声音悠扬地传过来,“今天也是新的一天。”
那刻夏深深地叹气。“你不是说来出差的吗?”
“出差,顺便放假。”白厄越说越离谱了,“正好我最近打算再考一次研究生,所以兼带顺便复习。”
“你想考总统也无所谓,从我的病房离开吧。”
“诶~老师,别这样。”白厄把老师脸上的被子强行扯开,“先起来把早饭吃了。”
医生只让吃流食,那刻夏原本伸向花卷的手被迫转向,百无聊赖地拿起汤匙喝白粥。他喝地比蜗牛还慢,余光中白厄坐在床边,嘴里叼着只包子,从手边沉甸甸的双肩包里掏出厚厚一本资料,上面赫然四个大字:考研数学。
那刻夏:“稀奇,倒是难得见你这么喜欢读研的学生。”
“老师此言差矣,”白厄翻动纸页,煞有介事地说,“我不过是在工作几年后,重新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据白厄介绍,在见证了大城市的繁华后,他决定回归美丽的哀丽秘榭建设家乡,途径是跨考农学研究生,学有所成后在老家开设猪鸭羊鹅场,以及种田。
那刻夏面露怀疑地把学生从头打量到脚,半天才进行点评:“我以为你是奉他们所托,督促我进度堪忧的术后复建。”
“他们太高看我了。”白厄已经拿起笔开始做第一道高数题,“我能做什么呢?我连不会做的数学题都得拜托老师教。”
“请等一等。我什么时候答应教你数……”
那刻夏在白厄祈求的眼神中闭嘴,侧身从床头的一堆玩偶中掏出本书看,并留言:“实在不会再问我吧。”
“……”电话那头的风堇陷入沉默,“所以你们做了一整天高数。”
“没错。”
“什么和什么呀!”风堇学姐抓狂地说,“我有预感,明天那刻夏老师的主治医生会冲刺到病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白厄也意识到情况严重:“按老师的脾气,说不定会骂回去。届时医生也被惹恼,那刻夏老师只有死路一条。”
“……啊哈哈,那倒不至于。”风堇笑了笑,“我是没懂你的计划啦。但老师目前的尊容你也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几个人奈何得了他,病倒了之后就更没有人了。”
白厄:“是啊,所以我来也不顶用的,顶多过来提供一个叫起服务。”
“怎么会,你还是有优势的。”风堇用十分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老师不是一直喜欢你嘛。”
白厄差点拿不稳手机,在医院附近人来人往的道上打了几个趔趄,勉强避过一二三辆疾驰而过的电动车,收获了路人不满的四五六七八瞥。
“……啊?”
不要再装傻了,白厄,这种事情不用学姐来说好像也猜得到,或许从那天老师把醉醺醺的他叫过去看毕业论文、又或许看见那盆神奇地活到现在的仙人球的时候也该知道了,他只是单纯不愿意相信而已。
他在第二天的康复大厅门外思索良久,不远处的那刻夏患者一时间没抓住扶杆,被身边的护工立马接住。
所以,这算什么呢?白厄从奇点爆炸想到了宇宙热寂,后面越想越觉得生气。不过他生气的时候太少,一时间也想不起怎么做才称得上勃然大怒。他只是自认为气鼓鼓地走进热热闹闹的大厅,走到在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的老师身边,用委屈的口吻说:“老师。”
“你先停停,我可是被医生骂了好一会。”那刻夏费力地说,“不得不配合治疗了。”
白厄为自己悲哀,他发现自己又不生气了。甚至能做到心平气和地替护工接过那刻夏孱弱得吓人的胳膊,很小声很小声地问:“那老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那盆仙人球,昨天晚上被我浇水浇死了,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那刻夏无奈地说,“仙人球都能养死,还想回家种田?省省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