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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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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4-18
Words:
2,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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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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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5

女人是不懂狗的

Summary:

“不对,我要的狗不是这样的……额头上得有一个,”
“白色的月牙。”阉奴恭顺地打断了法德耶焦急的指认,语气平和,全无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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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我要的狗不是这样的……额头上得有一个,”

“白色的月牙。”阉奴恭顺地打断了法德耶焦急的指认,语气平和,全无破绽。“法德耶大人,您有所不知,您要的那种花色可说是极为名贵罕见,小人能帮您找来这相差无几的已属不易。这只狗花了小人五个金币,若要求再高些,小人可真就要倒贴钱为您寻犬了……”

乌黑的幼犬在阉奴怀中吱吱地尖叫着,不住地晃动脑袋,像是在寻找母犬的奶头,额前那一抹鸟粪般的白色晃得法德耶有些发晕。阉奴不动声色地掀起幼犬身下垫着的麻布盖裹到它头上,那微弱的叫声随即听不见了。法德耶偏过头去,只觉喉头紧得慌。

“可是……求您,您再费心多找找看吧,犬舍里有那么多狗……”

阉奴望着她,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法德耶将手伸进腰间的布兜,一直探到了底,触到冰凉的金属质感,才连忙掏出那五枚金币,献宝似地伸到阉奴面前。阉奴一枚枚地拿过它们,食指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她满是细汗的掌心,法德耶瑟缩了一下,待他取过全部的金币才将手缩回去。

“法德耶大人——我依旧叫您一声大人,”阉奴低垂着眼帘,“您向来善解人意,陛下平日里指派给小人的工作不少,即便这样,小人也已为您偷偷进出那臭气熏天的犬舍三回了,还对这件事守口如瓶。现在这只狗您也看不上,小人眼下还得再跑一趟,将它送回犬舍哩。”他一手抱狗一手行礼,转身快步离去,门上悬挂的纯金珠帘被他冲撞得哗啦一下散开,金珠互相敲碰,声音仿佛风铃一般。法德耶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珠链相互绞缠、最终恢复平顺,低下头叹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

她还能怎么办?

当夜无人需要用她。法德耶斜靠在一个软垫上,看着月亮从高高的树后面升起来。月光像一匹刚织出来就被树枝切碎的布,一寸一寸地投进女奴们的卧房,从淡蓝变得银白,褪色消散,再更替以金红的日光。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脑子里闪过许多东西,狗儿热腾腾的气味、金币相互碰撞的声音、男人放肆的大笑……它们只是在法德耶的意识深处闪动,在一片虚无的安宁中,她什么也没有想。

几天后,借用一次外出办事的便利,法德耶还是设法私自去了一趟犬舍——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别人能依靠了。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执着地要一条狗,为什么她非要它的额上有着白色的月牙。一个女人,一个奴隶,整日待在苏丹的深宫中,既不懂狗,也不需要狗,她买狗做什么呢?他们疑惑地这么问着,不等法德耶的回答便拂袖离去,匆匆地做些正事。在意一个女奴就像在意一条畜生一样浪费时间,即便她是苏丹的女奴。

法德耶裹着块黑布,手足无措地站在一大堆汪汪吠叫的狗崽子中间。她确实不懂狗,除了赌狗场之外,她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到这么多狗——黄的、白的、亚麻色的、黑白花的,每一条狗都是第一次见到她,每一条狗都对她报以最热烈的欢迎。狗崽们踩着同伴的背脊和后爪,争先恐后地去蹭她的脚腕,上百条细细的尾巴摇得她眼花缭乱,更别说分辨出哪只狗的脑袋上有什么花样。

狗们的饲主——他是个留着蓬乱大胡子、身上沾满烟草气味的男人——站在一边斜眼瞥着法德耶,从上下牙的缝隙间挤出一声嗤笑来。“找不着的,没有就是没有!买条差不多的得了,你那几个钱也就买得起这样品相的狗,哪里有这样好的花色给你?”

“您再宽限宽限,让我多看看……”

法德耶好声好气地求着,她一蹲下身,低处粪便的气味顿时充满了鼻腔。她无声地干呕了一下,一只只地抓起眼前那些黑色的小狗,仔细地看它们的脑袋,又失望地放回狗群。如大胡子所说,一只哪怕是脑门上带白花的都没有。

“我道理都说尽了,你一个女人,难道比我还清楚……哎!畜生跑什么跑!”大胡子男人将一只快要爬到狗栏外的幼犬一脚踢下去,那小黑狗摔到地上,跛着一只后脚,哀哀地逃到法德耶身边去了。法德耶眼前一亮,赶忙将它双手捧起——脑门上一个白亮的月牙!

“我,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法德耶感觉到周身的空气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温暖,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是月牙呀,它额头上有个月牙,有个不偏不倚、端端正正的月牙!在一阵令人迷眩的幸福中,狗崽子亲昵地蹭着她,她的手指陷进它乌黑发亮的柔软皮毛,那触感就像是救赎本身。

大胡子男人的脸色变了变,上前几步:“哎,这条狗怎么在这儿!这是养来做赛犬的种,不是小钱能买到的,最少得出十个金币!”

笑容在法德耶的脸上凝固了一下,迅速消散。“您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她讪讪地说道,这会儿她不再像刚刚那个快活的女性了,那股子奴隶专属的卑微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告诉你吧,赌狗场之前有条狗是次次的夺冠热门,月牙!那条狗就和你要找的狗花色一模一样,这样的狗都是纯种赛犬,生来就和这其他的土狗不一样!”大胡子男人的唾沫喷到法德耶痛苦的眉间,“这一条狗能换这里十条,不,二十条狗都不止!你要是不信,你就去外面随便找个体面的男人问问是不是这样,别找和你一样的女人,女人弄不明白这些事儿。”

法德耶嗫嚅起来,轻轻抱住怀里的幼犬。她有千言万语想说,可那一团草药堵住了她细细的嗓子眼,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幼犬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发出一阵最无辜、最纯洁的小兽的呜咽声。

大胡子男人的耐心迅速地被消磨干净了,他竖起一边眉毛,伸手去抢法德耶怀里的狗。法德耶本能地将身体一扭,争执间男人的手碰触到她温软的胸脯,他脸上的恼怒立刻变作一种微妙的笑容。

“唔……要是你能给我好好地摸上一摸,那这钱倒也不是不能通融……”

法德耶颤抖着退后了半步,可大胡子男人的手不由分说地伸了过来,一把探进了法德耶的衣襟。他粗糙的指腹首先碰触到一片柔滑的油腻。男人吃了一惊,将手放到鼻子前嗅了嗅。他闻到膏脂馨香的味道,只有顶顶富裕的贵族才用得上。大胡子的面色彻彻底底地变了。

“你,你……你是哪位大人的奴隶……”

法德耶没有回答,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怀里紧抱着幼犬。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亮光。

良久,大胡子男人颓废地挥了挥手。“你把狗带回去吧,想做什么都行,哪怕是杀了吃了,就当我自个儿白养了。咱们俩都当这事没发生过,好吗?”

苏丹最宠爱的女奴珍惜地将幼犬裹进怀里,在大胡子男人懊恼的咕哝声中迈开步子。法德耶跑了起来,跑出犬舍低矮的木门,向那囚禁着她的皇宫跑去。狗儿温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心脏,她边跑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咯咯笑起来,越来越多的泪水在笑声中溢出酸涩的眼眶,使得看到她的人们纷纷认为那仅仅出于极度的快乐和幸福。法德耶确信自己的怀中正抱着全世界最宝贵的东西,她丝毫没想过那是只最不值钱的小杂种、小土狗、小破烂,毕竟女人根本就不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