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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零隱約察覺到,今天的路嘉敏有些不對勁。
除靈的過程中,路嘉敏明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樣子讓人摸不着頭緒。
二人對話時,她又支支吾吾,彷彿藏着什麼難以啟齒的心事。
她們指尖相觸,端木零幾乎被掌心傳來的熱度灼傷──那遠超正常的體溫,像是熔岩在奔騰流淌。
敏,應該係……病咗。
她回憶起過去,自己被尖螟打傷,臥病在牀時,阿敏不辭辛勞地登門探訪,細心照料,甚至親手為她煲了粉葛赤小豆湯。
如今,看到路嘉敏這副模樣,端木零覺得輪到自己回報的時候了。
於是,端木零決定先帶著略顯迷糊的路嘉敏回到家中安頓,再下樓到附近超市買些新鮮食材,為她準備一頓清淡的病人餐。
──
然而,當端木零推開家門,眼前的景象差點讓她以為有賊進屋。
只見家中一片狼藉,彷彿剛被八號風球肆虐過。
衣櫃門大敞四開,吐出被暴力翻找過的衣物殘骸。
那些熨得平整的冷色調襯衫和裙子被隨意丟棄,如敗葉般垂掛在沙發扶手,或皺巴巴蜷縮在牆角,像是經歷了一場洗劫。
牀上,一個蜷縮的不明物體映入眼簾,裹着兩條一紅一白的被子,將自己完全包裹起來。隆起的被團在牀榻上劇烈起伏,隱約傳出幼犬般的嗚咽與啜泣聲。
端木零輕輕放下手中的東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靠近牀鋪,生怕驚擾那個藏在被窩中的身影。
「敏,你……?」她輕聲喚道,指尖試探性觸碰被角。
緩緩掀開被子,那頭熟悉的柔順棕髮映入眼簾。
路嘉敏蜷縮在被窩深處,身邊堆滿了端木零的衣物,彷彿在尋求某種安慰。
當端木零撥開層層織物,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淚水在路嘉敏臉上縱橫交錯,雀斑點綴的雙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帶着一絲病態的可愛。
路嘉敏的膝蓋抵著胸口,懷中緊抱的黑色布料正被Alpha的犬齒無意識撕扯,鼻尖深深埋進其中,像一尾擱淺的魚試圖汲取氧氣。
端木零一眼認出,那是自己昨夜換下的內衣。
但她還未得及反應,路嘉敏猛將她拽進被窩,濕熱的吐息瞬間攀上後頸,雙臂強勢地環住端木零。
──
兩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空氣頓時變得悶熱侷促。
端木零注意到,路嘉敏的碎髮被汗水黏在漲紅的頸側,貼在臉上,顯得有些狼狽。
她的手掌不自覺貼上阿敏濕透的脊背
路嘉敏的鼻尖沿着她的頸動脈來回摩挲,呼吸噴灑在毫無防備的鎖骨,帶起一陣戰慄的漣漪。
端木零腦中閃過動物世界裡躁動的狼,此刻路嘉敏繃緊的肌肉也如困獸般顫抖。
儘管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讓她有些不適應,但端木零更擔心路嘉敏的狀況,顧不上自己的尷尬。
「嗚……零零,聞唔到。」
路嘉敏終於擡起頭,聲音裡滿是委屈與無奈。淚水交織在她臉上,幾乎把端木零的衣服當成紙巾擦拭。
端木零愣了一下,心中泛起疑惑。
聞唔到?
路嘉敏的眼淚如斷線的風箏,止不住地滑落。受易感期的影響,這位Alpha的情緒已瀕臨崩潰邊緣。
無論她如何釋放那甜美酸澀的檸檬香氣,卻始終無法在Beta的嗅覺中樞留下任何印記。
路嘉敏一方面怨恨自己Alpha本能中那股難以抑制的佔有慾,一方面又為無法與端木零建立更深的聯繫而心碎。
可有時,她也暗自慶幸端木零是Beta。
正因如此,那些隱祕又羞恥的渴望才能深埋心底,不至於暴露人前。
每當路嘉敏凝視端木零,心臟便不受控制地狂跳。
除靈時與她十指相扣,更會不自覺泄露一絲訊息素,試圖喚起對方的回應。
可惜,作為Beta的端木零無法感知這些氣味的存在,讓路嘉敏既失落又鬆一口氣。
──
「你指…訊息素?」
端木零眉頭微蹙,試圖釐清這一切。
作為Beta,她天生沒有訊息素,也從未嗅到過Alpha或Omega的氣味,這是她與生俱來的侷限。
敏,因呢樣嘢痛苦?
「零、零零……」路嘉敏聲音顫抖,喘息間透着壓抑,正與體內的本能激烈搏鬥。
「邊度唔舒服?發燒?」端木零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果然燙得驚人。
「零零、零零。」路嘉敏卻只是反覆喚着她的名字,握住端木零的手,將其引向自己後頸,試圖安撫那片泛起豔紅的腺體。
路嘉敏明白,自己並非真的生病,只是易感期突然來襲,又身處這個充滿端木零氣息的空間,才罕見地觸發築巢行為。
即使沒有訊息素慰藉,她仍渴望端木零的靠近。
而端木零始終冷靜如常,絲毫不受那濃鬱酸甜的檸檬訊息素影響。
路嘉敏死死咬住下唇,犬齒深深陷進柔軟的唇肉,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攥緊的指甲早已掐入掌心,抑制住想要標記的衝動。
「你進入咗易感期。」
端木零的嗓音像一縷清泉。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事實──雖然身為Beta的她永遠不會經歷這樣的煎熬,但研讀過的ABO生理知識此刻清晰浮現於腦海。
或許是出於關心,又或許是某種更隱祕的情愫驅使,她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意外的舉動。
「你,可以咬我。」
端木零的手指搭上第一顆鈕扣,布料摩擦聲在靜默中格外清晰。
帶着路嘉敏發燙的指尖觸碰自己頸側,她輕聲解釋:
「Beta無腺體,但── 」
話音未落,溫熱的液體滴落在鎖骨上。
路嘉敏的犬齒已經刺穿皮膚,疼痛伴隨奇異的灼熱感順著血管奔流。
端木零發現,那不存在的標記,此刻卻真實地在血液裡燃燒。
路嘉敏帶着哭腔的告白混合血的味道纏上來,發抖的十指幾乎要嵌進她的腰窩。
「零零……好鍾意你。」
──
月光在地板蜿蜒成河,將交疊的身影浸在朦朧裡。
端木零垂眸,懷中人的呼吸已趨平緩,像潮汐退去後的海岸。她的指尖撫過對方後頸微腫的腺體,注射抑制劑的針孔仍泛着淺紅,如一朵將萎的薔薇。
她是Beta。
她不受訊息素蠱惑,不會被基因本能裹挾,能夠掌控自己的意志和身體。
她的愛意掙脫了慾望的迷宮,開闢出一條清醒的道路。
端木零終於明白,
當訊息素的糖衣融化殆盡,透露出的──
不過是月光般澄澈的真心。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