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如果有人问你对你的养父有什么看法,你会这样回答:有序,高效,体贴。
也相当无趣。
keegan.p.russ在你十五岁时领养了你,第一次跟他见面时,你正因为参与了一起校园霸凌事件而被老师约谈。你坐在门口,看着那个喋喋不休的秃头中年男人脸上堆起油腻的笑,走过去跟他握手。你确定你不认识他,所以在他说出他是你的监护人时,你表现出了一点惊讶。
而这个高大的男人眉眼深邃,表情寡淡,对于这一切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嗯……所以院长花了多少钱雇你装我的监护人?”
在你们离开办公室后,你这样问他。这个男人刚刚对你进行了自我介绍,他说他叫keegan.p.russ,是你的监护人。
“不是雇佣,我确实是你的监护人。这是文件。”
keegan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书给你,你不感兴趣,但为了确保真假,你还是随便翻了翻——这居然是真的?你把文件塞回给他,然后很疑惑的问:“你为什么要领养我?”
你在孤儿院里的名声并不好,十五岁,一个极难处理的年纪。作为孩子来说心智已经趋近成熟,作为商品来说又显得太稚嫩,不过也有些老人图方便,会选择将近成年的孩子来给自己的以后做准备。但你看着眼前的男人,约莫三十多的年纪,虽然看起来稍显疲态,但还不需要考虑这种事情。
keegan没有说话,于是你也沉默。这场景十分诡异,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少女站在学校门口相顾无言,正如同keegan.p.russ这个人的出现,一切都那么莫名其妙。就在你思考要不要尖叫来让好心的路人帮助你时,keegan摸了摸你的头,以一种呵护的姿态在你面前半蹲下。他身高太高,只有这样你才不用仰视他。他对你说,我知道你在学校里发生的那些事。
然后呢?你无所谓的说,你是打算用我的劣迹来威胁我吗?让我退学、还是把我送回孤儿院?
我很抱歉。他说这句话时眼睛向上看你,蓝色的眼睛,在光下看有点灰的,像清晨时海上的薄雾。
你回答他,你抱歉什么,因为你没早点来带走我?先生,你是救赎小说看多了吗?
不。keegan的脸上露出一点悲伤的表情,但只是一阵风吹过,他又变回了那副平淡的样子。
“我很抱歉,第一次和你见面,就要带你去认领你父亲的遗物。”
翻开了盒盖,最顶上的是一张文件。你扫了两眼,把它交到keegan手上,又继续去翻动里面的东西。腿上的重量突然一轻,你抬起头,一只手伸到盒子下面托住。
是keegan帮你托起了盒子,他的手很宽,即使这是一个不怎么好用力的姿势也没有丝毫不闻的迹象。你道了谢,却没有再继续去看盒子里的东西,只是盯着他。
“你的目的是什么?”
keegan抬起头,此前他一直表现出一副索然寡味的模样,他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会从福利院抓个孩子来养的人。你思考不出他的动机。
“我们是队友。”keegan这样告诉你,“我们说好了,如果有这么一天,要照顾彼此的家人。”
这个男人没什么情绪的起伏,表情和你第一次见面时没什么区别,好像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就替一个陌生小孩子处理学校的传讯一样,只是恰好需要他去做这件事,只是恰好是他这个人。尽管他的表情依然跟白开水一样寡淡,但你能看出keegan的眼神里透着疲惫,眼球周围布满红血丝,就像一颗衰萎的种子在他身体里被种下,而他已经无力再去给养。
或许这一开始就是一片贫瘠的土壤。
你曲起手指敲敲盒子,keegan依然端的稳当,似乎你用再多的力也撼动不了他。
“出于同情?”
“出于愧疚。”
这个答案有些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你的父亲因为对疏忽血脉而感到愧疚,从而给你找了一个监护人。但keegan,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位看起来有好前程的先生去感到愧疚呢?
“好吧,Russ先生。请见谅,我没有管监护人喊父亲的习惯。”你伸出手,没有再去管桌子上的那些东西。keegan替你处理学校的烂事,带你来到这里,成为你的监护人——不管是什么理由,这个男人从头到尾没让你真正拒绝他过一次。
“看起来不管我愿不愿意,我们都得相处一段时间了。”
“而且是很长一段时间。至于称呼,你怎么喊都行。”
keegan郑重的握住了你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粗糙,像在摸一块被烤过的树皮。你敷衍的碰了一下,随即松开手。
于是在你拿到父亲的遗物和抚恤金的同一天,keegan.p.russ中士成了你的监护人。
“所以他有墓地吗?”回去的路上你问keegan。你用了代称,因为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称呼那个相片上的人。好在大家都心知肚明,keegan打开了车窗,冷风猝不及防袭击了你的脑门,你皱眉捋顺刘海,看着keegan拐入了一条你不怎么熟悉的路。“没有,但他留下了安置自己的费用,足够买一块很好的地方了。”
keegan同样使用了代称,你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keegan一路向前开,你趴在窗沿,道路两侧的飞速闪过。
这么沉默下去似乎有点尴尬,keegan又问你:“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你顶着风开口,“我不了解他,没什么参与进去的必要。”
“但你来了,并且提到了安置他的问题。”
“只是同情他而已。一个人到死了都没有归处是件很可怜的事情。”
“是吗。”keegan也不太关心这个,你注意到他挽起袖子的小臂上有几处擦伤,刚刚结痂不久,伤口的周围还泛着红色,在他健康的肤色上不算明显。
“你们的工作很危险吗?”
“不算轻松。”
“这种事情常见吗?”
“不算少。”
“你呢?”
你把脑袋扭向他,继续你的问题:“你也会有这么一天吗?”
“也许吧。”keegan不咸不淡的说,这是个称得上冒犯的问题,但keegan显然不在乎你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点无礼。似乎是不想让话题变得太沉重,他又补了一句:“死亡就像影子,是我们每个人都逃不开的事情,只是早晚而已。”
你实在想说russ先生你既然这么清楚自己活不长那干嘛还要领养我。但你没有把这这句话说出来,因为他此时坐在车座上,目视前方,对路上的每个细节都能做出反应,眼神却是空洞的。他从那间屋子出来以后就是这个装填,你感觉自己在看着一具玻璃做的人偶:结实的身体,拥有漂亮的外表,却掩盖不了一股死气。
如果可以的话,你想keegan比你更不想去到那间屋子里,他应该已经把那个人留下的东西反复看过很多遍了,所以才能如此清楚的知道你没有打开那个盒子。
你想象着那个画面,这个面色平静,但灵魂不知在何处的男人,他是否会在某个深夜里睁开眼,然后一遍一遍在那些死物里追寻着战友存在的痕迹?他是否会露出跟现在截然不同的表情,在无人的落下一滴弥足珍贵的眼泪?这感想来的莫名其妙,你把头转过去,看着道路另一侧的车和你们接壤而过。
算了,反正你们相处的时间也不会很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