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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甫琴科靠在寿司店外墙,刚囫囵吞下一份便宜又方便的晚饭,换来的只是一点聊胜于无的饱腹感,嘴里残留的酱汁黏腻得他不舒服,咽不下去又不能吐出来。雨水从屋檐上破损的排水管断续排除,他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他不耐烦地用鞋尖踢开水洼。
夜之城的雨夜永远压抑,强风刮过眼前废弃的钢架,没有了遮蔽,他所站的地方刚好能看到远处公司的高楼,高塔区永不熄灭的灯火,那里是另一个世界。好在今夜这里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没有突如其来的斗殴纷争或者黑帮火拼,他听到偶尔划过头顶的警用无人机的嗡鸣,抬头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来。那些带着摄像头的小东西会自动扫描面部特征并与数据库比对,虽然他有扰码处理和另一个身份,但没必要冒险。
他从内兜摸出电子烟,啪嗒一声咬住,菠萝味的烟雾在他肺部翻腾片刻后从鼻孔流出,他假装自己只是个在街头兜售非法货物的混混——他很擅长这个,佯装玩弄电子烟,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越过烟雾,扫视从狭窄市场街道涌过的人潮。这一带是地下经济的活跃区域,警察很少光顾,除非有足够大的案子或者足够肥的贿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势渐大。舍甫琴科的耐心开始消磨殆尽,该死的夜之城,总是下雨,总是湿冷,总是危机四伏。他缩了缩脖子,在心里咒骂中间人。
他的中间人给了他死命令,要找到米兰公司那个拎着红黑公文箱的信使,搞到米兰公司的数据碎片,必要的时候不择手段。没人告诉他对方长什么样,就扔下一句模棱两可的废话“公司的人,怎么都能看出来。”中间人没给他消化这堆烂摊子的时间,通讯切得干干净净,对他这种从小在夜之城长大,经历过地狱又爬回来的人来说,这活儿本不算难,可夜之城从不让人舒坦,简单这词儿从不会长久,他太清楚了,更何况这次佣金高得离谱,中间人不是傻子。
他换了个重心抵在墙上,左腿已经因长时间站立而发麻。他烦透了这差事,四小时的监视让他身体各处都在抗议。他伸手揉了揉颈后,芯片接口在阴冷天气里隐隐作痛,那是他上个月才升级的神经连接器,花了他半个月的收入,医生说过至少三个月才能完全适应。更恼人的是,他还得时不时应付醉鬼和流浪汉的聒噪,甚至有几个瘾君子把他当成了站街的,让他想起身边藏着的震荡刀有多久没感受过血肉的温度了。
正当他走神时瞥见了目标,那个红黑色公文箱的持有者正从披萨店出来。
那家伙比他想象的年轻,身材高挑,穿戴整齐,整个人如同从高级时尚杂志中走出来的模特。他该去拍电影,这念头闪过舍甫琴科的脑海,反正目标与这肮脏街区格格不入。
一看就是值钱的货色。只是,怎么是个男的?情报显示应该是位女性。舍甫琴科皱了皱眉,脸上的雨水随着表情变化滑落到下巴,还穿得这么不入流,米兰的人这么蠢,装都不装一下?但任务就是任务,没得挑,这是洛巴洛夫斯基教他在夜之城当雇佣兵的生存之道。
他释然得很快,将疑问抛到脑后,毕竟主要目标依然是那个该死的数据碎片,无论男的女的他都得拿下。
他沿着颈部的皮下芯片轻轻滑动手指,激活了他花了一星期酬劳的信息素植入物,黑市上的东西都这么贵,这还是他还找卡拉泽拿的货,砍了价,据说是从某个高级娱乐场所的生物工程师那里偷来的技术,他还没试过,效果不好一定宰了卡拉泽。
他的身体开始释放出微妙的化学信号,设计用来激发信任,甚至是欲望,都是街头生存的必备小玩意儿,卡拉泽的话又回响在耳边,“特别是对你这种需要接近高价值目标的人来说,越值钱的东西越好用。” 舍甫琴科嗤之以鼻,怎么想都像是奸商的推销词。
于是,他在拥挤的街道上装作不经意与米兰信使的肩膀轻轻相碰。“抱歉,”他道歉,转身面对马尔蒂尼的目光,但愿植入物正在发挥作用。那双眼睛在街灯下闪烁着灰蓝色的光,比普通人类的眼睛更加明亮,可能是视觉义体,一看就是公司的高级货。
“这鬼天气,”舍甫琴科假装被挤到马尔蒂尼伞下, “让人连路都看不清。”周围的嘈杂声为他们创造了一个私密的空间,雨水打在伞上声音形成了幕帘,一对情侣挤到他们身旁又离开,使两人不得不靠得更近,这正是舍甫琴科想要的效果。
“嗨,帅哥。你看上去像是需要喝一杯的人,”舍甫琴科提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下巴朝附近一家闪着霓虹灯的酒吧微微扬了扬,“我请客,但你得带我避避雨。”
信使歪了歪头“希望我没理解错你意思。”疑狐的眨眼,“所以,这算是邀请吗?”
舍甫琴科点头,他能感觉到微弱的数据流正在扫描他,米兰信使正在对他进行背景调查。问题是他的搜索会显示他的哪个伪装身份?他的数字伪装很简单,是个普通的街头混混,主业是拳手,业余倒卖东欧的烟酒,不算遵纪守法但也不至于犯大案。他不知道米兰公司的芯片进化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他能查到多深。
雨水更大了,街上的行人开始寻找避雨的地方,使两人在人流中越发显眼。一个醉汉跌跌撞撞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咒骂他们挡道。
信使似乎思考了片刻,很快又恢复了从容,“一杯,”他点头答应,声音比舍甫琴科想象的柔和,“但我选地方。”
舍甫琴科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目标这么好说话,真不愧是黑货,拿下任务这点佣金也值了,“我叫夜莺,”舍甫琴科说提供了一个并非他真名的名字,顺手把烟掐了,装作友好地伸出手,“你叫什么?”
“龙之心”信使用了一个肯定不是他真名的名字回应道,他调整了雨伞的角度,让它能更好地遮住舍甫琴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