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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峻程就这么每天搬一点东西,交接工作最后一天刚好把工位收拾干净。
回到家把所有杂碎都收拾收拾放进空房间,用微波炉打热昨晚没吃完的外卖放到桌上之后,张峻程甚至还可以欣赏到一场完整的日落。
他从上班以后就再没有天黑前回家了。
今天的云层很厚,但余晖依然将它们都染成了绚烂,太阳几乎是从色彩间挤过,有点狼狈,那奔涌进大地的是什么呢。
张峻程刚坐下来看两分钟,手上就忍不住收拾阳台的花盆——这片叶子朝外,那个盆沿有点缺口最好遮一下。折腾完后再抬头,太阳哪还有影子,只留下霓虹灯闪烁,散光让他根本看不清灯的内容,所以霓虹无法做他的人工太阳。
张峻程不可抑制地抬头找月,月亮高悬夜夜如此,不惊扰众人,但安静地普照。张峻程走进屋里关上门,不隔音的房间让车水马龙变成了他思绪的背景音,或许是隔夜的饭菜油到发腻,平白浪费微波炉炉生宝贵的五分钟后,张峻程还是选择扔掉它,今晚再一次空腹睡觉。
张峻程的焦虑一直没有确切的来源,大学烦躁就业,就业了烦躁薪资,涨薪了烦躁下一轮裁员自己的命运。张峻程还以为辞职休息一下就好了,结果gap的第一天就又有了想溃灭一切的冲动。
反正没事干,张峻程干脆又把家里大清洁了一遍,让医用酒精喷洒在每个角度——有时候他都觉得家居小物件摆放的位置,可能是他在人生中唯一能控制的东西。
深夜,距离他上床已经过去四个小时,耳边时不时传来汽车驶过高架桥的声音,醉鬼的大叫会引来狗吠,他睁开眼看天花板,甚至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进入过浅层睡眠。思考着,手无意识地摆动小夜灯的角度,虽然小夜灯是个轴对称圆形,他掌握不了自己的睡眠,就像小夜灯哪面冲着他都没差。
张峻程认命地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直播间“来福来福”,映入眼帘的是如月亮般安静的,今天的画面很简洁,不似主播以往张牙舞爪的刺激,只是龟头上绑了个蝴蝶结,柱身透着点润滑的反光,主播好看的手上下疏解欲望。
张峻程觉得这是他发现这个主播以来,最好看的一天,就像比起太阳他更喜月。不知道是哪个老板的癖好,张峻程勉强可以说一句英雄所见略同。
勉强在哪,勉强在一想到这可能来自于某位屏幕前的窥视者之笔,又顿时觉得怪怪的。一定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好像自己很喜欢吃某款小饼干,后来有人发现了这款小饼干,还发现了小饼干沾果酱更好吃,张峻程虽然也认同,但就是觉得空空的原本属于小饼干的货架,怪怪的。
“欢迎hfmi0dzjc9z7老板,enjoy your life~”
来福来福亲切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情动的沙哑,张峻程意识到主播念他的id已越来越顺口,一转头就这么轻易地抛开怪异感,心说来福才不只是小饼干。
其实丈育如张峻程,他是在第四次进入直播间听到enjoy your life才意识到life就是来福,他当时还有点可惜,因为觉得喜庆程度被大打折扣。
张峻程翻了个身,把被子扯到下巴,再看手机来福主播已经射了,修长的手一把把粉色蝴蝶结扯下来擦小腹上的精液。
粉色蝴蝶结上星星点点沾了不少白,就这么被主播粗暴地扔在摄像头前。
“妈的太色请了。”来福念弹幕,“哎说这些,都是榜一老板的主意,老板们教得好~”一边说一边把玩着蝴蝶结,将其缠在了自己的指节。
张峻程又找到了怪异感,他居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吃醋。虽然张峻程最喜欢的环节其实是每次主播高潮后的聊天时间,来福惯常用哄孩子的幼师语气回复弹幕,但这一点都没有私人隐蔽性的快感,可能确实会满足部分人的暴露癖,但很明显张峻程并不受用。
哦,可能因为我是控制狂吧。张峻程戏谑地自嘲,连着点击十次最贵的礼物时,他又有点心疼自己未来入不敷出的日子。
但无所谓。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来福感谢哈弗咪老板的温柔语调,大脑逐渐产生睡意,梦境制造员终于不再摸鱼,开始播放幕幕或喜或忧或惧或惊的画面。
大概是今晚直播间的画面过于温馨,张峻程的梦是他最怀念的儿时。他和他的童年玩伴在水坝里游泳,他朋友揽着他的肩膀说以后不管谁和你掉进水里我都就救你。
知道这是在做梦,忘记了这个许久未见的玩伴究竟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但张峻程还是笑了,没有放任自己留恋于梦境,但他一闪而过的想法竟然是谢谢来福来福。
对的,张峻程并不会对着来福发泄性欲,这个色情主播其实是他的失眠收容所。
睡眠质量出乎张峻程的预料,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其实有点睁不开眼,前晚刚被吐槽过的厚云层消失不见,阳光就这么大剌剌地倾泄而出炙烤大地。
张峻程摸过手机怼在眼前,按了两下都没亮起屏幕,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打开眼帘,眯着眼睛仔细一看,这才意识到昨天忘记充电了。手机矜矜业业挂了一晚上来福来福直播间,张峻程也不好意思怪罪它的痴情和忠诚,只好匆匆插上充电器。等待手机上班的时间张峻程抓紧去洗漱了一下,镜中的自己胡子拉碴,头发张扬地像海胆,吸吸鼻子戴上眼镜,心虚地说人果然还是得找个班上。
溜达回卧室把自己砸到床上,趴着又假寐了半小时,张峻程翻身又被阳光刺到眼睛才回过神来,从被子里挖出已经充得发烫的手机。
打开锁屏消息转了半圈才堪堪显示,果然哪怕消失大半天,给自己发消息的也只有妈妈……?不是,怎么还有来福来福的消息,难道色情主播白日宣淫?
张峻程刚在心里煽情一刻,就被苹果手机延迟冒出来的大串消息冲得头脑发白。手一抖把消息全部清除,张峻程盯着空白的状态栏看,发愣了半分钟,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我什么时候打开消息提示了,再到难道主播不喜欢有人一直挂他直播间,结果最后还是选择先给妈妈播过去电话。
“忙完啦字母哥?哎你咋不用你那个乱码微信名了?”妈妈又在调侃张峻程。
“哎不是……你不是不喜欢吗,我就改了呗。”张峻程刚想说自己睡了一上午忙了个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辞职这件事还没给家里说,只好止住话头,连平日吱哇乱叫让妈妈别这么叫自己这道工序都没有进行。
好在张妈妈在电话那头没有意识到不对,自顾自说起来:“你还记得老家住水坝对面的那家人吗?姓瞿的,家里有个小孩瞿东豪,跟你一块上小学那个。”
哦对他叫瞿东豪,张峻程才梦见他所以当然记得,不过昨晚在梦里还不觉得,现在这个名字一响自带太阳的刺眼效果,连带着昨天的梦都变得高曝光。脑子里不停闪过各种这位人型小狗滋着牙冲他傻乐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去抓童年的细节,奈何电话那边妈妈哎哎哎一直问他,他只好回过神来:“记得的,但是我们中学搬到城里来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我听说小瞿也在上海呢。”
“听谁说的。”
“我最近跳广场舞遇到他妈妈了,聊了几句。你说咋有这么巧的事嘞,遇上老街坊。”
“啊……”张峻程觉得妈妈应该不止想说这些。
“我还听说这小瞿在上海被房东赶出来了!这怎么行!我就跟他妈妈说,我记得你租的那个房子是有多的房间,要不你收拾出来,接济他一下,行吧?”
张峻程觉得妈妈在问自己,但完全不是在问自己,只好应承着嗯嗯嗯好好好可以可以可以。
“行,那我把你微信推给那孩子了……哎你到时候可别把人小瞿带坏了。”
“好的好的好的妈妈妈,行了行了行了,挂了昂挂了。”张峻程赶紧挂了电话,在这位女士细数从小到大他的罪行之前,及时止损。张峻程还止不住心说,在自己印象里瞿东豪应该也不算个好人。
张峻程抹了下自己的脸,他突然觉得颧骨有点酸,忍不住揉了揉——哎,刚才原来自己在笑吗。
不过张峻程也没觉得太所谓,瞿东豪来了就约法三章互不打扰……也可以稍微打扰一下,张峻程突然想到养宠物可以缓解焦虑,毕竟他小时候就觉得瞿东豪跟个小狗一样了。
张峻程捏着自己已经酸掉的嘴角,忍住一点恶趣味,但还是莫名被自己逗乐嘿嘿笑了两声。
小狗吗,小狗……哎但瞿东豪确实很小狗的,如果有人问狗在哪,狗在两个小屁孩坐在院坝里看着对面人家的狗,莫名其妙比赛谁狗叫模仿地最像,在对面大黄狗的回声评判下瞿东豪全然胜出。
臭屁的小瞿东豪高举双拳站起来假装自己是奥运冠军,小张峻程笑着冲他招手唤两句小狗,瞿东豪就又蹲下来把脸凑到张峻程掌心。
哎少爷太久不笑了,现在笑起来脸酸。张峻程把手机放下揉脸,莫名其妙想一句烂梗又把自己逗笑了。这种莫名的安定也只有老家和老家的人能给他了,张峻程思考着,回忆起童年的种种,身子都忍不住放松下来,把自己窝进沙发,又在盘算自己离家后到底是什么引得他完全不能安定。
除了老家还有什么东西会让自己放松…………硬要说的话还是来福来福吧,毕竟这是个张峻程特效牌人形安眠药……卧槽来福!
张峻程腾一下坐起来,点开直播软件,上面显示来福的私信已经是几个小时前。
「今天是hfmi老板进入直播间100天纪念日哦~」
「好巧哦今天老板还是榜一」
「老板有什么要求吗~我会尽力满足的~」
「我看老板ip也在沪哎,老板想线下嘛?」
把色情主播当助眠频道看的能有什么要求?他都是这么媚老板的?在沪就能线下吗就这么随便?
张峻程一瞬间有很多疑问,迟疑着把扣手机壳的手指放到键盘上。
「不用。」啧不行,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多跟大家聊聊天吧。」不对,感觉有点装纯情,而且聊着聊着我睡着了不就成跟其他人聊了?
「线下吧。」哎更不行,我真没把他当色情主播看啊。
张峻程又扣回了手机壳边,烦躁地甚至踢了沙发一脚。
此时突然弹出来一个邮件,张峻程扫了一眼,是steam提醒他心愿单里的双人成行打折。
打折了反正也没人陪我玩,张峻程把目光重新投回来福来福的小窗……不对,是不是有可能有?
「陪我打双人成行吧。」
「或者其他联机游戏也可以。」
张峻程还觉得自己挺体贴,不喜欢双人成行可以玩别的,不想答应可以直接说不出这种服务。
「好呀好呀。」张峻程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中……随即就收到了消息,几乎是秒回。
不是!!!原来会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吗?那我刚刚犹豫这么久不全被看见了?马化腾可不可以告他抄袭啊!张峻程不禁捂脸,尴尬顺势而起。
「老板你的steam账号是什么~」
张峻程这次眼疾手快,马上发出去一个“和直播间同id”,誓死不让hfmi0dzjc9z7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太久。
「好的老板我现在开电脑~稍等一下哦~」
张峻程没回,踱步到卧室的桌前也打算把电脑开上,手机随手放在面上震动一下,是个微信好友申请。
张峻程确认了好友申请写的「我是瞿东豪」,才点了同意。
「好久不见啊张峻程」对方立刻发来了消息。
「你妈妈应该跟你说了吧,麻烦你了」还没等张峻程想好怎么寒喧,对方就给了下一个台阶。
「没事」张峻程回复,随即又发出去定位和具体门牌。
发出去那下心说有点不对,发门牌会不会让瞿东豪误会自己懒得去小区大门接他?冤枉啊我绝无此意。但还没等张峻程找补两句,对方又发来一个可可爱爱的ok表情包。
好吧这下是真没话说了,正好来福来福发来消息说「已经申请好友啦~老板莫辜负~」张峻程也就懒得管了。
打开steam通过好友,张峻程下意识点进主页看一眼。
嗯Life,嗯瞿东豪,嗯最近玩的游戏cs……等下!张峻程忙把头抬起来。
姓瞿的算不算少,叫东豪的算不算多。明明这个名字刚刚还出现在母亲的嘴里,微信的添加好友上,但张峻程怎么看怎么陌生,大脑一片乱麻。
真的有人蠢到会在steam写真名吗,这不是自己开盒自己?
得益于苹果手机特有的消息延迟,手机叮叮响,两个软件的消息交叉到来显得有点同步,仿佛在弹奏《张峻程崩溃交响曲》。
「张峻程我搜了下你小区好大啊」
「老板我看到你通过啦~」
「我到时候找不到你单元楼怎么办」
「要不要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你扫我吧~」
张峻程点开来福来福的私信,发来的二维码上赫然是瞿东豪的头像,名字也是“叶子”。
张峻程不死心,保存下来一扫,哪有什么添加好友,已经变成了发消息。
捂着太阳穴张峻程头疼地回了来福一句「算了,就在这里联系吧」
接着又点开微信回瞿东豪「行,你到时候打我电话」
张峻程思考自己得人格分裂的概率,但那一刻他又忍不住庆幸,还好自己昨天抽风把微信名从hfmi0dzjc9z7改成了别的。
电脑突然传来steam的消息声,张峻程抬头点了点,看见Life送他双人成行的邮件,留言还是enjoy your life。
刚准备问来福来福,那边就发来消息「擅自送给老板啦~现在玩吗?」
当然不能现在玩,张峻程脑子里俨然变成浆糊,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接受。
「不了,改天吧」
「好的老板随时联系我就好~」
「嗯」
「哦对了明天不行哦~明天我要搬家~」
张峻程被一句打的愣了一下,这才有了来福就是瞿东豪的实感。
「那后天吧」
「好~」
张峻程刚准备放下手机,对面又发来一张截图,内容是把这个直播软件消息提示打开了。
「其实以前都没开的哈哈」
「以后hfmi老板随时来找我我都能看到啦」
「但是不准怪我没秒回哦~」
草草草草草!!!!张峻程想了五秒钟自己是失业游民才忍住没把手机砸出去。
草你的瞿东豪你都是这么媚老板当网黄的吗?
张峻程打开双人成行点击下载,看着进度条过半还是没忍住再打开手机读了遍消息。
草你的来福来福,有点可爱……
第二天张峻程在家里等瞿东豪电话,特意定个闹钟起了个大早,还把胡子刮了。
从卧室踱步到客房,又把地拖了一遍;从客房踱步到客厅,又把沙发靠枕上的褶皱拉平;从客厅踱步到厨房,又把冰箱里的饮料整理了位置……
第10086次打开手机确认没有来电没有静音,但敲门声突然响起。
张峻程忙不迭拉开门,是熟悉的肩膀和脖子,也是熟悉的等比例放大的脸,两种熟悉交叉着让他有点水土不服。
“我自己找到了,厉不厉害张峻程!”声音和直播间的不一样,没有端着夹着的知性,带着点少年气的张扬。
“我东西有点多,你帮我拿进去一下,我电梯口还堆着有。”前几天还在直播间泄欲的手,把行李箱推到张峻程的眼前,转身又抱起纸箱放进玄关。
“哎张峻程你怎么不说话啊,不乐意我来?”手在眼前挥了挥,张峻程捏着瞿东豪的行李箱,透过手把视线聚焦在瞿东豪脸上,瞿东豪和他对视半秒忍不住笑起来,“张峻程你好帅啊,你怎么从小帅到大。”
草,张峻程感觉自己快把行李箱捏碎,有点想扇自己两巴掌。
不是把色情主播当助眠asmr吗,怎么看他撸管的时候睡觉,跟他说话就都快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