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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the heat of discovery | 热恋发觉中

Summary:

他根本没意料到自己真的会主动亲上去,阿特米想,那股胜利般的窃喜再度涌上心头。
阿特米向天起誓,这确是第一次——第一次带人回家,第一次主动吻人。他再次将这一切归咎于酒精作祟。

Notes:

-如你所见作者只是一位无助的简中同人女所以设定为与任何政体无关的似是而非现代社会
-请大家务必狠狠欣赏空白师画的超萌同人图!https://x.com/blankgabulu_/status/1905962881633431665/photo/1

Chapter Text

夜晚的黑暗如黏稠的沥青,阿特米自噩梦中挣脱,金棕色的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仿佛某种病态的装饰。阿特米猛得掀开被子,直起身子,双手紧紧攥着胸口前被汗液浸透了的睡衣,下意识地大口呼吸。在即将消失的梦境与现实的缝隙之中,他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下肢——看 那两条因过分修长而不得不屈就于狭窄床榻的肢体 此刻正在幻觉中扭曲成某种非人的形态。他凝视着这异变: 若他真的是一头长着利角的巨兽,他便可以褪去属于人类的良心,像屠夫一样用这样的爪子剖开任何人的胸膛。然而他此刻还像人一样活着, 掌中粗粝的茧仍是故乡泥土的烙印 ,在月光下他手背上的血管透出诡异的青色,像平原上干枯的细草在他胳膊上缠绕。

他坐在床上,缓了几口气,看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发呆,想着自己在下半夜已经很难再次入睡,便翻身下床来了。脚接触到地面时有点凉,他打开窗子,风立刻从窗外灌了进来 。那风带着自然的气味——清新的,透明的,却又奇异地混合着远处松林的清香,仿佛夜色本身在呼吸。它从窗缝间流入,不急不缓,轻轻掠过脸颊时,阿特米感觉自己仿佛正在和夜晚一同呼吸,心中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安详,好似自己心中突然涌上来的宁静与自然中的宁静关联到一起了。

现在的他确实没有必要去在乎过去的那些噩梦。至少在表面上,生活已为他划下一道清晰的分界。 应征入伍前,他不过是大陆另一端首都医学院里的一名年轻学生。这身份是父亲赋予的——那位在家乡小镇备受尊崇的医师,被镇民与原住民们如同敬奉大法官般仰望的长者。父亲沉默寡言却学识渊深,将他视作一块待雕的璞玉,期盼他继承衣钵。而 那短暂的军旅岁月不过两年光景,他也不过是个仅射杀一名敌人便弃枪而逃的逃兵。那混了原住民血统的挺拔身躯,和那曾在金色草原上闪耀的金铜色肌肤,本应铸就一名最出色的战士。然而他只记得,当逃出战场的自己蜷缩在荒野时,在那饥寒交迫的夜晚里,广袤大地发出的,令人心安的深沉轰鸣。

手机屏幕 骤然亮起 ,阿特米从窗台前回过神来,拖着脚步走向床头,拿起手机时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时间,打现在才十二点出头。手机日历上清晰地写着明日, 细胞生物学,9:00AM 的提醒消息。 才站了这么一会,那阵从窗外吹来的风就让他小小地打了个寒战,这时脚底板也感觉到从瓷砖上传来的彻骨的寒意了,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烦躁。

哦,去他的,阿特米心想,与其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失眠,还不如出去透透气。就这么想着,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换下睡衣,从衣柜里随便抓上几件衣服,再换上外套。 门锁咔哒开启的瞬间,走廊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他毫不犹豫地踏入其中,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离那些精确到分钟的人生刻度。

 


 

这是一个温暖的夜晚。天空漂浮着一层薄云,月色朦胧。阿特米穿着浅灰色的套头毛衣,披着外套,脚上蹬着一双有些年份的旧皮靴。再过一会儿我就原路返回吧,阿特米心想,抬起头,对着夜空角落里的一朵云发起了呆。走着走着,他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出租房与路边小店林立的边界尽头,一个角落在黑暗中很有规律地排放着荧光灯与微微发亮的店铺灯。这是一家藏在小巷角落里的私人酒吧。阿特米站在原地停了一下,转身步入了排放着荧光灯的小巷里。

酒吧内部弥漫着的刻意为之的昏暗被涌动的人潮掩盖了。琥珀色的壁灯将光线压缩到最低限度, 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酒精与随着音乐蒸腾着的气息。人潮涌动,却奇异般地不显嘈杂。阿特米察觉到大门角落有两位女士的目光在他身上试探性地触碰又缩回,只好尽力压低他那高出普通人一头的身躯,小声说了句抱歉,擦肩挤过站在吧台前紧贴着彼此扭动的男女情侣,在吧台前找到一个空着的高脚椅坐下了。阿特米下意识地往他左手边看了一眼,吧台另一边坐着一位身着讲究的黑衣男人,正在和站在他面前的男子大声说些什么,声音却被翻涌的人群吞噬了。热情的酒保将他的注意力带了回来,阿特米快速地点了杯烈酒。

第一杯烈酒刮过喉管时阿特米下意识地想到了劳拉他们,他下意识地想拿出手机给他们发条信息,身体却被一股冲动制止住了。刚刚酒精在体内 如同刀锋剖开丝绸,化作一团灼热的,几乎带有羞耻感的火焰。有时候自己需要些独处的空间,阿特米想,他现在宁愿只身沉醉于夜晚。

吧台的另一角突然发出了稀里哗啦的破裂声,整间屋子都沸腾起来了,所有人的视线纷纷向传出异变的那一个角落望去。那个刚才还站在黑衣男子面前的男人脸颊通红,额头上隐约可以看到挣扎的青筋,一只手紧紧抓起黑衣男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揪着另一个男人的衣领不放。而此时那位黑衣男子看似纹丝不动, 他的眼睑缓缓抬起,黑色眉毛紧紧纠缠在一起,下颌线条绷紧到近乎透明,皮肤下隐约可见牙关咬合时蠕动的皱纹。阿特米眨了眨眼,突然注意到那副面容此刻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那个人的右眼睑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频率颤动着,苍白的皮肤上已经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穿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腕也在微微颤抖。究竟有谁会在室内穿着手套?阿特米脑海中突然浮现了这种疑问。

“松手吧。”抓着人的男人顿了一下,循着声音抬起了头。站起身来了的阿特米俯视着他,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高大的阴影。

“你放什么狗屁?这关你什么事?”

“你吓到这里其他人了。”阿特米向外偏了偏头,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地散开了,有些人对这个角落里发生的争论避之不及,也有些人扭头无视了他们。

“我对你们的争论没兴趣,想打架的话,请出去打。”

男子看着阿特米,愣了一下,回头拿着凶狠的眼神瞪了黑衣男子一眼,随即又往阿特米脸上瞄了一下,愤愤不平地松开了手,对着黑衣男子的方向骂了两句粗鲁的脏话,跺着脚离开了。阿特米的目光也顺着那个男子的身姿往酒吧门口望去。站在他身后的黑衣男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那家伙是个懦夫,连在这么多人面前对我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阿特米回过头。那个人揉搓着手腕, 声音像擦过冰面的刀锋,但尾音处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出卖了他——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在声带褶皱间逃逸的痕迹。

“不过谢了。丹尼尔。今晚的酒我请。”他补充道,睫毛在霓虹灯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你确定不需要帮忙?”阿特米故意压低声音,让话语在嘈杂中只够两人听见,“那人看起来能把你像根火柴似的折断。”

“毕竟我不像某些人,”丹尼尔突然凑近半步,酒精的气息拂过阿特米的下巴,“深更半夜独自来酒吧买醉。”

酒吧的人 们彼此擦肩,却从不真正对视,好似刚才这个角落里的闹剧从未发生过一样。阿特米重新坐了回去,端起不知是今晚第几杯的酒一饮而尽。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躁在齿间繁殖。眼前这个自称为丹尼尔,比他稍微年长些的男人每个棱角都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锋利。为什么自己要插手?

“你喝醉了。”阿特米 突然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那么请允许我礼貌地询问:你今晚又喝了多少?”

“好吧,我现在理解为什么刚才走掉的那个人想给你脸上来几拳了。”

“哈!那个自以为是的学术骗子!”丹尼尔突然激动起来,在大衣口袋里暴躁地翻找着什么。阿特米趁机端详了眼前这个男人几眼。 他的面容像是被月光漂白过的浮雕,约莫三十的岁月在脸上刻下几道克制的痕迹,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下方留下了更为深邃的沟壑——那是两道泪沟。鼻梁高挺,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弧度。左眼下方缀着一颗泪痣,深褐色的,当他垂下眼帘,那颗痣便如一个微型的黑洞,吞噬所有试图靠近的视线。他整个人就像一件被过度使用的银器,表面布满氧化形成的细微裂纹,却因此获得了某种颓废的美感……

真是新奇,阿特米眨了眨眼,这可真是一种奇妙的想象。

“算了,和你这种醉鬼说这些干什么。”丹尼尔突然泄气,手指在空口袋里蜷缩成拳。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又像触电般各自弹开。

“也是,毕竟我只是个来买醉的单身汉。那个人是你的伴儿?”

“他?”丹尼尔冷笑时,阿特米注意到他淡色的唇瓣上有道细小的裂痕,“不如问问你自己? 看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阿特米敢肯定丹尼尔脸上突然染上了一层淡红色,毕竟他的肤色白得像被雨水浸泡过的纸张。或许说他本来就是这种气色,他也喝多了吗?

“不关你事。”阿特米故意拖长音调。

“真神秘,'不关你事'先生。”丹尼尔突然俯身,袖口擦过阿特米的手背,“但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看你这么年轻,建议你趁还能走路时赶紧回家。”

“见鬼,我刚救了你这混蛋。”

丹尼尔盯着他,细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 薄唇的颜色很淡,像是被水稀释过的红酒,唇角微微下垂,不像是天生的苦相,而像是长期压抑某种冲动后形成的肌肉记忆。当他偶尔抿紧嘴唇时,左眼下方的泪痣便会随之轻微颤动,如同一个即将坠落的句点。他叹了口气。

“好吧,你说得对。”

丹尼尔偏过头,不停揉搓他的太阳穴,“我为我的态度道歉。只是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

阿特米接过了话茬。“发生了什么?”

“车钥匙丢了,实验数据...”丹尼尔突然泄气地拿玻璃杯拍了下桌子,他的手指在杯子边缘痉挛般徘徊。妈的!我为什么要和陌生人说这些?”

丹尼尔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小声嘟囔着明天早晨还有安排的抱怨。酒吧的霓虹在他的虹膜上流淌,左眼下那颗泪痣随着面部肌肉的抽搐而微微颤动,像一颗即将引爆的微型炸弹。 某种无形的火焰正在他釉质般的表皮之下闷烧——阿特米突然产生一种冲动:倘若此刻用手指触碰这个人,指尖或许会感受到那些裂纹中渗出的热度。他或许能安抚眼前这个人的内在,或许能助其引燃。

他的手轻轻抚摸上了丹尼尔的后背, 沿着脊椎的棘突缓缓攀援。丹尼尔的躯体骤然绷紧,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 ,随着阿特米的动作颤抖着,像极了被抚摸时弓起身体的黑猫。

我家在三个街区外, 你要是不介意走几步的话,可以来我这里留宿一晚。”

丹尼尔愣住了,他盯着阿特米的手臂, 颈椎如冻僵的天鹅般昂起,腰肌呈现出被闪电击中时的僵直。 阿特米能感受到手掌下那具肉体正在经历一场微型的内战:理性在溃逃,本能则在每个毛孔竖起叛旗。是他的胜利,他想,他居然在为和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打交道时占据上风而窃喜。

“我们才刚认识二十分钟。”丹尼尔的声音突然变得潮湿。

“阿特米。”他故意让拇指划过对方腰窝,“现在你认识我了。”

丹尼尔突然转身,鼻尖几乎撞上阿特米的下巴。他的瞳孔在暗处放大,呼吸里带着矛盾的抗拒:“就一晚……我明早还有事。”

见他这么爽快的答应了,阿特米感到有些惊讶。这么轻易相信陌生人?”

“我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丹尼尔嗤笑着, 他的指尖沿着酒杯沿画着第八个圆圈,扫过阿特米上半身的视线仿佛蛇信子。“再说了,就算你长得跟熊一样,我也不觉得你会伤害我。”

“你说是就是。”阿特米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状。他的手从丹尼尔背上滑下来时 不经意擦过对方的膝盖,这个动作排练得太过完美,连他自己都相信那只是个意外。丹尼尔没有躲开。

“我猜你常来这儿?”

“只是偶尔来过。我和这家酒店的老板是大学同学。”丹尼尔耸了耸肩,动作简洁地给他们买了单。站起身时冲着阿特米对门口使了个眼神,刚站起身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阿特米及时抓住丹尼尔的手腕, 他的拇指在丹尼尔脉搏处微妙地摩挲了一下。丹尼尔条件反射地缩回手,却用更加夸张的肢体语言掩饰这个失误,整个人向前仰去的姿态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两个人就这么起身往酒吧门口走去。

 


 

回来的路上, 夜已经深了,但天上的月亮却变得十分明朗。丹尼尔有点踉跄地走在阿特米旁边,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路灯的交叉照射下生出几重叠影。他在大衣口袋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阿特米注视着丹尼尔颤抖的手指与香烟的纠缠——那支白色烟卷在他苍白的唇间轻轻颤动。烟草上瘾,轻微神经衰弱症状,阿特米习惯性地在心里对着丹尼尔下了诊断。

“我来帮你吧。”阿特米伸出一只手,看了眼丹尼尔手里的打火机,对他示意。

丹尼尔愣了一下,“哈,随你吧。”说罢便把打火机递给了阿特米。“你不来一根?”

“我不抽烟。”阿特米沉静地说,接过打火机时上面还残留着丹尼尔的体温。 当"咔嚓"声划破夜的寂静时,火焰在他手中绽放成一朵蓝色的花。

“真的不试试?”丹尼尔吐出的烟雾在月光中,攀上阿特米的鼻尖。那气息里混杂着薄荷、焦油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极了这个男人给阿特米留下的全部印象。

阿特米凝视着烟头上明灭的火光,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计算丹尼尔呼吸的频率。这个发现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打火机。金属边缘陷入掌心的疼痛像一剂清醒药,却无法阻止他的目光再次滑向对方的脖颈线条——那里有一根跳动的青筋,正随着脉搏跳动。

丹尼尔突然笑了,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你盯着我看的样子,”他抬起头,对着阿特米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像是在解刨什么稀有标本。”

阿特米感到一阵燥热爬上脊背。他突然想起学校实验室里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生物标本,它们的生命永远定格在最盛放的时刻。而此刻的丹尼尔——活生生的、呼吸着的、正在他面前缓缓化为灰烬的丹尼尔——比任何标本都要危险千万倍。月光将烟灰照得雪白,它们飘落在丹尼尔的身上,阿特米突然有种荒谬的冲动: 他想俯身亲吻那些灰烬,仿佛它们是丹尼尔体内排出的神圣骨灰。

“说得好像我要谋杀了你似的。”

“你可以试试。”丹尼尔侧过头,喉结随吐烟的动作滚动,“不过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有什么东西在阿特米体内怂恿着他。他以为那是酒精带来的眩晕,但这股冲动更像某种天命般的渴求——一种惧怕若不主动吞噬对方就会被对方吞没的饥渴。他 扣住丹尼尔的肩膀,掌心下传来温热的触感 ,嘴唇主动吻上去了。丹尼尔发出的惊呼声连带着 淡淡的烟草气息被他一同吞了下去,烟味在交错的鼻息间浮动。他根本没意料到自己真的会主动亲上去,阿特米想,那股胜利般的窃喜再度涌上心头。

阿特米向天起誓,这确是第一次——第一次带人回家,第一次主动吻人。他再次将这一切归咎于酒精作祟。

丹尼尔突然 攥紧他的衣领 ,加深了这个有些动作生涩的吻。 烟味不再是呛人的苦涩,而是干燥的、微苦的暖意,是烧尽的纸灰边缘残留的一丝火星。阿特米默默吞下了舌尖扫过丹尼尔齿尖时对方所发出的轻声喘息。

分开时,两人呼吸凌乱。丹尼尔仰着脸看他,“阿特米,你知道吗”,他咽下一口气,阿特米看着他紧绷着的喉结肌肉,“我明天绝对不会放过你。”

 

有人这么提醒过他,不要轻易陷入爱人的陷阱,很多时候你只是迷恋对方的多巴胺。阿特米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想起了很多年前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忠告,然后在胡乱的亲吻中把丹尼尔摁到了出租房的房门上。阿特米的手指深深陷入丹尼尔的发间,而丹尼尔的后脑勺抵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打断了这个潮湿的吻,在他外套口袋里掏出钥匙,右手跨过丹尼尔贴在门板上的腰,颤颤巍巍地把钥匙插入钥匙孔里,钥匙却仿佛上了油一样,突然从他手中滑落。背对着大门的丹尼尔翻了个白眼,小声骂了句白痴。

门锁在混乱中被打开了,丹尼尔的背脊顺着门板滑下,又被他粗暴地拽起。两人跌撞着挤入屋内,如同两具纠缠的躯壳被抛进昏暗的洞穴。阿特米托着丹尼尔,把他扔在了床上,丹尼尔的手胡乱扯着他的衣领,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宣告,然后他们再次接吻。他们的亲吻并不温柔,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二人唇齿间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你接吻的方式,”丹尼尔气喘吁吁地提出抗议,“太粗暴了。”

“说得好像你没差点把我舌头吻掉一样。”阿特米有些调笑说,一边尝试脱下丹尼尔的衣服一边有点叛逆地吻着丹尼尔的脸。他从丹尼尔的颧骨一路向下亲吻着,舌尖轻轻扫过那颗泪痣,丹尼尔的鼻梁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微妙的弧线,他的喘息在阿特米的耳畔化作细小的战栗。对方脖颈的皮肤绷紧着,阿特米用犬齿抵住那跳动的血管,不咬下,也不松开,只是让痛感与快意暧昧地同时袭击对方。丹尼尔的手指陷进他的肩胛,指甲几乎要刺破布料挖进血肉——那是一种无声的投降。

丹尼尔的黑色高领衫摇摇欲坠地挂在他身上,然而手上依旧抓着阿特米的衣服,阿特米这才意识到他的外套早就被丢在了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上衣脱了”,丹尼尔喘息着,“现在,快点。”

阿特米没有回嘴,而是以沉默回应他,快速脱掉了上衣和裤子。他两脚一蹬,将那条皱巴巴的牛仔裤踢到了床下。现在他几乎赤裸地压在丹尼尔身上了,感受到自己正在承受丹尼尔露骨的凝视。阿特米扣住了丹尼尔的手腕,皮革手套的触感冰冷而疏离。他缓慢地、近乎仪式般地剥下那只手套,指尖划过对方颤抖着的苍白手指。当丹尼尔的衬衫被解开时,阿特米的视线像刀刃般一寸寸刮过——他那算不上强壮的身体在他身底下战栗,仿佛光靠着目光就能将他彻底展开。他向前探了探,胳膊伸进床头柜里摸索,找出一管自慰乳霜,涂抹在手上充当润滑剂用。

阿特米另一只手的掌心贴上丹尼尔的胸膛,感受到对方心脏的跳动,然后他俯下身,吸咬他勃起的乳尖,在他的胸膛,肚子上落下细密的亲吻,阴茎在他们的底裤里硬得发烫。阿特米撕扯般地拽掉丹尼尔留在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手来到了丹尼尔的下半身,揉捏他鼓囊囊的囊袋,套弄他的阴茎。他的胳膊突然用力,将平躺着暴露赤裸弱点的丹尼尔翻了个身,在丹尼尔诧异的那一瞬间手指直接来到了他的后穴,为他扩张。丹尼尔猛地紧绷了,额头向后仰去,发出来的喘息好似垂死之蝶的振翅。

 “会疼的。” 阿特米说这话时正在用手指轻车熟路地帮着丹尼尔扩张。 他的手指在丹尼尔体内搅动时,仿佛是在剥开一个半熟的蜜柑。丹尼尔喉结在濒临断裂的丝线上发出无声的震颤。他的皮革手套蜷缩在床的一角,像条脱下的蛇皮,而此时搅弄着他后穴的阿特米则是处置这条蛇的捕食者。当阿特米碾过丹尼尔体内某个点的刹那,丹尼尔的小腿突然痉挛着踢蹬,足弓绷出弧度后差点提到阿特米身上。对方的后穴吞入第三根手指时,他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原来是丹尼尔把床单抓破了。他咬着嘴唇,赤身裸体地战栗着,仿佛处在理智断裂的边缘。

他用阴茎顶开丹尼尔的臀部,在入口处摩擦着渗出的黏液。丹尼尔被他压在身下,说不出话,后穴涌出的润滑剂正顺着股沟滴落,在床垫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而接下来的事仿佛断片了的黑胶卷一般在阿特米的记忆里断断续续:他记得他在丹尼尔潮湿的后穴里抽插,在操得丹尼尔不由自主地发出浪叫声时,条件反射般地加快了抽插速度,使得身下人的身体抽搐;当他突然掐住丹尼尔喉咙时,丹尼尔被过度使用了的后穴猛得收紧,令他不受控制地高潮了。阿特米发出闷哼,在视网膜炸开的金星中,他看见无数个自己正在碎裂:镜中的、窗玻璃上的、甚至对方虹膜里的,所有倒影都在性器的抽插中分崩离析——他们已经融为一体。

两具躯体在昏暗中依偎着,同样高潮了的丹尼尔在他身下不断战栗,两眼发白,未受照料的阴茎可怜地吐出白色液体。阿特米就这样轻轻抱着呻吟着的丹尼尔,这便是他最后的记忆了。

 


 

当教室外的晨光映入眼帘时,阿特米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昨夜残存的酒精仍在血液里游荡,每一次眨眼都像掀起一层厚重的帷幕, 他不得不捂住眼睛,将额头抵在课桌上,试图缓解宿醉带来的痛苦。 今天早上他是被床头闹钟的激烈吵闹声吵醒的,他浑身冷汗,头痛欲裂,身旁空无一人。那个叫丹尼尔的年长男人的踪迹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床上却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那个人是在不久之前匆忙离开的。阿特米现在一想到丹尼尔便涌起满腹怨念 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谁会真正在意一夜情对象?对对方而言,他们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罢了。

教室里的人声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阿特米暗自庆幸没有和旧友们选修同一门课,否则自己恐怕要成为他们八卦的谈资了。 皱巴巴的绿色运动衫黏在后背,汗湿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凌乱的头发支棱着,周身或许还萦绕着隔夜的酒精气息。他只能尽可能蜷缩在座位上,试图避开周遭可能投来的目光。丹尼尔的身影在脑海中忽明忽暗,那颗泪痣在记忆里愈发鲜明,像一枚烙印,烫得他太阳穴发疼。

教授走进来的声音忽远忽近,阿特米昏沉沉地抬起头, 突然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消。这时,他蓦然想起很久以前听到过的一句话——关于多巴胺的警告。

走进来的是丹尼尔—— 不,课程表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是丹科夫斯基教授。他换了件剪裁利落的短款西装外套,里面穿了件高领灰色毛衣,几乎遮到耳根的领口完美掩盖了脖颈上所有可能存在的欢愉痕迹。昨夜压在他耳畔喘息的的苍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浮上他的视网膜。丹尼尔也呆住了,两个人无声交换着视线,阳光斜切进教室。

“咳咳,好了。”丹尼尔突然收回视线,方才惊愕表情消失了,只有嘴角细微的抽动暴露了某种波动,“欢迎来到这门课。”他说话时眼角的皱纹随之牵动,话语中带着点沙哑,“我是本校死亡学课程的创立者,丹科夫斯基教授。”

这下真的完蛋了,阿特米在心底绝望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