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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您不能出去啊,王爷知道了又要教训您。”
李艮挺着圆润的肚子脚下步子却很灵活,紧追在德三公子身后,黑衣黑帽的虾兵蟹将跟着围成一圈,妄图牵制住他。眼看突围无望,德三公子只能吹响马哨召来他的坐骑。一匹通体如雪的骏马从马厩奔来,蹄声清脆如碎玉相击,皮毛薄如蝉翼,正是千金难求的西域汗血宝马。府兵纷纷避让,他趁机翻身上马冲出了王府。李艮站在原地不停擦汗,广德王近日出门巡视,特命他留在府中看管小公子。如今这少爷执意要出门,他一时也束手无策。
德三公子是广德王府的幺子,比哥哥们小了十来岁,广德王分封东海时唯一能带在身边的孩子。老王爷年近而立得这一子,平日里娇纵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此一条——弱冠礼成之前这半年不得出府,此前已被罚跪过一回。广德王虽溺爱幺子却也家法森严,小错抄书大错罚跪都是常态,反倒养出小少爷记吃不记打的性子。
德三心想,最不济也就再罚一顿跪的事,远没有前几日与顺家松家几位公子哥相约去看走马来得要紧。
一路疾驰,终于在比赛开始前赶到了场地,顺家小厮守在门口为他引路,几个公子哥专门在离牛油拌土夯实过的场地最近的观看席上包了一顶帷帐,前面立着锦步障,既能近观又可避免尘土。
“德公子,还以为你今日来不了呢。”
顺家公子与德三平日里没少一起胡作非为,对德家也熟稔。让人知道自己堂堂三少爷出个门还要跟府兵斗智斗勇,定少不了一番打趣。
德三不接茬,只开口问道“今日看哪几家啊?”
旁边立马有人讨好的答他“这场您要没来可得错过不少乐子,平日难得一见的大兴帮、云台、梅山都来了,听说是上面下旨要寻能人异士呢,夺魁者可直接任百长,于这些马夫卒子而言也是难得一遇的机会了。”
德三爱马,也常年爱看走马,每次都会象征性的下两注,他也不图钱就为听个响,一般都让同行的人每支都下,也就是个左口袋出右口袋进的乐子。
德三往候场区扫了两眼,远远看见一团跳跃的火焰,枣红色的马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其他人也许没见过世面,不识货,德三可不会。“投枣红色那支”“是,德公子,那是云台的,其他的也每支投两注吗”顺家小厮准备去替公子们下注,德三兴致高昂,眼冒精光“不,只投那一支”。
击鼓声响彻云霄,走马开始了。马背上的骑手扬鞭催马,骏马矫健的身姿如离弦的箭射出。德三公子不愧对马有多年研究,下注那一支云台的枣红马格外醒目,疾驰时皮肤下的血管若隐若现,脖子和马背上的汗液细细泌出,泛起一片殷红,犹如热血在皮下翻涌,恍若神话中天尊的坐骑踏破天空披霞而来,脑袋上一块形状别致的黑斑更添了几分灵性。
马是好马,骑手倒次了点。眼看路障在前,枣红马提膝起跳,骑手却乱了分寸,一不留神竟侧身摔下马来。德三惊得站起来,往前凑近了看。
只见枣红马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向前驰骋,再跨过几道关碍后率先抵达终点。但以评判标准,骑手下马就算落败,头筹自然不是云台的。众人颇感遗憾,德三却面露喜色,这马虽看着野性难驯,但若调教得好定不输他的汗血宝马,甚至更胜一筹,德三公子有得是耐心驯一匹好马。
马三公子当即就要去买下这梦中情马,云台的孙老板与德府交往甚密,德三自然也认得。几位公子哥跟着德三走到云台的休息区,孙老板没见着,只看到刚刚还张狂万分的枣红马此时正跟一人亲昵的蹭着头嬉闹。
此人带着斗笠,棕色围领有些凌乱的搭在宽厚结实的肩上,一身皂色长衫包裹着修长健壮的身躯,腰间配着短刀,一副江湖中人风尘仆仆的打扮。
“这马不错”,德三目不转睛的看着马,从上至下观察它的四肢和眼睛。
“小子,开个价,多少钱我们这公子都出得起。”顺家小公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撺掇。
那人终于舍得抬起头,斗笠和围领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盯着德三细细打量,半晌才冒出一句“不卖”。哪来的纨绔,虽长得俊美非凡,顶着一头耀眼的浅发虽奇怪但也很适宜,却怎么是个夺人所好、爱刁难人的。
孙老板终于闻声赶来,出声圆场“德小公子,我这兄弟是外乡人不懂规矩,多有冒犯。今日只是暂借我马匹救急,红莲也并非我这云台马场的马。”说着用手肘杵了旁边那人两下,那人无动于衷仍抱臂站在一旁,只冷硬的“嗯”了一声。
“它叫红莲?真是好名字,衬它”。德三公子不以为意,一时嘴硬不过是没见过被钱砸头的场面罢了,普天之下没人能经得住黄白之物的诱惑。再说好马就该配有些脾气的主人,不然定然驯不住埋没了良驹。
那人听他夸红莲,神色也缓和了些“公子眼光不错”。正是晌午,看这二人准备去用午膳,德三便提出由他做东宴请各位,庆祝红莲“夺魁”。公子哥们自是没意见,孙老板觉得不蹭白不蹭,勾肩拉着那人一同前往。
一行人加上红莲一齐到了东海最大的酒楼,德三特地叮嘱小二给红莲准备最好的玉米和豆粕,加上大麦和燕麦。
那人有些无语“……我平日都只喂些燕麦草,德公子不必如此破费”。
“红莲跟着你真是受苦,三百两卖我,如何?”德三愤然,替红莲不平。
那人摇摇头“人各有命,马也是,红莲消受不起。”说着往孙老板边上走去。
德三难得接连吃瘪,深邃的暗蓝色眼珠一转,秀气的眉毛挑了挑,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
“小二,给我上最烈的好酒来。”众人坐定,德三终于得见马主人的真面目,斗笠之下是一张剑眉星目的脸,虽有些许风霜的麦色仍不掩俊朗,甚至脸颊还有些许圆润的弧度,与宽阔臂膀结实的肌肉有些不匹配,糅合成了一种微妙的风味。
小二上的烈酒醇香浓厚,德三平日里有小酌的习惯,两三盏入喉对他来说如饮水一般,别人可不一定。外乡人喝不惯东海的烈酒,德公子和孙老板盛情难却,他豪饮几杯顿觉头昏脑胀,竟是要醉倒了。昏沉之间只觉手脚软绵无力,被人架着丢到厢房床榻上,眼皮就重得抬不起了。
德三终于有机可乘,顺手取了那外乡人腰间的马鞭便去马厩解了红莲,红莲不知是不通人性还是太通人性,似是认出这是给自己喂顶级草料的恩公,孙老板都难以驯服的烈马就这么跟着德三走了。
孙老板一时忘形也多喝了几杯,歪七八扭的趴在塌上,等到半夜酒劲消退尿意上来时,晃着脑袋爬起来要去如厕,路过正对着马厩的窗子,觉得眼花好像少了些什么。
等他再爬上床闭上眼准备接着睡时,脑子里灵光一闪,大喊到:“李云祥,你红莲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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