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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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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3-30
Words:
6,26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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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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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故乡之死

Summary:

艾伦中心向,有艾明含量

这场幻想的终景,总是一轮赤红的太阳,它被广阔的天空孕育,降落在地,把一切毁得一干二净。

打了艾明tag是因为后续确实越写越多了,但本质上这还是一篇,嗯,,,琳宝妈才会写的东西
非琳宝妈可以不用看了

Work Text:

  
  
  -
  九岁之前,我漫山遍野地跑,山里有多少野花,地上就有多少流言。我知道村里有户人家生的女儿叫韩吉。她上学上到四年级,就借助中学实验室和医生实验室配置了药剂,把每天骂她的人药出了幻觉。家里人害怕,不再让她上学了,勒令她养鸡养鸭,结果没过半年,又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鸡鸭尸体——她把它们解剖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佐耶家的马厩,我在玩捉迷藏,突然听到叩击声,和传言中很像——“韩吉佐耶被父母关起来了,但是每天敲敲打打,成了疯子,把眼睛都弄坏了!”我从木板间的缝隙观察她,有一点对,但不全对,至少她的眼睛没有坏。她注意到了我,挑了下眉,好像从没有经历任何困扰:“你好啊!”也不在意我有什么反应,自顾自解开了马的绳索。
  她偷了家里的马跑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我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呢?”佐耶家应该不会教她骑马。
  韩吉嘻嘻一笑,坐在马背上,朝天空展开双臂:“不懂了吧,当你很想做成一件事,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步。”她说这句话时,眼神晶亮,仿佛里面就有她说的世界。于是九岁的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韩吉经常偷偷练骑马,后山上留了许多她摔得鼻青脸肿的痕迹。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女人。
  
  我从未出过村庄,理解不了韩吉嘴里的“世界”。我试图跑出去,却因为没有通行证被遣送回家。被汉尼斯叔叔夹在胳膊下时,我仍旧不依不饶:“外面是什么样的,我很想知道。”
  没人理我,毫不意外。我提的问题,总是没有回答。
  妈妈一边道歉,一边把我抱了下来。
  这并不能打消我的念头,我一天在家嘀咕三遍:“我一定会出去的。”
  “艾伦,外面在打仗,很危险。”妈妈捂住我的嘴,以行动表明自己的抗拒,“你还是去玩捉迷藏吧。”
  
  小时候,捉迷藏是我最喜欢的游戏。我玩得孜孜不倦,并摸索出了一套规律。一开始,我喜欢做躲起来的那个,如果是阿尔敏找人,我就藏高一点,因为他不会爬树。如果是三笠找人,我就找一个全是木箱的地方,把自己压进缝隙,她抗拒去猜测我躲在这些地方,因为推开这些东西,很可能把我砸伤。我的童年,就常藏身于这些狭隘逼仄的角落,在等待被找到的时间里,透过重叠的树叶或是废木板,无忧无虑地观察这个世界。
  直到有一天,三笠在阿尔敏的指引下,唰地把我头顶上的木箱全搬开。我困惑地站起来:“你们作弊了。”
  而阿尔敏哭出了声,他扑过来,撞得我胸口很疼:“艾伦,出事了,我们回家吧!”
  
  我妈死了。死在我们家的后庭院,她的胸口插着一支箭,旁边是散落的小铁锹和喷壶。她生前最后一刻还在侍弄花草,现在,一半花被她压坏了,另一半虽然还生机勃勃地活着,花瓣与根茎上沾满她的血。红与紫与蓝,晕成一片。我跪在她的身边,头晕目眩,世界好安静啊,妈妈和太阳一样远。
  我想去报仇,但是村民说我太小,去了也是送死,坚决把我拦了下来。
  “可能是飞来的流矢吧。”一个男人心有余悸地说,他上一刻还在为我的母亲哀悼,现在缩着脖子,打算回家了。
  “你这么小又这么冲动,根本处理不好,很可能连累到我们。”另一人则如此这般地陈述,以一副令人作呕的冷静语气。我猛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直到他脸上出现了惧色,不自然地倒退两步。
  “艾伦,艾伦。”阿尔敏扯我的袖子,小声叫我。我这才发现,大人们都围成一圈,以嫌恶的眼神看着我,却又不敢靠近我。真奇怪,自己太害怕,却把负面情绪发泄在我这个小孩身上,好像我妈是我杀的。阿尔敏伸出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想挡住那些眼神。但他太矮了,根本没有用,而且我也不在乎他们。我越过他往父亲的书房跑。
  没关系,总有人会支持我的。我跑到书房,没有人,客厅、厨房、后院、依然没有。辗转好几个房间,在卧室找到了爸爸。他跪在地上,抱着妻子的遗物哭,好像这些东西就构成他剩余世界的全部。我在门外的缝隙中,看他哭了三个小时,虚弱到站不起来。
  这种只能进行自我保护的防御我看了太多,但是发生在亲生父亲身上时,我还是有种铺天盖地的绝望。有时候,懦弱是一种冠冕堂皇的伤害。正因为我爸无法伤害任何人,所以他伤害到了我。
  两天后,调查结果出来,母亲的确被流矢所伤,没有凶手。一周后,她下葬,此事的性质就此盖棺定论。
  人不会一直沉浸在悲伤与愤怒里,但如果这个人是我,则不一定。我没有亲眼见到那支杀死母亲的箭,但这个场景凝结于我的内心。我再走过那片草地,脑海里会有飞矢划过天空的声音。
  
  我还在继续玩捉迷藏,但我不再当躲藏的人了,主动出击让我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力量。我分开丰茂的树叶,就像撕开一张网。三笠很好找,她似乎从不愿意费心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阿尔敏则很认真,总是有一些巧妙的点子。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平庸而枯燥的地方,没有任何余力再让人眼前一亮。我完全了解这块地了。又一次被我轻松找到,阿尔敏无奈地一笑:“艾伦,我们停止这个游戏吧。”
  我注视着旁边的花园,不知道被哪家的小孩践踏了,红色的泥土上,紫色覆盖着蓝色:“你知道吗,这个地方跟母亲死的地方很像。”
  阿尔敏的书掉在了地上,他惊愕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我若无其事地把他的东西捡起来,顺便打开了,里面是我没见过的图片。这些陌生的信息和这片熟悉的土地交汇,让我的大脑获得了奇异的均衡。
  我好像找到目标了:“阿尔敏,我们去上学吧。”
  学校是未知,未知就意味着全新。入学那一天,虞美人草盛放,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露出一个微笑,将真心暴露于微风和阳光。
  
  “……这些词传达了作者怎样的感情呢?”
  国文课已经上了半个学期,依然是这么无聊。我靠在窗边,恹恹地望向操场上的晚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
  “艾伦,你来回答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身后就传来匆忙举手带来的衣服摩擦声和阿尔敏的声音:“老师,我知道。”
  “……”
  注意到老师不满的视线从我的身上移到阿尔敏的身上,我扭头把他的手按了下去,自己站起来,无视老师的脸色,胡说八道一通。
  下课后,阿尔敏很无奈:“艾伦,你也稍微认真一下吧。”
  好不容易休息了,能别打扰我了吗?我在内心抱怨,但没忍心说出口。
  我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趴在桌上,无比疲惫。阿尔敏曾描述的、我曾期待的、有趣且奇妙的课堂——我几乎把一切的期待都抵押在这了,一点都没有实现。一切仍然是那么寡淡和庸俗。我开始对学校厌烦了。
  但阿尔敏还耐心等着我回答,我只得又转回来。
  “……我不喜欢国文课,文字是可以骗人的。依靠别人写下的只言片语推测思想,一点也不靠谱。”
  “那你觉得什么不会骗人?”
  “行动,还有眼睛。”我又想到离开的韩吉,和她那双晶亮的眼睛,“阿尔敏,我想去外面看看。”
  
  结果当然是不行,我太小了。我被几个大人联手按回教室,不得不继续上讨厌的国文课和数学课。因为不认真听讲,成绩也越来越差。阿尔敏为了不让我这么讨厌学校,花费大量的课外时间给我补习。我觉得这是无用功——我的厌烦,与取得的成就无关。但我不忍拂他的好意,就一直参与着。反正除了这件事,我也没什么其他的可以做了。
  但我走神得厉害,阿尔敏不得不放下书本,蹲在我面前,望向我的眼睛。
  “艾伦,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低头看他:“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有啊,我想去看海。”阿尔敏说得很干脆,但他又聪明地堵住了我试图提出的邀请,“海是不会变的,长大了就可以去看了。”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是我想看的是世界,世界也是一成不变吗?
  
  升到二年级,其他同学开始叫苦连天,但我开始兴奋,因为课表里增加了劳作课。对我们农村的孩子来说,劳作课不外乎是在田里锄草,照顾家里的奶牛和马。马!我家没有马,让的家里有两匹。
  跟他提出这个请求时,我内心其实很忐忑。让是班上最骄傲和最喜欢炫耀的人,但我从不给他捧场。果不其然,他一听说我要借他的马,就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还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我都有点不耐烦了,开始东张西望。但出乎我的意料,他哼唧结束后,就一口答应下来。
  碰到马的那瞬间,我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韩吉离开的场景,艳丽的云塞满整个天空,她驾着马奔向远方,好似即将溶解于黄金般的夕阳。
  我的思绪滑出这个熟悉到令人倦怠的农村。一个单纯的灵魂飞出单薄的身体,来到蔓延至天际的绿野,骑上了马,前进,前进。视野的尽头,是一座城市,轮廓模糊,但闪闪发光。而这场幻想的终景,总是一轮赤红的太阳,它被广阔的天空孕育,降落在地,把一切毁得一干二净。
  阿尔敏很担心我:“艾伦,你的思绪是不是太乱了。”他的脸色苍白,眼眶下有一块没睡好的乌青。我摸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晚上我假装睡着,果然发现阿尔敏蹑手蹑脚地过来,像贼一样趴在我的窗口上。
  我立即坐起来,难以置信:“你来干什么,你之前也来吗?”
  “……你真的没感觉吗?”阿尔敏的脸在月光下更显苍白,身形单薄到像一道从未来飘来的影子,“你每晚都做噩梦啊,一直在喊,一直在哭。只是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呼唤谁呢?”
  马、平原、未知的城市,虚构的太阳,我在心里默默回答,与此同时,满是困惑。阿尔敏说我一直在流泪,但我从未感到悲伤。
  这些幻想的碎片扎进了我的脑子,除了想它们,我无法专注做任何事。我想驱赶它们,但一闭上眼,它们就亮起来,好比天空中的星星,明亮繁多,不停闪烁,无止无息。自此,每个闲暇的时刻,我总爱望着天空。
  我爱上了去后山。
  有时候太阳刚升起,我就离开家,奔向那棵巨大的树。随着身体升高,淡粉色的天空在我眼前徐徐展开。视野里除了绵密的云就是抖动的树叶,有时候我以为自己是一只鸟,或是一支箭,有脱离束缚的能力,也有对人造成伤害的力量。
  我开始天天逃课,频率高到学校的记忆与树上的记忆几乎无法区分。
  除了坐在树上发呆,我还喜欢躺在教室后面的草地上睡觉,紧闭双眼直视太阳,那片赤红和梦里的终景一模一样。与教室一墙之隔,我接近了梦想。
  “艾伦,今天又什么都没做成啊。”
  “艾伦,其实你只是不想上课吧,故作高深什么的,老师不管吗?”
  “我听说有人给老师告状了,但回答竟然是‘只是逃课吗,那很好了’,怎么会这样……”
  真吵啊,我翻身捂住耳朵。
  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我眯起眼向上看。背对着阳光时,阿尔敏的发缘会勾勒出优美的金线,他的眼睛都显得没那么亮了。
  “走吧艾伦,午饭时间到了。”
  我抓住他的手坐了起来,却不肯起身离开,示意他听同学们的议论。
  “……别装啦,你才不会在意他们说什么呢。”他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也不准催我。”
  被看穿了。
  “好吧。”我无奈地一笑,跟着他走了。
  一阵秋风吹过,被我压出痕迹的草地很快恢复了原样。野草就是这样有韧性的生物,无论遭受怎样的压力,也会耐心留存自己的生命力,只要找到机会,就能重新在风中送出青草的香气。
  而我是没有太多耐心的人,现在愿意过这样平静的生活,只是因为阿尔敏的承诺。
  “村里一直有人在消失呢,你肯定也注意到了吧。”半个月前,阿尔敏来树下接我时,凑近我的耳朵说,“他们可能找到了不需要通行令就能离开的办法,我也会找到的。”
  在这之前——
  “我不会偷偷离开你们的。”我说出他想要的回答。
  
  “诶,好想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小时候玩捉迷藏。”某个学生假日,我躺在草地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当然了,凭借你现在对犄角旮旯的了解,已经是捉迷藏当中的皇帝了,大家加起来都没法对你做什么吧。”
  我笑出了声。阿尔敏对最近的我很不满,但他作出的嘲讽,仍充满无奈又温柔的语气。
  我这些天连学校都没去了。抑制欲望已经耗费我太多精力,再呆在无聊的课堂里接受无聊大人的训斥,真怕我忍不下去。阿尔敏不太高兴,但也只是要求我晚上要出现在固定的地点。
  “我们要一起吃晚饭。”
  我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他很少用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话,所以我迅速答应下来了。
  约定的地点是后山一棵大树,那是被我偏爱的十多棵树中,最受我偏爱的一棵。
  “坐在上面时,可以俯瞰整个村庄哦。”
  阿尔敏也来了点兴趣:“一定很美吧。”
  “不止如此,因为视野很好,如果我在上面拉弓射箭,感觉可以把所有人杀死。”
  “……艾伦,不要说这么吓人的话。”
  “假设而已。”
  “也不许。”
  “好吧。”我伸手捂住他即将滔滔不绝的嘴,“我说了‘好吧’,你不许得寸进尺了。”
  
  傍晚时分,在树上看到的景色是最美的。在如同美酒的秋阳照耀下,这个陈旧的村庄有一种几近永恒的静谧。
  我坐在树上,凝视着朝我走来的人。三笠背着柴,数量不少,但依然走得很轻快。阿尔敏抱着几本书,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看见我在树上时,他们同时微笑着朝我招手。
  无论是谁,看到这样的画面都会觉得幸福吧。我无数次想要行动,都为这样的幸福而犹豫。如果可以,真不想给他们造成一点伤害。我恍惚地起身,耳边却传来破空声。一支箭擦过我的手臂斜斜地飞了出去,失了后劲,软绵绵地落在阿尔敏前方几米。
  我抚摸自己的小臂,濡湿一片。衣服裂开的响动,也像画卷被撕碎的声音。
  我想从树上跳下来,一低头就看见阿尔敏迷茫的脸。他完全没回过神。
  沉凝的后怕和恐惧一瞬间压垮了我。
  我摔了下去。
  推开试图搀扶我的人,我一瘸一拐地跑到箭的落地点,迷离的霞光中,箭头寒光凛凛,沾着我的血迹,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没有得到任何解释,因为没人伤亡,大人们对我的态度更为敷衍,甚至轻蔑。
  “都说了,意外而已,快走吧,我们还有事要忙呢!”
  “你也没多少朋友吧,摆出一副关心大家的模样干嘛,小子,想出风头去别的地方吧。”
  我捏紧拳头,不止这一件事。掉下来的那一刻,树边成堆的落叶造成了缓冲,才让我摔得没有那么严重。然而这片地,明明是有人专门打扫的。
  负责清洁这一片的爷爷也不见了。我早知道有人失踪的,我早知道有人失踪的!
  我的质问还没喊出来,身后就传来巨大的声响。被我甩下的阿尔敏撞开门,站在一片灰尘里,抱着胳膊,疲惫而悲伤:“艾伦,我很疼,跟我回家吧。”
  我面无表情,内心却涌来更大的痛苦。村庄里的人消失了不少,却没有引起什么骚动,不过是因为这些人都是社会中的边缘人物。就像刚消失的清洁工爷爷,哪怕是我这样无所事事的人,也是过了这么久才想起他的存在。有些人就是这样,在热闹时藏身于寂静,在寂静时被所有人遗忘。
  真的只有我注意到吗?我不相信。可能只是与自己无关,就装作看不见而已。小时候我想出去,妈妈总告诫我说,外面很危险。但是,这个会漠视人们默默消失的看似田园牧歌的地方,也绝不是一个美好的乐园。
  阿尔敏分明提前知道了什么,却没有告诉我。终于,我理解了一件事,是我很小就理解的。目睹韩吉离开的我,目睹母亲死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的父亲的我,分明就已经发现了这条规律:想要改变自己和世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行动。而在这件事上,世界上的所有人,除了自己,都不可以信任。
  但我还是如阿尔敏所愿,沉默着离开了。只是一踏出房门,就往自己家狂奔。阿尔敏跑上来抱住我的手臂,他很少跑这么快,一边喘气一边带着哀恳的语气说:“艾伦,艾伦,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等等我,和我一起吧!”
  我偏头,发现他眼里有泪,又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我想说,你别哭啊,没什么好哭的。
  没想到他先我一步伸出手擦过我的脸:“艾伦,别哭了。” 
  
  帕村,是一个特殊的村庄。这里的大部分人,只需要做少量的工作,就可以自给自足。雷斯家负责维持村内秩序,也开了很多商铺,货品价格低廉。
  “有段时间,我常背着大家偷偷去藏书室,然后我意识到,这样的体制是无法独立存在的。我换算了大家的平均劳动和市面上的平均商品价格,转化率极高,但是,我们的生产力水平并不高。”
  其实我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耐心听着。
  “最大的可能是,有人一直给我们物资援助,但是世界上不会有免费的午餐。我观察了很久,雷斯家拿去交换这些物资的,应该是人。我们帕村人似乎有什么特殊的体质,可以拿来做人体实验。”
  “一直没有人发现吗?” 
  “……需求不大,所以没有引起大规模的注意。”阿尔敏苦涩地说,“很多人可能也觉得和自己无关吧,毕竟消失的,总是那些没人注意的家伙。”
  不仅如此,消失的清洁工,哪怕生存在这个看似轻松安宁的村庄,也是需要做大量工作的。命运总是习惯这些已经活得很辛苦的人,并给予他们更多的辛苦。
  “解决的办法不是很容易吗,只要所有人都跑出去,大家装作普通人融入其他人就好了。”
  “不会的,有些人不会愿意出去的,他们打心眼里认为这样的活轮不上他们。”阿尔敏几乎是在央求了,“不要冲动,艾伦,他们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那让他们失去一切就好了。”我盯着阿尔敏的眼睛,坦诚地说,“如果他们什么都没有了,就不得不向外逃亡。在这一刻,所有人都面临着同样的生存压力,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几年前的梦,现在,我似乎理解了当初的悲伤:“放心吧,我会为大家创造机会的,如果外面也和这里一样混乱,想要融入就容易得多了。不会被发现的,我们也是普通人,不是吗?”
  ……

  我从村庄消失了。果然如阿尔敏所说,我是捉迷藏领域的皇帝,没人能找到我。
  有一段沉寂的时光,我如同影子游荡,等着阿尔敏兑现承诺。我曾觉得那些日子是一种浪费,但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我拍拍身下的树,这些地方,想必没人比我更熟了。
  搭弓,瞄准,第一支箭,目标是阿尔敏的窗户上的花。花盆落在木地板上,声音沉重粗笨,而这就是我的号角。
  一分钟后,我如愿以偿地看见阿尔敏惊慌地推开家门,他跑到了三笠的门口。接着,他们又开始敲莎夏家的门……
  他懂了。
  我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
  我迅速地从这棵树上下来,拎着我的工具去了下一棵树——这是我最常待的树,坐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村庄,其中最近的,便是权力最大的雷斯家。
  感谢你提供给我这么好的视野。我喃喃道,抚摸着它的树干,把它点燃了。动人的火焰升起,照亮我漠然的脸。
  第二支箭,箭簇上绑了干草,干草上被我提前抹好了动物油脂。搭弓,瞄准,目标是雷斯家。它穿过夜色中艳丽的火焰,像一颗流星,砸了进去。
  搭弓,瞄准,第三支箭的目标是……
  第四支箭……
  ……
  也许没人能忘记这一夜,村庄被钉死在火焰里,人们不得不迈着腿向外奔跑。一片惊慌失措中,有几个少年少女似乎早有准备,游荡在人群中,为大家提供帮助。
  我想起幼年时常做的那个梦,冲天的火光,夜晚亮如白昼,犹如赤红的太阳降落在地,将一切毁得一干二净。
  
  “嘶——”一匹马受到惊吓跑上了山,我见状,朝它吹了长哨。
  我提上剩余的箭,骑上马,在一片混乱中,奔向我从未踏足的城镇。
  还有一站,我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我要继续前进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