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女秘书从不穿太漂亮的衣服来上班，她这身工作打扮几乎要成了她第二层皮肤，所以里维•图伊斯蒂在瞧见对方忽然换上了十分修身的定制西服时愣了一下。
“你……”
他话还没说完，女秘书已经冲他敷衍地笑了一下：“部长，今天我可能要提早下班。”
里维“啊”了一声，有些茫然：“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女秘书微笑：“是约会啊，部长。”
约会这个词离里维远去至少有十年了。
或许是十五年或者二十年也说不定。
他手足无所地搓搓膝盖，少有在这间办公室里坐着的时候开始觉得尴尬。他不太喜欢在办公室里留太多人，女秘书一走，房间里只剩下他还在喘气，面前的电脑下方闪烁几次，他叹了口气，大概又是工作邮件要处理。
米德加自从被列入路西斯王国领土后，负责军事的那批人被叠加了层层限制，总裁对此不闻不问，路西斯那边怎么要求，他就怎么传达，怨声载道一片他也装听不见，起初还有人偷偷摸摸想搞点小动作，结果路西斯的人没几天就跑过来，当着所有军事部门的面给他们的机器上了层电子锁，以后要做什么研究，做什么项目，先报申请，通过了才能下批。
里维和这些事完全扯不上关系，但也乐得看那群家伙跳脚。
只有娱乐与里维负责的部分，比起以前竟然获得了更大权限，同样的也有了更多工作要处理，原本公司里他和塔克斯的曾就因为工作时长太过惊人而被大家说笑，最近更是有了他要超过曾成为公司内最能加班之人的传闻出现。
这绝非自愿！
里维叹口气，认命地点开了邮件信息。
但约会一词又冒了出来。
约会啊，他甚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和这个词的关系尽在三十岁之前，三十岁之前他还有点希望，尤其是和女人牵上手，他会不自觉的面红耳赤，汗水从脖子往下淌，不一会手心也冒汗，女人便会以各种理由甩开他，皱着眉以为他看不见的擦擦手。
他因为这个小动作更觉得脸热，更不敢伸手了，只是规规矩矩站着，询问对方要不要看电影。
对，他那个时候还没有做到什么部长，是神罗公司的一个职员，科长之类的级别，每个月挣一点足够花的钱，也勉强够约会的钱，可他一直都不知道约会是要做什么，所以例行公事的邀请人家看电影，去酒吧喝两杯鸡尾酒，接着看对方有没有想和他一起去酒店的意思。
一部分人在第一步结束就会离开，还有一部分人不介意喝几杯不花钱的酒，但最后愿意和他去酒店的人少之又少。
他于是又使规规矩矩洗个澡，那个时候还不留胡子，浑身上下都光溜溜的，下面长不了几根毛，穿着浴袍坐在屋里等对方洗，中途又想起来自己下班之前还留了点工作，索性用酒店的电脑登陆了邮箱看两眼。等到对方也洗好出来了，他至少打了两篇报告的草稿。
女人说，让我看看。
里维手一哆嗦，把浴袍扯开，露出个寻常人寻常尺寸大小的东西来。
女人一定有些失望，不过还没有表示出来，继续说，开始吧。
他稀里糊涂走过去，不知道先抬手还是先亲嘴，傻愣了两秒钟后被女人推到床上开始摸。
女人的手总是又细又滑摸得他很痒，可也只是痒了，他那玩意一点动静都没有，任凭对方如何在他眼前表现，他仍旧软的像一块烂肉，先前的尴尬，羞愧，面热，还有汗又都冒了出来。
女人开始不耐烦，催促他想想办法，他更急，急来急去，只能开始道歉。
“你最好别再约女人出来了！”对方怒斥，“至少把你阳痿的毛病治一治！”
他运气不好，最后一次约的人正是那一年部门里要入职的员工，没多久他这人阳痿还要玩女人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人看他都多了点不屑，但正也是这事，让他最后终于坐上了部长位置后被人感慨，原来里维也是和那些高层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三十岁之后他几乎不再有人问津，神罗是个很大的公司，偶尔有人对他这张脸产生了些兴趣，马上就会有人跳出来告诉她：“里维部长的话还是算了吧。”
至于怎么算了，为什么算了，几个人靠在休息层拿听罐装咖啡就能说上一下午。
里维为此连休息层都不敢去了。
工作邮件还在往出弹，他重复着机械点开浏览的动作，直到手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他像当年被人要求解开浴袍时一样哆嗦一下，下定了某种决心才拿起，而屏幕上果不其然出现了一条消息。
里维一看，上面写着：1。
他火速回道：“不要发了，我马上下去。”
电脑里的文档该保存保存，该留档留档，他火急火燎地关机，捞起西服外套，顾不得会被人议论，甚至先女秘书一步摁了电梯。
“部……部长？”对方下班前化了妆，里维差点没认出来，他赶紧咳嗽了一声，拽了拽袖子应声：“我下班了。”
“这么早？”对方迟疑。
里维又开始尴尬，他别过视线：“我约了人。”
这是真话，虽然语序要换换，是他被人约了。
这事情还得从一周前说起。
里维作为部长有忙不完的事情，虽然他的生活里已经没什么工作以外的事要做，但是他的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时，工作消息该积压还是会积压，开会这样的重要行程女秘书会负责通知，但是一些全公司上下都会通告的日常消息，时常会被他忽略。
所以那天他刚走进办公室就觉得十分不对劲，塔克斯的曾突然在电梯里说找他有事要说，这会在他身后半步背着手等他，但他在门口犹豫半天，迟迟没有走进去。
“部长？”一旁的女秘书有些奇怪。
里维问她：“你觉不觉得我办公室里……好像有个人？”
他身后的曾这才“哦”了一声，装模作样地往前跨半步，带着点不易察觉地笑对他说：“就是这件事。”
曾说得十分坦然，并且声称这件事在几天前就通过公司系统进行了通知，女秘书似懂非懂地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里维莫名其妙说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女秘书说：“部长，你是不是又点了一键已读。”
这都不是个疑问句，里维只好沉默。
曾继续维持那副走狗的嘴脸介绍道：“我想你还记得他，按照公司的制度来看，他目前的身份仍旧隶属于神罗，所以总裁让我把他带回来了，为此我们交换了一个条件。”
里维不得不顺着他的话问：“请说。”
曾笑了：“他要见见凯特西。”
里维顿时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他预感一向很准，这是他身体中那点非人的血脉留给他最后的好处，但此时此刻那种不妙的预感简直让他觉得他得从今天辞职才能解决，身后的曾和女秘书堵住了他的退路，已经迈入四十岁的里维没有第二个选择，他隔着玻璃看到屋子里，摆着玩偶猫型机器人的架子对面，一个高挑的男人正站在那。
等他走进办公室的第一秒，那人就扭过了头。
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苍白，黑眼圈顺着眼窝生长，他比里维记忆中的样子其实要健康了一点，但也只是一丁点，里维猜测他这些年仍然花很少的时间用来睡觉和做梦。
“文森特？！”他试图找到自己的声音。
对方却歪了歪脑袋，十分疑惑地问：“你是谁？”
接着是另一句：“怎么会认识我？”
里维扭过头想要问问曾自己要怎么回答才好，结果看到的是曾拽着女秘书立即退后，并随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你们忙。”他这么暗示。
于是这件事开始变得棘手起来。
有一个瞬间，里维觉得自己一定不能告诉眼前男人真相，因为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他遇到一只外形可爱，平日里靠卖萌赢得人心的猫型机器人，一定不喜欢操控它的人是四十岁成日里在办公室里靠咖啡度日的中年男性。
甚至有点恶心。
他不得不承认。
然而文森特皱起了眉，他又去看架子上摆的玩偶，带着金色臂甲的那只手指过去，说：“曾说你知道凯特西的下落。”
“为什么要知道凯特西的下落？”里维试图找到突破口。
文森特回答：“因为它欠我一件事。”
什么事？！我怎么完全不记得！里维大吃一惊，他如今的外表实在不适合再做太夸张的动作，尽管他有时觉得阳痿也是男人保持心态年轻的一种方法，他做凯特西做的比做他自己还自由，做自己的里维只能努力维持面部表情，身份仍旧是为神罗已经干了二十年的高层，他瞧着文森特的脸甚至出神地想，我今早才发现长了一根白头发，但这家伙甚至和三十年前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不知道我就走了。”文森特甩下一句话，显然等得不太耐烦。
里维退后了一步，他忍不住问：“什么事？”
文森特看他的眼神变得十分怪异，他似乎被问得有点烦了，红色眼珠骇人的聚焦到对面人的脸上，危险地眯起来：“占卜。”
他的声音很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我是谁，里维绝望地想，我只是一个被同事拖下水的可怜虫，整个公司最倒霉的人，倒霉到我压根没想过还能有这么一天。
“我是里维，”他放弃了，“也是……你要找的凯特西。”
他闭上了眼，赴死一样地把这话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因为太过紧张，甚至声线开始走向尖锐，他又连忙闭上嘴，等待被人宣判死刑，然而等待他的却并非他所想。
紧闭眼睛试图逃避的五秒钟里无比安静，除了电脑还在发出机械的声响，什么都没发生，对面站着的男人波澜不惊地继续用那对红色的眼珠看他。
“是吗，”他终于开口了，“所以你会占卜？”
里维瞪大了眼睛。
文森特这个人实在不能用常规思路去想，里维也是在下一秒才意识到的，他其实早在做凯特西与他相处的时候就有些懂了这个道理，但时间有些相隔，至少他刚才忘了干净，文森特对于他和凯特西的关系，凯特西为什么是他这部分完全不关心，在里维吐出一个他自己都不忍心揭露的真相后，仍然维持着一种忠于本心的姿态。
他抱臂站在那，听里维怎么解释凯特西的诞生，凯特西的存在，他怎么操纵凯特西，都和里维当年作为凯特西第一次在棺材里见到他时一样，这是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作为凯特西见过的文森特，他因为常年的沉睡对很多事情都兴致缺缺，看人的表情和看一块石头的表情是一样的。
里维解释的口干舌燥，把能解释的全都解释了一遍后，文森特再度开口了：
“我只需要一次占卜，其他的无所谓。”
里维忍不住说：“你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
文森特第三次重复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认识我？”
这个问题不是给凯特西的，里维从中听懂了他的意思，但这又是一件要追溯的事，他实在没有这个力气再去做什么解释了，所以他果断地给出了解决方案：
“可以，我让凯特西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