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世進青春期覺醒為哨兵後,被無良科學家生父瘋狂人體實驗,基因轉化成嚮導,好送往僧多粥少的塔,充當疏導廁紙。為了保護媽媽,世進只好猶如三級電影中,被父親騙去賣水的主角那般,咬緊牙根,忍辱負重生活對他的煎銀。
不論被注射多少轉化藥劑,世進骨子裡填充的,依舊是哨兵殘忍的血性,他發誓總有一天,把媽媽救出後,就要將父親亂刀砍死,隨機棄屍荒郊野外。
不曾想,這個總有一天,到來得如此之快。
一早,收到塔打來的電話,一開口就是,很遺憾通知您,您的父親在昨晚殉職了。
兇手是一名大齡分化的b級哨兵,進行基因採集時,精神力暴走,釀成1死5重傷,暴走原因正在排查中。世進卻知道,在嚮導愈發稀疏的時代,輕輕帶過的基因檢測,其實是故技重施,計劃將剛覺醒的非頂級哨兵逐個轉化,像他們對待自己那樣,不過顯然,這次踢到了鐵板。
精神失常的哨兵有多不受控制,多年廁紙經驗的世進,比誰都更清楚,因此,想到生父必定飽受凌遲,死相淒慘,世進便沉浸在莫大的,解脫的歡樂中,以至於,在塔責任連坐,讓他擔任弒父哨兵的專屬嚮導時,他也並不怨恨、可怕,反倒充斥著一種夙願以償後,隱微的好奇,遂欣然答應。
拋走燙手山芋,接線生才在最後,輕飄飄告知他,遺體已經緊急火化,屆時再交還家屬,請節哀。
猜測是屍體修復太費勁,也沒必要,不如一把火燒了省事,得虧世進是不肖子,沒有對他們草率無情的決定破口大罵,只也體面地回覆,謝謝您,麻煩您了。
這通終結世進前半生悲劇的通話,就如此結束,在雙方彬彬有禮的道別中。
隔天,世進就前往羈押室,認領他的專屬哨兵。
怕再傷人,暴走哨兵得獨立隔離,一進門,人躺在醫療倉裡,世進上前查看,覺得自己走錯房間,眼前的人不是哨兵。
如此評判,並非出於歧視,偏見什麼的,而是因為基因演化,構成哨兵的定義,必須是高大、硬朗,最起碼強壯,眼前泡在療養液的這位,骨相平緩,身形瘦弱,呼吸起伏都很微弱,最主要的是,他看起來像是個未成年。
昨晚,收到傷檢報告,世進將專有名詞一個個搜尋完,轉換成一般人看得懂的文字,5人各被折斷手腳,肢體四散,像一盤白切雞,生父大概離得最近,腦子被轟爛了,肝腦塗地,也難怪屍體修復不了,這麼看來,火化完的骨灰,大概也要比正常人少一半。
哨兵(報告中印著朴炆旲)狀況也慘烈,花了3支麻醉劑才制伏,過程中,被砍得肚破腸流。
正因為這樣的屠殺,世進腦子勾勒出的哨兵形象,是個起碼身高190體重100公斤的礦工,才能徒手把人頭骨捏碎,耗用3支麻醉劑。
此刻,看著眼前比自己還纖細一點的男人,世進退出房門,傳簡訊,你們給錯房門了?這沒看到哨兵。
很快收到回信,是炆旲的登記資料。大頭貼處,炆旲笑容靦腆,像剛畢業,還穿著制服,和剛才在療養液裡泡著的,蒼白的面孔,一模一樣,只是緊閉的雙眼,在照片上,笑得彎彎的,還像個孩子。炆旲今年25歲,比他小兩歲。
以為是老大粗的炆旲,其實是笑容像孩子的炆旲,在昨天以代理人風格,砍人殺人了,那雙年輕的眼睛,一旦睜開,勉強塞進生命的重量,感覺會爆裂開,血流滿面。
世進看著手機,沉默佇立許久,才又推開門,發現在他頭腦風暴的期間,炆旲醒了,坐在艙內,低著頭,療養液順著他的頭髮,不斷往下滴。
世進猝不及防,乾巴巴地自我介紹,那個⋯⋯你好,我是裴世進,之後和你合作的嚮導。
世進哥。炆旲抬起頭,看了他一會,才喊,聲音很平淡。我看過您的資料了,請多指教。
說完,炆旲似乎想要站起來,但受阻於沒穿衣服,世進發現後,紅著臉,暗批自己的粗心,剛想替他找件衣服來,炆旲已經撐起身體,改成跪姿,以一種不顧窒息的架勢,磕頭,朝他行了個大禮。露出的後腰,還有被腰斬的痕跡。
世進嚇一跳,趕緊說,不用這樣,快起來。
或許因為水的封閉性,把所有聲音都吸走了,炆旲並沒有動,不得已,世進只好伸手,將他扶起來。一直泡在設定恆溫的醫療倉,炆旲的皮膚卻很冰。
等他起身後,世進又低低重複一次,你不用這樣⋯⋯我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
哥太善良了,炆旲淡淡地說,語氣很認真。要是我,非殺了自己不可,是我的錯,哥卻被迫成了我的搭檔,這麼一來,也沒辦法殺我。沒關係,我的這條命還是你的,不論如何,我絕對會還給你。
炆旲剛才磕頭時,臉埋在療養液中,並沒有閉上眼睛,眼球一片血紅,看人的眼神,彷彿用一片玻璃罩住岩漿,看著滾燙,卻摸不到溫度,察覺不到危險,無預警地,便會直接爆炸。世進的腦海,浮現炆旲的畢業照,明明是同張臉,給人的感覺,卻像是兩個人。
他也意識到,從始至終,炆旲的精神力都很平穩、乾淨,沒有任何波動,能讓人判讀出他的情緒。
炆旲禁閉結束後,便和世進一起,搬進塔指定的宿舍中,才第一天,就將所有內務包辦了,並且,有了永遠都要如此田螺的趨勢。
被一條龍服務的世進坐立難安,總覺得自己在壓榨後輩,於是率先攤牌,將他的基因轉換、對生父的怨恨,通通據實以告,讓炆旲別那麼自責,至少對他不用。而炆旲聽聞,卻不為所動,好像他做的這些,並不是為了挽回什麼,依舊那樣,勤勤懇懇地打理二人的三餐。
直到近日,炆旲回宿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甚至到夜半三更,才不得不把部分家務分攤。詢問之下,說是集體訓練,因為炆旲看上去不十分疲倦,也沒太擔心,只偶爾握手,確認他的精神負荷。
這天,一開門,發現炆旲難得比他先到家,在浴室洗澡,水聲嘩嘩。
世進將打包回來的食物拿去加熱,擺盤,端上餐桌,再玩了一會手機,炆旲都還沒出來,水聲也一直沒停。世進有些擔心,走過去查看,發現從浴室門下的縫,朝外滲出一大灘水,他立馬變臉色,大力拍門,喊炆旲!炆旲啊!?沒得到回應,側身,把門撞開,看見炆旲坐在地上,花灑不斷往他身上沖水,將衣服澆得像塑膠袋,裝著花花綠綠的皮膚。世進涉水,蹲到他面前,焦急地問,你還好嗎?聽得見嗎?
炆旲抬了一下眼皮,表示他還活著,在世進要伸手扶他時,小聲說,別碰。
又說,會痛,先別碰我。
炆旲不知道哪進修的功夫,能夠靈肉分離,外表看起來奄奄一息,精神力卻像凍結的冰層,毫無波動,不讓碰,世進也沒法連結探查,只能乾著急,我現在能怎麼幫你?
哥幫我把水關了吧。炆旲用一種困倦的語氣,說,我想關,但手一直抬不起來。
關水後,浴室只剩水滴,還有兩個人的呼吸聲,等了一會,炆旲才扶著牆,慢慢站起來,世進怕他跌倒,一直跟在他一步之後,直到房間門口。
因為見面的第一印象,世進心裡,一直將炆旲當成弟弟看待,而他對待家人,總是有過分的責任心、保護欲。因此,當換完衣服的炆旲啃著排骨,娓娓道來他今天的日常時,世進差點捏斷筷子,射進基地的那群弱智腦中。
簡單來說,就是b級哨兵炆旲精神暴走,表現出遠超b級的攻擊力,讓塔懷疑,炆旲的能力不只b級,甚至可能到s級,於是開始用力,專注地打磨他,希望以此激發他的潛能。而打磨方式,便是還原現場,揍他,揍到瀕死,再泡營養液救活,然而,幾次死線馬拉松,都沒把炆旲再搞到精神崩潰,於是又想新招,當初,炆旲被砍得只能抱腸子走,都沒死,在此閾值內,沿著疤痕,再把炆旲的肚子剪開,很可惜地,他只是像死獸一樣,跪在地上,指甲斷進地裡,也沒吭一聲勁、動彈一下,晾了很久,怕真的死了,還是丟進醫療倉裡。
水裡隔絕空氣,很安靜,只聽見皮肉癒合的聲音,彷彿被老鼠抓。療程結束,整身療養液,回家想沖澡,碰到水,像在槍林彈雨,痛得要死,倒在地上,又抬不起手,只能一直被鞭笞。
敏銳的炆旲,早有察覺世進的哥癮,以上的故事,當然不可能詳細地全盤托出,於是挑著話說:塔覺得我不只b級,在找方法刺激,今天的方法是打車輪戰,剛才洗澡沒注意,被水淋得痛,才不小心跌倒。
哨兵的五感敏銳,偏偏炆旲很能忍,能讓他喊痛,一定是承受非人的折磨,世進氣得要炸,釋出的嚮導素,卻將他溫和地包裹起來。
察覺到他的動作,炆旲換左手拿排骨,濕紙巾擦乾淨右手,和世進十指相扣。
感覺他躁動的精神力,慢慢平靜下來,世進咬牙切齒地問,你要怎麼做?不能就這樣挨揍吧?
炆旲把骨頭丟掉,淡淡地說,當然,我會想辦法的。
炆旲一定想到了很好的辦法,因為約一個星期後,他回宿的時間恢復正常,也不再洗澡摔倒。那時候,他們倆的關係,已經進化成最體貼,最契合的好室友,早上分別出門,晚上再一起吃飯,各自休息,一天見一面,是非常剛好的頻率。
不幸的是,這種餘裕,好像是種迴光返照。一天,世進接到通知,讓他們單獨出任務,內容是去一個電廠埋伏。就他們兩個,一個a級嚮導,跟一個b級哨兵。而任務的執行時間,就在明天一早。
簡單想想,就知道他們被當作棄子拋棄了,只是不確定,是因為遲遲沒有爆發s級破壞力的未爆彈炆旲,還是嚮導素越來越不穩定的加工品世進。
在基地的最後一天,不管炆旲先前做了什麼,用什麼手段,教訓了那些人,這天,他都一定會被他們逮住,狠狠地報復、洩恨,不管是對炆旲的恨,還是對塔,對生活的恨。而世進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客廳,聽著秒針,焦急地等他回來。
在天快亮時,炆旲才摀著肚子回來,看到世進還醒著,愣了一下。
你怎麼不睡?明天一早就得走了。
世進看著血跡從他的指縫溢流,乾了又濕,皮膚邊緣凝結的血痂,像石膏在掉粉,把軀體都挫光。炆旲看見他的視線,低低解釋,我怕趕不及,沒有在醫療倉待太久,先回來了。
世進嘴巴開合,最終,什麼都沒問,拿來醫療箱,先噴止血噴霧,然後拿繃帶,邊包紮,邊說,等等還能睡一會。
炆旲搖頭,你先睡吧。
你呢?
我不睡了。
世進手上動作停頓一瞬,為什麼?
精神反而會變差,集中不了。炆旲又重複一遍,哥先睡吧,我不要緊。
炆旲被人體實驗的時候,被開膛剖肚的時候,精神暴走的時候,連洗澡的水柱砸在身上,都痛到倒地,直不起身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都是不要緊。因為習慣疼痛,所以不要緊,還是習慣不公平的對待,所以不要緊?無論哪個原因,都讓世進從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憤怒,這樣的憤怒像烈火,能將一切的一切,都吞噬乾淨,付之一炬,而他只是埋在肚子裡,讓自己成為焚燒的火種。
那我也不睡了,他聽見自己冷靜地說,稍微休息一下,還是可以的吧?
於是世進欺身向前,輕柔地,抱住炆旲,將他亂麻般的精神力,緩緩梳理乾淨,伴隨著心跳聲,很平靜、舒服,讓人昏昏欲睡,炆旲清楚地知道,為了他們倆僅存的那點生存希望,此時絕對不能睡著,於是在世進懷裏,用手指挑開手臂上纏著的繃帶,劃開肌肉組織,塞進剛剛止血的傷口裡,這點疼痛,剛剛好維持理智。
炆旲的舉動,正與他精神連結的世進全都知道,這一點,炆旲也不會不知曉,他還是這麼做了,就像是18歲那年,被打入第一支基因轉化劑的世進那樣,有著最殘忍,最堅韌的固執。而這種固執,在27歲的世進身上,只越演越烈。
此刻,他卻什麼都沒說,只更加用力地,擁抱住炆旲,閉著眼睛,感受溫暖的血液,從炆旲的手臂,順著他的脊背,汩汩地向下流,彷彿永無盡頭。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