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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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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3-28
Completed:
2025-04-11
Words:
71,340
Chapters:
20/20
Comments:
2
Kudos:
66
Bookmarks:
8
Hits:
3,909

【厄夏】北地繁夏

Summary:

你相信吗?极寒的北地也能长出新生的枝丫,直到迎来属于他的繁夏

Notes:

Summary:白厄再度被调去北地的前一天,学院丢失了一具“龙骨十字”。

 

*龙族世界观,只用了些简单的设定,不了解小说也能放心阅读 / 非必要不会出现原著人物 / 会有原创人物出现作npc请注意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

 

或许,你见过红色的雨吗?像是有人把整片晚霞揉碎在泪腺里。

你见过星辰自云端坠落吗?那种美艳得近乎暴烈的赤色,几乎染红了他如蓝天般的眼。

 

当月光像液态白银漫过窗棂时,白厄猛然从床铺上惊起。

冷汗顺着蝴蝶骨滑进脊线,手术缝合处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那一整条狰狞如恶鬼的痕迹自他的左肩而下,深入腰线,似是要将他的身体斩断。

 

这是他回到学院的第十二个月……他记得很清楚,十二个月。

剧烈的撞击曾让他一度陷入昏迷,嵌进肋骨的碎冰在温热体温中逐渐融化成血水,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血管里游走。

自苏醒后的每一天,每到高升的月亮越过最高点的时候,他都会回想起那日开裂的冰面,龙王的双翼掀起风浪,撕裂云层,将他的过去与未来埋葬。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的幻痛,但对于白厄来说,却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将他变成了一只困死其中的地缚灵。

 

“见鬼的!”隔壁床铺传来坩埚爆炸般的怒吼,新舍友被吵醒了,泄愤般向他发出抗议,睡前他刚刚收到龙文课重修的通知,更别提明日一早还有那极其厌恶的炼金课程,“你该去装备部定做个脑内闹钟!”

纵使是听到这话,白厄也不过扯动嘴角露出标准假笑,月光在他长而翘的睫毛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宿舍门在身后无声闭合,白发的青年披着星幕,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曾经他们很喜欢在后山聚会,但却从来没有真正走上过后山顶,路途太遥远,山路太崎岖,但好在山上森林寂静,晚风温柔,夜色也不算差,能安抚他无比烦躁的心情。

 

他所在的这座学院名为卡塞尔,哥特式城堡的建筑群藏着人类最锋利的剑与盾。表面看上去只不过是一座普通的私立大学,实际上却是混血种的精英学院,专门培养与龙族对抗的人才,研究龙族文明,继承屠龙使命,以便随时应对四大龙王的苏醒,直至消灭所有会威胁到人类社会的龙族。

至于龙族历史上的四大龙王,目前学院已知彻底杀死了「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和康士但丁,将他们的龙骨十字放在了冰窖中……哦,「龙骨十字」,其实就是龙王遗留的骸骨。

至于「大地与山之王」,他不知道。

而现在,冰窖里多了一个巨大的休眠仓,装着他最熟悉的人,他们说,那是「天空与风之王」……

 

怎么可能。

 

白厄踩着露水浸透的落叶,追随记忆来到那一处秘密小屋,风堇同赛飞儿做的秋千在轻微晃动着,秋千架上由金线编织而成的绳在夜色中流淌着液态的月光。

作战靴碾碎枯枝,他坐到了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远处的钟楼传来闷响,惊起林间沉睡的萤火虫,那些幽绿光点在空中拼出模糊的龙文,又转瞬被山风揉碎。

 

晚星的残响还未散去,他听见铁门合页发出的呻吟。

白厄踩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回到寝室,寒露在战靴表面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上铺鼾声如雷,月光正巧落在那人掀开的被角,仿佛撒了把银砂。

他走上前去伸手替舍友掖好被褥,指尖掠过对方颈部的脉搏——温热的生命跃动着,让他想起北地雪原上濒死的火种。

 

当正午阳光强势劈开他的眼皮,白厄习惯性地蜷缩起手指,直到指节发白才确认自己仍握着现实。执行部颁发的银质校徽在床头柜泛着冷光,世界树被日光切成两半,正如其半枯半荣的形象。

他是s级档案「北地血色」中记录的唯一幸存者。十二个月前的那场洗礼馈赠的不仅是勋章,还有永远黏在鼻腔里的铁锈味。

生命陨落时的爆裂化作璀璨的雨幕,在零下的北地凝成猩红冰棱,至今仍悬挂在他记忆的屋檐上。

他还记得曾聆听过的,龙王即将苏醒时的心跳声,再到龙王的血液染红整片雪原,巨大的脊骨坠入蓝海,像死去的鲸类,一落而万物生。

 

学院将他送回本部的同时带回了一具人形尸体和一些龙骨遗骸,将龙骨中较小的碎片部分送到了装备部。

哦,装备部。就跟字面意思一样,负责的是炼金设备,他们总有无数新奇的点子,随时随地都在想着怎么把龙王炸上天变成烟花。

这样说吧,如果让他们拿到一块能杀死龙王但稍不留神就会将卡塞尔学院夷为平地的金属,恐怕他们会毫不犹豫得牺牲整个卡塞尔去着手进行引爆实验。

而白厄是执行部的人,至于执行部,那就非常好理解了,执行猎杀龙族任务的部门。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他收拾好行装,将宿舍门锁好,踏着落了满地的碎光,走向图书馆。

自一年前的那场浩劫之后,他就一直在寻找着有关「天空与风之王」的资料。

图书馆穹顶的彩绘玻璃将日光切割成七种颜色,尘埃在光柱中跳着永恒的圆舞曲。他仰头,望着直达穹顶的书架,那些烫金书脊宛如沉睡的龙鳞。

一年来,他翻阅了将近三千本相关书籍,利用诺玛的检索系统搜刮着其中哪怕只有几个字的描写,生怕错过半分。千数典籍在他视网膜上投射出连绵的山脉,每翻开一页都像是掘开一座衣冠冢。

只是可惜,对于四大龙王的资料少之又少,为数不多能了解的,还是已经确认完全死亡的两位。

关于「天空与风之王」的记载更是语焉不详,仿佛那位君王将自身存在也化作流风,只在某些羊皮纸的折痕里留下叹息。

 

他怕是很难再在其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知晓这一点后,他开始给校长递交申请,主动申请调回已经变成一片白色废墟的北地,回到束缚着地缚灵的那块特殊之地,那也是他离龙王最近的一次。

但校长将他的申请驳回了,或者说,学院已经默认了「天空与风之王」的死亡,彻底将北地的探索行动停止。

至于那象征着卡塞尔学院最高权力的男人,就不知道第几次驳回调令之后也离开了学院,去处无从可知,也无法追踪。

当然,在大概第七次调令被驳回时,他曾邀请白厄到过一次校长室。水晶吊灯在办公室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满头白发的老头擦拭折刀的动作优雅得像在修剪玫瑰,刀刃折射的寒光却将白厄的申请文件切得支离破碎。

“谜题的破解需要等待潮汐。”校长将折刀收起,切碎了破窗而入的彩虹光,“就像你永远猜不到装备部下次会把龙王遗骸做成烟花还是意大利面。”

 

所以后来,白厄好像就完全放弃了一般……

他用阿格莱雅留下来的织线给自己做了一件黑色的长袍,万敌房里留下的金属矿石也被他收起,取了些锻造成骨爪形状的面具。

随后,又用剩下的金属向装备部提出要求,将那柄在北地断裂的重剑重新冶炼锻造,要漆黑的长剑上雕刻出太阳的纹路,正如重剑原本的样子,至于剩下的材料则做成弦月样式的短剑。日月同辉是极好的寓意,装备部自欣然答应,甚至可以说是超常发挥完成了请求。

所以,当那群疯子捧着日月双剑向他展示的时候,白厄差点以为他们熔炼了整个神话——日晕的纹路如阴雨天破开云雾的尖刀,皎洁的弦月与其相辅相成,如太极八卦般契合。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于震惊,装备部长仰着头,得意洋洋地宣称这是炼金术与量子力学的私生子,装备部的独门秘籍。

但白厄最后却是将两柄剑暂时存放在了装备部,并没有第一时间取走。

 

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

 

而他只是抚摸着腰间的红色宝石,想起了那位发明了无数东西的红发少女,渐长的年纪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以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她是他们小队中最年长的存在之一。

只是……白厄低垂着眼,回想着。

只知道她消失在北地暴雪中的模样,应当像极了折翼的蝴蝶。

 

“白厄!”室友的哀嚎打断了他的沉思,少年跪坐在地板上的姿势活像只被雨淋透的柴犬,“龙文课笔记……好兄弟,你是我唯一的倚仗了!”

白厄从抽屉里抽出有些旧的笔记本,封面烫红的字迹在阳光下泛起光。他望着对方接过后又连滚带爬奔向书桌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看见有人为课业抓狂——当诺玛的机械女声从手机里流淌而出时,极光正在夜空中舒展身躯。

 

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学院竟然重新审核了调令,准许了白厄的申请。而白厄似乎早就在等着了,他那双曾经清澈如碎冰映照天空般的蓝眼睛笑意盈盈,却在诺玛消失的瞬间翻滚出金色的涟漪。

他手中的蝴蝶刀扎进书桌——那里摆着一张被折叠起来的世界地图,雪原上被红笔圈起的地方正渗出鲜血。

 

当暮色漫过天际,白厄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檐角铜铃在穿堂风中轻颤,正如监视者藏匿在青砖黛瓦间的呼吸——他已等了不知道多少个个昼夜,而命运让他在今天做个了解。

 

舍友蜷着的模样像只淋雨的幼兽,攥住他衣袂的指节发白。

“你要是走了……”哽咽声撞碎在窗外凌乱的风声间,“我的龙文课该……”

少年突然噤声,似是窥见了对方袖中若隐若现的赤色流光。白厄的半张脸被月光打上阴影,垂下的眼睫阴翳,他俯身托起那张涕泪纵横的脸,惊觉泪痕在月下泛着冷光。

 

子夜的乌鸦啼叫之时,玄色斗篷裹住他精瘦的肩线。

当最后一粒盘扣没入暗影,白厄缓缓褪去左臂的束袖。暗红色纹路如同苏醒的赤蛇,自手肘间蜿蜒而上,在腕骨处绽成妖冶的红莲。那颗嵌在其中的血色宝石正泛起诡谲微光,恍若深渊睁开的瞳孔。

有灼痛正顺着血脉游走,像是在提问,问这具破碎的躯壳还能困住焚天的业火多久呢?

 

他不知道,只是追寻着记忆,任由黑袍在青铜甬道里翻涌成夜鸦的尾羽。

 

在他贴着冰窖的岩壁滑行时,整座学院的防御矩阵正在头顶轰鸣。多重炼金密码锁在身后次第爆裂,液态汞蒸气从裂缝中渗出,在月光里凝成细小的骷髅头。

三小时前他潜入装备部偷来的虹膜贴片开始灼烧眼角膜——这玩意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有效期精确得如同死神的怀表。

但很抱歉,今天他不仅要跟死神作斗争,还要把祂关回地狱,让祂明白人间那个名为“白厄”的青年,是祂死神都要畏惧的对象。

 

执行部手册曾警告——「不要接触发光的物体」。

脑海中闪现的刹那,白厄猛然蜷身滚进阴影。几束暗红色光束擦着发梢掠过,烧掉了他的些许发丝,在钛合金墙面上蚀刻出焦黑的龙文咒言。

 

“权限认证通过。”电子音在甬道尽头炸响的瞬间,白厄将炼金陀螺按进墙面的蛇形凹槽。青蓝色光纹顺着青铜管道疯狂增殖,那些沉睡千年的活灵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要将所有进入其中的生灵吞没。

他忽然想起风堇解剖课上曾说过——卡塞尔学院的每一块砖石都浸泡过龙族胎血。

 

在虹膜贴片即将烧尽的时候,他抵达了冰窖最后的门前,“识别成功”的电子机械音在他耳中如初晨的鸟类欢啼,让他心生愉悦的同时不由庆幸。

毕竟如果他的眼睛被虹膜贴片灼伤毁坏的话,就还得编一个合适的理由应对明早的秘密搜查,这可是一件难办的事。

他们的校长也是一位幽灵,正是因为知道仇恨能带来多大的威力,白厄才不想在离开的前一天得罪他,毕竟能怀揣着仇恨活到现在的人,怕是连地狱的恶鬼来了都会被他就地斩杀。

 

开门的瞬间,低温液氮从天花板瀑布般倾泻而下,白厄的黑袍结满冰晶。他深入冰窖,左手手腕处的宝石在逐渐升温。

他在最深处瞥见培养舱里漂浮的青年,身体如破碎的陶瓷般布满裂痕,低垂着眼,睫毛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遮盖住了背后粉蓝色的眼睛。

他的左眼处空空荡荡,像是被什么东西将那处的头骨切割,连同上面裹着的皮肤一同剜出,薄荷绿的长发只能堪堪将其遮住,依旧能窥见其下的狰狞破碎。

而在青年的右手手背,是与白厄左手相同的纹路,如同红色的蛇盘旋其上,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妖冶的美感。

 

“阿那克萨戈拉斯,我的老师……”白厄的嘴唇蠕动,龙文咏唱形成的气压差让整排监控屏幕炸成雪亮烟花。

当最后一块玻璃碎片坠地时,他染血的指节已嵌入休眠仓废墟之中——那些曾缠绕老师脖颈的藤蔓状导管,此刻正被他暴戾地连根拔起。

他将他的老师稳稳接住,刚才暴厉砸开炼金装置的手为怀里早已死去的人整理着被营养液浸润凌乱的发丝,他喉间涌动着熔岩般的哽咽而无法成句,撇过头,却看见自己垂落的发丝正于老师的鬓角结出霜花。

 

黄金瞳深处,曼陀罗纹路在虹膜上灼烧出星轨。当骨爪面具坠入满地冰碴,他忽然想起在北境神庙见证的朝圣:信徒们也是这样颤抖着触碰神像的足尖。

“老师,你会原谅我的是吗?他的动作轻柔的可怕,像是怕惊扰了北地的风雪,苍白的唇却比永冻层更加寒冷,但当两人唇齿相触的瞬间,冰窖外的警报声似乎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通道尽头的应急灯转为诡谲的幽蓝色,照亮墙壁上是从未有人注意过的古老壁画——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似是怕动作太重,惊扰了此等美梦。

 

破晓的金色被血色浸染,晨雾中的卡塞尔学院像枚将熄的青铜齿轮。白厄望着舷窗外流转的穹顶,直到身后传来皮鞋轻叩大理石的声音——那个象征着卡塞尔学院最高权力的男人,此刻正倚着自动贩卖机旁啃食苹果,仿佛谈论天气般轻巧开口:

“‘龙骨十字’就藏在你左手的贤者之石中,紧贴着你的脉搏跳动,我说的对吗?”

 

留在人间的恶鬼正打量着他这只新生的幽灵。

白厄的指节擦过行李箱锁扣,用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回答着:“校长这是何意,我认为学院的监控已经将我的嫌疑洗刷干净了,毕竟没有人能侵入诺玛的服务器,更别提贿赂诺玛这一说法。”

“你说的很对。”老人从贩卖机中掏出一个苹果丢给白厄,浑浊瞳孔倒映着对方眼中翻涌的赤潮,“所以此刻我们还能共赏黎明。”

 

登机广播撕裂凝滞的空气。白厄踏过满地流光碎影,风衣下摆扫过自己的影子,大理石映照出他如曼陀罗花般的黄金瞳孔。

他听见身后传来老人的善言,却如同北地的狂风般刺骨:“别让仇恨吞噬了自己。”

 

白厄似乎有些错愕,但随即又笑出了声,那双燃烧着的黄金瞳又变回了蓝天的澄澈:“这话竟然能从您的嘴里说出来。”

“别不信啊小伙子,敢跟我打个赌吗?”

“赌什么?”

“赌你会在血宴终章时,发现自己才是餐盘里最鲜美的祭品。”

“是吗?那就请准备好赌注。”青年的唇角勾起一抹耀眼的弧度,“毕竟您书柜第三层的骨灰瓮中,还缺一捧新鲜的余烬不是么?”

 

晨光终于刺穿云层,两人的影子在金属地面绞成死结。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