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侍女长进入房间,翻开一本看上去才刚启用没有多久的笔记本——她略过前几页,写下了新的内容。
第三次了。
这是zero大人第三次因为胃痉挛进医院。
世人皆说恶逆皇帝死后zero将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高贵之人,他是新世界的造物主,是旧日绝望残影下的救世主。
可哪怕时至今日我也不认为他过得有多轻松。娜娜莉女皇虽然如同她那位足以杀死98代皇帝的哥哥一般聪慧过人,但是也因为年纪小的原因总是得不到大臣们的尊重。
而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就代表着,zero大人与修奈泽尔丞相得付出工作之外的时间,给这群蠢货做思想工作。而这样的行为所带来的结果就是——饮食不规律。
虽然皇室的医生们已经劝过许多次了,但是zero大人却一意孤行。
直至我在私底下搬出先皇的案例,他才会难得一个人在房间内吃上一顿饭——别误会,我并没有觉得恶逆皇帝很差。他亲自任命我为总管,我所行所为一切为了这个国家的稳定,所以领导者们的生活是否能支撑他们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工作就是我最大的工作与荣幸。
但是管理整个皇室内服务人员调动的我也不是能时时能在用餐时间突击zero大人的办公室,然后看着他吃完再离开的。
我并不打算否认我的失职,但是如果可以,希望zero大人有朝一日能不要像一具会呼吸、有温度的尸体一样活着了——当然,这是我这个旁观者的小心愿罢了。
羽毛笔的金属笔尖最终在洁白的纸面留下一串墨蓝色的笔记,干透后,女仆长安妮关上了这本「工作手记」,将其放入最深处的抽屉内。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作为总管女仆长,她自然拥有区别于一般女仆的独立办公室。这是那位绿色长发的女士为她选择的,理由是:这里足以看到白羊宫的情况,如果某人吐血生病了哪怕不需要电话或是摇铃也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那位女士的做法确实贴心,但是这也代表着她将看到更多其他人并不知晓的内容。
比如那位躺在白羊宫花园里、与恶逆皇帝有着几乎一样容貌的穿着校服的少年。
“咦?”
鲁路修·兰佩路基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实现了童年的梦。因为他此刻正躺在白羊宫内的,他曾经的房间里。身上的校服不知道何时被人换下,穿上了简单的衬衫和黑裤。而此刻有人推门而入——他发誓自己的记忆力并不差,甚至说得上是过目不忘,但是他并不认识眼前人。
安妮·德莱特看到他醒来露出一个称得上礼貌的笑容,随后走到桌子上放下了盘子——而盘子内,盛满的堪称丰盛的食物。随后她走过来,将床头柜上摆着的茶壶举起,往同套组的茶杯里倒入茶叶——是他最喜欢的那款红茶。
“如果可以请不要给我添加麻烦,殿下。”安妮将茶端给他,眼神无波无澜,“初次见面,我是布里塔尼亚皇室现任女仆长安妮·德莱特,您称呼我为安妮就好。您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了白羊宫外的草地上,为了不引起骚乱我擅自主张将您带进房间里了,不过这个房间是您以前的房间,目前除去zero大人并无人使用,也不常有人来。稍后我会通知——”
“等一下,我没明白你的话!布里塔尼亚皇室没有覆……还有新的女仆长……”鲁路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在“他人的”地盘上公然说出跟“你没死啊”一样的话听上去有点作死,于是没有说出完整那个单词。
安妮十分贴心地并没有指出他话里的“侮辱”,而是耐心解答他的问题:“今年是2020年,距离您,也就是布里塔尼亚第99代皇帝死去已经过去快满两年了。当下是第一百代皇帝,娜娜莉·Vi·布里塔尼亚执政,丞相是修奈泽尔·el·布里塔尼亚,摄政辅佐官则是zero大人。”
这一串介绍最让鲁路修疑惑且震惊的并非是娜娜莉当政修奈泽尔当宰相,也不是自己将在18岁前死去,而是——
“「zero」……现在是谁?”
安妮看着他,难得沉默了一下。不得不说作为布里塔尼亚的女仆长确实是有一些本事的——起码不能是个太蠢笨的人:“看来您还不认识——不,确切来说是没有对他人产生那种信任。既然如此为了蝴蝶效应我有权拒绝您的这个提问。”
鲁路修见状也明白对方的意思——这并不是拒绝提问,而是除了自己生活起居以外的任何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她都会拼尽全力,用任何她所能做到的办法、想法去阻止他知道那众所周知的「未来」。
他接过略凉一些的茶,最后在女仆长那坚定的眼神中饮下。茶水的味道如同记忆之中的那样,醇香却有些干涩的苦——但是加过糖的茶并没有苦涩,反而是回味仍想再一次品味的甘甜。
似乎是达成某种契约一样,安妮的目光终于不再聚焦于他身上:“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如果有需要请您使用床头柜上的通讯器,我给您留了我的专线,也请您不要离开这个房间。您已经死亡,如果贸然出现在他人面前会引起骚动,午饭在桌子上,晚饭我会在六点准时送到——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日式豚骨拉面就好。”
公事公办的女仆退出房间,关上房间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咔哒”声。这下他想出去都难了,房门都被锁上了。
鲁路修想了想,最后还是坐在餐桌前品尝了食物。布里塔尼亚皇室的食物其实做的一般般,并不算难吃,但是实在难以算得上“美味”的程度。用C.C.的话来说就是:甚至不如随便在一个面饼上撒一些芝士与肉做成的披萨好吃。
他有太多疑惑的内容,刚刚那位自称安妮·德莱特的女仆长是来自德莱特家族[注1]的人,可是她看向自己的神情并没有对“丰功伟绩”者重生的激动和爱戴,亦没有对“罪大恶极”之人的憎恶与嫌弃。既然如此,那么这个“未来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到底走了什么样的路?而枢木朱雀……那位他刚重逢的挚友,此刻又在哪里?
专属病房极其干净,也与其他病房不一样的是安静过头了。
娜娜莉轻轻牵住身着病号服的那人空着的手,感受到那双手上粗糙的茧,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枢木朱雀已经很久没有战斗过了,因此本来握枪握剑产生的茧逐渐被握笔才能造成的茧给替代。他接过了鲁路修的担子,用笔作为新的武器为这个和平美好的未来抵挡那些贪婪之人的刀枪棍棒。
“……别哭,娜娜莉。”
娜娜莉抬头,看见那人一如往日的绿色眼眸正注视着她。明明手术后的伤口仍在疼痛,却为了她强行露出一个笑容——但实际上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嘴唇因为这个举动反而裂开,显得他气色更不好了。
娜娜莉的心感觉被什么揪住,不由得握紧了一些他的手:“朱雀。无论如何——”
她该说什么?她能够说什么?她不知道。
她不能用鲁路修妹妹的身份去对朱雀说话,她没办法轻易原谅朱雀的所作所为——毕竟一剑穿心的哥哥从那么高的台子上滚下来,他该有多痛?作为妹妹她不能对朱雀软弱——
可是她没有资格作为女皇去指责朱雀,毕竟朱雀是因为她才跟那群虫豸纠缠不休到第三次躺在这里——
但不得不说,她归根究底,还是鲁路修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朱雀,你得活着。你必须得活着,你得跟我一起在这个新的世界当没有情感的齿轮,你得跟我一起为了哥哥的死赎罪!这是你现在仅能做到的了!这是你没能把哥哥完整还给我的代价!所以朱雀——所以……你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朱雀看着她的脸有些恍惚,他都快忘记娜娜莉有多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他进医院的时候娜娜莉的探访全部因为昏睡错过,再上一次则因为娜娜莉觉得自己没资格看他而没能相见。再往前——
他还记得红裙的女孩用手爬到那人身侧,抓着那人的手嘶喊痛哭,仿佛这样就能唤回必死之人的灵魂。
可最后只是看着那人即将消失的意识,在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喊出“我爱你”。少女总是比起他们两人有着更多的勇气,无论是面对那人做错事时的选择还是在那人活着时告诉他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全部心意——
但也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两人都愿意偏爱娜娜莉一些。
枢木朱雀抬起手,轻轻移动,最后为尚且称得上“年轻”的女皇擦去眼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娜娜莉摇头,却又点头。这一幕让他再次想起那日那人——他都快忘记自己到底是怎么从那高台离开的,也快忘记自己是怎么与修奈泽尔一同宣布娜娜莉成为新的女皇的。
回忆被鲜红的血侵染,那人的死去带走了体温,至此,每时每刻都像是冬日的雨夜,彻骨的寒冷。
那是与尤菲米娅——那位粉色洋裙的公主离去时所不一样的感觉。尤菲的死让仇恨填满他的思绪,那是一种与杀死父亲时殊途同归的感觉。
而那人的死,却成为了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冬雪,无论何时想起都感觉冬日提前到来,甚至只要提起名字或是过去都足以产生自体内诞生的绞痛感。想吐的心情无法制止,久而久之就连进食都成为了不再必要的选项。
想到这里,枢木朱雀咽了一口口水。
娜娜莉发现他这个小动作,急忙拿来吸管放到他嘴前。在少女通红的眼睛的注目下,他张开嘴咬住了吸管。强行压制下自腹部传来的绞痛感,他将那口水咽下。
“医生说要修养半个月,这半个月我给你放假。”娜娜莉的嗓子也有些沙哑,他猜测是在他没能醒来前哭过太多次的缘故,“工作有我和修奈泽尔哥哥——这次你绝对不能再插手了,无论是威信力还是其他什么的,请相信我。”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即便再想将责任工作招揽他也无法开口。最终,枢木朱雀只能缓慢地点了头,表示一切尊听女皇吩咐。
而此刻,刚到病房前的修奈泽尔被安妮女仆长拦下。
他的眼神略微有些不可置信,但随即切换成了严肃认真的表情:“联系杰雷米亚与阿尼亚卿,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们当下人手不够用。”
安妮行了个礼:“是。不知是否要联系C.C.大人回来?”
“不……先联系罗伊德,晚些让他去做个检查看看情况来。至于那位,我和朱雀商议后再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