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商周之战打到三山关,周军碰上了擅长土遁之术的劲敌土行孙。
今夜是杨戬设伏擒拿他的时候。敖丙也一并隐着身形,埋伏在寝殿内重重的帐幔间。
一个时辰前,狂风飐飐,中军纛旗应声而断。姜子牙掐指一算,料定土行孙必借土遁之术夜袭周营,直取武王。众将领奉命披甲上殿护卫,本想的是用人多势众来取胜。杨戬却另辟蹊径,化作武王妃嫔的模样,欲以美人计在寝殿内诱擒这好色之徒,以绝后患。
一般情况下,埋伏重任当属哪吒——他与杨戬并肩作战多时,早有默契。可惜哪吒早前中了土行孙的捆仙绳,与另一位神将黄天化一同被困商营,身陷囹圄。敖丙虽知哪吒性命无碍,终究放心不下,不愿坐守,便一道请命隐于殿中。他化作指细的小龙攀盘在梁上。
杨戬于黄昏时便化了女身,施行引诱之策。他虚与委蛇,将土行孙哄骗得晕头转向时,骤然现出原身,冲敖丙喝道“拿下”。梁间一点蓝荧光魄,便迅疾荡开。霎时土行孙便被赤条条冻得结实,如此再不能施展土遁。士卒急急涌进,敖丙化回人身靴尖踏地。此后土行孙的师父惧留孙匆忙赶来,降服了他不成器的孽徒不提。敖丙早已旋身而去,与杨戬、雷震子等驰往三山关救人。
商营那头,邓九公父女因失去一员大将,节节败退。营中也乌泱泱乱成一片。被囚的哪吒于假寐中睁眼,因急于脱身,登了风火轮,非常好心把暂失坐骑玉麒麟的难兄黄天化拎起,挟在臂下。他无谓夜中显眼,魔焰高涨着便飞出了营外。
底下还在打。少年身型的哪吒夹带起九丈高的黄天化,不得不下了十足力道。这下直接把黄天化痛得从梦里惊醒。他哇呀暴跳,还没反应过来,再往底下一看,竟是周兵打到三山关大营来。他本就兴烈如火,生生忍下因左道被擒一事已是极难得长的三日,见胜算又来,当下变脸一样,十分高兴:“快快哪吒,咱们去找那缩头矮子算账!”
哪吒御着风火听不清,把声音放开冲他喝:“他已经被抓了!”
黄天化怒道:“你诓谁呢?你是千里眼高明变的?行啊把我师弟还来!”
哪吒气笑:“你凶吧。你师弟被小爷做成藕酱吃了。”
黄天化声音更高:“跟你开个玩笑还说上我凶了,哪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不是想见那个谁——”
当然话在一种他莫名预感到的胶着气氛下被截断了。是有人来。黄天化把仰着的脖子放下来。果然,“那个谁”已经到了面前,他把觑着的目光在哪吒敖丙之间来往了一遭,在听见底下传来代表着胜利的鼓号声时闭了嘴,省力醒盹去了。
敖丙雪袍轻甲,俨然作战打扮,只是脸色不好,长发乱披,立在中宵巍巍硕大的圆月间,显得清减单薄。他看到哪吒时,微微地展颜,没有说什么,但那月光却在他眼底实质柔和地微漾出湛蓝的、晃动的波心。
哪吒却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敖丙受伤了。
捆仙绳的余威在那边惧留孙收去原宝时成功殆尽,哪吒松懈两下胳膊便唤出海螺,一刻也不想敖丙等,才报平安,还没听清敖丙作战时见缝插针、从来坦率的低低一句“我好想你”,便敏锐捉到他一声闷哼。哪吒呼吸霎滞。
彼时敖丙不知道他束缚已去,温柔地安慰:“赢了……没关系,是邓将军的五光石。我在三山关五里外,马上来找你。”
他决计不会干等,忧虑与思念煎熬着他,只有在见到敖丙的那刻辄止。风火轮燃烧碰撞的声响下是林涛湃动,哪吒召混天绫的破空声却击穿了这一切,直到红绫缠过敖丙腰间。他不可能为了抱敖丙松手让黄天化无辜地坠下去,但也要受伤的敖丙脱离不了他的咫尺以内,指掌之间。
五光石并非致命的法器,却也让敖丙受了点皮肉苦楚。凯旋后的半夜哪吒熬在营中陪他,青铜凤枝灯点得半亮,幢幢幽晦的影里,这时候的敖丙难掩亲昵黏人的兽性,省着法力化回下身龙尾,绵绵堆缠在哪吒身边,又将垂低的颈项偎在哪吒臂弯里。他们分开了三天,自有说不完的话,彼此抵着额心笑了又笑。
哪吒道:“真不知道变身术还能如此玄奇。我变万物,依托的是模仿所见,变化外在形态之理,底里看不见,我自然也变不出,无法真正逆转阴阳。”
敖丙笑了笑:“我观杨戬师兄似乎用的不是一般‘见形拟形’的变身术,他没有用别人的女身,是他自己的,果真白袂飘飘、蛾眉凤眼,颇具仙姿。”
哪吒“哦?”了一声:“那恐怕是玉鼎真人门下秘术,我师父学变身都费劲,逆转阴阳更进一阶,不用猜都知道他当日必懒怠没学。对了,敖丙!今夜你既在榻前,杨戬要是脱了衣服……”
敖丙怕他误会,提前急着解释:“我隔着幔帐,没大看清。想来都到哄住土行孙,虚与委蛇解衣给他看的地步了,自然体貌、构造,都极肖女子。我怎能冒昧窥探?”
他靠抵哪吒胸膛,不一会,感到对方因笑传来的微微震意。
敖丙抬头,眼见哪吒将黑锐眉尖挑起,闲适且挪揄,把眼晲着打量他。哪吒笑的样子很好看,他有些移不开眼。
“我不吃醋。”哪吒说:“爱看你着急。你只有看我才会露出这个表情,很痴。”
敖丙不生气,也笑了:“有吗。”
“有的。我很喜欢,像你把我当个宝贝。”
敖丙停一停,想一想,温柔由衷:“你本来也是啊,哪吒。”
哪吒被他哄得如心中溢蜜,此时四野静阒,风声里啸杂着篝火噼啪同兵戈碎攒,惟有心跳上了耳膜,怦怦而动,他想到天上的月亮,看着敖丙的眼睛。敖丙的眼睛就是月亮,盛满了他。哪吒想有这双眼睛他就永远不会错认敖丙,永远最钟情他。于是,将目光一直锁着敖丙面孔不放的哪吒,心神微微一动,很是驰往。
“我要看你的女身。”
敖丙愣了:“为何。”
哪吒道:“想跟你好那会儿我就把这事告诉我爹娘了,我娘倒没说什么,她只要我高兴就好。我爹虽由着我,但也劝了几句,说我与你终究都是男子,配在一起,阴阳不谐,恐悖天道人伦,需注意是否会遭受折损。”
敖丙心中一提:“你有觉得哪里不好吗?”
哪吒笑了一声:“你觉得呢?我都认为妖魔无殊,阴阳自然也如是。我与你行鱼水之欢,也无不快活。”
语毕,他指掌下探,抚摸的姿态带几分食髓知味的暧昧,只是碰到敖丙腰腹伤口附近便停了下来,多出段绕指柔情,红晖将那处温温地萦裹起,教敖丙瘀处不那么痛。敖丙听了这话,脸上渐烫,也被他摸得软下身段:“你都不在意‘阴阳不谐’,怎么又想看我的女身?”
哪吒随口诌道:“都把男女和合说得那样有增益。我虽好奇,但也只想和你试。让杨戬师兄教教你吧。”
青铜灯高擎的烛火在这时却猛颤了下。黯淡的那侧阴影,就那样拢住敖丙微微低下的面孔,他睫尖伏落,嘴角仍是个笑模样:“你喜欢吗?那迟早可以的。”
这件事是无意触碰到敖丙心事了。
他并不想厚颜学习玉鼎师伯的秘法,如果,他可以称之为“师伯”的话。
他回想起当年无量仙翁血洗陈塘关,他师父便在此时消失,杳无音信。而他和哪吒破鼎之后,为防无量在天尊前先行颠倒是非,前往玉虚宫,展开了一场恶战。他师父果真就被无量关在这里,却因被无量施了咒术,强行与之为伍,打伤了诸多知晓真相后反抗无量的阐教弟子及逃出反攻的妖族。天尊出关后成功拿下一干人等,与其他重归玉虚宫的金仙拨乱反,一是惩处其大弟子无量,鹤鹿双童及“捕妖队”的罪过;二是商讨该如何对申公豹定罪量刑。第一件事无可再议,第二件事却让金仙们争讼不休起来,源乎在场妖族热火朝天的议论。
昔日,申公豹以妖族身份进入玉虚宫,同族皆以他为荣,都希望可以像他一样,通过勤勉的修炼,去打破世人对自身身份的偏见,去成为名扬天下的玉虚宫仙人。可未曾想,即便苦心修身修德,得到的也竟是阐教捕妖队的天罗地网。而后,经哪吒、太乙、敖丙等打进阐教,救出他们后,他们知道自己无辜被抓、昔日所谓“妖族败类接受正感化”的冤案,皆乃无量仙翁一手造成,同时对于昔作帮凶的申公豹,变得情感复杂,竟不知如何面对——他们敬重申公豹,敬重申家,未曾想申公豹竟为自己跻身仙家,为虎作伥,亲手将同族捉去炼丹。但之后他又揭发无量仙翁,阻止了更多人与妖受害。
敖丙听到有不忍的妖说:“天尊。功过相抵,他之前虽造下杀孽,如今也算是救了我们、海底妖族和龙族,废去他肮脏手段得来的仙体,囚禁起来,留他一条残命为好。”
亦有愤怒的妖大声叫道:“如果不是那老匹夫动到他自己家头上了,你以为他会反水?!阐教若还是个有良心的教派,请极刑处死所有涉事者,以慰天下!”
当然,也有这样一类幽幽的声音,声势越来越大:“你们为什么还要让阐教的人来决断?无量罪大恶极,所谓天尊与金仙,我看也是道貌岸然。不如交出申公豹,由妖族自行审判。”
总之,妖族讨论得四分五裂,金仙们亦是如此,慈航、文殊等赞成废去申公豹的一切,终身囚禁,黄龙、惧留孙等则认为绝不姑息,杀之以平妖族怨愤。太乙与申公豹曾最为亲近,如今也最是不忍,他离不开此处,便要哪吒速去带被关押的申正道过来,希望受过申父恩惠的妖族能看一看他的薄面。
但这场争论,是没有结果的,因为申公豹在所有人的眼皮下逃跑了。
而放跑他的人就是敖丙自己。
被施了咒术的申公豹在打斗时神志模糊,六亲不认,他身法迅捷,惟有在唯一的徒儿敖丙近身时微一晃神,露了破绽。敖丙察觉时便难过不忍,又怕他再造杀业,没有办法转圜,于是施法冻住师父四肢。此后,他一直看守,又或算陪同在侧。无量被拿下后咒术失灵,他看到师父慢慢醒转,万念俱灰地坐在遮天蔽日的众仙众妖中,偶尔也会听到阐教人对他的猜测议论,偷来的灵珠、私自被申公豹认可的玉虚弟子身份、反复无常的龙族……他的姑姑与叔叔刚刚也被擒拿,相峙他被古怪笑骂了一句“真是和敖光如出一辙的冷血残忍”,层层叠叠,心神难宁,他仰颈去觅哪吒的身影,却不知他为何不见,于是和师父一起被困在这他们从前都为之目眩心向,如今却成了漩涡中心的渺渺玉虚大殿,任所有人的目光轻扫议论。
不一会,哪吒将申正道带来,他目光触及敖丙,拧眉还未飞身赴前。申正道就已悉知他最得意、累年难见却最牵挂的长子,竟害了无数同族,犯下滔天杀孽,由此才得来仙家身份。他为人父的骄傲皆成泡沫,为人师的担当亦是笑话,深觉实在枉为人父、为人师。他反思是否是自己对儿子从小的严苛教育,令他背负的重大期望,致使他走上极端之路。惭愧与赎罪之心多加煎熬之下,申正道本已被牢狱折磨得如处强弩之末,当下生了死心,竟在申公豹目眦欲裂中、声嘶力竭时自尽了。
四下仿佛被抽尽了所有声息,他师父极痛苦地大叫了一声,但敖丙因太过撼震,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能看见申公豹眼眶里血丝密布,直勾勾、渗着泪,看向自己。敖丙本就悔于自己砍断申正道手臂,也是害他师父至此的一环,当下蓝目怔怔,动了放申公豹去他父亲那的恻隐之心,心懈恍惚下,冰雪之气涣释。霎时间,申公豹敏如雷电,钻进水色巍巍的云泽中消失了。
他孑然立在那,难言的放松与恐惧竟一起攀上他的脊骨,攫住他的呼吸。
是时,所有人繁复的目光与情绪都刺向他,只有混天绫漫卷穿空,他兜身红艳如一道无可迫近的屏障,哪吒踏火避挡在他身前,在没听到敖丙为自己的刹那心软解释时,他已决意保护他。
后来,敖丙为平息争议,也是天尊有意保护他,自请受押在下界昆仑山麓,由仙妖共同看守。他用灵力凝出了另一个传音海螺,想哪吒纵然在千万里之外,也能听到他的声音。但就如他不想哪吒一个人孤零零等他一般,哪吒除了回去重建陈塘关、奉命除恶,也不舍得离开他太远,一月里总有半月在昆仑山。许多日,在对彼此懵懂又深深地思念时,他都听见哪吒垂落面孔去吻海螺壳面的轻响。
如岩壁沁露滚落石面,滴答进他龙尾盘进的暗河时,那声空灵动心的坠音。
这声音,把那日一直盘旋在他脑中的恶议都慢慢驱散了。
此后一年,周人大兴翦商之帜,而这场战争事涉修仙教派争夺全新道统,令三界瞩目,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转投了这场战争,审慎地在阐教、截教中间下注,自然也渐渐无人在意敖丙。更何况他除了放走申公豹,也从没犯下过严重的杀业,于是他之前的功劳也与盗灵珠的过错相抵。他请免了东海的罪责后,却没有回去,拜求了天尊去周营效力——是因为哪吒一月前接下了天尊的法旨。他说要去岐山保护那位真正有道的新君。
哪吒与敖丙暂时话别那日,昆仑山雪后初晴。仙氛茫茫、云拢雾堆的雪峰连绵成脊,他御风而来,到那道关着敖丙的麓线下,掩着猎猎风声抵唇在海螺边,宛如在敖丙耳畔慢语。
“你不要担心。”哪吒说:“陈塘关之事后。我学会了两件事,其一是要更冷静。”
“谁善谁恶,孰是孰非。即便是为情绪左右到极处,我也不再只听他人片面论断。我要同时依赖我的眼睛,我的耳朵。譬如他们说商王昏庸,周君仁德,在接这道法旨前,我已在朝歌与岐周间,来往查探过几回。”
他一侧盘膝,一侧曲膝坐在山下无垠的扇穗茅间,如在玉虚宫神明的莲台上,远眺芸芸。
“商人以人牲祭祀,自异族乃至于诸侯贵胄,皆有受害者。这让我想起无量仙翁。他口口声声是为了阐教基业,就像当下的商王以王朝根基为借口。此外,殷寿竟还杀了他的妻儿,残害臣子,无数朝歌百姓在做苦役,为他建造可供淫乐的鹿台。”
“而姬发受周人,乃至于其他许多外族的爱戴。他们用礼乐祭祀,重农耕,那是安居乐业的另一个世界。让我想起了那个虽不接纳我,但曾令我非常想接近,此刻却再无法接近的陈塘关。”
敖丙一如既往地听着他说话,只是可惜此时不能看着哪吒的眼睛。他温和道:“……你如果保护了这两方的百姓,就是保护了更大、更多的陈塘关。哪吒,去做你认为正确、公正的事吧。”
“不过当中也有我始终疑惑的问题,人间因朝代更迭而兴起战争,如果两教加入,斗法之下,不是会死伤更多的人吗?”
哪吒道:“这便是我学到的第二件事,也是我真正答应参加封神大战的原因。”
“你也知道我这一年走遍四方,有许多见闻。妖族纵然冤屈,但也不是全部妖都无辜,如海夜叉,在遇到你我之时,差点犯下杀孽。这类妖族,吃人之外,也会残害同族弱小,用来精进功力。如今出了无量仙翁一事,更是有妖族打着反抗无道的幌子,杀害无辜修仙弟子,吸食他们的灵核。在我看来,他们的所作所为与无量仙翁无异。可见真正的善恶绝不以族类来定。”
“截教虽不在乎弟子出身,我听说通天教主也警告了他们紧闭洞门。但这些妖族近来功力大增,在封神诱惑下皆纷纷加入截教外门。截教内派之中,也有以杀人邪术为绝技的仙者。到时候打斗起来,恐要成大患。教派相争,仙妖斗法,死得最快最多的只有百姓。就如同当日的陈塘关那样。”
“但截教有不少弟子在商做官,而周王已拜阐教子牙师叔为丞相,截教阐教注定对立,有此残忍一战。我最近认识不少堪称同道的阐教弟子,若我们身先士卒,做周兵的先锋。进,只与商营神将缠斗;退,则拼死庇护士兵百姓。一定保护无辜之人。”
哪吒摘下乾坤圈后的声线稳重又清朗,此刻却坚定低沉。这令敖丙想到他们在落日海涯上的那幕。如果说他心驰神往的凝视里,哪吒那句“我想试试”还只是对重辟秩序的宣誓与开端,当下这样详细深刻的思考,则表明他已选择如何具体完成那一切了。
敖丙卧在昏晦石穴里,他听完哪吒的言语,也觉得很是吸引振奋,不由舒眉:“你总会做到的,我相信你。”
当然他还有一句话没有出口,如果他也能和哪吒一起,那就好了。
他下意识只想为哪吒带来勉励与正向的情绪,故而说话总是在自己这儿点到为止。但哪吒和他心意相通,少年难驯的声色忽地变得不自在,且轻柔起来:“你要在就好了。”
“我会等你。”敖丙听见他说。
直到哪吒离开许久,敖丙也未回神,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像是有粼粼金色的一道天光,将他照得彻亮。
但那光不一会也便消失了,他重新跌入无尽昏黑与虚空,锁链响动,他开始想着哪吒,听到自己慢慢平复下应激般的呼吸,将那枚海螺紧紧拥入怀中。
不须再赘言。来到周营的敖丙与哪吒久别重逢,如灵犀巧点,两人很快心意相通,情好日密。但此时他师父已叛逃入截教,并成为商王的国师。周营之中,姜子牙是慈蔼的长辈,武王是真正的明君,两人如不介怀商营降将过往身份那般,也同样不介怀他申公豹之徒的身份。因此,敖丙并未受到多少明面上的排挤和议论。但部分阐教弟子在一年前见过他如何在玉虚宫放跑申公豹,对他便有了怀疑他会再次心软的戒心。与此同时,天尊虽亲口承认了敖丙阐教三代弟子的身份,但他拜师时未去过玉虚宫,直系师父更已是杀业深重的叛徒,故这样的弟子身份,在部分人眼中也是不被认可且尴尬的。
敖丙卸下了对灵珠身份的负罪,又担上“偷来的玉虚弟子”身份,他有时也会想自己为何生来就有这样多并非正当得来的东西,要他的心绪与人生始终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赎罪。
于是,在周营中他与哪吒同样奋战,但非必要不接近阐教的议论核心,也从不再探看旁人的道法秘术,这自然也将包括玉鼎门下的变身术。这是敖丙自以为应当把握的分寸。
他回过思绪,借扑烁烛光描摹哪吒削尖紧峭的下颔,哪吒似乎仍是个对他女身十分向往的模样,忽略他答应时的含混,十分愉悦地哼起歌来。
敖丙偏首抵靠他胸膛越紧——哪吒已经因为他遭受过很多痛苦,近来还要受流言蜚语波及。他知道哪吒总会想帮他出头,但已不希望他现在还要因自己再被同门议论了。
